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丰心里如此想着,一路上紧紧地抿着嘴,沉着脸,一言不发,见到其他同僚,连个笑脸都吝啬一露,径直穿门过户,出得府来,登上马车。
走到半路,他才吩咐一声,来见养病在家的长史杨弘。
杨弘休养数月,如今其实已基本痊愈,只是他的心思已淡,同时这么久了,他原本在袁术那里的器重,也已被其他人给分润得差不多,故而也就乐得清闲,日常登门的,除了李丰等寥寥几个知交好友,再无其他人。
从以前的门庭若市,到如今的门庭冷落,所需要的时间,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短些。
李丰将今日所见,细细与杨弘一说,最后感慨道:“如今想来,唉,真真是一场闹剧啊。”
杨弘摇头一笑,没有接着李丰的话头,这个时候,在相县里,谈这个话题,无异于是在拿着自己和家人的脑袋往刀口上送。
“曹孟德与袁本初隔河大战,刘玄德,陶恭祖,刘景升,孙策,四路大军齐攻豫州,关东,情势突变啊。”
李丰点点头,答道:“正是,尤其是刘玄德,先前是与袁本初,陶恭祖,孔文举一起,共攻曹孟德,如今竟然舍弃兖州,而攻豫州。子恢兄,袁……主公遣四员大将率军迎敌,能战而胜之么?”
说到后面,李丰的声音压得甚低,差不多就是在跟杨弘耳语。
杨弘仰头朝天,怔怔地看着屋顶,半响无语。
袁术派出的四员大将,正是纪灵,张勋,桥蕤和陈纪四人,就连雷薄,陈兰,何仪,韩胤,阎象,梁刚,乐就等人,也都被袁术一股脑儿地派了出去,其用意当然非常明显,那就是一定要拒敌于豫州之外。
如若纪灵四人无法抵挡来攻的四路大军,相县的结局如何,当然是不言而喻的事了。
杨弘长叹一口气,对李丰坦然道:“这些事,多想无益,还是,静观其变吧。”
话语间,带着无比的沧桑,还有灰心意冷。
与袁术这边的愁云惨雾相比,这个时候,在陈留郡的襄邑城里,刘备大军从上到下,却因为刘备风尘仆仆地亲自赶来,而显得士气高涨。
刘备在接获石韬遣人急报后,就再也坐不住,与戏志才一番长谈,当即亲自率军,只在陈留留下堪堪守城的兵力,赶到襄邑城,加入到对豫州的攻略大军行列之中。
一踏进襄邑县衙大门,身边除了亲卫,就是信得过的大将,刘备收起脸上洋溢着的自信的微笑,紧抿着双唇,见到匆匆迎出来的二弟关羽,也只是点头示意,一言不发地进屋。
“大哥,怎么……”
在众人面前,关羽刚刚发问,见到大哥刘备抬起手,当即识趣地闭嘴,丹凤眼一眯,立刻知道发生了大事。
刘备左右一看,原本攻略豫州的统领大帅,正是二弟关羽,先锋大将正是三弟张飞,如今他又将白袍小将赵云带来,可谓是倾巢而出。
这个架势,可是连一向急性子的张飞都察觉到有些非同寻常。
“广元自五原,遣人急报,吕布以八千精骑,击溃拓跋鲜卑万余铁骑,斩杀拓跋鲜卑大帅拓跋邻,收复河套,已是再无障碍。”
呯!
刘备话音刚落,张飞已是一拳捶在面前的案桌上,虎目圆瞪,满脸的不可置信,关羽亦是右手一僵,就此停在颌下的长须处。
只有赵云早已获知此事,此刻一脸的平静。
须臾,关羽右手一甩长须,郑重其事地问道:“大哥,此消息可属实?”
刘备点点头,答道:“广元所言,确凿无疑。”
关羽其实并非是怀疑石韬所言,而是这事委实太过惊人,让他不由得出声核实,沉吟片刻,他亦是一拳砸上案桌,斩钉截铁道:“既然如此,我军就得速战速决,直捣相县,袁术一死,豫州诸郡,当可传檄而定,然后……”
说到这里,关羽看向大哥刘备,一字一顿道:“……就得扩军备战,迎战吕布!”
ps:感谢各位的大力支持,非常感谢!
晋王吕布传
311众叛亲离
听二弟关羽说得如此斩钉截铁,刘备不由一愣。
盖因关羽所言之策略,与军师戏志才不谋而合。这个时候,刘备心底里更加确信军师戏志才的判断,以及他自己的判断,二弟关羽,可堪称为帅才,而三弟张飞,则只能止步于将才而已。
当刘备转头看向三弟张飞时,不曾想劈面而来的,正是三弟张飞的嗷嗷叫嚷声:“大哥,小弟愿为前锋,为主公斩下袁术的臭头!”
刘备心里不禁莞尔,同时又在微微叹息,面上却仍旧深沉如水,答道:“好,时间急迫,兵贵神速,明日一早,三弟先行一步,大军紧随其后,直捣相县!”
呯!
这一次,却是刘备一拳咂在案桌上,正正是凸显他的莫大决心之举,可是一向温文尔雅的大哥刘备,突然有如此热血激昂的举动,不但张飞大瞪着双眼,就是关羽,亦是丹凤眼努力睁得大大的,满脸的不可置信。
愣了半响,关羽还是迟疑着问了句:“大哥远道而来,何不在襄邑暂歇几日?”
刘备虽然脸上带着疲累,却坚定地摇摇头,对关羽道:“如今时间急迫,为兄哪里还敢歇息,唉!”
这一声叹息,让关羽倍感心酸,同时感受到大哥刘备心中,那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这声叹息,听在护卫在刘备身侧的赵云耳里,却又有了不一样的含义,主公刘备能够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真实的心思,岂不正说明已将他与关羽、张飞等同起来了?
只有张飞有些不以为然,对大哥刘备嚷嚷道:“大哥和军师可是担心吕布?怕什么,他要是敢来,俺老张第一个上去戳他几个血窟窿!”
只是一开始。张飞虽然说得豪气干云,待到说出戳吕布几个血窟窿时,底气却已明显不足,盖因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在吕布的武勇面前,在方天画戟下,他的丈八蛇矛,可真不是想戳吕布,就能戳中的。
更何况。他的牛皮还没吹完时,二哥关羽就已眯着丹凤眼,转头不悦地看过来,更是让他觉得,这个牛皮吹得太过了些。
次日一早。张飞即率军出城,鼓噪东去。直扑梁国宁陵城。而袁术派来迎战的大军,正由纪灵统帅,在梁国国都雎阳严阵以待。
仅仅相隔一个时辰,关羽即率大军出发,再一个时辰,刘备才率后军紧随其后。如此迫不及待,正可印证刘备内心的急迫。
他是不得不急迫,吕布大胜鲜卑铁骑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来。得到消息的各路诸侯的反应如何,可想而知,他如不能好好地利用这段时间的消息空缺期,抢先杀入沛国相县,拿下袁术,继而拿下豫州全部或者大部,那么即使此战获胜,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大军鼓噪而行,宁陵县令不战而降,献出城池,如此情形,不出戏志才所料,袁术称帝,招致天下群情汹汹,辖下豫州郡县,只怕离心离德者甚众,只需大军到处,归降者必众。
这也正是刘备急不可待地展开攻势的一大原因,抢先徐州陶谦,荆州刘表,江东孙策一步,就能多接受一些袁术的地盘,兵马,资源!
不过两天的功夫,刘备大军就已顺着雎水,兵临雎阳城下,如不是顾及疲兵难战,他恨不得一天就赶到雎阳城下。
时值黄昏,大军忙着在城外十里处扎营,刘备则在关羽、张飞、赵云的陪同护卫下,纵马驰近城池察看。
雎阳城头上,旗幡飞扬,士卒扶枪挺立,其上还隐约可见守城器械,可谓是气象森严,刘备看得暗暗心惊,默然不语。
“主公!”赵云在他身旁低声唤道,“纪灵乃是袁术帐下头号大将,雎阳城被他经营得颇有气象,强行攻城,十分不妥,何不留下一军,在此牵制纪灵,大军则绕城而过,直扑相县?”
“嗯,”关羽在马上眯着丹凤眼,看着三里外的雎阳城头,点头赞道,“子龙兄弟所言甚是,相县一下,纪灵守在这里,除了归降之外,别无出路。”
刘备正要回答,突见雎阳城头旗幡飞舞,鼓点齐鸣,城门轰然洞开,一彪人马倾泻而出,直奔众人而来。
关羽脸上露出饶有兴致的冷笑,左手抚须,丹凤眼眯成一条缝,紧盯着领头的骑士,那件怪模怪样的三尖两刃刀,甚是惹眼,不用猜都知道,来的,正是袁术帐下头号大将纪灵。
过不多时,纪灵勒马停在百五十步外,横枪立马,身周两侧,一众亲卫散开来,尽显彪悍。
张飞满脸的振奋,忙不迭地看向大哥刘备,正要开口请令出战,却见到大哥刘备已轻叱一声,策马缓步而出。
在他身后,则正是白袍小将赵云,策马经过张飞身旁时,还转头示好地微笑示意,让张飞满腔郁闷,无法发泄。
三弟张飞的急不可耐,关羽一一看在眼里,忍不住低声安抚道:“三弟,稍安勿躁,大哥是想先礼后兵,如若能说服纪灵归降,不战而屈人之兵,岂不大好?”
张飞很是憋闷,回头来上一句:“有什么好?连架都没得打!”
关羽哭笑不得,呵呵一笑答道:“三弟你是糊涂了,纪灵要是归降了,日后你要找他打架,他还敢不陪你打?”
张飞歪头一想,立时转过弯来,不好意思地咧嘴嘿嘿一笑:“还是二哥鬼心眼多,还真是这个理哩。”
关羽苦笑摇头,没再答话,右手紧握青龙偃月刀,眯起丹凤眼,看向场中。
那里,大哥刘备只带着赵云一人,对面的纪灵则是独自一人策马迎上前来,隔着有些远,他们三个在说些什么,关羽即使再努力地支楞起耳朵来,还是一点都听不到。
过不多时,纪灵将三尖两刃刀横放在马鞍上,朝着大哥刘备拱手,而后掉转马头离去,过不多时后,大哥刘备也在赵云的护卫下,回转过来。
“大哥,说得怎样?纪灵会归降么?”
关羽听得三弟张飞如此大大咧咧,心里不禁有些火大,待他见到大哥刘备脸上笑呵呵的,当即按捺住不快,没有吭声。
“走,回营!”
刘备大手一挥,没有回答三弟张飞所问,率先策马而行。
回到大营,就连关羽,都有些好奇大哥刘备和纪灵到底说了些什么,可是,直到夜深就寝,大哥刘备还是只字未提,急得张飞心里痒不可耐,可有不好多问。而在他看向赵云时,见到只是一脸温煦的微笑,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更是不好意思去问赵云了。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刘备只是与纪灵寒暄了几句,问了问纪灵在相县的家人近况而已。
这么轻描淡写,正有刘备的心思在里头,两军阵前,公然劝说纪灵归降,这只是等而下之的鲁莽之举,远不如这样唠唠家常,来得更亲切,更有效些。
刘备相信,纪灵回到雎阳城内后,心里一定不会平静,一定会在挂念着相县的家人安危。而这个时候,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袁术称帝可谓是行差踏错,纵身跳下火坑,如今大势已去,覆亡已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雎阳城内,纪灵并没有仗势住进王宫之中,而是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邸内落脚,夜深人静,他果真如刘备所料,难以入眠。
主公袁术执意称帝时,长史杨弘如此苦劝,都毫无成效,纪灵心知肚明,即使他站在杨弘身后,与杨弘一起力劝,也无济于事。
如今木已成舟,还看起来顷刻间就要舟翻人亡,纪灵不得不开始为自己谋算,不得不为家人谋算。
事实上,从他回到城里,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以至于想到现在,脑壳都在隐隐作痛。
这个时候,晕晕沉沉的脑海中,突然一道灵光闪过,纪灵突然想起前数日,长史杨弘遣人送给他的一封信来。
信上所言,甚是大义凛然,正是说如今相县,以及众人的家眷,满城父老乡亲的安危,可都着落在他的身上,望他奋勇杀敌,据敌于相县之外。
当时看到这封信时,纪灵还觉得甚是莫名其妙,如今一想,杨弘所言,岂非正是有所感,有所指?
呯!
纪灵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腾地站起身来,大步跨出府外,点起嫡系兵马,无声地往城门而行。
到底要去干什么,纪灵闭口不说,刚刚率军转上大道,突见另一支兵马也刚刚现出身形。
“雷薄,陈兰,你们想要干什么?”
只是稍稍一瞥,纪灵就认出对面领军的两员大将来,正是他先前奉主公袁术之令,收服的贼寇首领雷薄和陈兰两人。
突遇纪灵,以及其后的大军,雷薄和陈兰两人明显有些慌乱,半响之后,雷薄才出声道:“夜深人静,末将想着,率军出城偷营!”
“偷营?”纪灵冷笑连声,“恐怕是投奔刘使君吧!”
雷薄大惊失色,脑中一片混乱,浑然没注意到,在他身后侧的老搭档陈兰,此时正在不断地低声提醒道:“刘使君,刘使君……”
ps:感谢“木鱼叁豊”的连续打赏,非常感谢大力支持!谢谢谢谢!
晋王吕布传
312枭雄末路
陈兰一直低声喊了好几声,雷薄才终于自被纪灵一声暴喝所造成的混乱状态中恢复过来,只是转念间,就明白了陈兰为何一直在念叨着“刘使君”这三个字。
纪灵口中的刘使君,可不就是驻军城外的刘备刘玄德么?
雷薄心头涌上狂喜,瞬间则又尽数转化为恼怒,对纪灵在心里破口大骂:“尼玛的王八蛋,深更半夜的,你带着兵马跑出来,不也是为了去投奔刘玄德么,还要这么吓死人!”
心里怒骂归怒骂,雷薄面上却堆满笑意,策马踏前几步,冲着纪灵嚷道:“将军,末将有句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纪灵脸上仍旧带着怒容,威严地“嗯”上一声,点头应道:“讲!”
这么一个简单的回答,再次让雷薄腹诽不已,盖因纪灵这个态度,不吝于是在对他说:“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将军!”雷薄收起笑意,冲着纪灵拱手恭声道,“当今情势,将军该当比末将更清楚才是,主……袁术不顾大家伙的劝阻,执意称帝,引致天下人的唾骂,耻笑,如今,四路大军,从四面杀进来,豫州,眼见着已是难保,这个时候,将军是否该好好想想……”
要是雷薄是在相县说这番话,或是在数日前,在纪灵面前说这番话,只怕还没说完,就会被纪灵大喝一声,着人将拿下。可今夜,纪灵却静静地听完了,而他也发现,帐下将校兵卒,也都静静地听完了。
雷薄住口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两支队伍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伫立在静夜的清风下,尽皆默然不语。
纪灵深吸一口气,长叹一声,虽然右手仍旧握着三尖两刃刀,却刀尖朝下,沉声对雷薄道:“如此说来,你们两个,此行是要出城投奔刘使君了?”
雷薄一愣,旋即郑重地缓缓点头。在他身后,陈兰亦是在点头称是。
“我也正有此意!”
在一片沉寂之中,雷薄听到纪灵板着脸,终于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心头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伸手挠着后脑勺,咧着嘴。无声而笑。转瞬过后,静夜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袁术派来迎战刘备大军的,主帅是纪灵,雷薄和陈兰则是副将,如今主副将在投敌这件事上。不谋而合,整座雎阳城,也就在一瞬间易主。
纪灵的心思还是甚为缜密,当即下达连串军令。紧闭四门,不准人随意进出,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偷出去,赶回相县禀报袁术,他们三个率军投奔刘备的消息一旦泄露,留在相县的家眷,肯定会被袁术在盛怒之下,屠戮一空的。
待到纪灵安顿好城内的大军和一切,亲率雷薄和陈兰来到城外刘备的大营时,已是丑时刚过。
就在三人被值守亲卫带到中军大帐,刚刚落座时,大帐外,已传来刘备的一迭连声的问话:“在哪里,在哪里,三位将军在哪里?”
纪灵三人连忙站起身来相候,大帐帐帘旋即被掀开,刘备一阵风般卷了进来,目光落在纪灵、雷薄和陈兰身上,高兴地哈哈大笑,语无伦次道:“好,好,备何德何能,得三位将军如此厚待……”
当纪灵三人看清眼前这位新主公的衣着时,不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来,盖因刘备想是刚刚自被窝中爬起来的,衣衫不整不说,左脚穿着木屐,右脚则是打着赤脚。
刘备以如此形象示人,非但没有令纪灵三人感到受到轻视,反而大觉刘备亲厚。
“哈哈……”刘备显是也发现了不妥,尴尬一笑,稍稍整理一下衣衫,即毫不在意地招呼纪灵三人,“来,坐,坐,坐下说话。”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纪灵简要叙说几句,即带着雷薄和陈兰起身,来到刘备身前,跪拜呼道:“主公!”
刘备忙亲自上前,一一扶起三人,温声勉励,待众人再次就座,刘备问道:“三位将军的家眷,可都在相县?”
纪灵三人点头,面上显出隐忧。
刘备沉吟答道:“嗯,此事尚得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话音未落,赵云欠身建言道:“主公,何不让三位将军遣信使赶往相县,言称力战后,大败我军前锋,正固守雎阳,同时,主公亲率大军直扑相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相县,如此岂非可保三位将军家眷安危。”
“好,好,”刘备连连点头,“此法大妙,三位将军以为如何?”
纪灵,雷薄,陈兰三人,除了感动,就还是感动,哪里还能有什么异议,他们也的确没想到,主公刘备过问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雎阳城内有多少兵马,有多少粮草,有多少财宝,而是他们几个的家眷安危。
众人之中,唯一有些不爽的,就数张飞,他正是刘备大军的先锋大将,如今赵云的建言中,正是让纪灵谎报袁术,已大败刘备大军的前锋,这当然让他挺不爽的了。
不过好在有二哥关羽在一旁不住地拿眼瞪过来,张飞也只有在那里鼓着腮帮子,不敢真个嚷叫出来。
天色一亮,刘备甚至连雎阳城都没有进去,径直带着大军拔营,顺着雎水,直扑相县。雎阳城外,纪灵三人只带着各自的亲卫,恭送主公刘备率军离去,看着滚滚烟尘,雷薄有些感慨地来了句:“主公难道就不怕我们三个假意归顺,然后率军断主公后路?”
纪灵在心里一琢磨,也的确是有这么个理,主公刘备率军拔营时,可是一兵一卒都没有留在雎阳的,甚至连留个亲近人跟在三人身边都没有,反观如今的雎阳,竟然就跟主公刘备压根未曾来过一般。
一旁的陈兰接过话头,笑着问雷薄:“主公这是对我们三人完全放心,怎么,雷兄可是想要行险一战?”
雷薄哈哈一笑,连声答道:“能投奔到这样的主公帐下,是咱的福气,除了一心一意效力外,我还能有什么其他想法。”
纪灵也是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来,看着渐渐远去的大军,深吸一口气后,再吐将出来,头也不回地对雷薄和陈兰道:“既然已投奔主公,这样的玩笑话,就不要再开了,走,回城!”
雷薄和陈兰答应一声,策马跟在纪灵马后,往仍旧四门紧闭的雎阳城内驰去。
有人进城,此时在千里之外,一直死守易京高楼堡垒的公孙瓒,却战意昂然地首次踏足地面,率军离开高楼堡垒。
此前,他是收到偷偷潜进来的信使禀报,车骑将军吕布已大败拓跋鲜卑部,收服云中、五原诸郡,已遣大将张辽,出代郡,前来驰援。
这个消息,公孙瓒深信不疑,因为在困守易京高楼堡垒时,他从未断绝过派人前去寻车骑将军吕布求援,按理说,他们两个现在还一直是盟友关系。
而今夜,就正是并州军与他约定的内外夹攻的时刻,故而公孙瓒战意高昂,亲自召集大军,准备给一直围困他的袁绍大军一个大惊喜。
围困易京的,正是袁绍帐下大将文丑,由审配辅佐,一直以来,都是围而不攻,以至于双方都有一种错觉,那就是战争已经过去,和平已经来临。
风高夜黑,公孙瓒很满意帐下大军,闲置这么久了,静夜潜行数里,一直潜到袁绍军大营外三里处,竟然没有引起袁绍军的注意,实属难得。
按与张辽军约定的信号,待袁绍大营后方火气,即是双方同时攻营之时。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养尊处优,只是夜行数里路,公孙瓒就已是气喘吁吁,他浑然没察觉到,毫无节制的放纵于酒色之中,不但掏空了他的身体,还令他心智不清,仅凭信使所言,就不顾长史关靖的劝阻,轻率地率军离开坚固的高楼堡垒。
“火,火!”
就在他等得似睡非睡时,突然一连串的低声叫嚷声,将他吵醒,顺着亲卫所指方向一看,在袁绍大军大营后方,正有一缕火光显现。
公孙瓒一下子如同猛灌了几碗鸡血,变得亢奋起来,腾地站起身来,豪迈地一指袁绍军大营,吼道:“杀!”
这一刻,公孙瓒自觉豪气干云,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声“杀”中,尽数喷薄而出,倾泻到眼前毫无所察的袁绍军大营中。
唯一的美中不足之处,是袁绍并不在大营里。
一瞬间,喊杀声大起,公孙瓒亲自率军,一鼓作气,直杀进袁绍军大营中,还边杀,边在大营内各处纵火。
不多时,袁绍军大营已成一片火海,以至于公孙瓒很是无奈地发现,他率军纵火,可是把自己的退路都给堵上了。
前方此时也传来震天响的喊杀声,公孙瓒心底里刚刚泛起的一丝疑惑,立即被尽数打消,等到他率军冲过去,看到领头的,乃是全副披挂的文丑,不由呆愣在原地。
“公孙使君,久违了!”文丑冲着公孙瓒来上这么一句,“想要让公孙使君下楼,可真是费了老大的劲啊!”
文丑最后这句话,既像是在轻叹,更是在**裸的炫耀,丝毫不顾忌公孙瓒此刻那颗破碎了无痕的脆弱的心。
ps:感谢“木鱼叁豊”的连续打赏,非常感谢大力支持!
晋王吕布传
313火葬公孙瓒
公孙瓒震惊之余,终于明白过来,所谓信使,所谓车骑将军吕布的援军,都是假的,都是袁绍军为了引他出易京高楼堡垒,而精心设下的圈套。
怪不得,方才率大军潜近袁绍军大营时,一路上都没有惊动袁绍军,杀入大营时,也乜有遇到抵抗,原来这一切,都是圈套。
公孙瓒呆愣在原地,心里却在仰头悲愤狂吼:“吕布,你个王八蛋!”
这个时候,公孙瓒仍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仍旧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没有得到车骑将军吕布的及时援救。
“杀!”
对面文丑的一声暴喝,将公孙瓒惊醒,他才意识到,这个时候,可不是在心里痛骂吕布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的时候,而是该当考虑如何保命的时候。
“杀!”
不假思索间,公孙瓒亦是大喝一声,单从气势上看,好像与文丑所喊丝毫不差,可接下来的举动,就与文丑所为迥异。
文丑是提着三叉矛,策马率先杀来,身后将校士卒,更是个个争先,人人奋勇;反观公孙瓒这边,公孙瓒喊得响亮,他自己却驻马不前,一应士卒,亦是乱哄哄地往前冲,可冲出去没个十来步,个个发现不对劲,又轰然掉头四散。
公孙瓒军原本士气如虹,可惜,在遭遇到真正的敌人时,就一落千丈,未战先溃。
好在此时文丑大军大营内,已是风助火势,火仗风威,再加上公孙瓒所率大军四散溃逃,狼奔豕突,战场从开战伊始。就混乱不堪,哪怕文丑一开始就死盯着公孙瓒本人,追上一阵后,仍旧将公孙瓒给追丢。
率军出战时,公孙瓒是战意昂然,溃逃回到易京高楼堡垒时,自是别提多狼狈了,就是在公孙瓒身后左右,护卫的亲卫,也只有区区数十骑。至于逃回来的溃兵,更是十不存一。
长史关靖将公孙瓒迎进高楼,同时严令封锁消息,以免内部动荡,可是。都这个时候,关靖哪怕对公孙瓒再如何忠心。也不得不悲哀的确信。主公公孙瓒完了,易京完了,幽州军完了!
公孙瓒此时已是显得失魂落魄,一个人呆坐在主座上,偌大的厅堂里,灯烛明亮。可看在关靖眼里,却显得鬼影瞳瞳,仿佛那些原本就坐在这里的人,此时又都回来了一般。
“报!”
厅外。亲卫的禀报声,显得如此突兀,如此响亮,关靖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主公公孙瓒,见他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左侧的位置,咬牙切齿怒气冲冲的模样,关靖心里不由得阵阵发毛。
那里,正是乐成王刘陔惯坐的位子,每逢主公公孙瓒宴饮诸将,乐成王刘陔总是被他安排在这里,任凭主公公孙瓒和帐下诸将如何嬉笑戏弄,脸上总是带着温煦的微笑,总是毫不气恼。
关靖暗叹一声,转身就走,前来禀报的亲卫见状,看了几眼,也转头跟在关靖身后离去,将公孙瓒一个人留在空荡得十分瘆人的厅堂里。
来到城墙上,关靖才得知,文丑已率军追杀至城外,经此一役,幽州军已是十去六七,想要死守易京,已是奢望无疑。
不过尽管如此,关靖还是没有就此打开城门,归降袁绍的打算,而实际上,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这个打算,可是,他目睹主公公孙瓒由英明,锐意进取,一步步变成刚愎自用,独断专行,直到如今的自暴自弃,残暴不仁,目睹幽州军由崛起,到强盛,再到如今的没落,心里的痛楚,已是无法言表。
整整一个多时辰,关靖殚精竭虑,封锁主公公孙瓒兵败的消息,压制城内的异动,自各处抽调兵力,充实城防,以至于当主公公孙瓒亲卫紧急前来禀报时,他都没注意到。
亲卫禀报的内容,让他心急如焚,按照亲卫的说法,主公公孙瓒,已然疯了,失心疯了。
此时天色将亮未亮,四野仍旧一团漆黑,关靖急急赶过去,还没进到厅堂里,就听到主公公孙瓒的愤怒咆哮:“贱人,贱人,一对贱人,我要杀了你们……”
关靖大惊失色,还以为主公公孙瓒内心烦闷,以杀人为发泄,抢进去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厅堂里,除了主公公孙瓒之外,别无他人,公孙瓒正手持宝剑,四处乱劈乱砍,边劈砍边痛骂,脸上表情夹杂着恐惧,愤怒,不甘,披头散发,状若疯魔,怪不得前来禀报的亲卫,说主公公孙瓒已经疯了,患上了失心疯。
“主公!”
关靖扑上前去,一声大喝,可是,他非但没有喝醒公孙瓒,反而引来公孙瓒的注意,一双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扑上前来的关靖,突然暴喝一声:“吕布,你个王八蛋,我要砍死你!”
面对着疯狂扑上前来的公孙瓒,关靖大骇,连忙止步,转身就逃,堪堪逃到门口,回头看去,只见公孙瓒犹自在厅堂中四处乱看,貌似在与人激烈搏杀。
啪!
公孙瓒疯魔了这么久,终于有灯烛台被他的宝剑扫中,掉落在地,灯油撒泼在名贵的羊绒毯上,未曾熄灭的火苗,一点就着,只是片刻工夫,厅堂里已是火光点点。
“烧死你,烧死你,哈哈……”
公孙瓒非但不逃,反而在那里得意地哈哈大笑,关靖站在门外,呆愣愣地看着内里的一切,两行热泪,盈眶而出。
“大人,现在,现在,怎么办?”
问话的,正是公孙瓒的亲卫统领,他亦目睹主公公孙瓒的疯魔状,失魂落魄地问道。
关靖沉默良久,轻叹一口气,头也不回地低声答道:“打开城门,请降吧……”
话音未落,关靖抬步拾级而上,在亲卫统领以及一种亲卫目瞪口呆地注视下,迈着坚实的步伐,坦然步入已是熊熊大火的厅堂之中。
“主公,我来了!”
关靖面色平静,心里如此对自己说着,在他眼前,已没有熊熊大火,只有金色未来。
可是,他和公孙瓒已没有未来,远在千里之外的袁术亦是。
当刘备亲率大军,出现在沛国相县的城下时,袁术还在做着四路大军大获全胜的黄粱美梦,以至于当统领相县大军的亲信袁涣前来禀报时,他都跳起脚来,大嚷大叫,一个劲儿地说不可能。
以至于在当夜,当相县乱成一团,城门大开,他被袁涣带着亲信挟裹着,逃出相县时,他犹自不相信这是真的。
此后的数日,他一直神志不清,被袁涣带人,一路狂奔,想要摆脱刘备大军的追杀,逃回到汝南去。
下城父聚正正位于濄水河畔,凭借着沟通汝南与沛国之间的商旅来往,亦是一处不大不小的繁华之地,只是规模,比起上下游的城父、山桑两城,那自是远远不如。
跟着袁术、袁涣逃亡的亲兵,已不足千人,一路奔逃,他们已是如惊弓之鸟,就连下城父聚就在数里外,他们愣是不敢去那里扎营,而是畏畏缩缩地在一处隐蔽山凹里暂歇。
要是往常,整个豫州,都是袁术说了算,他们这帮子亲兵,那可就是连郡县地方官府,都不会放在眼里的,住,要最好的,吃,要最美味的,玩,要最漂亮的女人,哪会如此委屈自己,连一个小小的聚落都不敢靠近。
唯一的一顶营帐,已被袁术占据,一路逃亡,袁术虽然神志不清,可是任袁涣如何劝说,他都死活不肯脱下身上穿着的帝服,就连头上戴着的冕旒,也死活不肯摘下,只是其上的十二串白玉珠,早已不知道何时掉落了,便宜了哪位拾到的亲兵。
袁涣安抚好亲兵,疲惫不堪地钻进营帐,一屁股坐倒在地,可下一刻,他就被袁术的一声暴喝给吓得惊跳起来。
“大胆,见了朕还不跪拜?!”
袁涣方才可谓是殚精竭虑,才将情绪已十分不稳的亲兵给安抚下去,这会儿刚想着歇口气,听到袁术的暴喝,不由怒火腾腾地直往头顶窜,冲着袁术没好气地吼道:“跪拜,跪拜,跪拜个屁,你也不睁开眼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做着黄粱美梦!”
被人如此指着鼻子怒吼,袁术还是头一遭,在那里目瞪口呆,半响合不拢嘴。
袁涣心里的怒火发泄出来,却又感到一阵阵后怕,他在袁术帐下已久,习惯性地尊袁术为主,今天这么吼了袁术一顿,也是在是因为一路上耗尽心里,一时火大所致。
简陋不堪的营帐中,袁术和袁涣面面相觑,突然,袁术似是在低声说着什么袁涣踏前两步,才听清:“……,果真,已如此,如此……”
袁涣心中亦是一痛,随口答道:“刘备已攻入相县,豫州,已无立足之处!”
袁术看起来,似乎有一些回复清明,可又像是仍旧神志不清一样,对着袁涣嚷道:“朕,饿了。”
袁涣长吸一口气,强忍着,在营帐里东翻西翻,递给袁术一块硬如石头的面饼,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他可是比谁都清楚,这块面饼可是最后的一点存粮了。
“怎么没有蜜水?”
袁涣一听,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愤懑和怒火,冲着袁术吼道:“没有蜜水,只有血水,喝不喝?!”
ps:感谢“木鱼叁豊”的连续打赏,非常感谢大力支持,谢谢!
晋王吕布传
314袁术之死
袁涣这一次冲着袁术发火,与方才时的心境,已有极大不同。
方才,他只是在极度疲累之下,受到袁术的喝斥惊吓,脱口而出,事后还觉得愧疚,后怕;可这一次,他是真的再也忍受不住,受不了主公袁术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境地,都还是如此的昏庸。
骂完之后,袁涣的心里,不再是愧疚,后怕,而是隐隐带着丝丝快意,只是停顿片刻,即又如暴风骤雨般,冲着袁术吼道:“相县没了,豫州没了,纪灵,张勋,桥蕤,陈纪,杨弘,李丰,都投奔刘备了,你还真当自己是真龙天子呐,还蜜水?大家伙水都喝不上,还哪里来的蜜水,要喝,外面多的是血水,喝呀,去喝呀!”
如此一顿夹枪带棒的怒吼,袁涣觉得可谓是酣畅淋漓,反观袁术,则在那里呆愣着,手里拿着那块硬如石头的面饼,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前一刻,痛苦,不甘,愤懑,恐惧,不一而足。
如此呆愣良久,袁术彻底地恢复了清明,低头看着手上的面饼,再抬头看看一脸快意还有狰狞的袁涣,谓然长叹一声:“唉,想不到我袁公路,竟然落到如斯下场!”
言毕,他就弯腰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嗽声,就连袁涣听了,都觉得有些撕心裂肺一般。
过不多时,袁术咳嗽暂歇,仰头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就这么身躯一软,瘫软在地。
“主公,主公!”
袁涣轻声叫唤着,这个时候,他还是感到有些惊恐,上前小心探手一摸。主公袁术已是气息全无,竟然就如此死了。
蹬蹬蹬!
袁涣连步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无法想。
夕阳余晖照耀在营帐上,透出一股妖艳的红色,微风习习,吹拂着营帐破洞两边耷拉着的布条,袁涣傻坐在营帐内。看着主公袁术的尸首,仿若是毫无生机的石头雕塑。
营帐门口,时不时有亲兵探头探脑看上几眼,营帐外,很快响起窃窃私语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至重归死寂。也就不过那么一会儿的工夫。
良久之后。袁涣长吁一口气,“活”了过来,惊恐四顾后,疾步奔出营帐,看到的,除了遍地狼藉。已是空无一人。
近千人的亲兵,已在刚刚那么一会儿的工夫,一哄而散,自相县逃出来时。走得甚是匆忙,别说金银财宝,就是粮草,都带得不多。
不过这也也好,要是带的金银财宝多了,只怕走不到汝南境内,这帮子溃兵就会杀人抢财宝,一哄而散。
袁涣这么想着,拖着疲累的身躯,拾检来枯干的树枝,一股脑儿地堆积在营帐四周,抛掷到营帐顶上,很快就将营帐压垮。
此时天色已渐黑,袁涣稍稍歇息下,喘匀粗气,摸出火石火媒,点燃柴禾,看着火势渐大,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去的方向,正是下城父聚,他要在那里,等着刘备追兵的到来。
当袁术的死讯传到孙策耳边时,他正率军屯驻在当涂,正与周瑜一起,策马立于涂山顶上,看着山脚下的淮水滚滚东流。
他记得很清楚,四年前,父亲孙坚率军离开袁术,南下扬州,当时就屯驻于此,他和周瑜自寿春赶来,在这里,正式加入到父亲孙坚的麾下。
如今,忽忽数年过去,父亲孙坚已作古,他和周瑜也有青葱少年,成长为一方统帅。
袁术的死,孙策并未感觉到痛快,反而是带着伤悲,当然他不是为袁术而伤悲,而是为父亲孙坚竟然在这种人帐下效力如此之久而感到伤悲。
沉思良久,孙策长出一口气,一直就等着的周瑜,立时出声道:“伯符,袁术已死,伯父终可瞑目了。”
“嗯!”
孙策点点头,眼前浮现出父亲伟岸的身影,一时间,又有些痴了。
周瑜心里暗叹一声,策马上前小半步,虽然心中仍旧带着几分不忍,踌躇片刻,还是低声道:“伯符节哀,如今天下情势突变,江东父老儿郎,也都系于伯符之肩,如何筹谋,可是须得早下决断才是。”
孙策长吸一口气,吐气如叹息,转头问道:“公瑾可有教我?”
周瑜在孙策面前,也不客气,直接就在马背上答道:“刘备如此性急,攻豫州如此迅猛,当与他抢先一步获知吕布大败鲜卑有关,而今日看来,他能如此顺利地抽调大军,南攻豫州,没有收到曹操的阻碍干扰,当是两人暗地里达成共识才是……”
“嗯?”孙策愕然色变,问道,“刘备响应袁绍号召,共攻兖州,他如何会与曹操达成共识?”
周瑜摇头答道:“此事是有些蹊跷,可惜我军在大江以北尚未布下谍探暗间,不然倒是可以打探清楚……”
稍稍一顿,周瑜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倒也未有大碍,曹操如今与袁绍大战于东郡,倒是便宜了刘备,竟然如此短时间内,即攻下相县,尽得袁术之兵。”
孙策默然,刘备占据豫州,于他而言,可不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在整固扬州时,刘备也正在整固豫州,正堵住他北上的道路。
“公瑾的意思是,我军须得调整用兵方略?”
沉默好久,孙策明白过来,为何周瑜一开始,就说要早下决断,当然就是再说,如今有刘备和曹操在北,分据豫州和兖州,再想北上,可就难了。
如此一想,孙策的注意力,立时就转而向西,投注到荆州。
“荆州!”周瑜答应得很干脆,很决然,“吕布大败鲜卑,收服五原,匈奴,消弭并州、河东之患,夺得西凉,消弭关中之患,如今其势已成,称霸中原,已是只待时日而已,正因此,冀州袁绍,兖州曹操,陈留刘备,才如此撕破脸皮,大打出手,就是要抢在吕布出兵虎牢关前,吞州并郡,扩展实力。”
“嗯,谁能想得到,吕布夺关中,定西凉,败鲜卑,竟然如此之快,以致令人目不暇接。”
“正是,”周瑜附和道,“不过,我军比之刘备,曹操,袁绍,尚有一大优势,那就是远离中原,如能西进荆州,一统大江之南,将来当可以大江为界,抗衡北方群雄。”
一席话,说得孙策两眼放光,心情激昂,一反方才的阴翳和压抑。
周瑜则乘热打铁,补充道:“吕布率精骑,大败鲜卑铁骑,已奠定其精骑独步天下之威势,可是,他能仗之横扫中原,一统江北,面对我江东无敌于天下之水军,亦将是无计可施,那时,至不济,江东亦可与吕布划江而治!”
“好!”
孙策豪迈地大叫一声好,惊得刚刚归林的鸟儿,又纷纷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直到盘旋两周,见并无异样,才纷纷吱吱喳喳地鸣叫着,投入林中。
受周瑜所言启发,孙策豪情万丈,掉转马头,道:“走,回营!”
与孙策的雄心万丈相比,此时袁绍的心情,就颇有些低落了。
虽然一直以来,他就与袁术这个同父异母弟弟十分合不来,可是,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终究是兄弟,终究是血浓于水的兄弟。
骤闻袁术的死讯,袁绍心里倒没有多少悲痛,只是有着浓浓的伤感,还有难言的凄凉。
曾几何时,汝南袁家四世三公,人丁兴旺,如今,才不过数年的工夫,先是叔父袁隗一家数十口,被李傕郭太等人屠戮殆尽,如今,胞弟袁术败亡,汝南袁家嫡系,竟然一下子就只剩下他这一支了。
袁绍一个人待在邺城府邸的书房内,谁也不想见,即使得知大将文丑即将率得胜之师回来,他依然高兴不起来。
更让他烦心的,其实是南攻兖州的战局,如今大军竟然一直与曹操的大军胶着于大河一带,难以真正攻进东郡境内。
不过好在大将文丑已经彻底解决掉公孙瓒,即将率军南下,加入到攻击曹操的行列中去。
如此将心思从胞弟袁术之死这件事上挪开,袁绍的心情才好受了许多,既然如此,他就干脆盘算着,如何才能打破僵局,攻过大河。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就在东郡濮阳,曹操亦是面现忧色,与郭嘉一起,紧盯着舆图细看。
没有人想得到,袁术竟然如此外强中干,不堪一击,要是早知如此,曹操怎么着也会插一只脚进去,分上一杯羹,如今倒好,整个豫州,整个袁术的家底,都差不多白白便宜了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