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再笑,解释道:“袁绍,曹操,刘备,袁术,刘表,刘焉,等等,都是野心爆棚,朝廷只是一道诏令,就令他们原形毕露,也让那帮子士大夫们无话可说。至于大将军之职么,袁绍如果肯领情,给他就是了,如果能因此而消弭天下间的战乱,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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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吕布传#
293美稷风云
吕布在长安,与关东群雄之间,隔空暗地里相互较劲,一来二往,就已是秋去冬来,冬去春至,又到了一年的春风送暖时节。
兴平二年(195)的春天,注定要以平寂开头,可是,到底会否以平寂结尾,谁也预测不了。
袁绍虽然派遣特使前来长安参拜,并奉上冀州赋税,以示对朝廷的认可,但对车骑将军吕布表他为太尉的提议,婉言谢绝,对表他为大将军的提议,亦是婉言谢绝。
有他如此表率,其他人也多是拒绝,只有青州牧孔融,徐州牧陶谦,泰山太守应劭,还有孙策,接受了朝廷的官职,就连被袁绍大军困在易京的公孙瓒,竟然也是非常硬气地加以拒绝。
在征讨金城韩遂的大军班师长安后,车骑将军吕布原本以为,开春过后,他就可以抽开身,前往南匈奴美稷美美地走一趟,结果,他刚有此动议,就被包括贾诩和徐庶在内的一众部属给劝阻住,令他极其郁闷。
理由非常强大,现在的长安,已不是原来的长安,天子和太后驻驾于此,朝堂上也充斥着对并州军抱持着“敌意”的朝臣,吕布作为并州军的统帅,如不坐镇长安,难保有人会借此闹出点事来。
这让吕布很郁闷,很无语,也很无奈。
到了这个地步,他才理解到,手中的权力越大,地位越高,肩上的责任也就越重,从某些方面来说,个人能随心所欲的空间,也就会越小。
故而贵为天子,权倾天下,其活动范围。大多时候,却被局限在深宫之中,再也难以享受到在天地间自由翱翔的快乐。
感慨归感慨,吕布遭致一众部属的一致反对,也就只有郁闷无比地继续坐镇长安,针对南匈奴的收服行动,就只能交由得力部属去操办。
整体策略,说起来很简单,也就是先礼后兵而已。
徐庶代表车骑将军吕布,出使美稷。肩负着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重任,如若南匈奴现任代理单于的老王羌阑不识时务,就会由徐晃、马超还有张辽,率三路大军攻入,不愁南匈奴不服。
南匈奴单于之位。原本是羌渠,后来朝廷抽调南匈奴精骑参与平叛。致南匈奴发生叛乱。单于羌渠被杀,其子扶罗韩和呼渠泉率军流落在汉庭,须卜骨都侯立为单于。
其后不过仅仅一年的工夫,须卜骨都侯病逝,由老王羌阑代理单于,于夫罗寻求朝廷相助。适逢灵帝驾崩,朝廷自顾不暇,自然就无人搭理南匈奴,更遑论于夫罗。
于夫罗走投无路。率军投奔白波贼郭太,在河东劫掠,其后与郭太一起,联合李傕和郭汜,杀入洛阳,一跃而成大功臣,得到李傕、郭太等人的支持,其单于之位,终于得到朝廷的认可。
只是当他兴冲冲地率军自河东回归美稷时,纵兵在河东大掠,还掳走蔡琰,遭到吕布的强力打击,当场身死,其子刘豹亦被吕布所杀,只有其弟呼渠泉,率十来骑仓惶逃走,一直流落在外的南匈奴精骑,差不多尽数折在吕布手中。
自此之后,南匈奴单于之位,就一直空缺至今。
车骑将军吕布与南匈奴之间,有这么一段宿怨,而且如今的吕布,乃是大汉朝廷的实际掌控者,坐拥关中与并州,已形成对美稷的包围之势,对阵盘踞雁门关外的鲜卑诸部时,又是战果显赫,有这么些因素,即使谨慎于贾诩,也对迫使南匈奴屈服,颇有几分信心。
徐庶身兼大汉朝廷使臣,和车骑将军吕布的特使双重身份,率使团抵达美稷,可是一件大事,代理单于的老王羌阑,亲自率众迎出美稷城外,态度异常恭敬。
如今的大汉,虽然早已不复当年驱逐匈奴的强盛,南匈奴,却更是难提当年先辈的强盛悍勇,在鲜卑和大汉的挤压下,只能龟缩在河套一带,小心翼翼地卫护着这片最后的家园。
入得美稷城内,梳洗完毕,徐庶即前往拜见代理单于的老王羌阑。
羌阑正是前任单于羌渠之兄,须卜骨都侯死后,他被南匈奴各部推举出来,代理单于之位。
这么多年来,大汉朝廷一直动荡不安,他虽然有心遣使前去朝拜,却不得其门而入,故而此番朝廷遣使来,他虽然已是年老体衰,却抱着极大的期望,希望能摘掉单于前的代理二字,成为南匈奴正式的单于。
对徐庶的来访,羌阑心领神会,亲自迎进府内,恭敬将徐庶带进平素商议要事的内书房里,待婢女奉上香茗后,即屏退闲杂人等,只余下他和徐庶两人。
徐庶坐定,环扫一圈,对着羌阑笑道:“王上可真是老而弥坚,勤学不殆,书卷如此之多,在下拜服!”
羌阑老脸微红,哈哈一笑,坦率答道:“特使说笑了,这些么,可都是鄙人用来装点门面的摆设,鄙人惯于骑马,游猎,拙于伏案,静坐,见笑,见笑。”
徐庶亦是哈哈一笑,由衷赞道:“王上果真是豪爽之人,如此一来,在下此来,可就要省事许多了。”
“是,是,”羌阑连声答道,“朝廷有何诏令,车骑将军有何饬令,特使有何话,尽可敞开了谈,鄙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全力而为之。”
“好!”
徐庶点头赞道,端起茶盏,品了一口,然后悠然放下,身子前倾,对羌阑道:“圣上,车骑将军,对王上,可是寄予厚望。在下此来,既有圣上的圣旨,亦有车骑将军所托。”
闻言知意,羌阑虽然是地地道道的匈奴人,却对汉人的这一套,非常娴熟,闻言对着徐庶连连点头,答道:“是,鄙人明白,车骑将军有何吩咐,鄙人,定当万死不辞。”
徐庶对羌阑的这般姿态,还有态度,大感满意,当下也就不再卖关子,对羌阑道:“主公一向善待部属,而对敌人,则毫不客气。匈奴,可保现有驻牧之地,一应赋税,均循旧例,族中精骑,列入主公帐下精骑之列,待遇丝毫不减。朝廷将重设使匈奴中郎将,驻军美稷,待朝廷驱鲜卑于阴山以北,将重设度辽将军部,驻守五原。”
羌阑听完,差点就要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盖因这些所谓的条件,比之此前,可还要显得宽松一些,原本他还以为,时隔这么多年下来,朝廷再次派来特使,带来的条件,该当是要更严苛才是。
以至于徐庶说完,再次端起茶盏品茶时,羌阑犹自有些不可置信地追问了一句:“圣上,朝廷,车骑将军的吩咐,就,就这么多?”
“嗯!”
徐庶点头应道,心里的念头,却是与所言截然相反:如此优厚的条件,不愁你们不上船。
这正是吕布一直以来,在讨论对待西凉羌胡各族的对策时,坚持的一贯观念,那就是将这些羌胡异族,当做汉人一般对待,既不给与过分优待,更不能予以歧视压榨,待他们渐渐适应下来,即可开始通过促进两族通婚,相互迁徙,坚定而又缓慢地推进羌胡异族融合进入汉族的过程。
但在此过程中,他们可以享有本族的自治权,一应军权,则必须尽数掌控在并州军的手中,不然,就难以保证融合的过程能在平和的环境下进行。
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只要匈奴,羌,胡各部,一开始就答应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就越来越难以脱离吕布的掌控。
当然了,如若不答应如此,等待他们的,就会是大军压顶,是毫不留情地屠戮。
得到徐庶的肯定答复,羌阑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面现欣喜,颤巍巍地起身,对着徐庶躬身一揖,答道:“鄙人,鄙族,何德何能,得圣上,朝廷,车骑将军如此厚待,特使在上,请受,受鄙人一拜!”
徐庶当即起身,抢前两步,扶住羌阑双肩,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王上还是得尽早筹谋,取得族内各部的认同才行,至于那些不稳定因素,无需在下提醒,王上当然也知道该当怎么办。”
“是,是,”羌阑拗不过徐庶,再次就座,连声答道,“鄙人明白,鄙人明白。”
能够如此顺利地说服羌阑,徐庶也是在心里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再商议片刻,即辞别回到住处。
此后三天,徐庶一直在美稷拜访匈奴各部首领,当然说话,就没有与羌阑说话那么直接,很多时候,都只是在说一些客套话而已,而暗地里,他却与羌阑保持着密切联系,得知羌阑正在联络各部,争取支持。
徐庶也不着急,此来美稷之前,他就多方收集南匈奴的情报,与贾诩还有吕布等人多番商讨后,划定出一份不稳定因素的名单来,其中,呼渠泉赫然居于首位。
这也难怪,呼渠泉之父,正是羌渠单于,死于发动叛乱的匈奴各部手中,其兄于夫罗父子俩,均死在吕布手中,就是他自己,也差点就丧命于吕布的方天画戟之下。
故而于情于理,呼渠泉对汉庭,对车骑将军吕布,都会抱持着敌意,而他回到美稷这么多年,要说在南匈奴各部内,没有一批支持者,那是不可能的事。
当夜深人静之际,徐庶被一阵喧闹声惊醒,旋即就听到典韦的大嗓门吼起时,不由在心中暗叹:该来的,还是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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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吕布传#
294不战而屈人之兵
徐庶心里在感慨,手脚却丝毫不慢,当典韦的大嗓门进到屋内来时,他已起身,并穿戴整齐。
“是城中何处喧闹?”
徐庶对典韦问道。
典韦摇头,答道:“暂且不知,羌阑单于已遣人护卫在外。”
对羌阑反应如此之快,徐庶并没有感到意外。
现在南匈奴内部的情势已非常明显,羌阑虽然还不是正式单于,但已一心投靠到汉庭和车骑将军吕布的庇荫之下,得到大汉天子的正式册封,也就只是差一个正式仪式而已,而圣旨,此时就在徐庶手中。
故而城中爆发骚乱,他最为着意的,就是汉庭使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对答之间,徐庶已与典韦一起,步出门来,早就聚集列阵的一众护卫,当即将徐庶围护在中间。
这些护卫,并非是典韦帐下的那群重甲步卒,而是吕布亲自挑选出来,专门护卫贾诩,徐庶,法正三人的精锐护卫,骁勇剽悍处,自是只需看上一眼,就可尽知。
闷雷般的马蹄声,正往此处奔来,过不多时,代理单于羌阑的信使即飞奔而来,告知羌阑所率兵马正赶来护卫。
徐庶心里很是为羌阑行事的小心细致暗自点头,大队人马赶来的同时,提前遣人前来禀报,正是既可表忠心,又能让徐庶安心。
等徐庶见到羌阑全身批挂,纵马飞奔而来时,城中各处的喧闹声越发响亮,且同样有隐隐往此地汇聚而来的迹象。
徐庶心里很是冷静,美姬城内爆发的骚乱,很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所以不管城内如何混乱,最终肯定会往这里来。想必羌阑也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第一时间率兵马前来护卫,而不是去扑灭骚乱。
“王上,城中骚乱如何?”
徐庶迎上翻身下马而来的羌阑,脸上带着忧虑,问道。
羌阑哈哈大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答道:“累先生受惊了。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何足道哉!”
如此轻松自信的表态,让徐庶对羌阑颇有些刮目相看,当即邀他进屋,待闲杂人等退出。徐庶问道:“可是王上族内那些力主北归大草原之人?”
羌阑一愣,旋即点点头。毫不掩饰地答道:“正是。唉,他们一心想要恢复昔日先祖的荣光,却不肯认清现实,如今的大草原,鲜卑虽然亦处于诸部混战之中,可是并无我族的立足之地。所谓北归大草原,最终只会是一条死路而已。”
“王上高见!”徐庶由衷点头赞道,“鲜卑一度强盛,雄霸漠北。檀石槐一死,东、中、西三部大人,相互征伐,如若不是中原亦现内乱,如何轮得到鲜卑穿过阴山南下。实不相瞒,庶此番前来,正是主公顾念匈奴已归属汉庭,不忍动刀戈,故而希望能平和解决。不过,主公亦做好了庶一事无成的最坏打算,三路大军,早已整装待发。”
“啊?!”
羌阑大吃一惊,嘴巴张得大大的,良久合不拢。
徐庶一脸的肃然,显然他并非是在开玩笑,点头答道:“王上不必惊讶,三路大军,分别出自太原和河东,由张辽、马超和徐晃统帅。在这里,庶不妨再跟王上透透底,主公所遣三路大军,最终目的,并非美稷……”
羌阑双眉紧锁,紧答一句:“河套?!”
徐庶点头道:“王上高见,主公所遣三路大军,最终是要逐鲜卑各部,收复河套延边诸郡,王上想想,如若王上能平息骚乱,遣军参与主公收复河套的军事行动,河套的畜牧大业,主公只怕会邀王上遣部参与。”
“这个,”羌阑有些不太明白,迟疑着,问道,“河套的畜牧大业,这个是何意?”
徐庶面露微笑,左手抚须,呵呵道道:“此乃主公之创举,他以为,河套之地,适于畜牧,而非垦田屯植,故而一捱河套收复,将会划分成若干牧场,邀世家大族共同参与,牧养牛、马、羊,以供应中原所需,朝廷和官府只是居中维持安稳,收取赋税,至于牧场的一应事宜,尽数由牧场主决断。”
徐庶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羌阑更显得迷惑不解,可是嘴巴张合着,就是问不出问题来,就是因为他完全听不懂,所以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发问。
“王上不必心急,只要知道,这是绝对的好事,就好了。主公在太原推行的土地丈量确权,王上有所耳闻吧,河套牧场之事,与此相似。”
“哦!”
羌阑恍然大悟,车骑将军吕布在太原时,推行的土地丈量确权等事,他是早有耳闻,也知道一开始曾遭致太原世家大族的反对,还是靠吕布悍然杀了三十余家,才强行推行下去,不过到后来,世家大族没有一个反对,固然有吕布悍然杀人抄家的血淋淋教训在前,也是因为他们发现,这事其实是颇有利的一件事。
虽说这么一来,各世家大族拥有的土地数量,在朝廷和官府那里,都是一清二楚,所要缴纳的赋税,也因此而一目了然,可是当他们拿到盖着朝廷和官府大红印章的地契时,他们无不意识到,这些土地,终于成了他们家里的传家宝,而不至于像以前那样,朝中或是官府里的哪个权贵,就可能会暗中将这些土地蚕食鲸吞掉。
如此连带的一个好处,就是这些世家大族,为了家族里的这些土地,无不暗中祈祷车骑将军吕布能够一统天下,这样这份地契,才会更加的有保障。
这么一想,羌阑立即就对收复河套,充满无比的期盼,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马背上的族人来说,没有什么能比优良的牧场更有吸引力,而阴山以南的河套地区,向来就是优良牧场之中的佼佼者。
徐庶仿佛是生怕羌阑受到的吸引力不够大,漫不经心地加了句:“庶蒙主公厚爱,亦在河套牧场中有所得,王上此番归顺朝廷,日后在河套牧场上,主公也势必会邀王上参与其间,届时在牧养之事上,庶说不得要多多请教请教王上才是。”
“好,好!”
羌阑连声道好,笑逐颜开,满是皱纹的脸上,此刻犹如盛开的花朵。
骤闻这么大件事,他一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徐庶此话意味着什么,他可是心里清楚得很。
屋外,城中各处的喧闹声始终未息,二人在屋内商议着美好的前景,似是压根将这件事给忘在了一边,直至喧闹声往此地汇聚而来,典韦进来禀报,二人这才联袂出来,主持平乱大局。
经过这么一番非正式的商谈,羌阑心里更加坚定了归顺朝廷的决心。
代理单于多年,他早就知道,族中各部一直以来,就存在两种意见,一派以为,归顺大汉朝廷,逐渐往南发展,才是匈奴一族未来的生存发展之道,另一种意见则以为,往北,重回大草原,才是匈奴一族的生存之道。
尤其是现在,曾经雄霸大草原的鲜卑一族,如今已分崩离析,各部陷入彼此征战之中,正是匈奴北返草原的大好时机。
羌阑身为代理单于,一直以来,对此采取不偏不倚的中庸态度,可他心底里,却是赞成归顺大汉朝廷的,这样日后中原汉人内乱羸弱,匈奴族未尝不可以入主中原,实现先祖多少年以来一直未曾实现的夙愿。
现在,他心里更是坚定信念,不说族群中兴这样的大道理,就是光看摆在眼前的河套牧场的利益,就足以让他下定所有的决心。
当羌阑亲自陪着徐庶,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精骑阵后时,引发城中各处骚乱的各部人马,也已尽数汇聚于此,双方兵马看起来相当,正是匈奴族中两派意见的最直接体现和对抗。
羌阑扭头对着徐庶道:“先生在此稍候,待鄙人出去,跟他们讲明道理,平息骚乱。”
徐庶笑答道:“王上无需担心,既然他们是冲着在下而来,在下岂能龟缩于王上身后。只不过,对于那些死硬分子,王上以为……”
羌阑面色一寒,双目骤冷,不待徐庶完全问出声,即斩钉截铁地答道:“既然有人执意妄为,为维护鄙族稳定计,自是不能稍加姑息!”
“好,好,”徐庶连连点头,就在马背上,朝着羌阑做了个请的姿势,礼道:“王上请!”
匈奴精骑让开通道,羌阑哈哈一笑,率先策马缓行,徐庶紧随其后,典韦则率亲卫,与羌阑的亲卫并排一起,紧紧护卫在后。
来到阵前,徐庶左右转头一看,接着亮如白昼的火把光亮,意外地发现,原本他以为会成为反对者一员的呼渠泉,竟然就在羌阑一侧。
羌阑声色俱厉,大声疾呼,可惜他说的话,徐庶一句都听不懂,自始至终,他只能就这么保持着自信满满的微笑,更别说插话。
过不多时,好像是对面数人在招呼呼厨泉,己方这边数人,均是齐刷刷看向呼厨泉,徐庶亦是双眉微皱,斜眼静观呼厨泉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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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吕布传#
295誓要驱逐鲜卑
呼厨泉面色冷峻,全身披挂,他在众人注目下,策马缓步而出,来到羌阑身旁,就在马背上,以手覆额,对着羌阑拜倒。
这个礼节,徐庶却是明白的,正是呼厨泉当众宣誓效忠的意思。
场中两边,立时沉寂一片,尤其是对面数人,更是面色相当难看,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对面数人怒声喝骂时,身后的精骑队伍,却已开始骚动起来,令得正在怒声喝骂的数人纷纷脸色大变。
想是呼厨泉的当众表态,给了骚乱阵营致命一击,以至于底下的普通兵卒,都失去了奋勇一战的决心。
不过想想也是,匈奴如今已是积弱多年,此次双方对垒的精骑,只是相对于控马技艺而言的,就是徐庶左右转头这么一看,就见到有不少老者和少年充斥其间,真正的青壮骑士,徐庶方才冷眼旁观的当口,已经大致估算出,也就不足六成的样子。
这还是美稷,匈奴各部首领汇聚之处,那在美稷之外的牧场,境况只会更见糟糕。
“怪不得当年朝廷抽调匈奴精骑平乱,就引起匈奴内部叛乱,以致单于羌渠被杀,各部也着实是在担心朝廷持续不断地抽调青壮,致使族群的繁衍存亡都受到影响。”
由此及彼,徐庶想到匈奴内部数年前的那场叛乱,在心里给出了这个结论。
就在徐庶想着这些不相干的事时,对面的骚动已经无可控制,哪怕对面那几个领头的,也就是匈奴各部的首领,在那里拼命约束,仍旧无济于事。
到得这时。徐庶不用看都知道,美稷城内的这场骚乱,已经无疾而终,而他来美稷的最大使命,业已顺利完成。
而对面那几个领头的,见情况不妙,作势正欲逃离,羌阑早就等着这一刻,一声怒喝,早就蓄势待发的亲卫。立时有数十骑涌上前去,只是还没等他们涌上前去,对面各部早就有人一拥而上,将原本的首领擒住,扭送到羌阑马前。
五人面如死灰。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如何还不明白。所谓北归大草原。只是他们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不光是族内各部有不同的声音,就是在各自的部落内,普通族人也都是对此毫无兴趣,不然,如何在羌阑的一番威压劝道下。反而将他们几个给掀下马来。
羌阑没有下马的意思,直接冰冷冷地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人,令道:“斩了!”
片刻之后,五颗血淋淋的人头就被呈送上来。羌阑点点头,驻马四顾,高声噼里啪啦地讲了一通,四周立时一阵欢呼雷动。
一场风波就如此轻而易举地消弭于无形,待众人散去,徐庶毫无睡意,邀羌阑、呼厨泉及诸部首领入内,待众人坐定,徐庶笑问道:“单于果真是德高望重,一场叛乱,就如此兵不血刃地平息下来,在下可是敬佩万分。”
虽然折腾了大半宿,羌阑却显得异常精神,闻言哈哈大笑,枯枝般的手指,梳理着颌下白花花的长须,答道:“先生谦逊了,哪是鄙人的威望高,而是托圣上的洪福,朝廷和车骑将军的威望,鄙人哪敢居功。”
徐庶对羌阑的识趣很是满意,亦是哈哈一笑,对他说:“如今单于已统一各部意见,明日尚请单于安排,庶将当众宣读圣上特旨。”
“好,好!”
羌阑更显振奋,所谓圣上特旨,当然就是正式册封他为南匈奴单于的旨意了,这可是他一直盼了好多年的东西了。
眼瞅着羌阑仍旧沉浸在欣喜之中,呼厨泉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声来:“方才单于所言,朝廷已遣三路大军,拟收服河套,鄙人不才,愿闻其祥。”
徐庶点头看向羌阑,羌阑微微一愣,答道:“在座的,都是心向朝廷之人,也是鄙人信得过的,先生放心。”
得羌阑如此肯定,徐庶一笑答道:“三路大军,分别出自太原和河东,统帅为张辽,马超,徐晃。如今单于及诸君心向朝廷,张辽即会率军出雁门,攻云中,定襄,马超和徐晃所部,仍旧会自河东北上,经美稷,杀向五原,以驱逐鲜卑,收复故土。”
稍稍停顿片刻,徐庶迎着众人的期待眼神,继续道:“按主公之意,单于及诸君皆可选择是否派兵,此则关系到河套牧场,主公是否会准许诸君参与其间。”
羌阑不说,他早就知道这些,可呼厨泉及诸部首领不然,都是初次听闻,相互之间眼神交流片刻,还是由呼厨泉开口相询:“河套牧场所指为何,先生可否明示?”
徐庶哈哈大笑,欣然道:“漫漫长夜,既然单于及诸君有意,庶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说来话长,来人吧,备酒和点心!”
羌阑伸手一拍脑门,有些懊恼地对徐庶道:“看鄙人这记性,如此夜深,怎可少得了美酒和点心,还要劳烦先生,真是……”
徐庶不以为然地答道:“单于客气了,庶与单于诸君已是同殿为臣,些微小事,何足挂齿。”
过不多时,一应美酒和精致点心尽数端了上来,徐庶与单于羌阑等人边吃边喝边说,一直到天色微亮,这才说完。
对吕布首倡的土地丈量确权和牧场政策,徐庶曾花了不少心血,深入探究过,得出的结论很吓人,此举所产生的重大影响,怎么强调,都不过分。
面对着听完后,虽然个个看起来晕头晕脑的,可是双眼却贼亮贼亮的南匈奴诸部首领,徐庶在心里暗自好笑,同时也油然而生一股满足感。
能通过他之手,将南匈奴诸部给“拐”上主公的战车,这怎么说,也是一桩壮举了。这个时候,徐庶心里想着的,不是此事乃大功一件,而是壮举一件。
不到十日,当徐晃和马超率军抵达美稷城外扎营时,亲眼目睹汉军精骑威容的单于羌阑,以及呼厨泉等人,无不在心里暗自庆幸,也明白到,徐庶当日所言,并非虚言恫吓,如若当日他们没有听从羌阑的话,而是附和着叫嚣着要北归大草原,那么眼前的这两支精骑,以及自太原而来的并州精骑,就将毫不留情地杀进美稷,以武力让他们驯服。
可如今,情势就不同了,至少在北逐鲜卑这一点上,匈奴各部与大汉朝廷,是可以完全站在一起的,而一想到河套地区那肥美的牧场,所有知情者,无不在心里充满了热切期盼。
两路大军在美稷停留,并不完全是要向南匈奴各部宣示军威,也是为了等候其后的步卒,以及自太原经西河郡渡大河运来的粮草辎重,以及车载重弩。
这段时间,匈奴各部尽一切所能,聚结兵力,准备在北逐鲜卑一战中,发挥必要的作用,以便在今后的河套牧场中,占有一席之地。
尤其是随后更大规模步卒的到来,更是让南匈奴各部首领庆幸不已。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受南北的大汉和鲜卑挤压,龟缩在美稷,总以为族中控弦如云,平素灌多了美酒,也曾激情四射,慷慨悲歌,追寄着先祖昔日的辉煌,浑然忘了多年的积弱之下,他们身上,早已失去了先祖血脉中流淌着的狂野,不然,何至于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人真个儿离开美稷,北归大草原。
待到来自太原的粮草辎重运到,大军并未即刻启程,徐庶遍邀单于羌阑,呼厨泉,以及各部首领,齐聚美稷城外,却又不说明来意。
时已入夏,晨早的露珠,沐浴在刚刚升起的朝阳中,如同颗颗珍珠,散发着迷人的光芒,大队人马的到来,惊醒了城外草甸的宁静。
羌阑陪着徐庶,走在最先,身后跟着的,正是呼厨泉陪着的徐晃和马超,以及各部首领,眯眼看着前方远处一溜儿排开的大车,赞道:“以这些大车运送粮草辎重,果真是好用,大草原上,无险可守,大车围成一圈,即成坚固围墙。”
徐庶呵呵一笑,扬鞭指过去,对羌阑道:“这些不是辎重车,而是车弩!”
“嘶!”
羌阑一顿,倒吸一口凉气,扭头看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良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车,车弩,可,可是,车骑将军,大败鲜卑步度根,扶罗韩,车弩?”
徐庶哈哈一笑,点头答道:“正是,主公为此次北征鲜卑,可谓是已准备数年,就是要毕其功于一役,逐鲜卑各部归于阴山以北,尽复河套故土。庶今日邀单于,诸君,就是要展示车弩的威力,如此各部皆知在征讨鲜卑一战中,该当如何配合作战。”
“好,好,”羌阑终于回复正常,同样是一脸的期待,连声答道,“久闻车弩威力奇大,可一箭射杀奔马,今日正要见识见识。”
说话的当口,众人已来到车弩旁,徐庶先是邀羌阑等人亲自上前一观,亲手感受一下车弩的做工,而后指着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对众人高声道:“此靶乃是三张熟牛皮所制,诸君骑射工夫非凡,不妨纵马上前,试试靶子的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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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拓跋八部
熟牛皮坚韧几何,在场的匈奴诸部首领,连同已经年老体衰的单于羌阑在内,可都是心里清楚明白得很,三层熟牛皮,别说他们,换了全天下任何一个人来,任他臂力如何惊人,能开几石的硬弓,能在一百五十步外射穿一层,那可就是相当非凡了。
故而徐庶几番相邀,还是没有人真个儿上前献丑,要是只有一层熟牛皮,估计在场的,除了单于羌阑之外,其余诸部首领,个个会争先恐后地上去一试,怎么说这也是在天子和车骑将军特使面前一展实力的大好时机。
既然众人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上前一试,徐庶也就只是淡然一笑,不再出声相邀,而是一挥手,令弓弩手上前准备。
每辆大车里,仍旧只是安装两具车弩,每具车弩,有三人操作,一人专门在车下,递送弩箭,两人则站在车弩旁,上弩箭,绞动一个带着五个把手的小圆盘,在机括声中,弩弦被绞紧,最后咔哒一声,被紧紧地扣住。
徐庶点点头,轻声道:“发射!”
两名弓弩手松开扳机,低沉的嗡嗡声立时破空大作,两支粗如儿臂的弩箭,如电射般,呼啸着,飞向一百五十步外的三层熟牛皮靶子。
砰!砰!
两声闷响,差不多连成一声,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弩箭穿过三层熟牛皮靶子,不禁目瞪口呆。
愣了好半响,徐庶笑吟吟地对羌阑道:“单于,请!”
羌阑大张着嘴巴,木然点头,跟着徐庶一起,策马往靶子行去。凑到近前,无需刻意去看,他就闻到一股熟牛皮的气味。
弩箭传过三层熟牛皮,还往前飞了好长一段距离,这才力尽坠地,近前来看过这一幕的人,羌阑也好,呼厨泉也好,南匈奴各部首领也好,个个呆若木鸡。半响说不出话来。
有此利器,他们才算是真正意识到,车骑将军吕布在雁门关外,以数量居于劣势的汉骑,对阵步度根所率的鲜卑铁骑。为何会大获全胜,并将步度根斩于马下。
如此强弩。如若排成一排。弩箭齐发,在毫无遮挡的大草原上,纵马冲锋的精骑,完全就是最好的靶子!
马超在长安时,就曾见识过这种车弩的威力,见到羌阑等人如此反应。暗自好笑,转头看到徐晃,正在马背上带着微微的微笑,当即面上一红。想起当初他在见识到车弩威力之前和之后的反应差距,心里不禁暗道了一声惭愧。
返回美稷的路上,羌阑一路无语,直到临近美稷城门,他才幽幽地来了句:“车弩,威力竟然强劲如斯!”
“是的,车弩的威力,万万不可小觑!”
五原郡治九原城内,尽管有现成的官衙房屋,拓跋鲜卑部的大帅拓跋邻,仍旧喜欢住在宽大奢华的牛皮大帐内,此刻帐内坐得满满当当的,正是拓跋鲜卑八部的部落邑帅。
所谓拓跋八部,正是拓跋鲜卑推演拓跋邻在鲜卑大王檀石槐尚健在时,将拓跋鲜卑各部整合后,分为八部,并分由其兄弟八人统领,分别是拓跋氏,纥骨氏,普氏,拔拔氏,达奚氏,伊娄氏,丘敦氏,侯亥氏,如再加上拓跋邻叔父统领的乙旃氏,和疏属统领的车焜氏(ps:后世的元,胡,周,长孙,奚,伊,丘,亥,叔孙,车姓),实际上拓跋鲜卑内共有十部。
拓跋邻已是满头白发,满脸皱纹,坐在正中,众人以他为中心,围坐在四周,恰如众星拱月般,很是显眼。在他身后坐着的,则是其子拓跋诘芬,拓跋邻钦定的继承人。
而说话的,正是拓跋邻的叔父,拓跋乙旃,他一向被众人认为老成持重,以致有时看起来太过小心翼翼,故而在拓跋邻八兄弟中,不乏私底下称这位叔父胆小如鼠者。
拓跋邻紧皱着双眉,没有吭声,方才叔父拓跋乙旃讲述的,正是大汉车骑将军吕布,在雁门关外,杀死鲜卑大王檀石槐子孙步度根和扶罗韩的战事,此事传闻甚多,在座的诸部首领,有不少人坚信,这些传闻多半不实,多半是吕布故意着人传出来的传言,其用意,则是令鲜卑各部勇士对汉骑和车弩产生敬畏之心。
沉思良久,拓跋邻方才抬头,环顾一扫,在座的,都是他的亲兄弟,爱子,叔父,以及亲属,可尽管如此,拓跋邻的双眼也已有些浮肿,可他的眼光,仍旧有着当年如同鹰隼般的锐利,还有睿智,让众人不敢直视。
拓跋邻没有说话,可众人心里都知道,他这是要众人发表意见。
待得众人一一出声,拓跋邻扭头问道:“此事我儿怎么看?”
拓跋诘芬其实早已过而立之年,尤其是鲜卑族人,自小就风里来,雨里去,接受大草原上的劲风雕琢,故而面相比实际年龄要显老些,拓跋诘芬虽然贵为拓跋鲜卑推演之子,也是如此,看起来更像是已年过四十。
他学着乃父拓跋邻,双眉紧锁,沉吟片刻,答道:“孩儿以为,吕布在雁门关外的两战,击溃我族铁骑,斩杀步度根和扶罗韩,足以说明车弩传言,只怕是确有其物,且威力奇大。”
此言一出,帐中立时响起一阵嗡嗡声,显是众人没想到,拓跋诘芬竟然支持拓跋乙旃之说。
拓跋邻双眉微掀,竖起右手,帐中嗡嗡的喧闹声,立时止歇下去。
拓跋诘芬环眼一扫,众人无不心里一凛,惊觉自家这个晚辈,眼神竟然带着几分拓跋邻的锐利和睿智。
“一直以来,汉骑难以与我族铁骑匹敌,即使是汉人朝野上下,也都如此公认,此两战,吕布以少击多,不但击溃我族铁骑,斩杀统帅,还自身损失甚微,如是精骑对决,即使汉骑能胜,也当是折损颇大才对。”
拓跋邻点点头,答道:“嗯,我儿所言甚是,汉骑不敌我族铁骑,向来如此,可汉人胜在可造强弓劲孥。此番吕布遣军北上,意在河套,如今南匈奴已是不战而降,此战该当如何应对?”
在座众人无不大皱眉头,要是以往,他们的意见会出奇的简单,也会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尽起铁骑,以势不可挡的势头,一路碾压过去,也就够了。
想当年,大汉朝廷遣三路大军北犯,大王檀石槐就是针锋相对地起三路大军,硬碰硬地冲杀,一战击溃大汉和匈奴联军,杀得大汉再也不敢北犯,反而在中原羸弱时,主动将五原等延边诸郡内撤至雁门关内,以避鲜卑铁骑锋芒。
可现在,就连大帅拓跋邻都认可汉军中有威力奇大的车弩,如此情形下,想要与汉骑硬碰硬拼杀,最终的结局,就是步度根和扶罗韩那样。
如此一来,也就等同于一下子废掉了鲜卑铁骑的最大凭仗,这场仗,可怎么打呢。
就在众人尽数陷入苦思之中时,拓跋诘芬的声音再次响起:“汉军车弩虽利,可克制我族铁骑,可改变不了汉骑不敌我族铁骑的事实,况且车弩移动不易,难以如精骑般来去如风,故而何不学学狼群,避免与汉军正面对决,铁骑化整为零,以袭扰战为主,只要汉军无法战败我族铁骑,也就难言占据河套。”
这番话,说得众人眼前一亮,无不如同在黑暗中,突然见到一扇霍然洞开的门扉一样。
拓跋邻亦是连连点头,赞道:“好,此策甚妙。既然汉军敢来,我族就敢与之在草原上周旋,汉军如想要占据城池,就让给他们去死守好了。”
哗!
帐中立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从拓跋邻这句话里听出来,他竟然有直接放弃这么多城池的打算,尤其是这座九原城,更是墙高城坚,要是让给汉军,转眼间,哪怕聚集拓跋鲜卑所有的兵力,也再难以攻下来。
拓跋邻面无表情,待众人自行止声,帐中的哗然止歇之后,才冷冷道:“我族生于草原,长于草原,逐水草而居,风里来,雨里去,才锤炼出天下无敌的铁骑,这里,汉人的城池,的确是坚固,舒适,可是,非我族勇士所能享用,所该享用。你们也不想一想,当年大王一统大草原,立汗庭于弹汗山,以他之能,想要筑起一座可堪与大汉洛阳相媲美的坚城,岂非易事?”
说完,拓跋邻目露威严,环眼四扫,声音虽然缓和下来,内里的严厉之意,却丝毫不减,继续道:“此次与汉军决战,将关系到我族能否在河套立足,既然我族铁骑不能与汉军正面对决,死守一城一地,除了束缚手脚之外,又有何用?”
拓跋邻一锤定音,众人自是无人再敢出声质疑,况且拓跋邻身为拓跋鲜卑大帅,又被族人尊称为推演,本身就是因他的睿智,远见,他今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管听得懂还是听不懂,一定是他说得对。
决意已定,众人商议此战细节后,鱼贯散去,拓跋邻留下爱子拓跋诘芬,沉默良久,放才对他道:“趁大战未起,我儿率所部铁骑,先一步越阴山北上,寻处牧场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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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吕布传#
297狡兔三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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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拓跋诘芬正踌躇满志得很,猛然听到父亲拓跋邻这么安排,整个人一下子完全凌乱了,懵了。
拓跋邻轻叹一声,全然没有方才那般的自信满满,低声道:“汉人有句话,狡猾的兔子,总是有三个洞窟。河套牧场肥美,能为我族所得,乃是天赐,可是正因此,汉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说完,拓跋邻不再看着爱子急欲出声辩解的脸,抬起手,制止他想说的话,抬头看向虚空,双手负后,缓缓踱步,显得颇为忧心忡忡,而他的声音,也因此而显得格外凝重,格外语重心长。
“大汉内乱,朝廷羸弱,这么多年下来,我族休养生息,实力日增,如若能再给我族十年二十年的时间,莫说据守河套,就是举族南下,饮马中原,亦不是什么难事。唉,可惜啊!”
拓跋邻一声长叹,站立在帐门处,怔怔地看着南方,似是能透过厚厚的帐幕,看到富庶繁华的中原。
拓跋诘芬感受到老父话语中的惆怅,沧桑,悄步移到他的身后,低声道:“父帅,吕布,此番遣大军来攻,虽有车弩之利,但我族,亦不是就言必败……”
拓跋邻倏然转身,拓跋诘芬刚刚接触到父亲目光的当口,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想要说的话,也就此中断,无以为继。
“我儿能提出袭扰战良策,比之叔父辈,足见高明。可堪担负我族兴盛的重任。此战,我族铁骑比之汉骑,无论是数量,还是实力,均优于汉骑,可是,汉军有车弩利器,我族虽难言必败,却也难言必胜,我儿可明白此间的关键?”
拓跋诘芬连连点头。示意完全明白,可他仍旧出声辩解道:“汉军劳师远征,只要我族铁骑犹在,袭扰之下,汉军不堪重负。势必难以为继。”
拓跋邻摇摇头,很有耐心地对拓跋诘芬解释道:“我儿此说当然很对。可你莫忘了。大汉内乱,州郡各行其是,车骑将军吕布,起于并州,如今又已夺得关中,定都长安。斩杀韩遂,降伏马腾马超,平定西凉,他这个时候遣大军北上。用意十分明显,就是要趁着大汉中原纷争不断时,收复河套,将并州与关中、西凉连成一片,巩固势力范围,然后再争霸中原,一统大汉天下。”
看到爱子拓跋诘芬有些一脸茫然的模样,拓跋邻心里暗叹一声,不自禁地将眼前的爱子,与大汉的车骑将军吕布,进行了一番对比,结果让他很是无语。
论年龄,爱子拓跋诘芬比之大汉车骑将军吕布,还要大上几岁,可如今的成就,可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这还只是一方面,如再比较两人的眼光,胸怀,拓跋邻更是无奈地发现,不但爱子拓跋诘芬比之吕布要逊色不少,更为不如的一点,正是在吕布身旁,聚集了一批能人,能够为他出谋划策的汉人,吕布能在短短数年的时间里崛起,这些为他出谋划策的汉人,可是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在心里如此一比较,拓跋邻更是觉得,此次吕布遣军来攻,要更加小心应对才是,更要做好万一的最坏打算。
转念间,拓跋邻心里再次下了决断,转过头来,再次看向爱子拓跋诘芬,道:“即使汉军此次无功而返,于吕布及汉庭,并未伤筋动骨,休养生息数年,他们大可卷土重来,可我族即使获胜,折损必定不轻,想要恢复元气,需要更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