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齐声高呼的,是大校场上的并州军卒,一众降卒面面相觑,吓了一跳,茫然不知该当如何应答。
“明白了吗?!”
吕布一脸怒容,怒瞪着一种降卒,再次怒吼了一句。
这下,他们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位新统帅,是要他们齐声高呼,当即憋足了劲,将“明白”二字,怒吼出来。
比起并州军卒,他们的回答参差不齐,可气势,却已经出来了。
31吕布的攻略
随着李傕、郭汜率军南下,郭太率军白波军紧随其后,吕布在率军进驻闻喜城时,针对并州的攻略行动,也正式展开。
派往河内的信使,第一拨是回复贾诩,全面采取他拟定的据并州为根基的上策,第二拨则是告知他的行动,同时让贾诩择机令张辽率军取上党,韩浩率军取高都,并就地驻守。
与此同时,曹xìng率步卒一千,屯驻临汾,高顺率三千步卒,逆汾水北上,直取太原。
紧随其后的,则是徐晃和郝萌,率大军九千,而吕布则只率两千jīng骑一千步卒,进驻安邑。
光在河东,连番整编降卒,吕布麾下兵力已达到一万六千,只是为了防止降卒哗变,他将原本的并州军锐卒与降卒打散混编,以最大程度地降低哗变可能xìng,可带来的不良后果,就是战斗力下降,这也是没得办法的事。
好在如今的河东,乃至北上太原,可以预见的是,都不会有什么大的战斗,战斗力一时的下降,没有什么妨碍。而攻略并州,从道理上来说,更没有什么妨碍,并州牧的印绶,一直就在他的手中,投靠董卓时,董卓对此已是持默许态度,原本只待此次平叛回到洛阳,就会正式拜他为并州牧。
派出去的信使,更是一拨接一拨,其中的一个重点,就是洛阳的新晋光禄勋李肃。
他与李肃本就是旧识,投靠董卓,也就是李肃在中间穿针引线,如今董卓身死,李肃是第一个向他示好的,那份心思他当然很明白,既不希望他率大军回到洛阳,又希望能引他为外援。
而正好,吕布也有不少事需要借重李肃,此次去信中,除了详述他率军返回并州的打算,以及西凉诸将和白波军郭太的动向,就是托他办几件事。
其一当然是在洛阳的家眷,在迁至太原之前,要能保证她们的安全;其二则是保证蔡邕的安危,虽然这段时间并未听说关于蔡邕的消息,可在吕布记忆中,董卓死后,蔡邕被王允下狱处死。
而事实上,在董卓身死的消息传来之前,他就已经得知,以蔡邕为首的不少朝臣,上书当时的天子刘协,要求加封时任太尉的董卓为太师,要是董卓不死,他这个时候,就该当已经是具备“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特权的太师了。
现在新登基的天子刘辩和司徒王允还没有开始清算这些董卓的“党羽”,可不代表今后都不会,清算一事,肯定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布置完对外的事,吕布现在的目光,就完全放在安邑和河东郡上,整rì价寻思着,该当攫取哪些好处,带到并州去。
为此,他还特意花了不少心思,列出一个详细的清单,一待贾诩的回信至,就准备正式开始实施。
他是在贾诩的策略基础上,增加了控制河东郡临汾和绛邑及以北部分的内容,这样就相当于将河东郡将近一半的富饶区域掌控于手中,不但为将来用兵河东建立基础,还能在税赋上得到极大的好处。
并州是个好地方,居高临下地盘踞在冀州、河洛、关中之上,可最大的优势,其实也是最大的缺点,那就是境内高山林立,适于耕种的土地不多。
整个并州境内,只有四个稍大点的山谷盆地,由南往北,分别是上党、太原、广武和平城一带(PS:分别是长治盆地、太原盆地、忻州盆地、大同盆地),其中吕布现在就能够控制得住的,只有上党和太原,广武已属于雁门郡,一旦稳住太原,也可用兵控制住,可平城一带,如今已是鲜卑等游牧部落的控制之下,想要控制住,就必须用兵才行。
因而能够从河东郡境内抠点地盘下来,哪怕只是一城一地,都是好的,更何况几乎是一半的地盘。
除开地盘,清单上排列第一的,永远是粮草物资,董卓经营河东多年,安邑一直是重中之重,李傕和郭汜又走得匆忙,府库中的粮草物资只带走一小部分,其余的,尽数被吕布笑纳。只是易于携带的钱财、布帛等,大部分都被他们搜刮一空。
然后是人才,吕布最紧缺的,除了书佐吏外,就是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医师等等,可如何能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北上并州,可着实是个大难题。
再接着的,就是搜刮当地富绅豪右,吕布没有兴趣跟这些地头蛇们闹得太僵,更不可能杀鸡取卵,可在维持良好关系的同时,让他们贡献点粮草钱财,还是可以做到的,每一家都不算太多,可聚少成多,还是颇为可观。
还有其他杂七杂八林林总总的十来项,就构成吕布搜刮河东清单的全部,而在其中,就有一个人,是吕布一直颇为关注的。
那就是河东卫家的小媳妇蔡琰。
按时间推算,其父蔡邕应董卓的征辟,到洛阳的时间并不长,蔡琰这个时候也该当仍在河东卫家才是,一待她启程前往洛阳,吕布就琢磨着,该用什么法子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带到并州去。
学匈奴人一样强掳,简单有效,也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法子,可吕布还是有些不太情愿这么做;假冒奉蔡邕的托付,将她骗过来,好像也不错;盯紧点,要是匈奴人配合,中途将她掳走,自己再出手来个英雄救美,那就是很完美了,可期间可不控因素太多,风险太大;要不,干脆自导自演,来个掳掠加英雄救美,岂不两全?!
为此事,吕布可没少动心思,在几种方案之间,摇摆不定,好在手下斥候还是很给力,探出蔡琰仍在河东卫家,并未动身。
就在吕布屯驻安邑,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地掏空河东郡时,李傕和郭汜的大军已渡过大河,屯驻在风陵渡。
整整三天,他们两个一直举棋不定,不知该当率军往西,还是往东,甚至是学牛辅那样,乔装改扮,带着亲信亲卫开溜。
往西,一个目的地是长安,张济已率军直趋关中,可他是准备盘踞关中,还是仅仅路过,最终目的是逃回西凉,李傕和郭汜也不知道;往东,则是洛阳,走老上司董卓的老路,谋求进驻洛阳,凭武力掌控朝堂。
这两条路,李傕和郭汜多番商讨,还是未能决断下来,至于学牛辅的第三条路,两人很是默契地都不提。
眼见着又是一rì过去,大河对岸,白波军扎下大营的消息也已传来,二人还是未能下定决心,对坐在中军大帐中,面面相觑。
李傕是典型的西凉大汉,一看相貌体型,就知不是纯正的汉人,而是兼具汉胡血统。身材高大结实,并不壮硕,双目凹陷,鼻梁颧骨凸出,当他紧盯着人看时,很有鹰视之感。
郭汜给人的感觉就要温和些,脸上始终带着一股子忧郁一样,双唇紧抿,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身材比之李傕要低矮些,相貌亦是汉胡血统,与中原汉人差异颇大。他做在那里,既像是在沉思,心思重重,又像是在发呆,更像是在暗中窥伺打量,伺机而动一样。
“报!白波军有信使到。”
帐外传来亲兵的禀报,李傕和郭汜对望一眼,都觉得有些诧异,不知道这个时候,白波军郭太想要干什么。
从兵力对比上,他们和白波军兵力相当,可战斗力,却自诩比白波军要高上不止一筹,既然如此,二人仅仅是交换个眼神,就明白彼此心意,李傕出声吩咐亲兵将信使带过来。
过不片刻,帐帘掀开,一人跨步进来,李傕和郭汜抬头看去,齐齐低声惊呼:“是你!”
32李傕郭汜的反攻
来人竟然是白波军统帅郭太。
在郭太率军向牛辅投降后,郭汜本就率军在闻喜,李傕也曾赶过去,与吕布、郭太等人共醉过一会,是以一见面,就将郭太认了出来。
郭太哈哈一笑,拱手一揖到地,态度非常谦逊恭敬,道:“太见过李将军、郭将军。”
李傕和郭汜如今都不再是朝廷命官,与郭太一样,是手握大军的白身,郭太如此称呼,自然是在突出二人手中的兵权。
瞬息逐渐,李傕和郭汜即相互交换过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浓浓的疑惑,闹不清楚郭太为何会亲身至此。
郭汜还是抿着嘴,李傕出声招呼郭太就座,寒暄几句,即开门见山地问道:“郭兄来此,可是有何贵干?”
郭太神秘地一笑,伸手指指李傕和郭汜,而后又回指自己:“在下此番前来,是想与两位将军谈谈咱们的生死大事。”
这一次,李傕和郭汜没有交换眼神,就已捕捉到郭太话语中的深意,沉吟之际,郭太的声音又已响起。
“两位将军率大军驻于此地,已有数rì,可曾决定何去何从?”
李傕长叹一声,面露苦涩,答道:“还能何去何从,自然是准备返回西凉了。”
“哦?!”
郭太状似颇为讶异,站起身来,拱手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在此恭祝两位将军一路平安,生死大事,两位将军已有决断,在下再多说也属无益,就此辞别...”
“且慢!”
见郭太作势yù走,李傕出声阻止,同样站起身来,拱手道:“郭兄有何高见,何不赐教?”
郭太哈哈一笑,就势坐下,一脸的坦然,对李傕和郭汜道:“实不相瞒,在下归顺朝廷时,本想从此在太尉麾下勤勉效力,一刀一枪博个前程出来,不曾想太尉遭此横祸。此次率军,正是奉司徒大人之召,要东去洛阳。”
“郭兄的意思是?”
郭太看向出声的李傕,虽然郭汜一直未曾出声,可他并未对郭汜有丝毫的忽视,每次说话,都是面向二人所说。
“在下想,既然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际,两位将军何不与在下合兵一处,东去洛阳,稳定朝堂,为朝廷效力。”
这句话,听在李傕和郭汜耳里,不吝于当头棒喝。
“稳定朝堂,为朝廷效力”云云,都是冠冕堂皇的话,郭太的话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既然如今洛阳兵力空虚,大家何不合兵一处,效太尉董卓之故事,谋求掌控朝堂。
这条路,李傕和郭汜不是没考虑过,可顾虑重重下,基本上将此当做备选,不然,他们早就在张济联合众人上书时,就提议这么干了。
当然那个时候,也有众将各不相让,不知该奉谁为主这个障碍。
可是现在想起来,那时真是太傻了,与挥兵进入洛阳,掌控大汉朝堂这么个大好处相比,奉谁为主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到时候,大家既保住了命,又都有好处可拿。
如今见到郭太这位一介贼头,都有入主洛阳的野心,让李傕和郭汜在心底里暗自佩服的同时,也大大地汗颜了一把。
说到底,还是大家伙被太尉董卓身死的消息给吓懵了,而且胆识也太弱了些。
正在二人沉思之际,郭太仍旧带着一脸的笑意,侃侃而谈:“当然,两位将军与在下合兵一处,并非是要两位将军听令于在下,而是大家有劲往一处使,稳定朝堂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岂不快哉!”
郭太的坦率,打消了李傕和郭汜心底里的一大顾虑,别看他们曾经动过心思,是不是要仿效牛辅,丢下部属独自逃命,可这个时候真要他们听命于郭太,他们还是打心底里不乐意。
沉吟片刻,李傕皱眉问道:“洛阳城坚,又有徐荣率军驻守函谷关,即使合兵一处,就能进入洛阳么?”
郭太哈哈一笑,见已说动李傕和郭汜,心底里的高兴,在脸上显露无疑,答道:“这自然是可虑之处,不过两位将军请看,除开段煨将军已与张济将军合兵西去,胡轸和杨定将军仍旧屯驻弘农,樊稠将军仍旧屯驻渑池,都是太尉故将,两位将军打出太尉的大旗,他们必会率军加入,大军至处,区区函谷关,又怎能挡得住。”
说到这里,郭太神神秘秘地往前倾身,压低声音道:“在下可是奉司徒之令率军入洛阳,只要不走漏消息,两位将军可率军在在下之后,当在下进入函谷关...”
“妙!”
李傕听得眉飞sè舞,情不自禁地伸手一拍案桌,发出一声大响。就连一直抿着嘴唇闷不做声的郭汜,此刻也是双眼泛起神采,脸上带着颇为意动的神sè。
郭太的提议,可说将李傕和郭汜心底里最后的一点疑虑彻底打消,挥军攻入洛阳,白波军和西凉军任谁去,都不一定能讨得了好,关键之处就在于徐荣镇守的函谷关,以及洛阳城内的直属卫士,包括虎贲中郎将麾下的虎贲、卫尉辖下的卫士等等。
李傕和郭汜率军东去,难过徐荣把守的函谷关这一关,虽然他同属董卓帐下,以前可没少受西凉诸将的排挤,如今他第一个投靠朝廷,当然不会再与李傕等人同流合污。郭太率军东去,打着司徒王允征召的旗号,过这一关倒大有可能,可想要进入洛阳,就难了。
而如今两军各展所长,郭太负责打开函谷关,李傕和郭汜则可在兵临洛阳城下时,说服李肃打开洛阳城门,谋求共掌朝政。
疑虑尽去,三人彼此之间立时熟络起来,就在中军大帐中,低声商议起行事细节来。
首先,由李傕和郭汜再一次上书朝廷,请求赦免,沿途还可拉胡轸、杨定和范畴一起上书。此乃示弱之举,目的是要麻痹朝廷,让身在洛阳的一众朝臣以为,西凉诸将已是惶惶不可终rì,根本不足虑。
然后,则是郭太率军东去,待朝廷再次不赦免西凉诸将的旨意下达,择机放出消息,说西凉诸将已遣散部属,逃窜西凉,以混淆视听。
而实际上,李傕和郭汜率大军紧随郭太之后,沿途再将胡轸、杨定和樊稠拉上马,一旦里应外合攻下函谷关,即可大张旗鼓地往洛阳鼓噪而行。
整整一个多时辰,三人对行事细节反复斟酌,直到改无可改,所以能考虑到的方方面面都已考虑到,三人都大大地松了口气,同时抬头,相视而笑,而后蓦然同时仰头大笑。
他们仿佛看到,洛阳城门在他们身前轰然洞开,原本不可一世的大汉朝臣,此刻匍匐在他们脚下,颤栗着,茫然不知所措。
这种感觉,光是想一想,就不由得让人血脉喷张,激动不已。到得那时,莫说司徒王允,就是堂堂的大汉天子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得乖乖听话,不然,想要坐稳皇位?没门!
如此美妙的前景,稍稍想一想,三人还是非常理智地回到现实中来,如今行事细节已经敲定,唯一欠缺的,就是三人之间的相互信任问题。
还是郭太脑袋瓜子转得快,只是稍一沉吟,就有了计较,朝二人道:“今rì太有幸与两位将军盟誓,何不效仿古人,舐血为盟,从今以后共进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好!”
李傕瞥了郭汜一眼,当即大叫一声好,郭汜也在一旁肃容点头,显是对此提议甚为赞同。
一声令下,帐外亲兵送来酒碗和美酒,李傕先倒上一碗酒,而后率先拿起小刀,左手握住,稍稍用力一拉,鲜血立时自掌缘处流出,汇聚成滴,滴落在碗中酒里,犹如一朵朵盛开的血花,慢悠悠地飘散开来。
郭太和郭汜也如法炮制,三人将手凑到一起,待鲜血滴得差不多,整碗酒已呈鲜红sè。
李傕抢先一步端起酒碗,朝二人略为示意,举碗齐眉,面sè肃然,声音低沉:“我,北地李傕,今rì与郭汜、郭太舐血为盟,自今以后,共进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有违此誓言,天诛地灭,五雷轰顶!”
说完,他将血酒送至嘴边,脖子一扬,咕噜噜连声,连喝几大口。
郭太和郭汜同样举碗齐眉,非常严肃地说出同样的话,再喝下血酒。
至此,三人舐血为盟,密谋着要再次掀起大汉帝国的一场腥风血雨!
33李肃的野心
一直笼罩在洛阳城上空的yīn云,随着白波军郭太奉令东来带来的消息,而蓦然一扫而空。
西凉余党,继李傕、郭汜仓惶西逃之后,一直拥兵自重观望的胡轸、杨定和樊稠,也终于步其后尘,抛下兵卒,逃回西凉。
这意味着,一直令洛阳朝野上下惶恐不安的西凉军,至此终于分崩离析,烟消云散。
如果这个消息只是郭太禀报的,司徒王允还是不会完全采信,但有函谷关守将羽林中郎将徐荣遣人飞马来报,言道原本驻守渑池的樊稠,已经不知去向,王允就不疑有他,因为他早就打探的一清二楚,徐荣虽然同属董卓帐下大将,但一直不受董卓嫡系的西凉诸将所喜爱,不然,他也不会一接获朝廷的招安,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这个消息一得到证实,早就准备好的几件大事,即刻开始cāo办起来。
第一件大事,就是公布董卓的罪状,擅自纵兵进入洛阳,劫持圣驾,擅行废立,残害群臣,等等罪状,简直就是罄竹难书,捡出任一条出来,都是大不赦的死罪。
第二件大事,就是颁下海捕文书,捉拿董卓余党牛辅、李儒,以及李傕、郭汜、张济、段煨、樊稠、胡轸、杨定等人,任何人,捉拿到牛辅和李儒,或是割下首级,均赏钱百万,位列封侯,而至于李傕等余党,也各有赏格。
第三件大事,则是如何处置助纣为虐的吕布。
这三件大事,司徒王允隐在幕后,表现最为积极的,其实是当今天子刘辩,还有重新回到朝堂上的何太后,他们对董卓的怨恨,从被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深埋在心底,只是一直慑于董卓的yín威,敢怒不敢言而已。如今好不容易见到董卓身死,手下诸将又纷纷逃散,哪还有不马上秋后算账的道理。
前两件事,几乎就没有朝臣有异议,哪怕光禄勋李肃,也是迫于形势,不敢反对。可第三件事,却引起极大的争议,最为主要的原因,当然就是吕布如今仍旧驻军于河东,既不像西凉诸将那样,向朝廷上书请罪,也不打起旗号,率军回师洛阳。
更何况,在如何处置吕布一事上,李肃态度甚是坚决,何太后也是犹豫不决,以致只能就此暂且搁置不论。
是夜,司徒王允大摆筵席,遍邀群臣,明面上的理由是庆生,实际上的理由,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他自承可以接过太傅袁隗百官之首的权杖,成为新一代的朝臣领袖。
司徒府中,灯火通明,摆开的筵席,从宽大的厅堂,一直延伸到堂外,即便如此,除开那些德高望重的重臣,大部分人都是两人挤坐在一起,不然根本就安排不下。
俏丽的侍女穿梭往来,丝竹悠扬,歌舞助兴,宾主尽欢。
太傅袁隗身体不适,没有前来,在座的,无论是官职,还是威望,都是司徒王允为尊,他坐在主位上,本就俊美的脸上,此刻更是神采飞扬,丰神奕奕,在一众朝臣的奉承下,时不时爽朗大笑,显示心情极佳。
与他相比,这段时间风头正劲的光禄勋李肃,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虽然也会与众人一起向王允敬酒,但那些峨冠博带的士大夫们,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他,多半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在那里喝着闷酒,冷眼旁观。
这样的情形,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太尉董卓掌权时,这些自命不凡的士大夫们,也都不大瞧得起他们这些赳赳武夫们。
酒过数巡,歌舞伎女刚刚退下,原本喧闹无比的厅堂,突然一下子诡异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像是突然无话可说一样,即使原本在交头接耳的几人,此刻也都闭嘴抬头四顾,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哈哈...”
还是主人王允反应快,哈哈长笑一阵,端起酒樽,遍邀众人,朗声道:“国贼伏诛,真可谓大快人心啊,来,诸君共饮!”
众人轰然举杯呼应,待众人纷纷放下酒樽,城门校尉伍琼再次斟满酒樽,站起身来,对王允祝道:“国贼伏诛,司徒大人居功至伟,实不愧国之栋梁。司徒大人有所不知,董贼枭首后,洛阳民众无不欢欣鼓舞,拍手称快,更有好事者置灯捻于董贼肚脐眼中,光明达曙,已有数个时辰,东市为此而人声鼎沸,皆以亲见为奇。”
城门校尉伍琼,就是王允获知曹cāo刺杀董卓得手后,最先联系的两人之一,如今督军校尉周毖已官拜廷尉,他只是因城门校尉一职至关重大,一时不好调离,不然,也早就高升了。
“哦,还有此等奇事?想来董贼已是天怒人怨,所以才遭此天谴吧。”
王允听得连声大笑,底下众人哪还有不乘机谴责董卓,颂扬王允的,一时间,口枪舌剑齐飞,阿词谀语四起,真个是蔚为壮观。
人声渐歇时,有人语带愤慨,怒声质问:“国贼伏诛,普天同庆,蔡翁既为王臣,正宜同忿,如何能因私遇,而为董贼伤痛叹息?”
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众人闻声看去,正见到刚到洛阳不久的名士蔡邕,涨红着脸,脸上既羞且怒,恨恨地看着同坐一桌的那人。
无论是从年龄声望,还是从资历官职,蔡邕都比此人要高出不知凡几,可蔡邕乃是应董卓的征辟入洛阳,刚到洛阳,即被董卓先拜为祭酒,然后举高第,补侍御史,又转持书御史,再迁尚书,甚得董卓敬重,他也投桃报李,上书当时的天子刘协,yù尊董卓为太师。
就因为这个缘故,王允家宴,蔡邕虽然声望海内无匹,可还是被王允刻意安排在毫不起眼的地方,用意昭然若揭。
王允冷哼一声,手中酒樽重重地放在案桌上,勃然怒叱:“董卓国之大贼,几倾汉室,伯喈岂可怀其私遇,而忘大节,今rì诛有罪,而反相伤痛,岂不共为逆附?廷尉周毖何在,当收蔡邕治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李肃更是倏然而惊,他是想起同乡吕布的来信中,特别提到要他设法保全蔡邕,难道他那个时候就已预见到,蔡邕当有今rì之厄?
不过这个时候,还不是他挺身而出的时候,蔡邕在洛阳,至交故友可不少,况且如今还不知司徒王允和廷尉周毖会治蔡邕何罪,想要出力周旋,也不知如何下手。
经此一闹,众人畅饮美酒之际,言辞之间可就小心翼翼许多,生怕酒后多言,而言多则必有失,以致堂中的气氛,无论主人王允如何敬酒,都再也没有回复到原先那般的高涨程度。
夜深席终,李肃喝得醉醺醺的,他现在满脑子担忧的,就是他这个光禄勋,到底还能当多久。
董卓身死那夜,洛阳城内,他这个虎贲中郎将,反而一下子就举足轻重起来,审时度势下,他顺应王允的意思,官职更上一层楼,官拜光禄勋。可如今他才醒悟过来,一旦王允为首的士大夫重掌朝堂,他这个光禄勋,看似实权不小,可只要一道圣旨,他就不得不交出手中兵权,被他们弃置一边,那还算好的,最怕的就是到时他们秋后算账,那可就真是yù哭无泪了。
李肃一路上暗地里唉声叹气,左思右想,还是没个主意,他先前还觉得吕布竟然不乘这个时机率军前来,极其不智,现在才觉得,吕布这样反而跳出洛阳这个漩涡,手中握有重兵,不愁朝廷不拜他为并州牧。
刚刚回到府中,还没就着侍女端来的热水抹把脸,即有人来报,说河东信使到。
李肃头脑仍旧有些晕沉沉的,愣了半响,才醒悟过来,河东信使,可不就是吕布派来的。
见到信使,简单问上两句,他即打发信使下去歇息,一个人端坐在书房案桌后,就着明亮的灯烛,展开吕布的来信细读。
细细品读后,他不由得一惊,一乍,继而热血上涌,面露狂喜,差点就因此而忘乎所以地高呼出声。
“他娘nǎinǎi的,富贵险中求,董公能做得,我李肃为何就做不得!”
李肃双眼圆瞪,做咬牙切齿状,在心底里,暗下决心,对自己高声说道。
34徐荣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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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的来信中,有意无意间,透露出一些与李肃现今的苦恼有关的事。
李傕、郭汜着人向他借粮,数量还着实不少,这个信息与洛阳得到的信息两相对照,结果就很值得玩味。
再加上吕布信中透露的另一件事,令李肃自心底里意识到,整件事背后,只怕是另有yīn谋,如果他所料不差,洛阳,将再次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肃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隔一会儿即再次细细品读一遍吕布的来信,心里原本的忧心忡忡,此刻已尽数被火热般的期盼所驱散,情知这是他实现心底里的梦想的最后一个机会,错过了,可就是过了这个村,再没那个店了。
反复权衡,反复盘算,李肃虽然因醉酒而有些头脑发晕,但还是很快就抓住核心,对他来说,如今最为要紧的,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自己手中的仅有的那么一点兵权。
如今他官拜光禄勋,从职司上来讲,官拜羽林中郎将的函谷关守将徐荣,官拜五官中郎将的虎牢关守将华雄,都是他的下属,并且这两位的归顺,他也的确是曾起到过不小的作用,可他却心底里很清楚,这两位,可并不会听他的号令。
徐荣已经很明显地倒向司徒王允,华雄的态度则要傲慢些,虽然没有倒向司徒王允,可要他这么傲慢的人听令于自己,李肃压根就没没有这么想过。
所以虽然从虎贲中郎将升迁光禄勋,李肃从最初的兴奋中回过神来后,就发现他的实际职权和地位,相比原来的虎贲中郎将,并没有提升多少,更别提太尉董卓仍旧当权的时候了。
士大夫们是靠不住的,身为武人,永远别想着得到这帮士大夫们的认可,除非像董公那样,用刀剑让他们根本就无法反抗!
这是李肃踱步多时后,得出的第二个结论。
如何保持手中仅有的一点兵权,他已有决断,准备明rì一早,即在朝堂上辞任光禄勋一职,保留目前仍在手中的虎贲中郎将印绶,这样以退为进,可以争取些时机,静待转机的到来。
这个转机的时刻,如他所料不差,只怕要不了多久。
想通这些问题,李肃的心情甚佳,不顾夜深疲乏,唤来两名美人侍寝,极度欢娱之后,才左拥右抱,沉沉睡去。
洛阳城内,与李肃一样,在睡梦中都带着笑的,大有人在,而在距洛阳百里处的函谷关,守关大将羽林中郎将徐荣,却被亲兵一迭连声地叫嚷打断美梦,很是不悦地厉声喝道:“何事如此惊慌?!”
虽然心底里极度不悦,可他身为武人,反应敏捷,还是一骨碌爬起身来,披上外袍,拉开房门,豁然sè变。
因为他听得很清楚,关前,喧闹声如cháo如涛,间杂着隐隐的喊杀声,惨叫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荣这次是彻底大怒,言辞中的杀意,激得身周的亲兵都齐齐打了个哆嗦,前来禀报的亲兵更是双手发抖,颤声禀道:“报...报中郎将,白...白波军...兵卒哗变...”
“什么?!”
徐荣大惊失sè,白波军郭太是昨天黄昏时分率军赶到的,他也的确是收到司徒王允的来信,提及白波军郭太是奉他所召,前往洛阳。可即使如此,他仍非常谨慎,如不是白波军郭太主动提出只带少量步卒入关歇息,他是肯定会将之挡在关外的。
“白波军入关不是只有一千士卒?”
徐荣怒喝追问,可他旋即意识到,此时不是追问此事的时候,最为关键的,其实是赶紧调兵,平息兵变,以免乱兵冲击到关门,当即厉声大喝:“速去召李蒙、王方,调派兵卒,随本将前去平乱!”
亲兵应声飞奔而去,徐荣连甲胄都来不及穿戴,直接一裹外袍,接过亲兵递过来的长刀,翻身上马,带着一众亲兵,纵马往喧闹声最盛处赶去。
刚刚驰出十来步,关墙上突然火光冲天而起,更有欢呼声轰然爆响,一下子就将原本的喧闹给掩盖住。
徐荣勒马急停,战马人立而起,嘶鸣不已。
他终于醒悟过来,这哪里是兵卒哗变,分明就是有蓄谋地兵变,目的当然就是要夺下函谷关。
蓦然之间,徐荣双目一寒,整个人变得杀气腾腾,号令声都犹如带着冰寒:“传我军令,大军紧急聚集,夺回关门!”
身周的亲兵大凛,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一听即明。
就在亲兵愣住的当口,徐荣已一催胯下战马,整个人如一支离弦利箭,直奔关门而去。
关门前已一片混乱,徐荣镇守函谷关,职责非同小可,可洛阳已无兵可派,能够将他手下的兵力补足到三千,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最终还有部分是新招募的新兵。
“还好只放了一千白波贼兵卒入关!”
徐荣在心里暗自庆幸,可当他率军赶到关口,看清关门前的混乱,一颗心不由直往下沉。
白波贼已列好阵势,严阵以待,关门处的厮杀已平息,关门开启的沉重咯吱声,犹如一声声催命的低喃,令徐荣面sè发青。
他很想现在就去大杀四方,可此刻跟在他身后的,只有十多骑,都是他的亲兵,想要穿透身前的白波贼军阵,压根就不可能。
可要他就此旁观,静待麾下兵卒赶到,徐荣又非常不甘心,当即催马上前,手中大刀一摆,厉声喝问:“大胆,竟敢私开关门,叛逆朝廷,可是想株连九族么?!”
回答他的,是毫无反应,对面的白波军,仍旧是在火把映照下,严阵以待,既没有人出阵来与徐荣哪怕对骂一句也成,更没有人搭腔。
如此冷遇,徐荣简直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气得热血上涌,本就黑幽幽的脸sè,此刻更是变成紫sè,额头青筋直冒,在这么清冷的夜晚,他有只裹了一件外袍,仍然觉得脑门上热气腾腾,油汗直冒。
就在他勃然大怒,长刀一摆,正要再次怒喝时,关门处一片欢呼响起,正是关门被轰然一声彻底拉开,旋即关外传来马蹄轰鸣声,即使身处如此嘈杂的地方,徐荣仍旧听得清清楚楚。
可这个时候,他再着急也没有用,手下兵卒聚集需要时间,赶赴到这里需要时间,他只能一个人在白波军阵前纵马叫骂,试图引出对方主将郭太与他一战,可惜任凭他如何骂阵,对面的白波军就像是看耍猴一样,理都不理他。
在他心目中,好像过了很久很久,身后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然后亲兵欢呼起来,正是麾下步卒终于赶到了。
对面的白波军也终于有了反应,军阵自中一分为二,空出中间一条通道,贼头郭太在一众亲卫簇拥下,纵马而出,来到阵前站定。
徐荣双眼紧缩,锁定昨天见过一面的郭太,全身甲胄,隔着老远,火光掩映下,看不清他的面容,可徐荣还是很难将他与当时那个唯唯诺诺,点头哈腰,一脸憨厚笑容的形象联系在一起,总觉得这是两个人。
“郭太!司徒大人待你不薄,你竟敢私开关门,叛逆朝廷的下场,你可知晓?”
徐荣大刀一摆,这个动作是告诉身后的副将李蒙和王方,赶紧列阵,听他号令,发动攻击,抢回关门。
郭太仰头哈哈大笑,催马上前几步,神态悠闲,劝道:“董公待徐将军不薄,如今董公尸骨未寒,将军何不与郭某合兵一处,直抵洛阳,为董公讨个公道?”
“呸!”
徐荣怒极反笑,大刀指向郭太,叱骂道:“一介贼头,也配于谈国之大事?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否则本将军刀下无情,拿你到洛阳问斩,还连累九族。”
骂完,徐荣大刀往前一指,怒喝一声:“杀!”
他这正是号令身后的兵卒,随他一阵冲杀,以夺回城门。
只是这时,他虽然催动胯下战马,心底里却涌起一股不安来,直到身后传来帐下兵卒的呐喊,他才放下心来,可看着对面郭太那好整以暇的样子,他这股不安就更加的强烈起来,猛然想起来,郭太只是个贼头,与已故太尉董卓并没有什么恩情,为何他会口口声声董公,难道,莫不成,他是与李傕等人有勾结?
想到这里,徐荣圆瞪双眼,迅快扭头瞥上一眼,不由大惊失sè,下意识地就勒停战马,终止冲杀。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和yīn恻恻,很是响亮地响起:“徐中郎将,久违了!”
35蔡邕的生死
徐荣缰绳一拉,非常娴熟地控制战马原地转身,手中大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火光映照,显得分外耀眼。
待得看清来人,徐荣终于知道他心底里的不安来此何处,原本应该已逃亡的李傕,此刻就这么活生生地策马缓步上前,在他身后,原本应该跟随徐荣冲杀的帐下步卒,此刻却彼此厮杀在一起。
这丝毫不奇怪,徐荣帐下两员大将,李蒙和王方,都是西凉人士,与西凉同乡李傕交情都不错,尤其是王方,更是承李傕的恩情不少,这在西凉诸将中,并不是什么隐秘。
说是厮杀,其实并不完全对,其实应该说是一面倒的屠杀,王方率领的原西凉军锐卒,面对李蒙率领的新兵,不但战力出众,人数更多出近好几成,只是这么短短的一会儿工夫,李蒙麾下新兵已显溃不成军之势。
徐荣心底里的苦涩涌上喉头,差点就因此而喷出一口鲜血,到得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不知道,所有的心血,在今夜,已经是荡然无存,他自己能否杀出一条生路,可也还是个未知数。
要是仅仅面对郭太,徐荣还非常有这个自信,可在他面前策马缓步而来的,乃是号称已故太尉董卓帐下排名第二的猛将。当然这只是大家明面上的说法,暗地里,大家都公然,李傕号称头号猛将,其实也是实至名归,只是因为有牛辅在,所以大家伙才都这么说而已。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牛辅看李傕,就是怎么看都怎么不顺眼,二人一直以来,都有些不太对路。
徐荣此时反倒异常冷静,不顾身后的郭太和白波军,大刀一摆,横在马鞍上,高踞马上,拱手对李傕道了声:“原来是稚然兄,怎么,稚然兄何时委身于贼了?”
李傕坦然自若,哈哈大笑:“都这个时候了,徐中郎将不为自己找条活路,反而关心起在下来了,放心,在下既然已与郭帅合兵一处,你这般挑拨,还是省省吧。”
“好!”
徐荣大喝一声,右手抓起大刀,单手持着指向李傕,异常豪迈地朗声道:“荣既已侍汉,又岂会再甘身为贼,今rì正要见识见识稚然兄高招,杀!”
说到最后一句,徐荣已是高声怒喝,狂催战马,带着无边的气势,朝李傕杀去。
李傕冷笑一声,怡然不惧,手中长戟一挺,亦是催动战马,迎面杀来。
周遭火光大盛,照得场中如白昼一般,二人如两支利箭,瞬间即冲撞在一起,兵刃交击声中,二人已是策马交错而过,各自在马上身形晃动,显是拼了个旗鼓相当。
可徐荣却自家知自家事,心下骇然,这番真刀真枪的拼杀下来,他算是真正见识到李傕的武勇,大刀虽然仍旧稳稳地持在手中,可双臂酸麻,血脉不畅,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竟然一时都提不劲来。
周遭的喊杀声已经弱了几分,徐荣情知这个时候不走,这条命可就要交待在这里了,当下一拨马头,往右边斜刺里打马疾奔,在那个方向,李蒙率军的新兵,虽然已呈不支,却仍在奋力抵抗。
“徐荣,哪里走!”
身后传来李傕的一声断喝,正是交错而过后,勒马转身的李傕,他见到徐荣打马逃离,当即一抖缰绳,催马疾追,同时高声叫嚷。
这句话,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茎,原本仍在拼命抵抗的新兵,听闻主帅逃走,顿时个个没了斗志,仅仅是一瞬间的工夫,已是溃不成军,四散逃散。
白波军统帅郭太冷眼旁观,仍未下令麾下加入追杀的行列,在他眼里,夺下函谷关关门,可比追杀散兵和徐荣要紧多了,关外的大队人马,此刻仍未涌进关来,谨慎起见,他仍率军牢牢地把守在关门前,jǐng惕地注视着四周,一步也不准备离开。
函谷关,扼守洛阳的西方门户,在一夜之间,就被叛军攻克,守关大将徐荣生死未知,去向不明。
这个消息,在第二天午后时分,就已传到洛阳,只是只为少数权贵知晓,可仅仅只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传遍全城,只是说法众多,真假不一,一时弄得满城风雨,朝野震惊。
昨夜刚刚睡过一个安稳觉的司徒王允,是第一个获知此消息的人,他就像当rì得到曹cāo曹孟德的禀报,说已杀董卓于刀下时一样,茫然不知所措,所不同的是,上一次,他回过神来后,第一反应是狂喜,而如今,他的第一反应是吐出一口鲜血,望天悲叹一声:天亡我大汉也!
一直到现在,整整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王允虽然人端坐在主位上,却双眉紧锁,面带愁容,整个人一下子就从昨天的丰神俊朗变得憔悴起来,仿若是一夜间苍老了十岁都不止。
这里是司徒府邸,在座的,都是大汉重臣,太傅袁隗依旧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前来,太尉曹嵩一直托病在家,司空杨彪人虽然坐在那里,但双目微闭,看起来脸sè如常,也不知道是他虽然年纪比起司徒王允来说要小不少,养气功夫却还要高深许多,还是怎么的,反正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剩下的,晨间刚刚辞任光禄勋,继续担任虎贲中郎将的李肃最为多见的,就是城门校尉伍琼,廷尉周毖,太仆袁基,郎中令何顒,卫尉黄琬,刚刚官拜光禄勋的荀爽,还有几个常出入司徒府的人,如大鸿胪韩融,少府yīn修,执金吾胡母班,将作大匠吴修,越骑校尉王绬等。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不知如何应对。
按照时间推算,叛军攻克函谷关,是昨夜丑时时分的事,最迟到明rì午后时分,最早到今夜晚间,叛军即会兵临洛阳城下,这么短短的一天都不到的工夫,想要商量个万全之策出来,实在是难为大家了。
要是时间充足,在座的众人里,倒是有不少人动过恭请天子刘辩移驾关东的心思,可这事一旦成行,光是筹备时间,都至少不低于一个月才行,哪里是能用“天”来衡量的。
大家越愁眉不展,虎贲中郎将李肃心里就越是乐开了花,虽然表面上,他也是一副愁眉莫展的样子,更因为昨夜亢奋之下,很是与两名侍寝的美人胡天胡地了好久,所以看起来整个人也是疲累憔悴。
因为他在昨天夜里,就从吕布的来信中,猜知李傕和郭汜的动向,只是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
“哼!叫你们嚣张,什么士大夫,颈脖再硬,学问再大,难道还能扛得过刀剑不成?现在傻眼了吧,看你们怎么办!”
李肃双目微眯,头不动,一双眼睛却在不断地偷偷打量在场众人,尤其是司徒王允,更是他偷偷取笑的主要对象。
心思一不集中,廷尉周毖在说什么,李肃就没听清楚,可是紧接着一声洪亮的“不可”声传来,小小地吓了他一跳。
李肃张开双眼,凝神看去,见出声的是光禄大夫马rì磾,此刻正一脸严肃地站起身来,对着主座的司徒王允躬身道:“收付狱中诸人,依附董卓,实属大不该,然罪不至死,况伯喈旷世逸才,多识汉事,且忠孝素著,而所坐无名,岂可一概而论,尽诛之岂非大失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