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典韦率众杀到门外时,领头骑士已带着残兵,冒着满天雪花,逃窜进黑暗之中。
典韦踏出门外一步,即止住脚步,重重地吐出几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这下不断没有弄干净脸,反而更像是刚从炼狱中杀出一条血路来的恶魔。
一夜大雪不断,冀县城内也是一夜纷扰不断,即使庞柔震怒异常,遣军在城内连夜搜捕,袭杀关中来使宅邸的残军,却仍旧诡异地消逝无踪,而一夜大雪,也将他们的脚印踪迹掩盖,更是加大了搜捕的难度。
次日午后时分,马超率着护卫,赶回到冀县,刚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看老夫马腾,就听到庞柔的禀报,不由脸色铁青,双目似欲喷火。
无需庞柔提醒,他也知道,一旦吕布所遣的来使贾诩和神医华佗被袭杀身亡,以他如今这点兵力,如何能应对得了吕布的怒火,即使那时他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并非是他所为,可人是在他的地盘里被杀,吕布一样会将怒火倾泻到他和马家军的身上。
不用说,马超就知道,做出这件事的,除了韩遂,没有其他人,而透过这件事,马超更是心里有些不寒而栗,他是万万没有想到,韩遂竟然在冀县城里,都伏有这么一着后手。
“可有抓获逃窜敌军?”
见到庞柔摇头,马超一下子止步,转身,怒瞪着庞柔,面容扭曲,钢牙紧咬,发出瘆人的切齿声。
蓦地,马超怒吼道:“派出所有兵马,全城挨家挨户搜,有阻挡者,杀!”
庞柔大凛,昨夜至今的搜捕,他只是派出部分兵卒,围绕着贾诩等人所居宅邸周围的重点区域,进行排查搜捕,如今按马超这个军令,是要派出所有兵马,哪怕是将整个冀县掘地三尺,都要将逃遁的敌军给挖出来。
待庞柔回过神来,马超已经步入主公马腾所居,转身之际,庞柔已然想明白,昨夜这事,如不能显出点雷霆万钧的手段来,不但在关中来使面前无法交代,就是对全体马家军将士,还有阖城百姓,都无法交代。
一念及此,庞柔不禁冷汗直冒,不为其他,而是为昨晚自己的反应太过温和。
263送给吕布的大礼
庞柔听了马超之言,感受到马超的怒火,不禁为他的反应之温和而颇为汗然,他也明白过来,这事如不能在今天内得到解决,马超的怒火还会更盛。
尚未走出府邸,他的一连串命令就已紧急发出,此时正是午后,大雪终于停歇了下来,可离天黑,也就只有那么几个时辰,一旦入夜,全城搜捕的难度就会陡然增大,并且极有可能会前功尽弃。
不多时,整座城就完全沸腾起来,驻扎在城内的兵马尽出,先将各处要道控制住,再从城西开始,挨家挨户,逐寸逐寸往前推进。
这个架势,跟掘地三尺没有什么区别。
天将入黑时分,贾诩得人禀报,昨夜的刺客已被围困在城东,马超请他过去辨别这些人,是否有误。
话只是这么说,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只是马超的一众姿态而已,要给贾诩背后的吕布一个说法,除此之外,也是马超向外宣示他的决心。
昨夜的刺杀中,一开始只是五名刺客,被典韦抢先识破后,丢下三具尸首,无功而返;其后的刺杀,就是明火执仗的围攻,混战之中,典韦所率护卫,伤亡二十余人,也可说相当惨重,只是比起时候清理出来的敌军兵卒尸首,那是轻微许多。
有此前车之鉴,典韦仍旧不敢大意,将神医华佗留在马府中,他亲自率领护卫,护送贾诩前往东城。
众人所居宅邸处,离刺客们所居的地方并不远,到了地方,贾诩不由暗暗点头,这些刺客还真会挑地方,竟然将躲藏的老巢。安顿在东城市集里。
只是这一次,哪怕他们再会挑地方,在马超的怒火下,在满城兵马掘地三尺地搜捕下,他们仍旧不可避免地暴露出行踪,被马家军围困起来。
“先生来了!”
一行刚刚来到马超身旁,马超即在马背上朝着贾诩点头道。
贾诩拱手答道:“少将军果真不凡,一出手,即直抵刺客潜伏之处!”
马超摇摇头道:“什么刺客,这些都是金城韩遂那头老狐狸的手下。哼!他们竟然早就潜伏在冀县城内,韩遂倒还真有远见!”
这话倒不完全是讥讽,至少贾诩听得出来,马超这么说,是真心如此认为。
贾诩也这么认为。韩遂在冀县内伏下的这批人马,当然不是最近才派遣过来的。也许是在韩遂和马腾关系破裂之后。安排下来的,也可能早在二人关系尚未破裂之前,就有此安排。
“不过在这批人冲杀之前,的确有五名刺客。”
马超看向贾诩,点头道:“嗯,那的确是刺客。想必也是这批人所为,至于目的么,那当然是以之为饵。”
这个可能性,贾诩当然早就有所猜测。不然,后来的那批人马,不可能时机拿捏得那么精准。
旋即马超下巴一扬,吩咐道:“开始!”
当即有数名壮汉排成一排,对着内里喊道:“西凉马超在此,速速开门受降,可留你们一个全尸,否则,碎尸万段!”
如是者三,可被围困住的宅子里,一片漆黑,一点动静都没有。
马超双目阴冷,无声冷笑,径直令道:“杀!”
早就准备好的兵马,立时行动,只是三两下,紧闭地大门即被撞开,与此同时,数十架短梯架在围墙上,百余兵卒攀梯而上,而后直接自丈许高的围墙上跳下,与自大门处涌进的兵卒,杀进宅内。
贾诩在马超身边,身后是身背双戟的典韦护卫,只见无数光亮涌进漆黑一团的宅邸内,将内里的黑暗驱散,可是过了好一会儿,眼见着兵卒已攻进去,竟然没有听到厮杀声,他不由得微微皱眉。
“少将军,此人奉韩遂之令,潜伏冀县如此之久,难保没有其他准备,须得防备他们掘有密道,跳出大军包围圈外!”
想到这种可能性,贾诩再也忍不住,提醒马超道。
马超此时也已发现不对劲,只是沉吟一下,即高声令道:“精骑以百人为队,分散各处巡查,发现异常,即刻响箭示警!”
话音刚落,马蹄声骤然大盛,千余精骑分作十来队,高举火把,沿着大街小巷,以此处宅邸为中心,往外散去。
果然,过不多时,有人疾奔出来禀报:“报,内里空无一人……”
马超早有心理准备,喝令道:“仔细搜查密道,杀!”
被围困在这里的金城兵马,此时突然不翼而飞,那当然是另有密道,通往他处,不过在如今满城各处尽是马家军的情况下,这些人也不可能逃到哪里处,并且地底密道,也断然不会挖得太远,一定就在附近哪个地方。
只需要找到密道入口,而后循密道追杀,就能找到这些人。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整个不大的宅子内,灯火通明,数百兵卒在里面一寸一寸地搜索,任何可疑之处都不放过。、
突然,一阵欢呼声传来,马超心里一喜,情知必是密道入口找到了。
果然是密道入口找到了,可是过不多久,又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传来,这处密道通往数百步外的一处宅子,里面同样空无一人。
马超的脸色极为难看,眼前的情形,令他脸上颇有些挂不住。
贾诩察颜观色,呵呵一笑,对马超道:“金城韩遂,果真是狡诈如狐,就连其手下,也是如此深谙狡诈之道,少将军,何不遣人在密道入口处细细搜索,也许已发现的这处密道,只是个幌子,一个掩饰真正密道的幌子而已。”
马超转头看了贾诩一眼,觉得似乎不太可能,只是碍于贾诩的身份面子,他不好当面拒绝,当即按贾诩所言,吩咐部属加强搜索。
不过他心底里。还是觉得,数百步外的那处宅子,靠近东城城门,该当是有一条新的密道,通往更远的地方,也许,已经通到了城外?
一念及此,马超不由面色一变,要是这个密道果真通到城外,岂非说明这批人已然潜出城外。逃之夭夭了?
一瞬间,马超差点就脱口而出,喝令精骑分出数队,出城搜索。不过他还是沉住气,准备等搜索结果出来再说。
等候的时间。总是让人有些心急难耐,马超虽然仍旧安坐于马上。可战马却踏着小碎步子。摇头晃尾的,不住地打着响鼻,正是战马感受到马超心里不耐的表现。
足足搜索了小半个时辰,一阵欢呼声再次响起,马超大皱其眉,因为这次欢呼声传来的地方。竟然就是方才发现密道的地方。
如此说来,难道被贾诩给说中了?方才发现的密道,只不过是掩饰真正密道的幌子?
“报!在密道入口处,发现另一密道。已遣人入内查看!”
马超不由得转头看向贾诩,心里的敬佩之意,溢于言表。
这一次的密道,果真没有落空,入内搜索的士卒,在密道内,即与敌军展开激战,是以通往何处,尚不甚明了。
密道内的激战,马家军大占上风,一名盾牌兵开路,强弩兵紧随其后,遇到敌军,强弩并发射弩箭,而后趴伏在地,让后面的同僚上前,再发射弩箭。
如此循而往复,直至对面的敌军兵卒身死,或是抵挡不住后退为止。
等到密道尽头所在被发现,早已等候多时的精骑,立时汇聚过去,将此处团团围困,而当马超陪着贾诩来到门口时,躲藏在内里的金城兵马,悲催命运已定。
这一次,马超没有再废话,直接号令进攻,不过一刻钟的工夫,里面的数十人,即死的死,俘的俘,无一幸免。
典韦眼见,看到昨夜的领头骑士被扭押出来,不由哈哈一笑,嚷道:“昨夜你侥幸逃得一命,今夜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领头骑士被人押到马超马前,恶狠狠地瞪了典韦一样,双膝弯被两名亲兵狠狠踢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杨秋!”马超冷笑连声,“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当年还以为你已死在我的枪下!”
“呸!”
杨秋奋力想要站起身来,可是被两名膀大腰圆的亲兵死死扣手压肩,任凭他如何使劲,就是站不起来。
马超在马背上哈哈大笑,连声道好,而后双眉一掀,冷声道:“你既然侥幸逃得一命,却不隐姓埋名以度余生,反而要再次兴风作浪。哼,杀你没得污了我的银枪,来人,尽数砍了!”
被俘的有二十来人,尽数被扣押在杨秋身后,马超一声令下,齐声应诺声如闷雷炸响,夹杂期间的,则是哭喊声和嚎叫声。
马超丝毫不为所动,双目阴冷;典韦则是饶有兴致地盯着杨秋,似是很乐意看到他被砍头;即使是贾诩,也并没有什么不忍之意,这批人,昨晚如若不是典韦以及一众护卫得力,如若被杨秋这些人攻破,他和神医华佗,必定早就身首异处了。
正如主公吕布所说,对敌人讲仁慈,那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不仁慈,更是对自己人的最大不仁慈。
惨呼声,嚎叫声,响成一片,戛然而止,代之而起的,则是嘶嘶声,那不是风吹过的声音,而是满腔热血,自颈脖间喷溅而出的声音。
火把光亮映照下,二十余道鲜红的血色喷泉,伴以嘶嘶声响,构成一幅血腥画卷。
“来人,将所有刺客的人头,送往长安,呈车骑将军一览!”
马超的声音带着冰冷,丝毫不为杀了杨秋等人而动。
贾诩哈哈一笑,拱手对马超道:“诩代主公谢过少将军的大礼!主公有一言,要诩务必带给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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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贾诩抵万军
火光掩映,热血喷溅的嘶嘶声,仍在众人耳畔不紧不慢地吹着,血腥味浓郁得似有实质,人头滚落一地,表情各异,有愤怒,有愕然,有呆滞,有恐惧,有伤悲,不一而足。
这么个地方,当然不适合说话,杨秋等人一死,马超一直紧绷着的脸,这才轻松下来,对着贾诩哈哈一笑,道:“在下洗耳恭听,先生请!”
两人并骑而行,回到马腾的府邸,马超并未避嫌,着人将庞柔请来,而对亦步亦趋地护卫在贾诩身后的典韦,马超也未要他回避。
四人在马腾的书房内坐定,贾诩环目四顾,恭维道:“征南将军戎马倥偬,仍不忘忙里偷闲,埋首书卷,真是令人敬佩!”
马超只是点头微笑示意,心里却颇为汗颜,这个书房里,倒是摆放了不少书卷,竹简堆码得整整齐齐,绢帛也不少,书画亦多,可是,自打懂事起,马超就记得,父亲马腾不管是穷困潦倒时,还是后来主政一方,就不曾真个儿开过卷,读过书。
原因无他,父亲马腾自幼就家境贫寒,别说识字读书了,就是一日两餐填饱肚子,都是个大难题。
故而这里的这些书卷,马超自己倒是读了个七七八八,还有年纪尚幼的胞妹马云禄也正在翻读,不然,就只能一直堆码在这里招灰而已。
典韦对此并不知情,听了贾诩之言,信以为真,不禁瞪大双眼,带着敬佩之意,看着书架上一堆堆小山似的竹简书卷。
他暗自发誓,回去长安后。一定也要在家里整个书房出来,多多搜罗典籍书卷,不过不是他准备苦读,而是准备让才刚刚四岁的儿子苦读。
嗯,是否还得给儿子请个老师呢?
典韦手抚下巴,认真地考虑着这个问题,浓密而又乱蓬蓬的短须,摸起来就像是春天刚刚发出嫩芽的小草一样,很是柔软。
先生贾诩要与马超谈的话,他没多大兴趣。他的主要职责,就是保护好先生贾诩和神医华佗。不过他挺喜欢与先生贾诩闲聊,故而考虑完儿子读书的大事,他就将注意力集中到贾诩身上,想听听他在说什么。
“……自长安一别。主公就一直挂念着征南将军的伤势,耗费无数人力精力寻访到神医。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请他前来为征南将军诊治,这几日,征南将军已有好转,可见神医药石、食疗、针灸与五禽戏相济之法,对征南将军休养恢复。着实有神效,少将军以为然否?”
典韦不因为说这话的是先生贾诩,就没有对这番长篇大论皱起眉头,要是他来说这句话。估摸着也就三两句,完全足够了。
马超心情甚好,哈哈大笑应道:“先生所言甚是,超今日匆匆赶回,见到父亲已大有好转,大恩不言谢,神医,先生,及车骑将军之大恩,容超后报。只是不知车骑将军要先生带给在下的,是句什么话?”
贾诩脸上挂着笑容,身子前倾,对马超道:“主公说,少将军迟早会投入他的帐下效力……”
马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那里,吕布这话,听起来很是霸道,很是不讲道理,可如若吕布不这么说,那反倒就不是吕布了。
可是,这话听在马超耳里,宛如一点火星,当即将他满腔的怒火和战意点燃,他保持着脸上的僵硬笑容,直勾勾地盯着贾诩,一字一顿问道:“车骑将军,真个,如此说?”
贾诩点头,笑得就像是一头面对着怒发冲冠小公鸡的老狐狸,抚须笑答道:“是,主公的下半句是,自我见到马超那小子第一眼起,就知道他是我的,谁也抢不去,他老子马腾也不行!”
呯!
马超双拳重重地擂在案桌上,喀喇声响中,案桌不堪重负,垮塌下来。
“吕布,你个混蛋,我要……我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马超仰天咆哮,无形的声浪,透过门窗,往四面八方传去,他的一众亲卫,当即伸手握紧长刀,脑中闪现出贾诩和典韦等人的身影,只待马超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拔刀冲上去,乱刀砍下。
至于能否真个乱刀将他们砍死,那就不是他们考虑的事了。
扑哧,嘿!
典韦的轻笑声,跟常人的大声嘲笑,完全没有两样,马超恶狠狠地瞪过来,钢牙紧咬,手掌刚要拍桌子,猛然意识到案桌已经被自己给捶垮了,当即将手掌抬起,在半空中转为手指指向典韦,怒不可遏地问道:“笑?别以为你是客人,我就不敢杀你!”
贾诩仍旧笑意满面,也不出声制止,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马超和典韦在那里针尖对麦芒。
啪!
典韦反倒一掌拍在案桌上,同样是喀喇声响中,坚实的案桌垮塌成一堆碎木,毫不相让地瞪回马超,冷哼一声,咆哮道:“想杀我?也不掂量掂量你有几斤几两,怎么,不服气?何不去练武场见个真章?”
不待马超回嘴,他又冷笑着继续说下去:“还想跟主公叫板三百招?真要交手三百招,而你还没死,身上已不知被主公扎出多少个血窟窿来了……”
“你!”
马超怒极,双脸涨得通红,腾地站起身来,指着典韦,像极了一只被激得怒发冲冠的斗鸡。
他在听了贾诩转述的吕布所说时,怒骂出声,本来想要说的,就是要杀了吕布,话未出口,觉得以他所见到的吕布之武勇,以及现今二人之间身份、实力之间的差距,想要杀了吕布,恐怕不太可能,所以临时改口,说要与吕布大战三百回合。
可就这么句话,也被典韦给无情地戳破了,只是在被典韦戳破这句答话之前,马超自己心里就明白得很,他想要在吕布的方天画戟下,走上三百招,还真是个难事。
心里明白归明白,被一个外人说破,还是令马超脸上相当挂不住,可是,不管他如何怒火中烧,他都明白得很,想要杀典韦,还真的只是一件只能说一说的事而已,当不得真。
不过典韦的一句话,还是提醒了马超,在练武场上教训教训这个大个子,哪怕将他揍得鼻青脸肿地回去见车骑将军吕布,都不会有什么大碍。
“好你个大个子,仗着客人身份,如此嚣张!好,待商议完正事,就去练武场,看我不把你揍个鼻青脸肿!”
对马超的豪言壮语,典韦的反应是哈哈大笑,欣然应下:“好,不过我可不想占你便宜,你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上练武场,揍我?哼!看我不揍你个鼻青脸肿!”
冷哼一声后,典韦纯粹就是冲着马超来上一记咆哮,贾诩早有准备,在典韦咆哮之前,就已双手捂住耳朵,庞柔晚了一步,待听到典韦的咆哮声,大惊失色之余,才下意识地去捂住双耳。
只有马超深受其害,不但离典韦最近,还因为面子问题,不能捂住耳朵,等到典韦咆哮完,马超只觉得耳朵里还在嗡嗡直响,心里暗自骂个不停:“你娘奶奶的大个儿,鬼哭狼嚎么!”
庞柔放下双手,心里暗叹一声,赶紧招呼人进来,将马超和典韦面前的残破案桌给搬走,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没有吩咐人再搬张新的案桌进来,以马超和典韦这样的火爆子脾气,说不定刚搬进案桌来,三两句不合,又会拿案桌撒气。
待马超和典韦看起来稍稍平静下来,庞柔出声劝慰道:“少主稍安勿躁,车骑将军延请神医前来,足可见他的一番盛情好意,先生,是吧!”
贾诩对着庞柔微笑点头,应道:“是!主公为了寻访神医,派出不少人,可还是耗费两三年之久,方才寻访到,并请到长安来。如今,神医已应主公之邀,将在长安开馆授徒,其家眷,也已定居长安。”
庞柔心里再次暗叹一声,他知道贾诩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个消息来,只是这事还轮不到他来做主,最多也就只能在主公马腾和少主马超相询时,说说自己的建议而已。
这个话题已不能再继续往下,庞柔临机一动,笑对贾诩道:“听闻车骑将军夫人已有身孕,柔在此谨祝车骑将军喜得贵子!”
马超愕然,这个事,他还是初次得闻,即使他现在还没有成年,可子嗣,向来是个极为重要的大问题,如今吕布夫人有身孕,哪怕这次生的不是儿子,也至少可以缓解整个并州军上下的不安。
即使现在他仍是气鼓鼓的,还是换上一副笑脸,对着贾诩连道恭喜恭喜,只是怎么看,他的笑容都还是颇为勉强。
贾诩哈哈大笑,对庞柔和马超的恭喜欣然笑纳,数年来,主公吕布的子嗣问题,可一直是他内心深处的一个隐忧,如今这个隐忧终于烟消云散,他心里说不出来的轻松和高兴。
道谢必,贾诩抚须笑道:“主公此前一直南征北讨,此次鼎定长安,以关中为立足根基,又子嗣有望,可真正是喜上加喜啊,嗯,还有一事,主公即将迎娶当朝司徒蔡翁之女,大婚之日,尚请少将军和庞将军前往长安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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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段时间确实太忙,更新有些不稳定,自今日开始,空闲时努力多码点,争取不断更。不管如何,这个故事一定会写完的,谢谢!【晋王吕布传】
265马腾入关中
马超再次一愣。
蔡翁是谁,他是知道的,当初他奉父亲马腾之令,率西凉精骑,东去洛阳,参与关西、关东联军大战时,他就曾听闻过吕布在河东杀南匈奴于夫罗的事,听闻吕布如此做,就是为了蔡翁之女蔡琰。
他也听闻过,蔡翁之女蔡琰,才色俱佳,只是嫁到河东卫家只一年,夫君卫仲道就重病而亡,故而是个侨居娘家的小寡妇,吕布以如此身份权势,又已抱得美人貂婵而归,怎么连个小寡妇都不放过了?
心里头的纳闷,让马超忍不住出声相询:“听闻蔡翁之女曾……”
马超的沉吟,正是他觉得,后面的话他不适合问出来,可贾诩的反应就很坦然,哈哈大笑答道:“是,蔡翁之女名琰,字昭姬,才情卓绝,美貌无双,曾嫁入河东卫家,丧夫后,回到蔡翁身边侍奉,此次天子和太后车驾入关中,太后亲自说媒,年关一过,即是主公大婚之日。”
“才情卓绝,美貌无双。”
马超低声念叨着这两句,似是对此颇有些不太相信。
贾诩点头应道:“蔡翁曾因为已故太尉董卓之死而叹息,遭时任司徒的王允下狱,后流徙边关,被主公留在太原,那时诩乃是蔡翁府上的常客,曾有幸聆听昭姬之无双琴艺,此赞语并非诩夸大其言,而是毫不夸张。”
马超没有见过蔡琰,不过听贾诩如此说,情知这事也多半是真的。一旁的庞柔插进话来,问道:“车骑将军新近平定关中,他下一步,会否就是出兵西凉?”
贾诩笑着摇摇头。答道:“如若西凉为韩遂盘踞,主公的下一步,当然是出兵西凉,不然,西凉悬于关中头顶之上,朝堂何安?不过如今么,有征南将军和少将军在……”
沉吟半响,贾诩转向马超,放下方才所说话题,恳声道:“……主公还让诩转达一事。邀请征南将军去长安休养,有神医在,征南将军当能日渐康复。”
庞柔自觉闭上嘴巴,说到这件事,已不是他能插话的。
马超微微皱眉。沉声问道:“车骑将军这是以家父病情为要挟?”
贾诩哈哈大笑摇头,答道:“非也。主公只是挂念少将军父子之情。敬重征南将军,方才如此盛情邀请。无论征南将军是去长安休养,还是留在西凉,都不影响主公先前所说那番话。况且……”
贾诩身子微微前倾,面露微笑,朝着马超反问道:“……况且以主公之能。还需要以征南将军要挟少将军吗?”
“哼!”马超冷哼一声,说话很是直接,不留情面,“要挟他人。车骑将军可是伸手就来。”
贾诩看了典韦一眼,嘿嘿直笑,答道:“少将军所指,乃是典校尉投入主公帐下之事吧。”
马超亦是瞥了典韦一眼,点点头,没有吭声。
贾诩面不改色,坦然答道:“此事典校尉乃是亲历,由他来说,岂非更清楚明白些。”
典韦看向马超的眼光里,亦是带着浓浓的火气,三言两语,即将在鹿肠山苍岩谷黑山贼老巢里的情形,叙说一遍,而后瓮声瓮气地总结道:“后来俺才明白,主公当时只是说说而已。”
说完,典韦就闭嘴不语,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贾诩哈哈笑着,接过典韦的话头,对马超和庞柔道:“典校尉乃是直爽人,有什么说什么……”
“哼,他如今亦是仰车骑将军鼻息,说话当然是为车骑将军美饰了。”
贾诩反问道:“典校尉亦是过了好久,方才诚心效力,少将军焉知异日,不会如典校尉这般,先抗拒,而后心甘情愿?”
马超立时色变,仿佛要他认可吕布为主公,于他而言是件很侮辱人的事一样,庞柔忙插嘴道:“此事暂且不论,车骑将军盛情,柔代主公谢过。不过,车骑将军盛情之邀,从又如何,不从又如何?”
贾诩摇头道:“主公之邀,并非是对征南将军和少将军用强,无所谓从还是不从,即便征南将军入长安休养,少将军仍决意不投效主公帐下,主公亦会一如既往,厚待征南将军,此点,少将军和庞将军大可放心。不过,一旦韩遂攻破汉阳,主公即会兵出西凉,这一点,少将军和庞将军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一旦韩遂攻破汉阳,也就意味着马超为首领的马家军,彻底被韩遂逐出西凉,那个时候,吕布兵出西凉,压根连问都不需要问他们一声,直接出兵就可以了。
马超再次冷哼一声,傲然答道:“要是马某兵败,纵然投入车骑将军帐下,又有什么打紧?”
贾诩哈哈大笑,连声道好,欣然对马超道:“好,少将军果真英雄了得,豪气干云。如此说来,对征南将军入长安休养一事,少将军是……并无异议了?”
庞柔亦是看向马超,他心底里,对吕布如此优待少主马超和主公马腾,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今的马家军,主公马腾中毒无法理事,少主马超虽然武勇过人,可毕竟年纪轻轻,面对韩遂的各式阴谋诡计,就连他都大觉头疼,应对起来很是吃力,更何况比他还要年轻的少主马超。
丢失扼守金城咽喉的陇西狄道之后,马家军更是一路东撤,将整个陇西郡尽数丢失,如今马家军虽然仍旧算得上是西凉境内的一大势力,可已只剩下汉阳一郡而已,不要说参与天下争霸,就是独霸西凉,现在看起来都是困难重重。
这个时候,如若吕布结盟韩遂,仰攻汉阳,即可轻易入主汉阳;即使不如此做,他也大可暗地里联合韩遂,明面上拉拢征南将军和少主,一样可以实现将少主收归帐下的打算。
可如今看贾诩所言,车骑将军吕布似是对金城韩遂理都不愿理。更别提结盟了。
不对,难道贾诩前来汉阳,乃是明面上,而暗地里,车骑将军吕布,还是派人前去金城了?
庞柔心中千念百转,心情已是忐忑起伏,想到昨晚发生的刺杀,以及方才砍下的那么多人头,他在心里自嘲地一笑。放下心来。
金城韩遂做下这么件不愉快的事之后,无论他如何弥补,只怕都难以令车骑将军吕布对他放下心来。
就在庞柔心里胡思乱想时,马超亦在那里沉吟不决,从父子情理上。他该当毫不犹豫地答应车骑将军吕布之邀请,可从马家军的继任统帅角度。这事就复杂多了。还需要好好权衡权衡才行。
贾诩一点都不着急,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对马超和庞柔拱手一揖,告辞道:“少将军,庞将军。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少将军不妨再考虑考虑,天色已晚。诩就此道别。”
送走贾诩和典韦两人,庞柔和马超再次回到书房坐下,就在这个空档,两张新的案桌已摆放进去。
想了这么久,马超还是犹豫不决,紧皱的眉头,显示他内心的挣扎。
庞柔心里一痛,眼前的少主马超,虽然是马家军的继任统帅,可实际上,却仍旧是个尚未行冠礼的大孩子,稚嫩的双肩上,如今已因情势所迫,背上如斯重负,家人的生死,万千将士的生死,尽数压在他的肩上。
现在,他更要做出如此难以决断的抉择,就是庞柔,暗自里想想,都觉得心里有些发紧。
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暗自长叹一声,庞柔斟酌片刻,缓声问道:“少主,金城韩遂,车骑将军吕布,谁才是少主如今的真正敌人?”
马超微微皱眉,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是金城韩遂了。”
庞柔对此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车骑将军吕布呢,有朝一日,少主可会与他为敌?”
马超双眉皱得更紧,看向庞柔,一时不能领会庞柔想说什么,默然不语。
庞柔就像是没看到马超的表情,还有紧锁的双眉,继续问道:“如若少主能擒杀韩遂,一统凉州十郡,可会与车骑将军为敌?”
马超倏然惊醒,明白到庞柔所说。
擒杀韩遂,与一统凉州十郡,其间并无必然联系。
如今的西凉,虽说是韩遂的金城军,和马家军称雄争霸,可实际上,马家军现今只据有汉阳一郡,韩遂也就只据有金城和陇西两郡而已,余下的北地、安定、武威诸郡不说,就是毗邻汉阳和陇西的武都郡,太守田威并不奉金城军或马家军为主,只是他也没有率众出武都的野心和实力罢了。
可实际上,马超心里却非常清楚,以马家军如今的内外交困,别说一统凉州十郡,就是擒杀韩遂,也是力有未逮。
即使,进一万步讲,他能擒杀韩遂,能一统凉州十郡,就一定能与车骑将军吕布相抗衡吗?
马超只是稍微一想,就觉得这个答案,兴许也是不太妙,因为无论是擒杀韩遂,还是一统凉州十郡,都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车骑将军吕布的实力,又会膨胀到何等地步呢?
顺着庞柔提供的这个思路往下深想,马超无奈地发现,他和吕布就像是在滚雪球,只是他手里的这个雪球,已消融崩散不少,而吕布手里的雪球,却在越滚越大,眼看着就已滚到他的跟前来。
蓦然之间,一股庞大无匹的压力,在他意识中升腾而起,让他浑身泛起一股无力感来,整个人似是无法承受无形的压力之重,双手撑住案桌,面现痛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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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吕布传】
266马超卸下满心事
看着马超如此无助的表情,还有眼神,庞柔心里再次一痛。
他方才提出的几个问题,正是要助马超理清现在的头绪,他作为主公马腾和少主马超都颇为倚重的人,还受马超之托,镇守汉阳郡治冀县,肩负保护主公马腾的重任,如何会不知道,无论是主公马腾,还是少主马超,如今真正的敌人,正是金城韩遂,而不是关中的车骑将军吕布。
主公马腾趁西凉战乱时崛起,在西凉大大小小的势力起伏整合中,最终脱颖而出,与韩遂并驾齐驱,可现在,整个天下的情势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要是关中仍旧为老将皇甫嵩所据,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建言少主马超,充分利用汉阳郡雄冠西凉十郡的人财物,扩充战备,击败韩遂,独据凉州,然后席卷而下,拿下关中。
那时,马家军就可以坐观中原大乱,积蓄实力,在合适时机,参与天下争霸。
可现在,老将皇甫嵩已死,关中已被吕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西凉十郡,即使能在最短时间内归于一人之手,也终将无力与吕布抗衡。
既然如此,何不借车骑将军看重马家军的良机,早日寻个退路?
这就是庞柔内心所想,重新从头到尾检视一遍,庞柔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该当改变主意的强大理由。
“少主请坐,待柔细细分说。”
庞柔在心里暗叹一声,情知贾诩在这个时候,代表车骑将军吕布前来,当是一早就看出马家军如今的内外交困,笃定马家军除了归顺之外,并无其他第二条可走。
马超坐下。庞柔就坐在他的案桌对面,低声道:“少主武勇,凉州健儿彪悍,如若天下情势再给少主数年时间,一切,就将不一样了。”
庞柔的感慨,同样感染了马超,只观他紧抿嘴唇,默然不语,就知道他心里是很认可庞柔此说的。
“可如今。唉!”庞柔长叹一声,“主公从大局着想,愿与金城韩遂消弭恩怨,重新携手,与蜀中一起。助关中皇甫嵩共抗并州军,如果关中不失。西凉。蜀中,皆大有可为。可韩遂为一己之利,毒害主公,意欲一统西凉,结果,害人害己。”
说到这里。庞柔亦是欷歔不已,放下仇怨,与韩遂结盟,正是庞柔力主主公马腾的结果。为此事,庞柔既对情势的恶化感到痛心疾首,更对主公马腾和少主马超心怀愧疚,好在主公马腾苏醒过来,曾与他有过一番长谈,一肩揽过所有责任,不然,庞柔都已做好了自杀以殉罪过的准备。
马超隔空伸手过来,拉住庞柔的双手,劝慰道:“柔兄,你我虽有主属名分,却视兄及德兄为兄,家父中毒之事,罪责在韩遂,与柔兄无关。”
庞柔深吸一口气,双眼含泪,谢过马超,待情绪稍平,接着道:“如今的西凉,事已不可为,哪怕韩遂能占据汉阳,他亦难说全据西凉十郡,难与朝廷和车骑将军抗衡。少主亦很明白,与车骑将军为敌,实属不智,既如此,让主公入长安休养,既全主公于少主父子之情,又示好朝廷和车骑将军,可谓一举两得。”
不待马超答话,庞柔带着满脸愧疚,对马超道:“如若事有一线可为之机,柔都会劝少主以大局为重,可如今,车骑将军平定关中,朝廷鼎定,西凉高悬关中头顶,必定会是车骑将军的首要用兵之所,既如此,为长远计,早日铺个退路,并无不妥。”
说完,两人陷入沉默之中,良久之后,马超长叹一口气,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轻松微笑,对庞柔道:“多谢柔兄细细剖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有神医在长安诊治,父亲此去长安休养,我也就能放心与韩遂周旋。不过……”
马超双眉一掀,问道:“归顺车骑将军,该当现在,还是再选时机?”
庞柔摇摇头,答道:“不,不是现在,少主该当在击败韩遂后,再请车骑将军出兵西凉,这样,在车骑将军帐下,少主才能得到更多。”
“那现在,我还是得保持如此态度?”
庞柔点点投诉,欣然应道:“车骑将军武勇盖世,他所喜的,正是少主的武勇,以及西凉健儿的悍勇,故而明日,与典校尉比武,少主可放心施为,只是莫要真个杀了他就是。”
马超有些苦笑,摇摇头道:“典韦此人,一看就知勇武过人,不然,车骑将军如何会将护卫贾诩先生和神医的重任交给他,想要杀他,难。”
“说到贾诩先生,”庞柔接过话头,“他亦是西凉同乡,深受车骑将军器重,乃是车骑将军帐下第一谋士,少主不妨跟他多亲近亲近,嗯,时辰尚早,我去拜访先生,少主以为如何?”
马超对此当然是并无异议,正好他也要就此事与父亲马腾好好商议商议。
贾诩和神医华佗的住所没有更换,当庞柔带着护卫,踏着积雪,来到与马腾宅邸相距不远的住所时,他仍旧可以嗅闻到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昨夜的刺杀和激战所遗留的,经过整整一天,虽然一再清洗过,但仍未完全消散。
贾诩对庞柔的到访毫不意外,就在会客厅里,与他相对而坐,婢女奉上香茗,剔亮灯烛,施礼退下,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请!“
贾诩端起茶盏,示意庞柔,自始至终,他都只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气定神闲。
好一会儿后,还是庞柔忍不住,对贾诩道:“先生自离了武威,已有数年没有回去过了吧。”
贾诩轻叹一声,道:“唉,西凉动乱不已,别说似诩这样的人回不了家,就是东去西来的商旅,也是形同绝迹啊。诩犹自记得。十多年前,离开武威前往洛阳时,一路上,商旅络绎不绝,所经城镇,皆繁盛热闹,如今西来所见,不少地方已破败,形如废墟。”
“如洛阳一般……”
庞柔乃是出自獂道庞家,獂道。正位于陇西和汉阳之间,正是东来西去商旅的必经之处,庞家在当地乃至汉阳,都颇有影响力,正是得益于丝绸之路的繁荣。故而庞柔对贾诩的感慨,深有同感。欷歔着。加了这么半句。
两人都很明白,其实破败的,岂止是丝绸之路,以及遍布丝绸之路的城镇,还有洛阳,这座大汉的帝都。天下首屈一指的雄城,全盛时,汇聚人口百万,如今。却已成为一堆废墟,一座鬼城。
三言两语间,两个人就找到了共同的感慨处,你一言,我一语,感慨着,欷歔着。
相反,此时在马腾的卧房里,父子俩的谈话,却要简洁,直接许多。
听完马超所述,马腾半卧在床榻上,闭上双眼在那里沉思。
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即使煎熬汤药并不在这里,可每日服用,屋子里仍旧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床榻旁的案桌上,堆放着一堆竹简书卷,其中一卷展开过半,显是正在研读之中。
马超跪坐在床榻前,静静地等着,过了良久,才听到父亲的一声轻微叹息。
“西凉,向为边陲,”马腾的声音中,仍旧带着一股子虚弱,即使说得甚慢,仍不可避免地时时停顿一下,“动乱不断,前,有董卓,后有,李傕郭汜,一度,一度入主朝堂,却又,又尸骨无存。以西凉之众,想要,染指中原,须得先取关中……”
马腾长叹一口气,微微摇头,显是对韩遂借盟誓之机,对他下毒一事,仍旧有些不可理解。
马超仍旧静静地听着。
“如今,关中,已属吕布,西凉,却难言一统。庞柔所言,甚是,当今之计,并非,是,该当如何,参与争霸,而是如何,保命……”
马腾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终于还是受不住,剧烈咳嗽起来,马超赶紧上前,伸手轻拍马腾后背,连声关切地问道:“父亲,父亲!”
马腾连连摆手,示意无妨,咳嗽一阵,还是渐渐平息下来,在他闭眼调息之时,马超低声问道:“如此,父亲对孩儿所言,并无另外之令了?”
“嗯!”马腾答道,“纵观天下,群雄,吕布,出身并州,亦算是,出自关西,又是武人出身,归顺于他,当比,当比关东,群雄更为合适。”
马腾似是已耗费完所有气力,说完后,半卧在床榻上,喘着粗气,闭目养神。
马超对父亲马腾此言,心里深表赞同,纵观天下群雄,除却并州吕布外,无论是蜀中刘焉,还是关东群雄,对出身西凉,以西凉为根基的马家军而言,都不是一个好的归宿,至于金城韩遂,压根就没进入到马腾马超父子两的视野。
庞柔所言,是从与吕布为敌不智的角度出发,而马腾此番所言,则是从天下大势,地域之分的高度出发,所得出的结论,却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归顺吕布,也许不是最好的归宿,但在当前情势下,却是最合时宜的归宿。
对马腾和马超父子俩来说,最好的归宿,当然是争霸天下,领袖群雄。可当这个梦想已断然无实现可能时,退而求其次,保住身家性命,亦不失为一个极佳的决断。
静候片刻,马超见到父亲马腾已入睡,便为他盖好衾被,转身出门。
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马超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心中有的,竟然不是愤怒,伤悲,而是放下重负之后的轻松,还有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