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温呵呵一笑,低头之际,双眸中的寒意,却是一闪而逝,对程普道:“将军有所不知,都尉大人率军来扬州前,曾向主公献上一宝,将军可曾听闻?”
程普摇摇头,示意不知,其实,他哪里是不知道,主公孙坚决意拿传国玉玺换来兵马和自由身时,就曾与他商议过。
陈温上半身倾得更甚,差不多就是俯身在案桌上。声音压至低无可低:“传国玉玺,都尉大人献给主公的,是传国玉玺!”
见程普默然,陈温直起身,呵呵笑道:“将军现在该当知道,主公筹谋的,是何等大事吧。”
这一次,程普是真的被陈温震惊到了,如若陈温所言属实,那岂非袁术已有那等非分之想?
一瞬间。程普脑袋里嗡嗡直响,隐隐觉得这事似是不可能。
传国玉玺就是他着人自洛阳宫中一处井里打捞起来的,千真万确,是真的传国玉玺,主公孙坚将之献给后将军袁术。他亦知情,至于此后。传国玉玺被袁术秘藏。还是献给了淮王刘琮,他就不甚了了。
可是,即便袁术手中有传国玉玺,他想要觊觎那个九五至尊之位,亦是困难重重。
首先,如今天下大乱。以弘农王刘辩之正统出身,在太原登基之后,天下群雄该干吗的,继续干吗。根本就没有人理睬朝廷之令,即使有人遣使朝贡,那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其次,天下群雄纷争,不说整个天下,就是关东诸州,冀州,兖州,青州,徐州,豫州,再算上幽州,扬州和荆州,袁术的实力,也并不是凌驾于群雄之上。
再者,论天下名望,袁术亦是远远不如其兄长袁绍。
以袁术这般出身,实力,还有名望,就是有传国玉玺在手,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想要登基,程普只是如此想一想,就觉得除非袁术疯了,否则断然不会行如此荒唐之事。
借着连连摇头之际,程普自觉脑袋都清醒了不少,长叹一口气,对陈温道:“使君所言,普百思不得其解,这个……”
“呵呵呵……”陈温的笑声似是隐含着不少深意,打断程普的话,笑道,“将军久在孙都尉帐下,果真是忠心耿耿呐,就连主公的一番好意,也都惘然不顾。”
程普再次微微皱眉,觉得陈温这话说得有些严重,可他又不好对此进行辩解,故而只是不解地看过去。
陈温在那里微微摇头,喃喃道:“孙都尉前为长沙太守,率军北上时,悍然逼杀荆州刺史王睿,伏杀南阳太守张咨,据闻……”
说到这里,陈温左右张望,身子再次前倾到俯在案桌上,压低声音道:“……王睿和张咨的家眷,不忿于孙都尉未受朝廷律法,决意请门客出手,为王睿和张咨报仇雪恨。”
此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在程普脑中炸响,令他倏然而惊,酒意也惊醒大半,双目炯炯,直盯着陈温。
陈温直起身来,收起笑意,面容肃穆,对程普沉声道:“将军无需问陈某,此消息自何处听来,陈某只是以为,以将军之大才,何苦非得屈居于区区一个都尉帐下?唉……”
陈温在那里自顾自地摇头叹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恨得程普牙痒痒的,一再告诫自己稳住,稳住,这才没有飞扑过去,双手交错,喀嚓一声,拗断他的颈脖。
可是,陈温透露的这个天大消息,程普即使无法分辨真伪,但还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宗旨,不敢就这么听过便了。
主公孙坚就任长沙太守之前,与王睿一起平定零陵、桂阳之乱。
王睿身为士人,自骨子里瞧不起孙坚,以及追随的黄盖、祖茂、程普和韩当四人,故而虽然对孙坚不敢如何不敬,可言谈之间,对程普四人就颇有些轻蔑不耐,为此惹得孙坚几次与他闹翻。
而王睿又与武陵太守曹寅不合,天下州郡响应关东诸侯,共讨李傕郭汜等人时,王睿时任荆州刺史,放言要先杀曹寅,曹寅则先下手为强,遣使者假冒光禄大夫温毅的檄文,数说王睿的罪过,令孙坚将之处死。
孙坚领命而行,施计逼死王睿。
而后领军北进,在南阳时,向南阳太守张咨要求供应军粮,遭拒后,以牛酒为礼,拜访张咨,趁张咨前来军中答谢之机,将他伏杀。
这两桩事,程普都是直接参与其中,王睿刮金吞服自杀时,他就在一旁监督,直至王睿身躯死透变冷,才去向主公孙坚复命。
其中的来龙去脉,程普一清二楚,故而如若王睿和张咨的家眷门客起意刺杀主公孙坚,那么这事哪怕不可信,也断然要郑而重之地加以应对。
电石火光之间,程普想明白这些,就再也坐不住,长身而起,对着陈温躬身一揖,歉然道:“普不胜酒力,恕罪,恕罪!”
陈温呵呵直笑,起身之际,脚下有些踉跄,站起身时,亦是在那里摇摇晃晃,似是醉得站立不稳,说话时,亦是舌头变大,结结巴巴道:“好,好,醉,醉了,将军,将军慢走……”
程普看着陈温醉态可掬,心中响起一声冷笑,转身便行,迈步之间,稳稳当当,毫无醉意。
可当程普走得再也看不见背影,原本在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陈温,却已站得稳稳当当的,虽然仍旧红光满面,却是冷若寒霜,嘴角带着冷笑,双眼亦是寒意大盛,阴沉可怖。
他盯着黑乎乎的门外,良久方才低声唤道:“来人!”
门外一人闪身而入,无声无息地单膝着地,案桌上残羹冷炙仍在,陈温和来人却视而不见。
“去,告诉他们,鱼儿已上钩!”
陈温的声音很轻,带着无比的冷意,仿若连周遭,都会因此而蒙上一层冰霜。
来人应诺一声,再次闪身而出,消逝在门外的黑暗之中。
三日后,孙坚率大军驻扎于下邳郡淮阴城外,大营数里外,即是淮水,夜深人静之际后,三骑疾驰而来,尚未驰近大营辕门,就已将手中的令牌抛出,大声嚷道:“程普将军紧急军情,主公何在?”
把营卫士队率接过令牌,入手一掂,尚未来得及就着灯烛光亮细看,就赶紧喝令:“开门,快开门!”
辕门大开,三骑直奔入内,奔驰之际,马蹄急促,惹得营内来来往往兵卒纷纷侧目,心里直犯嘀咕:这又是哪里来的紧急军情?
片刻后,三名骑士在护卫查验过一应信物之后,进入中军大帐相候,主公孙坚早已歇下,尚未来得及起身。
过不多时,孙坚批着披风,一阵风般进到大帐内,人尚未入内,声音就已先一步传来:“什么紧急军情?”
三名骑士闻声起身,躬身相候,领头骑士待孙坚入内,率先单膝着地,双手捧着一信,朗声禀道:“启禀主公,程普将军紧急军情,请主公过目。”
孙坚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一把抢过信函,随手拆开,就站在原地,就着灯烛光亮细看,边看,边双眉紧皱,看过一遍之后,沉声问道:“德谋言及另有密信,信在哪里?”
领头骑士探手入怀,再次双手奉上一信,禀道:“密信在此!”
孙坚一样是劈手接过,只是草草看得两行,即皱眉喃喃自语:“刺客?王睿,张咨,门客?哼!”
就在他继续细看之际,浑然没注意到,领头骑士已由单膝着地变成微微蹲着,低着头,右手已探入怀中,猛然如毒蛇出洞,右手握着的,是一柄黑扑扑的短刀,整个人弹射而起,无声无息地扑入孙坚怀中。
孙坚正在聚精会神地读着程普的密信,突然小腹间一阵剧痛,骤然一惊,连步后退,握着密信的双手立时握拳,往下猛捶。
双眼所盯着的,正是如影随形的领头骑士,而余光所见,正是另外两人,自左右飞扑近身而来。
255孙坚之死
孙坚号称江东猛虎,武力不凡,反应亦是一等一的迅捷,可是这一次,在大军大营中,在他自个儿的中军大帐中,在毫无防备之下,骤然遇袭,等他反应过来,小腹间已是一阵剧痛,旋即剧痛就缓慢消失。
不用想都知道,这并不是因为方才的剧痛是错觉,而是刺客的短刀上,涂有剧毒,毒药入体,当即发挥效用,令得伤口四周渐渐麻木起来,以至于连剧痛都能盖住。
孙坚一声吼叫,双手握拳,就在连步后退时,猛然朝领头刺客脊背上捶去。
咚!咚!
双拳击实领头刺客后背,闷响声如擂鼓般,击得领头刺客往前一窜,连带着推动孙坚踉跄后退。
刺客的短刀仍旧刺入在孙坚小腹中,领头刺客无暇将之抽出,两侧的另外两名刺客,飞扑过来,可跳起身时晚了一步,急促间又无法将速度提升至极致,一时帮不上手。
再退几步,孙坚双脚为案桌所挡,立时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倒,心中叫苦不迭,扑在他怀中的领头刺客,一样被带得扑倒。
“主公!”
帐外传来护卫的问候,方才孙坚一声吼叫,已引起帐外护卫的注意,可是孙坚治军甚严,未得他的传唤,这些护卫可没人敢擅自闯进帐内。
坚实的硬木案桌,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还有下扑之势,一阵喀喇声响,案桌自中断裂成两半。
孙坚意识已有些模糊,双手紧紧地扣住领头刺客的后背,乘此良机,另外两名刺客终于赶上前来,一人抱住孙坚的一只手。用劲将之扳开,领头刺客嘴角溢出血沫,显是后背方才遭到孙坚的两计重击,已然受伤。
“主公!”
帐外护卫的叫喊声中,已带着不安,领头刺客在两名同伴地拉扯下,站起身来,手中的短刀也未及拔出,仍旧留在孙坚的小腹上。
“快走!”
领头刺客审时度势,情知护卫很快就会闯入大帐。此时再不走,就再也走不脱了。而孙坚虽然只中了一刀,可短刀刺入颇深,直至没柄,对短刀上涂覆的毒药。领头刺客亦是很有信心,认为根本无需再补上一刀。孙坚也必定会撑不过去。
两名同伴闻声而动。大帐门口已不可走,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前窜上几步,手中短刀刺入大帐布幔,三两下即开出一道大口子,一人闪身而出,另一人返身扶持着领头刺客。紧随其后,窜出大帐。
就在这时,大帐帐帘掀起,数名护卫一拥而入。可他们见到的,只有坍塌的案桌,以及躺在其上的一人,看服饰,一眼可认出正是主公孙坚。
大帐一侧被划开一道大口子,夜风直往帐内吹,三名禀报紧急军情的信使已不见踪影。
“主公!”
数名护卫尽数抢上前来,大声疾呼,可就是没人想到出帐示警,以捉拿刺客。
待到他们七手八脚地将孙坚扶起,孙坚已是气息微弱,处于半昏迷状态。
护卫队率瞥见插在孙坚小腹上的短刀刀柄,终于反应过来,大声吼道:“快召医师,快召医师,示警,擒拿刺客!”
入帐护卫立时跳起身来,两人拔长刀在手,自刺客划开的大口子闪身而出,两人往大帐门口奔去,边奔边喊叫:“快召医师,抓刺客!”
夜深人静之际,如此大声吼叫,预示着事态的严重性,候在帐外的护卫得令,立即忙乱起来,传召医师,禀报中军护军统领,示警,追拿刺客。
只需片刻,满营皆惊,已入睡的士卒都自睡梦中惊醒,遵循号令起身出帐。
待孙策赶至中军大帐时,这里已是戒备森严,他脸色铁青,大踏步入帐,看清帐内情形,不由心胆俱裂,扑上前去,悲呼出声:“父亲!”
插在孙坚小腹上的短刀已被拔出,流出来的血,已是黑如浓墨,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数名医师手忙脚乱,既不敢止血,可如此放任孙坚流血不止,即使没被毒死,也会因流血过多而死。
孙策跪倒在孙坚身旁,愤怒的脸上,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大帐外,喧闹声一直不断,已不知道刺客到底抓住了没有,孙策心乱如麻,压根没心思去想刺客这档子事。
回营帐歇息之前,他与众人还在中军大帐中,与父亲孙坚一起商议明日的行军路线,如今只是短短的几个时辰,父亲就躺在血泊中,动弹不得。
“父亲!”
孙策想到心伤处,伸手握住父亲孙坚的大手,紧紧攥住,热泪滚滚,悲呼出声。
也不知是孙策的悲呼唤醒了孙坚,还是毒血流出,减轻了体内的毒性,孙坚费力地微微睁开双眼,艰难地转头左右一看,嘴巴张合,孙策俯身,将耳朵凑到父亲孙坚嘴边,勉强听清两个字:“出去……”
孙策一愣,脱口复述而出:“出去?”
可他的手,却能感受到被父亲紧紧地抓住,虽然不复往日的劲道,可这种感觉,却是不会错的。
张纮跪坐在一旁,闻言一愣后,猛地抬头四顾,朝一众护卫和医师喊道:“出去,大家都出去!”
经张纮这么一提醒,孙策立时明白过来,父亲这是要帐内闲杂人等退出帐外,他有话要说。
可旋即,孙策就意识到,父亲这是要托付后事了。
一念及此,孙策不由悲从心来,嚎啕大哭。
众人迅疾退出帐外,留在帐内的,就只有平素有资格在这里与孙坚一同商议要事的部属,幕僚张纮,鲁肃,周瑜,大将周泰,蒋钦,长子孙策,外甥徐琨。
周瑜上前一步,在孙策身旁跪地,低声劝慰道:“此乃非常时刻。且莫悲伤失声,主公似是有话要说。”
孙策泪眼婆娑,勉强止住哭,见父亲孙坚似是要坐起身来,忙伸手揽住他的后背,与另一边的周泰一起,扶他坐起来。
孙坚小腹处,衣衫已然被污血染得湿透,散发出一股冲鼻的腥味,众人都在近前。无人因此而皱一下眉头。
孙坚缓慢地转头四顾,朝着每一个人微笑点头,这般举动,令得每一个人都心头发酸,热泪盈眶。
“策儿。跪下!”
父亲孙坚的声音很低,很虚弱。可却带着令孙策不容拒绝的威严。孙策闻声跪起,静候父亲的吩咐。
“拜过子纲先生!”
孙策闻言一愣,转念间即醒悟过来,膝行转身,对着一旁的张纮纳头边拜。
“主公!不可!”
张纮方才就意识到,主公孙坚这是要托付后事。可让孙策向自己拜倒,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当即跪倒在地,悲呼连声。
孙坚脸上愈发地平静。右手艰难地挪动,张纮见状,忙双手伸过去,扶住他的右手。
“子纲先生,大才,犬子,驽钝,年幼,无知,今日,就托付,先生了……”
张纮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对孙坚悲呼:“主公,纮,不才,得主公如此厚待,纮必肝脑涂地,辅佐少主,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孙坚对张纮如此应诺,微笑点头以答,目光再转到孙策身上,嘱咐道:“策儿,谨记,勿恃,武勇,厚待,诸君……”
说了这么一会话,孙坚已似是力不从心,疲惫地闭上双眼,好一会儿,才再次张开,握住孙策的手,比之方才,更显得毫无力度,全凭孙策紧紧地抓住,才没有滑脱掉落。
“我儿,字,字,伯符,侍奉,老母,善,善待,幼弟,家人,诸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手也越来越软弱无力,及至哪怕孙策附耳过去,都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轻轻地吐出最后一口气息,身躯就此一软,溘然而逝。
孙策仍旧紧紧地抓着父亲孙坚的右手,呆呆地看着软软倒在周泰怀中的父亲,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悲呼出声:“父亲!”
话音刚落,他亦是身躯软倒,就此急晕过去。
“主公!主公!”
众人之中,周瑜离得最近,忙跪行抢上前,连声叫嚷。
他这么一喊,就已提醒在座的各位,如今的主公,就是孙策这位少主了。
待孙策悠悠醒转,帐内仍旧是灯烛通明,仍旧是张纮等人在,只是不见了父亲孙坚。他猛然坐起身来,抬头四处寻找,仍旧没找到,心中豁然明悟过来,父亲孙坚已然离他而去。
“主公!”
张纮为首,鲁肃,周瑜,周泰,蒋钦,徐琨,均在他的身前跪倒。
孙策双目通红,露出茫然之色,喃喃道:“父亲,父亲何在,我,去陪陪他……”
“主公!”
张纮出声制止,声音中带着威严,待得孙策看过来,他朗声禀道:“主公,老主公已逝,父子之情,乃天伦之道,可主公一肩担负老主公之遗愿,数万大军之生死,江东父老乡亲之期望,纮既得老主公之托,万望主公节哀,顺变,先理要事,再,再尽孝子之情!”
话说到最后,张纮自己都是热泪盈眶,因为他很清楚,老主公孙坚的托付,对现任主公孙策而言,是一个多么沉重的负担。
不管坐在面前的主公孙策,看起来如何高大,坚毅,他终究只是个尚需两年才能行冠礼的孩子而已。
孙策默然,两行热泪再次滚滚而下,待他抬起头来,透过泪眼,看到托孤重臣张纮,好友周瑜,鲁肃,大将周泰,蒋钦,表兄徐琨,都正在看着他,蓦然胸中升腾起一股悲壮豪迈之气来,带着无比的悲痛,扑通一声跪地,仰头朝天悲呼:
“父亲,孩儿定不辜负父亲厚望!”
256江东小霸王
九江郡,郡治阴陵。
扬州牧陈温再次在府邸宴请孙坚留下的镇守大将程普,只是这一次,任凭陈温如何殷勤劝酒,程普都始终滴酒不沾。
陈温颇有些无奈,自饮一杯,怅然若失,对程普道:“将军这是……”
程普心中带着厌烦,脸上丝毫没有显现,抱拳歉然道:“使君见谅,普肩负主公重托,不敢饮酒误事,恕罪,恕罪。”
陈温一愣,旋即高声赞道:“好,将军果真是忠于职守,来人呐,将酒撤下。”旋即转向程普,笑道:“温听将军此言,甚感惭愧,自今日始,也不饮酒,待孙都尉率大军返回,再与将军痛饮一场。”
“一定,一定!”
程普心不由衷地答应下来,待婢女进来,收走两人案桌上的美酒杯盏,即与陈温边吃边闲聊,表面上看来,倒也是融洽非常。
过不多时,一名护卫急匆匆进来,在陈温耳边低语片刻,陈温面色一变,片刻之后,起身对程普歉然道:“主公有紧急军情,将军慢用,温去去就来。”
言毕,不待程普反应过来,陈温即急匆匆跟在护卫身后离去。
如此举动,让程普在惊奇之余,也心生警惕。自从上次陈温语露招揽之意以来,程普就对陈温提高了警惕,这次宴请,他滴酒不沾,为的也就是怕醉酒误事。
不过警惕归警惕,程普还是相信,既然陈温与主公孙坚现在都还是共奉后将军袁术为主,不管是表面上的,还是实际如此,陈温都不大可能就此有什么图谋。
就在程普东想西想时。陈温已急匆匆赶返回来,间隔如此短的时间,程普更是心中笃定。
不过令他吃惊的是,陈温并未入座,而是站在案桌旁,似是有什么事情难以决断。沉吟片刻,他转过身来,对着程普拱手道:“将军,此事委实有些难以置信,将军可有遣信使三人。赶往孙都尉大军军营?”
程普心中一沉,摸不清陈温此问何意,不过数日前就在这里,他与陈温饮酒之后,得知被主公孙坚所杀的原荆州刺史王睿和南阳太守张咨。家眷门客意欲行刺,他的确是连夜派人。前往广陵郡报讯。
实情如此。程普默然点头称是。
“是了!”陈温点头答道,神情间满是严肃,“将军遣人以禀报紧急军情为由,刺杀孙都尉于淮阴城外大营中军大帐之中,可是意欲何为?”
陈温说话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却都仿若是一声晴天霹雳,在程普脑中炸响,令他既惊且怒,胸膛急剧起伏。愕然看向陈温,双目似欲喷火。
陈温似是对程普的表现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言道:“前天夜间丑时三刻,将军所遣刺客三人,手持将军令牌,以紧急军情为由头,纵马驰入孙都尉大营,在中军大帐内,趁孙都尉不备,以淬毒短刀刺杀孙都尉后逃遁,孙都尉当夜寅时时分身死。程普将军,你到底意欲何为?”
“主公,主公身死?”
程普脑中一片混沌,喃喃低语,似是自陈温话语中捕捉到什么关键,可转念间,却又踪影全无。
他久随孙坚,南征北讨,一起上过生死沙场,一起淌过尸山血海,一起经历过狂奔逃命的艰难时月,一起悲痛欲绝目睹兄弟黄盖和祖茂自尽于两军阵前,他早就心志坚定,此生无论是荣华富贵,还是颠沛流离,都会追随主公孙坚,直至战死沙场。
他从未想到过,值此天下大乱之际,胸怀平定天下大志的他,除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之外,会有终老于床榻这么个结局。
可今日所听到的事,却超出了他的想象,到底是什么阴谋,会让陈温认定,是他遣人刺杀了主公孙坚。
噗嗤!
程普急怒攻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吐而出,满脑子的迷糊,满腹的急怒烦闷,仿佛也因此而宣泄了不少,让他陡然间清明了不少。
他紧盯着陈温,手指指过去,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是你,是你在背后捣鬼……”
屋内只有陈温和程普两人,陈温乃是文官,如若程普有意杀他,只需飞扑过来,双手抱住他的脑袋,左右这么一拧,就能喀嚓一声,拗断他的颈脖。
可他却毫无惧意,异常平静地与程普对视,看着程普因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微微摇头,叹口气,很是平静地说:“程普将军,温是听闻王睿和张咨家眷门客将要不利于孙都尉,故而才好心好意告知将军,怎么?将军就因此而认定是陈某所为?”
说到此处,陈温双眼如冰霜般冷冽,同样一字一顿道:“刺客如非将军所遣,如何能入得了孙都尉中军大帐行刺?”
程普如遭重锤袭击,蹬蹬蹬连退数步,等他好不容易站稳下来,陈温的声音再至:“将军既然执意以为此乃陈某所为,何不去一众将校兵卒面前,就此事说个清楚明白?”
噗嗤!
程普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来,心中一片黯然,自己是否有遣刺客前去刺杀主公孙坚,他当然比谁都清楚,可是,听陈温如此说,刺杀主公孙坚的,的确是跟自己派遣的信使有关,在这个事实面前,他又如何能分辩得清楚。
这其中,有许多的疑点,有很多的可能性,比如说,派遣的三名信使,是早就潜伏进来的刺客,借此机会行刺;还比如说,派遣的三名信使,被刺客中途截杀,而后刺客冒充信使前去行刺,等等等等。
可是,这些都是猜测,都一时难以得到证实,更难以得到其他人的认同。
程普脑中一时糊涂,一时清醒,苦思不已,不时用手捶打自己的脑袋,面现痛苦之色,就在这时,他听到陈温对外喊道:“来人,带程普将军下去好好歇着!”
门外有人应声而入,程普蓦然想起一事,抬起头来,对陈温问道:“主公何在?”
“孙都尉之子孙策扶灵柩往曲阿。”
“刺客何在?”
“逃遁无踪!”
陈温对程普的问话,很有耐心,几乎算得上是有问必答,可程普听到这里,脑中轰然一声炸响,明白过来,他背上的这个黑锅,如今竟然是再也洗刷不掉了。
迷迷糊糊之间,程普只知道自己被人架着,然后又被关进黑暗之中,他对此毫无抗拒,即这么站立在黑暗中,不顾脑袋晕晕沉沉的,苦思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陈温对程普所说的话,并无虚假,孙坚在淮阴城外的大营中军大帐内遇刺身亡,三名刺客趁乱逃走,大军停留三日,由孙坚之子孙策接手统率,继续南下,往丹阳郡曲阿而去。
只是孙坚一死,虽然张纮等人都继续追随孙策,一众将校及士卒却并不如此想,原豫州兵卒不愿再往江东,孙策接受周瑜的劝告,放任他们离去,因而在渡江时,帐下大军已大为缩水,不足孙坚所率大军的一半。
而被孙坚攻下的徐州广陵郡,同样不再奉孙策为统帅,顺理成章地投入到袁术帐下。
丹阳郡,曲阿城内。
孙坚的灵堂,就设于城内一处宅邸,夜已深,灵堂前灯烛昏暗,在夜风中摇曳着,灯烛光亮如水般荡漾着,更倍添此处的阴冷。
孙策一个人跪坐在父亲孙坚的灵柩前,身形挺拔,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灵柩,仿佛那里并不是冰冷冷的灵柩,而是父亲孙坚跪坐于他的对面,正在对他纯淳教导。
远处更漏声隐隐传来,正是子时已过,丑时刚至。
在他身后,脚步声轻微响起,来人到他身后侧停下,随后跪坐下来,孙策无需回头去看,都知道这是周瑜来了。
“伯符节哀!”
周瑜的声音沙哑,同样带着疲累,全然没了往日的清脆,温和。他们两个相交已久,年岁相当,故而早就有约定,不尊繁文琐节,不拘尊卑长幼,彼此直呼其名。
二人都未行冠礼,只是如今孙策已取字伯符,周瑜却尚未有字,故而周瑜改称孙策为伯符,而孙策则继续称呼周瑜之名。
孙策没有回头,长叹一声,也只有在周瑜这位至交好友面前,孙策才不像这段时间在外人面前那般坚毅果敢,才会流露出十多岁少年的彷徨与稚嫩。
“袁术的信使到了?”
“是!”
“袁术意欲何为?”
周瑜沉默片刻,待孙策不解地转头看过来,才低声答道:“召伯符前往豫州效力。”
哼!
孙策一声冷哼,转过头去,半响后,才低声问道:“你认为我该当如何自处?”
周瑜没有回答孙策的问话,而是不胜唏嘘地提起另一件事:“九江传来消息,程普将军在狱中自尽身亡。”
孙策心中对程普满满地都是恨意,据现有信息,三名刺客手持程普的令牌信物,还有程普的所谓紧急军情以及密信,密信中提及的,正是有关刺客的消息。
在淮阴城外时,孙策就恨不得当即率大军前往九江郡,将程普千刀万剐,可如今,当真个儿听到程普的死讯时,他的心里却又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意与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沉默良久,孙策回想起与父亲孙坚和帐下大将程普、韩当在一起时的情形,喃喃自问道:“这事,难道我做错了什么?”
周瑜闻言身躯一震,低声答道:“伯符,你以为呢?”
不好意思,刚回到家,明天补上一更,谢谢!
不好意思,刚回到家,明天补上一更,谢谢!不好意思,刚回到家,明天补上一更,谢谢!
ps:不好意思,刚回到家,明天补上一更,谢谢!
257恰英雄年少
孙策再次默然,良久之后,方才长叹一声,没有吭声。
周瑜递过来一方绢帛,孙策刚刚接过来,就嗅闻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看了一眼,转头愕然问道:“这是,血书?”
周瑜点头,指指孙策手里拿着的血书,低声道:“这是随程普将军的死讯一并送来的血书,信上所言,伯符不觉得很可疑?”
就在周瑜说话时,孙策已就着灯烛光亮,一目三行地看过血书,信中所言,乃是程普自承遣刺客之罪过,以及刺杀后内心的惶恐不安和罪过等等。
血书显是咬破手指书就,字写得颇大,还有些歪歪斜斜,这一切,都与程普被关在狱中相符合。
对周瑜所言可疑,孙策反复读上两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就连血书本身,也没有发现不正常之处。
“毫无可疑之处,对否?”周瑜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此完美契合,岂非就是最大的可疑之处?”
一语惊醒梦中人,周瑜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一道闪电,照亮孙策的脑海,他赶紧再次捧起绢帛,细细再读一遍,的确是如周瑜所言,信中所写,笔迹,血书,都太完美,太契合了,反而有些过犹不及,欲盖弥彰。
如若刺客果真是程普所遣,他遣人刺杀自己追随多年的主公,必有所图才是,既然刺杀成功,他有如何会因此而自杀身亡?哪怕是被扬州牧陈温查清此事,将他下狱,他如何就如此没有一点反抗?
还有,如若是他主谋,那该当是要千方百计掩藏自身的行迹和嫌疑才是,怎么会直接以禀报紧急军情为由呢。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浮上水面的气泡般,在孙策脑海中冒起,让他本就晕晕乎乎的头脑,更加晕晕乎乎起来。
“伯符,你没事吧?”
见到孙策以手揉两侧太阳穴,身躯微微摇晃,周瑜关切地问道。
孙策摆摆手,示意无碍,周瑜继续道:“伯符,瑜窃以为。程普将军遣使禀报紧急军情及密信,伯父遇刺,程普将军自杀身亡,袁术遣使来召,并非孤立。而是整个大的阴谋中的各个部分,目标所指。正是伯父。至于程普将军,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要是这话在前两天说,孙策必定会怒斥以对,可今天,也不知是听闻到程普的死讯后,他的心境发生了变化。还是被周瑜的话所说服,他再次陷入沉默之中,良久之后,才深吸一口气。再急吐出来,转过身,对周瑜道:“我心已乱,愿闻其详!”
周瑜同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就在孙策身前来回踱步,低声道:“这数日,瑜一直在想,如若是瑜来谋划此事,该当如何步步为营。嗯,首先须得将自己隐藏于幕后,故而须得假手他人才是,还须得与自己没有关联之人。如此一来,搬出王睿和张咨的家眷门客,正是再完美不过了。然后就是如何行刺,伯父武勇不凡,又在大军之中,等闲人连接近都不可得,想要在战场上行刺,亦是难上加难……”
说到这里,周瑜抬头看向孙策,见他也正若有所思地看过来,点头道:“……程普将军镇守九江,乃扬州消息聚散之处,从这里入手,再没有比这里更合适之处了。”
孙策一向就很是佩服周瑜这位至交好友的才智,此刻听了周瑜的这番话,宛如找到了一把快刀,手起刀落,斩断脑中的一团乱麻,原本很多疑惑之处,如今也都变得清晰起来。
他与周瑜不同,沉思时,喜欢静坐,头随着周瑜来回踱步而来回缓慢摇动,问道:“这么说来,有人故意泄露消息给程普将军,就是要他遣使禀报给父亲,而后真正的刺客假冒信使,入大军营中行刺?”
周瑜连连点头,答道:“这个猜测,即使不是事实真相,也当与事实真相相差无几。”
孙策默然,如若果真如此,那岂非此前他们对程普的恨意,其实都是误会?而程普自杀身亡,岂非就正中幕后主使者的下怀?
周瑜察言观色,看孙策面色极其难看,就知道孙策是由此想到了一系列的问题,忙出言劝慰道:“伯符无需想太多,事实是否如此,尚需收集更多证据加以佐证方可,只是程普将军已然身死,此事也就只能就此告一段落,日后查明真相,再确定如何行事不迟。”
“嗯!”孙策长吸一口气,答道,回答中带着无奈和伤悲,“如今也只有如此了,程普将军身死,九江为陈温所控制,镇守庐江的韩当将军……”
言毕,他摇着头,自言自语道:“韩当将军与程普将军情同手足,程普将军身死,无论是因何原因,韩当将军势必会怪罪于我……”
周瑜对此亦是无计可施,老一辈人对情义的看重,比他们这些年青一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以韩当的脾气,一定会怪罪孙策为何不相信程普是无辜的,在扶送父亲孙坚灵柩会曲阿时,遣一信使至九江郡,宣示对程普的信任,那么程普就必不会自杀以证清白。
如今不管事实真相到底如何,程普已然身死,大错已然铸成,隐在黑暗中的敌人已然阴谋得逞,再去过多自怨自艾,已经没有什么用。
沉默良久,周瑜轻叹一声,在孙策身旁跪坐下来,劝慰道:“事已至此,伯符亦无需为此自责,还是先好好想想,如何答复后将军才是要事。”
后将军袁术遣使来,并非是认可孙策对孙坚所遗留大军的统率权,而是直接召孙策前往豫州效力,这个态度很明显,他就是只将孙策当做普通下属,不认为孙策可以继承孙坚所有的一切。
孙策冷哼一声作答,对后将军袁术信使的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周瑜放下心来,站起身。对着孙策躬身一揖,傲然答道:“伯符此举甚是,有伯父打下的江东根基,何须再去仰他人鼻息?观伯父率军离开豫州,南下江东,明面上虽奉袁术为主,但脱离袁术控制之意甚显,如今伯父方去,袁术就如此急吼吼地遣使来召,正说明他心中有虚。既如此,伯符就更不该如他所愿。”
“嗯!”孙策答道,“滋事重大,还得召诸君共议才是。”
周瑜躬身领命:“诺,此事宜早不宜迟。明日一早,就宜召诸位共议。”
如今已是丑时时分。夜深人静。非紧急大事,不适宜召张纮等人前来商议,连日来,因孙坚后事,张纮等人也都疲累不堪,这个时候。都正是他们歇息之时。
孙坚身死,跟随孙策的部属,计有张纮,鲁肃。周瑜,周泰,蒋钦,徐琨等人,支持他的人,还有丹阳太守吴景,正是他的舅父,还有叔父孙羌孙静等人。
孙策既然已有主见,张纮等人自是没有异议,故而次日一早的所谓商议,不过三五句话的工夫,也就有了定论。
旋即孙策召来袁术所遣信使,托辞父亲孙坚新逝,不宜远离为由,婉拒后将军袁术之召。
袁术此前为加强对扬州的控制,已将州牧治所由陈留迁至沛国谯县,如今陈留郡正遭受到刘备大军的猛攻,无意之间,他倒是似是颇有先见之明一般,避开被刘备逼得迁离陈留的尴尬。
信使途经九江郡阴陵时,扬州牧陈温获悉,当即向袁术献上一策,细细书于密信之中,交由信使带回沛国。
几个月以来,四周传来的,都是些坏消息,这令袁术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大,当遣往丹阳郡的信使提前赶返时,他正在召集帐下部属议事,还满心以为带回来的是好消息,连声急召。
在座的,仍旧是长史杨弘,主薄李丰等人,帐下大将则只有桥蕤和新收的雷薄、陈兰等人,张勋,陈纪,纪灵等人,尽数领军在外。
信使入得厅堂,看到主公袁术满怀期待的眼神,心中不禁更是惴惴不安。
“怎么,孙策呢?”
袁术等不及信使开口,急急问道。
其实孙策之名,袁术还是最近才知晓的,他如此急迫,并非是看重孙策之才能,而是如若孙策应召而至,已经有脱离掌控的孙坚及一众部属,就算是彻底消除了威胁,仅此而已。
信使跪在地上,支支吾吾半响,语无伦次,可意思,众人还是都听明白了。
孙策拒绝应召!
厅堂中,立时一片死寂,就连一向甚得袁术倚赖的长史杨弘,此时也都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来袁术的怒火。
啪!
死一般的沉寂中,袁术拍案桌的声音,显得是如此响亮,信使跪伏在地,吓得全身一颤,忙膝行三步,双手高高举起扬州牧陈温的密信,庞大的压力下,他反而口齿清楚了许多:“禀,禀主公,扬州牧陈温,有,有一策,可,可,令主公高枕无忧……”
“高枕无忧?!”袁术一声咆哮,顺手抄起案桌上的砚台,掷向跪伏在地的信使,“如若不是他软弱无能,扬州早就平定,何须要孙坚率军前去,以致让孙坚坐大?”
砚台正中信使胸腹,虽然砸得甚痛,信使却仍旧不敢稍动,高举着陈温的密信。
长史杨弘待袁术怒火稍歇,出声劝道:“主公,孙策年幼无知,不知天高地厚,陈使君久在扬州,熟知扬州诸郡事务,何不看看他如何说,在做定论?”
袁术气头已过,点头称是,接过杨弘亲自递上来的密信,拆开草草一读,顺手递给杨弘,皱眉道:“泾县祖郎,一介贼头,能有多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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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关中望西凉(二更补昨天)
关中,长安城。
当北风渐趋强劲时,原本沸沸扬扬的天下州郡纷争,也如同被北风冻结住了一样,纷纷止歇下来,各地对峙的大军,均不约而同地选择凭险固守,少有主动兴兵者。
只是就连普通老百姓也都知道,暂时的止歇,只是为了来年开春后,更大的战火纷争积蓄力量而已。
各地传来的军情骤然沉寂下来,一下子令得吕布有些不太适应,他本就因坐镇长安,不能亲上战场,而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平日里有事没事,他要么与贾诩、徐庶等人,就着最新的各地军情,商议天下大势,要么就是一个人静静品读天下英雄的变迁起伏,很有一种实地实时研读史书的沧桑感和厚重感。
江东猛虎孙坚以及大将程普的死,让吕布凭空生出许多欷歔来,而江东小霸王孙策的提前登场,则让他感概恰英雄年少。
细细算起来,如今已有两位诸侯枭雄遭刺杀身亡,先是兖州牧刘岱,在齐国临淄城内的稷下学宫遇刺身亡,刺客逃遁无踪,现在又是孙坚,竟然是在大营中军大帐内遇刺身亡。
而吕布隐约觉得,其实还不止这些,关东关西联军大战时,豫州牧孔伷就曾在军中离奇暴亡,最近的还有一宗,正是陈国湣王刘宠,在率军攻入袁术把持的沛国境内时,也是离奇暴亡于军中。
虽然这桩事,还不明确孔伷和刘宠是因刺杀而身亡,但吕布却相信,两人离奇暴亡的背后,只怕都离不开刺客的身影。
就因此,吕布虽然自恃武勇。还是很认真地考虑过自己的护卫事宜,以及身边重要部属的护卫事宜,毕竟有句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而从孙坚遇刺一事的经过上,吕布更是对通信安全,倾注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天色尚亮,厅堂中放置着的炭火盆,炭火烧得正旺,门外北风虽已显冷冽。屋内却甚是温暖。
在座的只有贾诩,徐庶,杨修,徐晃,张燕。李肃,侯成等人。而商议的要事。就是如何避免派遣的信使,被人中途截杀并假冒。
正事尚未开始商议,李肃对吕布问道:“主公,孙坚遇刺一事,世人多议论纷纷,谓程普遣人行刺。为何主公独独以为,刺客与程普遣出的信使,并非同一拨人?”
这事吕布只是与贾诩和徐庶私底下探讨过,均觉得程普并没有行刺的动机。行刺成功后,程普更是自杀身亡,就更说明问题。
正因此,贾诩和徐庶也一致认为,如何避免信使被中途截杀并假冒,关系重大,这个漏洞不补上,既可能出现孙坚遇刺这样的情形,更可能出现敌人假冒军情,扭转战局的严重情形。
在吕布帐下诸将中,新近投奔的李肃,身份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
他本就是吕布的同乡,亦是旧识,董卓入主洛阳时,就是他充当董卓和吕布之间的中间人,为吕布投奔董卓帐下,立下汗马功劳。
后来,董卓身死,他正在洛阳为官,率军献开洛阳城门,迎李傕、郭太和郭汜大军入城,故而位列李傕和郭太之后,官居卫将军,只是很快他就发现,虽然郭太与李傕、郭汜也有些不太对路,可有好事时,他总是首先被李傕、郭太和郭汜三人排挤在外。
故而他这个卫将军,实权并不多,比郭汜的征东将军都有所不如。
圣上驾崩于长安乱军之中后,他率众降于老将皇甫嵩以自保,吕布攻破长安,他即顺理成章地转投到吕布帐下,如此兜兜转转一圈,他无奈地发现,最后还是回到了吕布的帐下,既然如此,他常常在想,要是当初他就跟随在吕布军中,如今的地位官职,可就非时下可比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