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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江月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2:53

他不知道的是,郭嘉此时并未随着曹操的大军急急往濮阳赶,而是跟随着先锋大将夏侯惇的兵马,进入到平原城内。

因为他也很好奇,很困惑,为刘备出谋划策的,到底是哪位,如何能有如此天马行空,而又针锋相对的应对之策。

郭嘉身形瘦削,在书院学子中,就属于体形单薄者,如与夏侯惇这样膀大腰圆的武人相比,那就更是可用羸弱来形容。

大军入城时,郭嘉是坐在马车里的,前后左右则是夏侯惇的亲兵护卫,防护严密,即使夏侯惇乃是曹操的族亲,也是与曹操同生共死过来的,可对程昱、荀彧和郭嘉几人,他很明白他们的分量。

郭嘉掀开车帘,不住打量平原城内的情形,由于未遭战火涂炭,城内看起来一切如常,大道两旁,还有不少围观的民众,虽然低着头,看过来的双眼里,却明显带着狐疑,还有期盼。

“刘备,果真是名不虚传!”

郭嘉在心里暗自赞叹一声,能借青州黄巾肆虐北海之际,该堵为疏,既收获了偌大的名声,又为平原一郡带来十来万口丁,可谓是名声和实惠兼得。

吁!

马车夫吁停马车,郭嘉侧头往前看去,前方的精骑护卫也都停了下来,不知主帅夏侯惇到底看到了何事。

郭嘉很快就知道了答案,一骑驰来,在马车旁弯腰低声禀道:“报,前方大道上,有平原城耄老挡道献书,言称是平原太守刘玄德所留,将军问先生定夺。”

“嗯,拿来!”

郭嘉不假思索,答应得很简洁。

片刻工夫,刘备所留的这封书信,就捧在郭嘉手里,他展开一读,再读,抬头看向窗外,喃喃自语道:“刘玄德啊刘玄德,你都抛下平原不管不顾了,却还不忘借此收买人心,这到底是你真个心系民众,还是只借此养自身名望?”

他这番自语甚是轻微,也就只有他自己能听得清,马车之外的护卫,压根连一丝声音都听不到的。

沉吟片刻,郭嘉唤过来人,令道:“去告知阖城耄老,明公仁政爱民,不下刘玄德,让他们放宽心即是,稍候会出榜安民,让其稍安勿躁。”

亲卫领命离去,过不多时,马车重又缓缓启动,继续往平原城内的府衙驶去。

平原城并不大,中规中矩,纵横交错的两条大道,十字大街后面,即是太守府衙所在。

马车停稳,郭嘉下得车来,抬头看着府衙大门门楼上的斑驳,还有厚实的大门,怎么看都透出一股子岁月的味道来,显是刘备主政平原的这么长时间内,并未如何扩建修缮,以至于看起来都有些寒酸。

踏足府衙内,寒酸随处可见,夏侯惇亲自陪在郭嘉身旁,走了半响,忍不住抱怨道:“刘备还真是不怕寒碜,堂堂一郡郡守府衙,也不修缮修缮,成何体统!”

郭嘉转头看向夏侯惇,哈哈笑道:“将军家境殷实,阔绰惯了,不知出身贫寒小民之苦啊,刘备织席贩履维持生计,当然舍不得花大价钱来修缮此地,况且如此一来,亦可获民众之心,何乐而不为?”

“可是某听闻,刘备乃是出了名的喜鲜衣怒马,这又该当如何说?”

郭嘉答道:“所以刘备才能崛起如此之快,正是他心中以此为志。”

夏侯惇皱着眉头,迟疑片刻,还是继续问出声来:“先生岂非是在说,刘备所谓的为社稷黎民,都是假的了?”

郭嘉沉默片刻,与夏侯惇并肩走出数步,才摇摇头反问道:“将军以为,主公匡扶社稷,为万千黎民之大志,是真或是假?”

“当然是真的了!”夏侯惇停住脚步,瞪圆大眼睛,转头瞪过来,答道,“某与孟德自幼相交相识,熟知他的为人,亦知此乃他自幼的夙愿。”

郭嘉道:“嗯,那就对了,刘备喜鲜衣怒马是真,有大志亦是真……”

话未说完,前方一名亲卫迅疾奔来,郭嘉察觉有异,余下的话,也就没有再说出口,而是与夏侯惇一起,看向来人。

“报!书房案桌上,发现一信,上书呈先生过目,属下不敢妄动,请将军和先生示下!”

“哦?快带路!”

郭嘉心有明悟,此信必定不会是刘备留给他的,而是刘备帐下那位神秘的军事幕僚所留,也许透过此信,他可揭开这位神秘人的面纱。

心急之下,郭嘉几乎就是一路小跑,看得夏侯惇暗暗称奇,不过郭嘉乃是文弱士子,夏侯惇只需迈开大步,也就可以轻松地跟上,而不至于落后。

这个书房位于内进后宅,陈设简陋,时近黄昏,亲卫已点起灯烛,四壁宽大的书架上,已是空空如也,正中只有一桌一蒲团,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一进门,郭嘉的双眼就再也没有离开案桌上摆放的一封信,可是方才一番疾奔,此刻他气喘吁吁,倚着门框在那里喘着粗气,一时来不及上前,过了好半响,他才上前,跪坐于蒲团上,面色平静,伸手打开信函。

读完,郭嘉的俩上红晕重现,双眼深邃,抬头看向西面,似是意欲穿透重重墙壁,看到濮阳,口中则在喃喃低语:“志才兄,原来是你!”

濮阳城外,刘备大营的中军大帐内,一片寂静,赫然摆了不少案桌,其上摆着美味佳肴,显是正在宴饮。

戏志才猛然举袖,连打两个响亮的喷嚏,而后掏出布巾,擦拭嘴鼻毕,对着帐中的刘备等人歉然一笑,连声道:“失礼,失礼!”

张飞呵呵大笑,打趣道:“先生,可是家中佳人挂念?”

众人尽皆欢笑,戏志才亦是摇头失笑,对张飞道:“三将军说笑了,志才一心求学,尚未婚娶,何来佳人挂念?”

“大哥,你得赶紧为先生物色位佳人才是啊!”

张飞朝着上首的大哥刘备怪叫,一时间,帐中欢声笑语不断,石韬更是举起酒樽,对着戏志才笑道:“好,为兄先恭喜志才了!”

众人轰然举杯,纷纷向戏志才道贺,就连刘备也不例外。

好在戏志才乃是豁达之人,欣然与众人共饮一杯,对众人的笑谑,坦然受之。

关羽放下酒樽,左手一拂颌下长须,朝戏志才拱手道:“先生,今夜关某即会领军而行,先生可还有何嘱咐?”

246刘岱之死

平原,太守府衙书房。

夏侯惇很有耐心,写意地斜倚在门框上,看着沐浴在灯烛光亮中的郭嘉。

他心里很是有些奇怪,这封信,到底是谁留给这位年纪轻轻的军师的,为何会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让他一坐就是近半个时辰,双眼看着虚空某处,左手拿着信函,右手修长的食指,一下接一下地敲在案桌上。

平原城内,风平浪静,刘备率军离去,在夏侯惇率大军入城之前,先期入城的兵马,就已将城内的秩序维持得井井有条,故而夏侯惇才这么有闲情逸致,陪着郭嘉在这里发呆。

咕隆咕隆!

夏侯惇一脸尴尬地迎上郭嘉怪异的眼神,带着歉意,笑笑道:“这个,哈哈,肚子饿了,先生何不先去用膳,再论其他?”

郭嘉带着笑意,点头起身,迈步之前,想了一想,还是将手中的绢帛凑到灯烛上点燃,直至烧成灰烬,才抬头道:“将军难道不想知道此乃何人所留?”

夏侯惇哈哈大笑,道:“我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只是不好打搅先生清静,此信到底是谁所留?难道是刘备?”

“不是!”郭嘉摇头答道,“乃是嘉之熟识,戏志才,将军在濮阳时,也曾见过。”

“戏志才。”夏侯惇微微皱眉苦思,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嚷道:“可是当日与先生一起路过濮阳,有些驼背,看起来面相有些显老的那位?”

见到郭嘉点头,夏侯惇面色一沉,道:“哼,没想到。他竟然投奔到刘备帐下,先生放心,刘备如丧家之犬,弃平原而去,掀不起多大风浪!”

郭嘉面露怪异之色,对夏侯惇道:“将军太过轻视刘备了,刘备得志才兄相助,无异于如虎添翼啊,他此次弃平原奔袭濮阳,志不在濮阳。而是陈留、颍川之地!”

夏侯惇不太明白,陪着郭嘉往外行去,喃喃道:“不对啊,刘备好好的平原不要,跑到陈留、颍川一带做什么。难道那里会比平原要好?况且一旦主公拿下青州,再挥军西进。刘备根基未稳。如何抵挡得住。”

“嗯,将军此言有道理,不过,将军忘了一事。”

夏侯惇猛地停住脚步,愕然片刻,压低声音问道:“先生说的是那件事?”

郭嘉点点头。正色应道:“正是,志才兄此信中,隐约谈及此事,并笑言刘玄德不欲为之。显是他已猜知嘉之筹划,如此一来,兖、青、徐三州难以在短期内稳固下来,这就给了刘备充裕时机,足够他在陈留、颍川一带站稳脚跟。”

“难道是有内奸透漏出去了?”

夏侯惇的声音破低,冰冷刺骨,带着一股萧萧杀意。

郭嘉摇摇头,重新迈步,低声答道:“不是,只是志才兄猜知而已,因为,因为他也有此建言,只是未得刘备首肯。”

“取青州孔融而代之?”

夏侯惇紧跨一步,在郭嘉身后,低声问道。

郭嘉点头称是,没再吭声,夏侯惇则在心里直嘀咕:看来这些年轻的读书人,心中的沟沟壑壑还真是多!

同时,他另有一个念头冒起,观郭嘉和戏志才这样隐于幕后的谋士,相隔千里争斗,与武将在沙场上厮杀争雄,颇有些相像,只不过谋士是斗智,武将是斗武。

看着身前郭嘉那瘦削的肩膀,随着迈步而轻微地上下跃动,夏侯惇在心里轻叹一口气,默然跟上。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郭嘉都待在府衙里,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可是夏侯惇却知道,他正在遥控着远在百里之外的一件大事,这件大事详情如何,夏侯惇也不甚了了,只知道跟兖州牧刘岱有关。

刘岱的大军,此时正停留在齐国临淄,他自封为齐王,临淄则正是齐国的国都,于他而言,意义就有些不一样。

他在临淄,必去的一个地方,就正是稷下学宫,这座天下闻名的学府,因为刘岱的带来,而变得戒备森严。

稷下学宫虽然如今声名已大不如前,比起如颍川书院这样的后起之秀,有着一股垂垂老矣的感觉,可仍旧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青州乃至兖州和徐州一带,仍旧享有盛誉。

刘岱一大早就来此,半天的工夫,走走看看,也就差不多把该看的地方看了个遍,该见的人见了个遍,只是令他相当不快的是,这里的人对他,不咸不淡,丝毫没有因为他那个齐王的自封封号,就对他另眼相看。

以致走了一圈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兴索然,心里有一股火在烧炙,却又无法喷吐出来。

出得学宫大门,刘岱竟然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沐浴在阳光中的学宫门楼,双眼闪过一抹寒意,转身就欲登上马车。

“王上,王上!”

被亲卫阻挡在外圈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在高呼,刘岱停下细看,看到的是一群身穿士子服的人,正在那里高呼。

“去,问问他们是怎么回事?”

刘岱转头吩咐一句,片刻之后,护卫转回来禀报道:“启禀王上,这数名学子,仰慕王上风采,意欲向王上献辞赋以贺。”

“哦?”刘岱一听来了精神,看了那几人一眼,纷纷道,“好,让他们过来。”

护卫领命,再次过去,片刻之后,带着六人过来,停在刘岱身前数步外。领头者双膝跪下,双手捧着一卷卷轴,膝行过来,朗声道:“王上驾临学宫,学生无以为报,特赋辞赋一卷,以贺之,恭贺王上扶社稷,成就霸业!”

刘岱喜笑颜开,跨前两步,伸出双手,就欲接过卷轴,嘴里谦逊道:“岱如何……”

就在他双手触及卷轴时,异变陡生。

领头者将卷轴往刘岱手里一抛,同时身形暴起,在刘岱目瞪口呆之际,右手自长袍内探出,一柄黑黝黝的短刀,赫然在手。

噗嗤!

刘岱没有反应过来,一众亲卫即使发现不对劲,此时离着两人还有三五步,一时反应不及,领头者已一头撞进刘岱怀中,手中短刀捅进刘岱胸腹间,令得刘岱弓身连连后退,嘴里则长声惨呼。

与此同时,余下五人本也跪倒在地,此时暴跳起身,自怀中掏出来的,亦是黑黝黝的短刀。

“刘岱身为汉臣,擅自兴兵,侵扰青州齐国,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

领头者纵声高呼,手里却丝毫没有闲着,奋力抽出短刀,左手把住刘岱的右肩,噗嗤一声,又猛地将短刀捅进刘岱胸腹间。

余下五人亦同时纵声高呼,迅快扑过来,与刘岱的亲卫缠斗在一起,拼死阻截亲卫过去救援刘岱。

现场立时一片大乱,围观民众四处乱窜,刘岱帐下亲兵和戒备兵卒则纷纷往刘岱所在赶来,可是显然已来不及。

只是片刻工夫,刘岱已是被连捅三刀,再也没气力后退,颓然跌坐在地,领头者则转身杀过去,与五人会合一处,六人宛如一个整体,短刀飞舞,硬生生在围拢过来的兵卒中杀出一条血路,混到四处乱窜的人群之中,很快即不见踪影。

刘岱侧卧在地上,鲜血浸红了衣衫,在身下流淌一地,一众亲卫没得个主心骨,大呼小叫的,有的试图缉拿刺客,有的试图救援刘岱,有的则驱赶民众,忙乱成一团。

护卫在刘岱身旁的亲卫统领,乃是他的族弟,最先扶起刘岱,扭头大喊:“医师,快传医师!”

还好,他还算比较清醒,当即唤人抬起刘岱,进到马车里,而后喝令亲卫快马加鞭,赶回到大营。

此时最为要紧的,是保住主公刘岱的性命,至于缉拿刺客,当城门紧闭,任凭刺客如何神通广大,也断断不会插上翅膀飞了出去。

刘岱身中三刀,皆在胸腹间要害,人虽然没有当场被刺死,却也是气若游丝,面色灰败,请来的医师止血之后,却都束手无策。

到得晚间,刘岱所在的中军大帐,突然传出一阵仰天嚎啕,旋即则是一阵咆哮,随后,整座大营如同沸腾一般,早就枕戈待旦的兵卒,被紧急聚集起来,得到的军令却很简单,血洗临淄!

这个军令到底是主公刘岱所令,还是另有其人,此时已没有人去分辨,所有兵卒瞬间即双眼变得通红,不待将校下令,即迫不及待地嗷嗷叫着,冲出大营,随意选定一个方向,即掩杀过去。

是夜,临淄彻夜不眠,火光冲天,惨呼不绝于耳。

当所有的兵卒形如狂欢一般,在临淄城内烧杀抢掠之时,空荡荡的大营里,刘岱的尸首躺在冰冷冷的中军大帐内,却无人问津,就连他的一众亲卫,以及亲卫统领,也都不知道在临淄城内的哪个角落里。

护卫统领激愤之余,忘了要将主公刘岱的死讯飞马禀报给其他人,远在平原的郭嘉,却在晨旭粗现时,即得到第一份禀报,到得中午,即获知刘岱的确切死讯。

而此时,刘岱麾下这支大军,对临淄城的血洗,仍在持续,因无人约束,将校各行其是,率领着杀红了眼的兵卒,很快就以临淄为中心,往其他城池杀去。

平原府衙内,郭嘉唤人请来夏侯惇,脸色平静非常,对他道:“王上遭青州刺客刺杀身亡,大军无人约束,将军可速率军急进,收拢暴兵,维持临淄秩序!”

247曹刘各取所需

刘岱身死于齐国临淄,这个大消息很快就随着刘岱大军的四出,而往四面八方传去,曹操率军刚回到濮阳,就接到郭嘉的快马禀报。

位于濮阳的太守府衙内,只点着一支灯烛,曹操一个人在书房内静坐沉思,书房一角,摆放着一樽兽炉,兽嘴朝天,正冉冉升腾起轻烟,飘散在书房内,令得室内充满沁人的清香。

这正是曹操的一个小小嗜好,沉思时,喜欢静坐,同时点燃香料,能让他静下心来。

兖州牧刘岱,算得上是他的上官,虽然他一直没有称呼刘岱为主公,以前称为使君,后来称为王上,但他这个东郡太守之位,是刘岱给的,这层上下级关系,不管如何,都无法消弭。

刘岱的死讯已得到证实,这件事,他心中已隐隐有所感,如今,他并非是在头疼这个事,而是在盘算,刘备如此出人意料之举,会对兖州之变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兖州郡国有八,刘岱一去,以他所知,将会分成四部分,正是他这个东郡太守、泰山太守应劭、刘岱旧部和旁观者。

可归入刘岱旧部的,只有陈留太守王肱,山阳太守刘洪,以及济北相陈珪;旁观者,则分别是东平国相季瓒,任城国相刘儒,济阴太守张宠。

与东郡毗邻的,正是陈留、济阴、东平、济北和青州平原郡,按常理,他该当首取陈留,可现在,按郭嘉的分析,刘备已从平原抢先一步,目的地并非是濮阳,而是陈留。

想着想着。曹操就觉得头脑左侧隐隐作痛,让他难以静下心来,同时烦躁渐起,无奈之下,他只得长吁一口气,伸出双手,按揉双侧太阳穴处,对外喊道:“来人!”

一直等候在外的护卫应声而入,曹操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去,请两位先生过来。”

能够被曹操称为先生的。当前只有程昱、荀彧和郭嘉三人,如今郭嘉远在平原,留在濮阳的,就只有程昱和荀彧两人。

片刻之后,程昱和荀彧即联袂入内。曹操起身相迎,颇有些奇怪。问道:“两位先生难道一直是在府中相候?”

程昱和荀彧含笑点头称是。程昱看着曹操双手让在按揉太阳穴,微微皱眉,劝道:“主公一路劳顿,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唉!”曹操一边招呼两人就座,一边无奈感慨道,“王上薨于临淄。操哪里还睡得着。”

两人亦露出戚戚之色,程昱当即话题一转,对曹操道:“正因此,主公才更需要早些歇息。王上一去,兖州势将多事,没有主公登高主持大局,兖州难保太平,黎民百姓也将遭水火之厄。”

曹操默然片刻,问道:“王上有弟名繇,何不……”

“主公!”荀彧打断曹操的话,“王上之弟在攻徐州琅邪大军之中,何不看看泰山太守应劭如何反应,再做决断。”

“正是!”程昱附和道,“主公当今之急,是振臂高呼,联合诸郡国,稳定兖州局势,以防有人乘机作乱。”

曹操再次默然,沉吟片刻,问道:“奉孝所言,刘玄德意不在濮阳,而在陈留,两位先生以为如何?”

程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曹操道:“刘玄德所谓,虽出人意料之外,明日主公率军进击,即可知他意图如何。”

“嗯,他如若率军退走,无心恋战,意图何处,就一目了然。”

听到荀彧和程昱之言,曹操也明白,他们这是赞同郭嘉之言,当即点头应道:“好,就这么办,明日操且率大军,去会一会刘玄德!”

商议既定,程昱和荀彧辞别离去,曹操也没有再多想,洗漱一番,即歇息下来。

次日一早,曹操披挂整齐,轻率大军,出城往西而去,刘备大军正驻扎在濮阳西郊外十里处,既不攻城,亦没有督造攻城器械,反而每日操演不断,明显是将此地当成了练兵的场所。

曹操率军刚出濮阳,透过晨旭,远远地就听到刘备大营中战鼓频响,号角连声,还没到大营前,就见到刘备率军列好阵,就等他前来。

而在刘备大军之后,大营里仍在喧闹,似是正在拔营,准备启程。

见此情形,曹操已然对郭嘉之言信服不疑,刚刚列好阵,就听到对面数骑出阵,缓步上前来,临头之人正是刘备。

“有请孟德兄上前说话!”

刘备的大喊声,曹操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冷哼一声,催马上前,一旁的夏侯渊见状,当即拍马跟上,亦有数名亲卫随行。

曹操在刘备马前十来步处停下,瞅瞅刘备身后的猛将张飞,点点头答道:“怎么,玄德如何有此闲情逸致,弃平原百姓与孔青州于不顾,反而前来侵扰濮阳?”

“哈哈哈……”

刘备似是听到极为有趣的话,大笑不止,在马背上拱手道:“说到侵扰,备倒想问问孟德兄,还有贵王上,为何不顾同朝为臣,悍然兴三路大军,侵扰徐、青二州?”

曹操亦是哈哈大笑,这样的磨嘴皮子,其实毫无意义,只是还得必须走一走,以显大义,笑完,曹操问道:“玄德此去何去何从?”

刘备嘿嘿一笑,反问道:“贵王上,该当已有消息传来吧。”

曹操面不改色,心不跳,摇头貌似老老实实地答道:“王上尚在齐国临淄,操并不知近情,怎么,玄德知晓?”

你一言我一语之间,两人就在大军阵前,貌似是在闲聊一般,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张飞在刘备身后,对两人的问答听得清清楚楚,看向大哥刘备的背影时,心中的佩服之情,可就是真个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能够说这么久的话,还每一句都是废话,这份功力,可真不知他老张做得来的,要是换他上去,不出三句话,就会大吼一声:好你个曹孟德,吃俺一矛!

其实他看对面的夏侯渊那脸色,就知道夏侯渊心里所想,与他只怕并无二致,一念之间,张飞不由得十指大动,握着丈八蛇矛,几番提起放下,很是想要拍马冲上前去,与夏侯渊大战三百回合,以稍解手痒。

就在他目光不善地看向夏侯渊时,夏侯渊也如他一样,手提着大刀,不住地拎起放下,目光同样甚是不善,不住地在张飞各处要害上巡梭,显是打定的,也是同张飞一样的主意,不住在脑海中盘算着,大刀在张飞这些要害处砍过,该是多么的惬意。

张飞的设想中,丈八蛇矛在夏侯渊身上,一捅就是个血窟窿,情知对面的夏侯渊,只怕也是如此想,不由火气渐涨,脑海中夏侯渊的各种死法也就越发地血腥惨烈起来,而且死的次数一次比一次短。

他相信,如果目光能传递怒火,能迸出火花的话,现在的他和夏侯渊之间,以及四周,一定已是烈火熊熊,无人无物可以幸存。

想到得意处,张飞不由得怒极而笑,不曾想,对面的夏侯渊也是不约而同地大笑,两人得意忘形,可是将刘备和曹操都给吓了一大跳,不约而同地住嘴,愕然转头看过来。

可即便如此,两人还是大笑了好一阵,才止歇下来。

被张飞和夏侯渊的这番神交打岔,曹操愕然发现,刘备身后的大营,已收捡得七七八八,当即拱手道:“玄德这是要拔营去往何处?”

刘备展颜一笑,对曹操拱手答道:“备去想要去的地方,孟德兄乃是个大忙人,就不劳孟德兄远送了。”

曹操哈哈一笑,欣然道:“好,玄德果真是明白人,爽快,异日有缘,再坐下来,好好地畅饮美酒,畅论天下英雄!”

“一定,一定!”

刘备亦是欣然应允下来,与曹操拱手道别,几乎同时拨马转身。

走出没几步,张飞回头张望了曹操和夏侯渊一样,低声对着大哥刘备问道:“大哥,你们两个说了这么久,到底在谈些什么?”

刘备笑而不答,张飞伸手挠头,自言自语道:“奇怪,就这样说些不明不白的话,还是个明白爽快人?那俺老张岂不是更明白爽快?”

张飞虽是在低声发问,不过以他这大嗓门,哪怕离开足有三四十来步,曹操仍旧听得清清楚楚,不由乐得哈哈大笑,惹得张飞频频回头,不知是和缘故。

刘备实在忍俊不住,扭头对着张飞低声道:“三弟务要多言,待上路了,为兄再好好为三弟分说。”

回到阵中,刘备和张飞并未就此率军启程,而是仍旧在原地保持阵型以戒备,眼看着曹操的大军后阵变前阵,往濮阳归去,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下地来。

曹操的如此举动,令他确信,兖州情势果真如军师戏志才预料的那般,刘岱现在即使没有出事,也一定离出事不远了,而刘岱出事,也多半与曹操或是帐下的幕僚军师郭嘉有关。

兖州一乱,曹操也好,应劭也好,势必都无余暇西顾,而袁术现今也身陷于攻略徐州之中,这样一来,在他攻略陈留和颍川两郡时,曹操、应劭以及袁术,都将无暇或来不及反应,这段时机,可是绝妙到了极点。

而对陈留的攻略,在军师戏志才的筹谋下,实际上已经展开。

248关东乱局

刘岱的死讯,犹如一颗大石头,被扔进原本就乱成一团的大池塘里,立时让关东的局势乱上加乱,更加的乱起来。

没有哪一个人能透过这么多纷纭的消息,看清局势的发展脉络,就连郭嘉,亦不例外,更别提青州牧孔融,徐州牧陶谦,豫州牧袁术,骑都尉孙坚等人了。

青州牧孔融和徐州牧陶谦的反应,是大大地松了口气,豫州牧袁术,则将双眼从徐州诸郡上挪开,投注到兖州诸郡上来,就连泰山郡和东郡,他都没有放过,认真地盘算着,是否可能将应劭和曹操两人招揽过来。

可以紧接着传来的一则军情,让他大大地吃了一惊,平原太守刘备,竟然弃平原于不顾,奔袭濮阳,如今正率大军往陈留进发。

各人各怀心思,内中最为失落的人,无异于是兖州牧刘岱之弟刘繇。临沂府衙内,刘繇在书房内走来踱去,难以决定。

出兵青、徐二州时,刘岱采信曹操和长史刘景宗之言,亲率主力大军,自西路攻入青州,泰山太守应劭则率偏师,攻入徐州琅邪,另派其弟刘繇督军。

他这个督军,其实很是名不副实,虽然在兖州,他身份尊崇,可实际上,却没有什么实权,帐下除了百来名护卫,再无其他,可以说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乃兄给赐。

如今,兄长刘岱身死,他的的地位可就有些尴尬,与诸郡郡守国相之间的关系,更是有些尴尬。

当应劭率大军围攻陶谦所在的琅邪郡治开阳城时,他应应劭之请,留在临近泰山郡的临沂,督运粮草一应事宜。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这是应劭不愿他参与到攻打陶谦之战中去。

一连两三天,他都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到底该何去何从?

兄长刘岱的死讯,他是从长史刘景宗派人飞马来报时,才获悉的,而在此之前,他就收到程昱的来信,信中所言有些语焉不详,如今想来。只怕他是早一步知悉兄长的事,或者是他根据蛛丝马迹猜测判断出来。

程昱在信中,说得很含糊,意思刘繇却是懂得的,那就是兖州非他久留之处。宜早作打算。

唉!

刘繇长叹一声,现在明白过来。程昱的信中。分明就是暗指今日这样的情形,盖因只要兄长刘岱仍在主政兖州,他这个胞弟,无论如何不受重用,都断无离兖州而去的道理。

如今,最令他困扰的是。在他帐下,无人可以协商,无论是程昱,还是长史刘景宗。能派人来,还都是因为他与他们两个的私交,不然,直到此刻,只怕他还对兄长的死讯一无所知。

更为诡异的是,泰山太守应劭派来的信使,已等候在临沂,只说是奉太守应劭之令,恭请他去大军所在,共商攻打开阳之事,只字不提其他。

刘繇相信,应劭铁定收到了兄长刘岱的死讯,可他还是如此举动,就颇令人寻味了。

沉思整整两个时辰,刘繇最终还是决定,听从程昱和刘景宗的劝告,不去应劭大军所在去冒险。

既然下定决心,刘繇就不再犹豫,着人唤来护卫统领张英和樊能,密谋半个多时辰,方才各自散去。

次日一大早,天色尚暗,刘繇即与应劭遣来的信使一同上路,出城十数里,刘繇下令暂歇,在临时搭起的营帐中,令人请来应劭的信使。

信使刚刚踏入帐内,不待刘繇纷纷,张英和樊能即自左右将他扭住,以麻布捂嘴,扭送到刘繇面前跪低。

骤遇变故,信使脸色灰白,在刘繇默不作声地瞪视下,浑身筛糠一般,颤抖个不停。

这般举动,更证实了刘繇所想,应劭遣人来请他过去,绝对是不安好心。

此时的刘繇,因心中有数,而显得甚是笃定,气定神闲地在那里品茶,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才对信使问道:“应太守遣你来此,可是另有密令?”

信使嘴巴被臭烘烘的麻布捂得死死的,如若一旁的樊能将手中麻布稍稍往上移,就能将信使的口鼻都捂死,那样不用怀疑,不消片刻,信使就会呼吸不畅,乃至闷死在这里。

他先是摇摇头,可当樊能右手一紧,手中麻布往上稍移时,信使立即惊恐地大点其头,全身颤栗。

刘繇双目一寒,瞪视信使半响,朝张英和樊能示意,他们两个稍稍放松手,可手中的麻布离信使口鼻还是只有不到三寸远,随时可以再捂上,显是防止信使大声呼叫。

“什么密令?”

刘繇声音冰冷,寒意大盛,信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答道:“是,是,如大人,有,有,有异动,就,就……”

“就地斩杀?!”

刘繇打断信使断断续续的话,替他说出答案来。

信使愕然半响,点点头,示意刘繇所言不虚。

既然已经让信使开口,剩下的事就很好办,在张英和樊能的威逼之下,信使完全就是有问必答,刘繇盘问半响,也就搞清楚了应劭到底想要干什么。

果然如他所料,应劭是在受到兄长死讯后,才派出信使的,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要拥戴他,而是要抢先将他控制在手中,再一次为筹码,争取兖州其他郡国的支持。

说白了,应劭打的是个如意主意,借刘繇之名,行替代刘岱,坐上兖州牧这个位子之实,而刘繇毫不怀疑,一旦应劭如愿坐上兖州牧宝座,他这面旗帜的最终结局,铁定是悄然消失在世人眼中。

盘问清楚,沉吟片刻,刘繇即有了决断,对着张英和樊能低声吩咐几句,张英即出帐而去,樊能则留在帐中,既然并未一刀将信使砍为两段,他就的继续监视着。

过不多久,张英入得帐内,对着刘繇点点头,示意一切妥当。

刘繇站起身来,来到信使身旁,温声道:“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信使忙不迭地点头,其实他连刘繇要他做什么都不清楚,又如何知道该怎么办。

头没未点完,信使后脑就遭掌击,往前一扑,晕死在地上。过了不知多久,等他悠悠醒转过来,阳光依旧明媚,可刘繇一行,却已不见踪影。

正如程昱在信中所言,刘繇在兖州虽然身份尊崇,可却并无立足之地,时至今日,他再不走,更待何时,是以从临沂出发,他率帐下护卫百来人,穿过泰山郡,进入豫州鲁国,再进入任城国,直到进入山阳郡,他才敢显露身份,拜见山阳太守刘洪,得刘洪之助,前往济阴郡,回到陈留。

沿途所见所闻,刘繇算是见识到,兖州的情势,已经乱到了什么程度,所经各处,都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没了兄长刘岱这面大旗,兖州各州郡,立时各行其是,刘繇相信,别说现在没有人能委任一个兖州牧出来,即使有,各州郡太守,也会不尊号令,各行其是。

而其中的野心者,如泰山太守应劭,还有东郡太守曹操,此时正在积极出击,实力不济者,则只能坐观其变。

应劭的大军正在围困徐州琅邪郡治开阳,急欲回军,结果被陶谦遣军出击,又遭青州孔融派遣大将太史慈统帅的援军夹击,大败而回,损失惨重。

东郡太守曹操则遣大将曹洪,率军攻入济阴,与济阴太守张宠军大战,而济北国相陈珪,东平国相季瓒,则直接响应曹操,呼吁其他州郡共奉曹操为兖州牧。

至于兖州治所所在的陈留郡,则已变更旗帜,太守王肱率军据平原太守刘备大军于濮水,听闻主公刘岱遇刺身亡后,二话不说,直接听从刘备使者的劝告,举郡迎奉刘备入主。

即便换了主人,刘繇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亮开身份,进入陈留,兄长刘岱的家眷,他的家眷,都在城内,他不去不行。

入城刚刚回到宅邸,刘繇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得家人禀报,刘备亲自前来拜访。

随同刘备一同前来的,还有原陈留太守王肱和长史刘景宗,他们两个本就是刘岱最为倚重的亲信,如今都投到刘备帐下效力。

分宾主坐定,刘备以兄礼见过刘繇,他比刘繇要年轻几岁,可看起来,年龄却相差无几。

“兄回到陈留,弟可算是松了一口气,有兄在此主持兖州大局,弟心安矣。”

听到刘备如此说,刘繇心中暗叹一声,赶紧起身,对刘备道:“玄德切勿如此说,为兄虚长玄德几岁,何德何能,可主持兖州大局,玄德再如此说,为兄就要立时自毙于当场才是。”

见刘繇说得如此严重,刘景宗赶紧起身打圆场,从出身而言,他也是宗室之后,与刘繇和刘备都可序论辈分,刚好他的辈分就是比刘繇和刘备都高,二人都得尊称他一声族叔。

他一出面,刘备也就不好再说要让贤给刘繇,请他出来主持兖州大局之类的客气话和大废话,谦逊一番,众人再次坐定,刘繇看向刘景宗和王肱,问道:“兄长薨于临淄,到底是怎么回事?”

249刘繇隐遁太后入关

刘繇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也属正常,不管此前因为什么原因,他虽然得到兄长刘岱的器重,却并未有多大的实权,可怎么说,他仍旧是刘岱的胞弟,有权知晓兄长刘岱之死的详情。

王肱与刘景宗对望一眼,沉吟片刻,还是刘景宗出声,将他所知道的情形,细细叙说一遍,至于到底是何人所为,他也将听闻的传闻尽数罗列出来,供刘繇参详。

其中最为耸人听闻的两个传闻,正与东郡太守曹操和泰山太守应劭有关,传闻所言,正是他们两人,派出刺客杀手,扮作稷下学宫的士子,混在民众中,一举刺杀得手。

而此事过后,刘岱所率大军血洗临淄,以及周边诸城等事,刘景宗也没有隐瞒,一一如实相告。

听完这些,刘繇心中黯然,他结合自己的经历,将泰山太守应劭排除在嫌疑之外,如此一来,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已是昭然若揭。

不过,这般心思,刘繇并没有说出口来,兖州这里的一切,如今已与他无关,他除了有一个只能给他招来杀身之祸的身份之外,一无所有,刘备也好,曹操也好,应劭也好,想要争夺兖州的主导地位,更是已与他无关。

这个时候,去探究谁才是幕后的黑手,已没有多少意义,如若真要去探究,以他如今手中所有的实力,要么无法接近真相,要么在接近到真相时,就已重蹈乃兄刘岱身死的下场。

想通这些关键,刘繇心中一片通明,长出一口气,对着刘备恳声道:“家兄身死,繇为人弟。岂能不尽孝道人伦,明日繇即准备启程,赶往临淄,扶家兄灵柩回东莱牟平,从此结庐而居,望使君恩准。”

“这个……”

刘备沉吟着,他这么急匆匆地亲自赶来,原本是想着劝说刘繇留下来,有刘繇这个招牌在,对他收拢陈留乃至兖州州郡民心。都大有好处。

可是刘繇如此说,显是其意已决,也不准备掺和到兖州之争中来,这个时候再怎么劝说,于情于理都不大妥当。

无可奈何间。刘备求助般看向王肱和刘景宗,见他们二人都是在那里微微摇头。情知这事已无可劝说。当即起身,对着刘繇躬身一揖,道:“兄之高义,弟敬佩万分,既然兄意已决,弟唯有遵命才是。此去临淄,路途遥远,兵荒马乱,弟选些忠义能干兵卒。一路护送。”

“不,玄德好意,为兄心领了。”刘繇婉言谢绝,“为兄有护卫百人,皆忠心可靠,有他们在即可,再说沿途乃是孟德主政之所,该当无碍。”

刘繇心知肚明,如若他摆出一副要参与兖州之争的姿态来,他这个身份,只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可如今,他放出话去,又摆明是要扶兄长灵柩回故乡,于情于理,沿途州郡太守,无论是何态度,哪怕是泰山太守应劭,也断然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他给杀了。

最最主要的原因即在于,如今杀了他刘繇,并不能得到丁点儿的好处,反而会招致恶名,只要是没有丧失理智之人,断然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

其实刘繇这番表态,刘备心底里,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次日一早,刘繇即亲率部分家眷,带着张英和樊能所率护卫,离陈留而去,至于兄长刘岱之子,早已先一步赶往临淄。

时已入夏,白日见长,燥热渐起,刘繇放下一切羁绊,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旁观兖州时局的变动更迭。

刘备以陈留为中心,频频出兵,往西攻入河南尹,兵锋直抵荥阳,往南攻入颍川,与豫州牧袁术所委任的颍川太守高柔大战于长社一带。

东郡太守曹操大军,在济阴连胜几场后,将济阴太守张宠围困于郡治定陶,山阳太守刘洪遣援军赶至,城内城外联手夹击,杀败曹操大将曹洪,重新恢复战局均势。

泰山太守应劭败退会泰山郡后,休整月余,终于按捺不住,挥军攻入已迎奉东郡太守曹操为主的济北国。

而在徐州琅邪,徐州牧陶谦得青州牧孔融遣大将太史慈相助,大败泰山太守应劭,终于腾出手来,遣大军南下,驰援东海太守江培。

如今焦头烂额的人,反而变成了豫州牧袁术,深入东海郡的大军,无法回撤,颍川遭致刘备大军的攻击,竟然一时抽调不出兵力前去增援,而就在这个时候,陈国湣王刘宠,仿佛是担心袁术遭致的麻烦还不够多,竟然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兵往攻沛国谯县。

刘繇听闻这个消息时,只是淡然一笑,感慨着世事如棋局局新,谁能想得到,袁术此前意气风发,如今却急得上蹿下跳,火冒三丈呢。

兖州的乱象,同样引起了冀州袁绍,乃至幽州公孙瓒的关注,双方大军相拒于拒马水,已有数月,公孙瓒这一次吸取了上一次在滹沱河大战的经验,无论袁绍如何挑衅,就是不出战,也不退军,时候一长,袁绍大军的后勤压力,就日渐凸显。

刘繇一路往东,关东的乱局,于他似是漫步于花丛中一般,眼看着狂蜂浪蝶在那里争抢不休,他却是心境一片平和,心意毫不为之所动。

关中局势,此时却一片风平浪静,吕布攻下长安后,收服皇甫嵩和朱儁大军大部,昔日的卫将军李肃,如今也转投他的帐下,如此一来,他可是兵力大增。

他一直亲自镇守在长安,一应琐事,诸如修缮长安宫殿,准备汉帝迁都事宜,收编降卒等等,均交由帐下诸人去操持。

数月的工夫,长安,乃至整个关中,情势就已大不一样,吕布虽然一直在长安,但大军却没有闲着,而是在关中三郡和弘农郡各处,肃清盗匪,清除那些不遵从丈量土地的世家豪族,大军所到之处,可谓气象一新。

不过要想将关中彻底整合进来,尚需两到三年的时间才行,而如要令长安成为他稳固的根基之地,最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

只是在如今的天下群雄中,时间最为充裕的,应该就数他了。

地盘最大,并州除却云中、五原等诸边郡外,已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关中三郡,外加河东,弘农,河内三郡,司隶校尉部所辖七郡,除却河南尹,已大部为他所有;除此之外,他的势力范围,还延伸到了幽州上谷郡内。

兵力也差不多是最强,还有汉帝这面金字招牌,猛然回首间,就连吕布自己,也为他在不经意间聚集起这么一个庞大的势力,而感到吃惊不已,并自豪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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