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再次默然,襄阳王刘表的两个儿子,他都见过,长子刘琦,为人忠厚慈孝,人不错,可说能接过乃父这么一大盘重担,张绣自己都觉得难。次子刘琮,聪慧,为人讨喜,如今深得刘表的喜爱,也因与后母蔡氏之之女自幼定亲的缘故,深得后母蔡氏的宠溺,刘表的左臂右膀蔡瑁、张允,也因着这层关系,甘为其摇旗呐喊。
故而张绣对叔父此言,可是深表同感,并且他比叔父张济可还要更显得悲观些,盖因袁绍的三个儿子,最小的儿子袁尚,也已成年,所以才能被袁绍派驻渤海郡,而刘琦,还要一年,才是行冠礼之时,至于刘琮,就更是年幼数岁。
一旦刘表身亡,荆州,也势必会因刘表宠幼嫌长而陷入分裂之中,在面临着四周虎视眈眈的虎狼时,荆州只怕是自保都难,更别说为难以提供支援。
“唉!”
张绣颇有些头疼地长叹一声,犹豫片刻,还是对叔父张济道:“叔父,襄阳情势亦是不可为,如今骠骑将军和豫州牧特使均在宛城,叔父准备何去何从呢?”
“绣儿,你意下如何?”
听到叔父张济如此反问,张绣不假思索地答道:“亦小侄之见,当然是长安为宜。”
“哦?”张济似是对张绣有如此态度,丝毫不感到奇怪,面色不变,问道,“嗯,你且细说。”
张绣将叔父张济的如此态度,视作鼓励,斟酌片刻,答道:“骠骑将军吕布,武勇盖世,帐下幕僚、部属也皆不凡,自在太原拥立弘农王登基以来,鼎定关中,降伏马腾马超,诛杀韩遂,平定西凉,而后又降伏南匈奴,北逐鲜卑,如今又得袁谭投效,收并幽、冀,声势之威,天下无出其右者,南阳既然要择主投靠,当然是选势大的长安为宜。”
“嗯,还有呢?”
“其二,长安乃是大汉帝都,归顺朝廷,乃是大义所向。”张绣答道,“其三,骠骑将军吕布,与叔父,小侄,诸将,皆颇有渊源,归顺于他,于情理上,也更强过刘备。”
三点理由,正是基于力、义、情,可实际上,归根结底,关键一点,还是一个利字,张绣这番话,隐含着的一个意思,并未明说出来,可是张济心里却听得很明白,那就是如果这个时候投奔刘备,将来骠骑将军吕布东征刘备时,赢面甚大,到得那时,岂不还是要归于朝廷,既然如此,何不早上一步,也好为自己,为家人,争取到利益,博出个未来。
沉吟片刻,张济哈哈一笑,对张绣道:“好,贤侄能说出此三点来,足可见平时没少下工夫。嗯,先去歇着,滋事重大,待老夫再想想,倒也不急在一时,仓促间做出决断。”
“再不决断,可就迟啦!”
此时此刻,在襄阳城的王府深处,蔡瑁面容俊美,长身玉立,面上却是一片焦急,跺着脚,对乃姐蔡氏直嚷嚷。
屋中除了蔡氏姐弟两,再没有其他人,就连婢女,侍妇,也都一个不见,而在床榻上,襄阳王刘表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已是气若游丝,就连想要抬一抬手指头,都不可得。
蔡氏手中拿着的,乃是一方绢帛,其上尚散发着墨香,显是写的时候并不长。
事实上,自从刘表病倒之后,蔡氏,蔡瑁,以及他们的亲信,就一直在刘表病榻前寸步不离,而刘表想要见谁,谁能见到刘表,都得经过他们同意才行。
年关时,张济前来襄阳,那时刘表还能半坐起身,如若现在张济再来,能否见到刘表,可都是个难事了。
蔡氏再看一样绢帛上所书,俏丽的脸上,满是煞容,樱桃小嘴紧抿,银牙紧咬,很是恨铁不成钢地转头瞥了床榻上的夫君刘表一眼,而后终于下定决心,直接将手里的绢帛凑到灯烛火焰上,即使咬牙切齿,声音仍旧娇媚清脆。
“去,拿笔墨纸砚来,再写一份,查清楚,是哪个那么大胆,敢私自进献笔墨绢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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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问到,这么几章就要完结了,难道吕布不统一天下了?
会的,不统一,如何能完结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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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荆州南北一日分
嗬嗬~
床榻上的刘表,突然发出几声干瘪的低叫声,如果身边的人不在意,很容易就会忽略过去。
虽然他已是弥留之际,却仍旧记得,绢帛上所写的,乃是他的遗言:立长子琦为主!而这几个字,可是他今天难得清醒时,好不容易才寻到个机会写下的,仔细地塞在枕头底下,还没来得及找个妥当人传出去,就被蔡氏发现。
可是,他的这两声低叫,在场的蔡氏,蔡瑁,就像是压根没有听到一样,根本就不予以理会,他心中一急,“啊”的一声低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点力气,似是要站起身来,可是,头刚刚稍离枕头,他就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躺回床榻上去,双眼睁得大大的,气息就此断绝。
可这个时候,蔡氏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已被点燃的绢帛,火光映照在她那张俏丽的脸上,映得红红的,闪烁不定,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夫君刘表的异样。
而蔡瑁则听令转身出门,更是连看都没看床榻上的刘表一眼。
只剩下可怜的刘表,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榻上,身躯一点一点地变冷,生前,他是荆州牧,襄阳王,整个荆州,都是他的地盘,身周围绕着各色人等,宛如被众星拱卫着的明月,如今身死,却仍旧一个人孤零零的,就连身边最为亲近最为宠专的枕边人,亦对他视而不见,毫不在意。
落寞,落幕,这就是刘表最后的结局。
可在他身后,他却留下来一个烂摊子,江东小霸王孙策的江东水军。已自庐江郡逆大江而上,攻入云梦泽,江夏郡治西陵,也已被孙策拿下,如今正水陆并进,步卒由西陵攻向安陆,水军由沙羡攻向南郡的州陵,而江夏太守黄祖,已不断遣人前来襄阳求援,显是难以抵挡孙策江东军的攻势。
如果只是有交战中的江东小霸王孙策这么个麻烦。以刘表经营荆州这么多年下来的积累,哪怕一时不敌,也没有什么大碍,其实他留下的最大麻烦,就是一直以来。他自承身健体壮,未曾及早定下继承人选。且在平素宠爱幼子刘琮甚多。以至于给人的印象就是,他是有意立幼子刘琮,故而才对继承人选迟迟不决。
如今刘表一旦撒手人寰,襄阳立时就成为一个大乱摊子,一应部属也因此而分裂,一部分。正是以蔡瑁、张允、蒯越为首的荆州本土豪强,簇拥在幼子刘琮身边;另一部分,则是以老将黄忠和江夏太守黄祖两人为首,坚持应立长不立幼。奉长子刘琦为主。
此时,江夏太守为了应对江东孙策的攻势,疲于应付,根本无暇顾及襄阳的事,而驻守长沙、节制荆南四郡的老将黄忠,此时就正在襄阳,在年关时前来拜见过主公刘表后,就以种种借口,一直不返回长沙,滞留襄阳。
好在他随身只带来亲卫三百,在戒备森严的襄阳城内,翻不起什么大浪,所以蔡瑁等人才碍于他的身份,对他滞留襄阳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蔡瑁的这个态度,在接过部属递上来的审讯口供时,瞬间来了个彻底转变。
“黄忠?”他只是草草地扫了一眼口供,即面色一变,追问道,“是黄忠在背后搅事?”
能到蔡瑁面前亲自献功的,那当然是蔡瑁的亲信,也是姓蔡,名京,点头哈腰地答道:“是,贱仆一上刑,就什么都供认了,正是黄忠指使他传递信函给主公,力陈,力陈……”
蔡京迟疑着,偷偷抬抬眼皮子,偷窥蔡瑁的反应,见他仍在看口供,貌似没有什么不妥,便壮着胆子继续道:“黄忠在信函中,力陈主公立长不立幼,主公受其蛊惑,才写下这么件绢帛。”
他们所谈的绢帛,就正是蔡瑁亲眼见到乃姐凑到灯烛火焰上的那方绢帛,正是主公刘表所书,上面写着的,正是“立长子琦为主”六个大字。
“嗯!”蔡瑁貌似黄忠此举毫不在意,其实心底里的怒火,正在熊熊升腾而起,“贱仆如何了?”
蔡京微微一愣,旋即老老实实答道:“死了,一开始死活不开口,故而,故而用刑……”
“死就死了,有什么打紧!”
蔡瑁火气升腾,一点点火苗冒出来,就是双眼一瞪,吓的蔡京一个哆嗦,连连后退两三步。
“去,继续查,还有哪些人参与,一个不留,尽数杀了!”
“是!”
蔡京躬身应诺,心里闪过的念头,却是如何借着这个时机,在这座襄阳王府中,好好地大捞一笔,这个念头冒起,他却丝毫不敢为眼前的族兄蔡瑁所知。
襄阳王刘表身亡的消息尚未外泄,王府中却开始了大张旗鼓的清除异己行动,等到长沙太守兼领南方四郡的黄忠获悉,已是亥时将过时分。
黄忠得到的讯息十分模糊,只知道襄阳王府中,蔡瑁的亲信蔡京正在大肆抓捕奴婢仆妇,至于其他,一概不知。
可黄忠心里却十分清楚,这必定是因为今日之事被蔡瑁一伙截获的缘故,想到这里,黄忠不由长叹一口气,既为主公刘表,更为整个荆州。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之事,那时,主公刘表被朝廷拜为荆州牧,虽位高权重,但实际上,主公刘表身上除了一方印绶之外,别无他物,身边除了他和蒯越两人之外,也没有其他部属。
当时,他们却雄心万丈,斗意盎然,自武关南下,连番施展软硬兼施手段,四处征战,这才收服荆州本土豪强,降伏郡县之心,确立主公荆州牧的地位,成为雄霸一方的诸侯霸主。
主公刘表自立为襄阳王,黄忠虽有些不太赞成,却也不大反对,可自此之后,主公迎娶襄阳豪强蔡家之女,自此之后,性情就大变,坐拥荆州宝地,任凭黄忠、蒯越、黄祖等人如何规劝,该当吸纳天下英才,趁着周边州郡动乱之际,出兵开疆扩土,他就是万事以稳为上,不思进取,其人更是足不出户,沉溺于蔡氏带给他的酒色财气之中。
这些前因后果,如水泡一般,在黄忠脑海中载浮载沉,黄忠已是沉浸在这些过往的记忆之中,整个人如同石雕的一样,一动也不动。
良久之后,黄忠才再次谓然长叹一声,自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转身出门,过不多时,来到一处独立小院,对守卫问道:“少主呢,可有睡下?”
守卫尚未回话,院里就传来一声问话:“可是汉升叔?”
黄忠忙答应一声,迈步入内,正见到少主刘琦一丝不苟地临摹字帖,无需凑近去看,黄忠就知道,少主刘琦临摹的,乃是当世大儒蔡邕的字帖,世人谓之为“飞白”书。
此字帖乃蔡邕亲笔所书,自非他人临摹所能比拟,正是主公刘表在洛阳时,好不容易才央求蔡邕书就的,后来见长子刘琦甚喜,也就赐予给他。
黄忠武艺不凡,尤其一手无双箭术,乃是冠绝江南,但他却一直以文才得到主公刘表这样的正统士儒所赞而自豪,可此刻,他见到少主刘琦如此夜深,仍在临摹蔡邕字体,心底里暗自哀叹一声,凑上前去,低声道:“少主,该出发了。”
刘琦身子一僵,手一抖,一滴浓墨掉落在上好蔡侯纸上,滴出一朵黑色的小花来。
他默然盯着看上半响,慢条斯理地卷起已然费了的蔡侯纸,仔细地折叠好,放进旁边的废纸篓里,轻轻地深吸一口气,问道:“父王,已……薨了?”
黄忠摇摇头,心中亦是一疼,低声答道:“无消息传出,只是,蔡瑁已开始清洗王府奴婢杂役,想要再瞒过蔡氏,见到主公,已是不能。”
“嗯,”刘琦低低答应一声,双眼中泪水滚滚而下,“父王,父王,只怕,已薨……”
黄忠亦是虎目含泪,他不是没想到这种可能,不然,他何以会在获悉蔡京开始清洗襄阳王府时,就禀报刘琦该当离开。
两人默然垂泪,还是黄忠最先回过神来,伸手抹去热泪,对刘琦道:“少主,如今襄阳事已不可为,忠请少主下令,随忠连夜赶返长沙。”
刘琦点点头,低声答道:“嗯,走吧,襄阳虽好,父王已薨,此地也就再无可留恋之处,琦离开襄阳,能免兄弟相争,骨肉相残,亦是一桩幸事。”
黄忠在心中再次轻叹一声,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叹道:“少主,真是仁厚之主,奈何当世……”
后面的话黄忠没说,刘琦抬头看向他,接过话头,答道:“奈何当世皆是虎狼之辈,汉升叔是这个意思么。”
黄忠不语,也就相当于是默认,就在这时,亲卫进来,对黄忠禀道:“禀使君,一切准备就绪!”
刘琦不待黄忠出声,仔细地收捡好蔡邕的“飞白”字帖,神情间似是充满了轻松,对黄忠道:“汉升叔,请!”
黄忠这个时候,也终于想开了,争霸天下,主公刘表有如此良机,都未能做到,他有如何能要求少主刘琦能做到呢。
过不多时,黄忠亲率三百亲卫,大摇大摆地离了住所,往城门驰去,只是在城门处,已有大队兵马挡住去路,当先那人,黄忠只是一瞥,就已认了出来,正是张允。
“使君为何急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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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吕布传#
325张济和黄祖的决断
听到张允如此问,黄忠扬扬手里的硬弓,毫不客气地答道:“长沙急报,荆南四郡夷族作乱,我需赶回去平叛,开门!”
张允连声冷笑,手中马鞭一指被黄忠帐下亲卫簇拥在中间的马车,冷声道:“哼,什么荆南夷族作乱,早不乱,晚不乱,偏偏这个时候作乱?你恐怕是要带大公子离城吧!”
“是又如何?”黄忠傲然答道,“少主就在黄某马后的车中,怎么,你敢拦路?”
“你!”
张允怒极,手中马鞭指着黄忠,抖个不停,一个“杀”字,已经到了他的喉咙口,可他看着对他满是鄙夷之色的老将黄忠,愣是未能喊出口来。
老将黄忠是真的年纪不小,须发已尽白,此刻手持足足有一人长的硬弓,虽然并未弯弓搭箭,可就是这般对张允还有身后近千兵马的满不在乎,才让张允心里一个劲儿地发毛。
当张允自狂怒中回复过来,一点冰寒自心底深处冒起,瞬间即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是想起来,眼前的这位老将黄忠,可是号称荆州第一猛将,一手无双箭术,莫说荆州,就是在整个天下,都难逢对手,如今自己离黄忠只不过区区数十步,以黄忠的箭术,莫说就这么面对面,就算自己是隐在一众亲卫群中,这么近的距离,都只怕难以躲过黄忠的一箭。
刹那间,张允只觉得全身寒毛竖起,握着马鞭的手仍在抖,只不过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因为陡然间就面临着生死难题而生出的无边的恐惧。
这个时候,他只能期盼。身前的黄忠,没有那么疯狂,敢于在襄阳城中出手。
“主公是否已去?”
张允正陷身于无边的恐惧之中,陡然听到黄忠如此一声大喝,当即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不过点头还没做完,他就脸色煞白,意识到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主公刘表身死一事,他也是刚刚获悉,就是想着黄忠可能会带着大公子刘琦从南门出城。所以他才带着兵马,堵在南门。这个消息,如今,如今可是绝对机密的事,可他竟然被黄忠声势所夺。心神失守下,就把这个消息给泄露了出去。
这要是让蔡瑁知道了。即使他不会因此而杀了自己。可痛骂一顿,扒自己一层皮,那是肯定的。
“好,好,”黄忠得到主公刘表的死讯,双眼泛泪。仰头悲愤连叫,倏然间,右手连弹,三支羽箭似是无中生有一样。出现在他的手中,搭在硬弓上。
“开门!”
张允头皮再次发麻,形如炸开了一般,三支羽箭黑黝黝的箭镞,正正对准他,莫说是三支羽箭,就算黄忠只是搭上一支箭,张允都知道,只要黄忠放箭,下一刻,他的脑袋上,就会多出一个血窟窿来。
即使事后黄忠终究逃不出襄阳城,可是他自己已经死了,黄忠到底会不会死,与自己的死又有何相干呢?
顷刻间,张允心头就转过无数念头,然后就顷刻间就想明白,任何时候,都还是自己的一条命最为要紧,除此之外,都可以舍弃。
只是虽然已经想明白了,他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屈服于黄忠的一声断喝,故而他强自控制着内心深处的恐惧,摆出一副对黄忠苦大仇深的气概,狠狠地瞪着黄忠了半响,刻意不去看那三支黑黝黝的箭镞。
黄忠好像是知道张允的心思,仍旧这么稳稳地开弓如满月,三支羽箭仍旧稳稳地对准张允,一句话也不说,既不催促他开城门,也不下令,就这么等着张允做出决断。
“开门!”
最后,张允铁青着脸,大手一挥,大喝一声的同时,拨马一侧便走,这个时候,他才感受到,整个后背已为冷汗所浸透,夜风这么一吹,立时冰凉冰凉的,十分难受。
直到策马让开城门通道,张允心里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双目中带着阴狠,看着黄忠大大咧咧地率军出城,绝尘而去。
“黄忠你个老匹夫,我日后定要你好看!”
张允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么一句狠话来,可问题就是,他并不是冲着已经出城而去的黄忠高声喊叫,而是只能让身周的人听到,显然这话他不是说给黄忠听的,而是说给一众手下听的。
尽管蔡瑁得到蔡氏的授意,刻意隐瞒刘表的死讯,可当天夜里,这个消息还是在襄阳城内的权贵、豪强大族之间相互流传开来,次日,待襄阳城内有头有脸的人尽数奉令赶到襄阳王府,得知襄阳王刘表已薨于昨夜,王位则传给幼子刘琮,只是因刘琮年幼,所有由蔡氏辅政,蔡瑁、张允和蒯越三人辅助。
午后时分,南阳郡治宛城,数骑疾驰入城,沿途丝毫没有减速,直奔太守府。
这个消息,当即就被豫州牧刘备的特使石韬获悉,不假思索间,他就认定,这必是襄阳王刘表已薨,不然,这些信使不可能如此赶路。
石韬来到宛城后,已几次拜见过张济,每一次,张济都是态度相当好,平素对石韬也是礼遇有加,只是给石韬的答复,却一如既往,都是要再与帐下诸将商议商议再定。
虽然在宛城里,他一直行动受限,可在南阳这里,主公刘备早已布下不少耳目,故而一些大事,他虽然安心待在客栈中,还是能得知。
就比如说,骠骑将军吕布也遣使前来宛城,他就已经探知,只是来的到底是谁,他就无论如何都打探不出来。
如今,既然知道襄阳信使紧急赶至,刘表只怕已身死,那么张济随时都可能会做出决断,故而石韬赶紧沐浴更衣,做好随时被张济派人来请的打算。
可是,一直等到落日时分,他都没有等来张济派来的人。让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心情也由期待,变得沮丧起来。
再等半个时辰,石韬已完全失去原本的气定神闲,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在客舍中不住来回踱步。
偏偏这个时候,所有布置在襄阳城内的眼线,都没有一个人回报,更是让石韬心烦不已。
过了没多久,石韬终于听到屋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是听了来人的禀报后,石韬不由紧皱眉头,追问了一句:“确信没有看错?”
“是,多人亲眼见到长安来人进到太守府内。”
得到来人确凿无疑的答复后,石韬转身踱开两步。当即吩咐道:“派人立即出城,紧急禀报主公。南阳。投靠长安。”
见到来人有些不解,有些迟疑,石韬一声低喝:“还不快去!”
过不多时,三骑自石韬所在的客舍紧急离去,可是,令石韬万万想不到的是。三骑顺利出城后,刚刚赶到夕阳聚,就被人给一个不漏地拿下。
戌时将过时,石韬终于等到了张济派来的人。只是这个时候,石韬已然知道南阳的结局,认定张济此举,只不过是礼节而已。
待进到太守府衙内,石韬见到端坐在张济身旁的那人,不由愣在那里。
贾诩!
骠骑将军吕布派来的特使,竟然是贾诩,据闻是吕布帐下头号谋士,也是最为信赖最为得力的谋士。
呆愣之余,石韬都忘了跟主座的张济施礼。
张济对石韬哈哈一笑,起身道:“广元似是认得文和先生,嗯,也好,济倒省了一番口舌,请,请!”
石韬落座,可心底里的震骇,仍旧没有平息下来,他万万没想到,吕布竟然敢把贾诩派出来,而贾诩与张济及帐下诸将,都曾是已故太尉董卓的部属,有这般旧情在,再加上贾诩完全可以代吕布做出决定,说话的分量,自是比他要高出太多。
贾诩对着石韬一笑,和颜悦色道:“主公曾在诩面前,多次提起过广元,此次在此相会,幸会,幸会。”
石韬回过神来,与张济和贾诩寒暄毕,苦笑道:“看来,韬明日一早,就该打道回府才是。”
张济看了一眼贾诩,带着些许歉意,答道:“这个,济得劳烦广元在宛城多待些时日才是,待诸事了结,济再恭送广元离宛城,回豫州。”
这话说得很是平淡,可是听在石韬耳里,却不吝于晴天霹雳,愣了半响,他的目光蓦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先看看张济,再盯着贾诩,一字一顿道:“如此说来,骠骑将军是意欲对豫州用兵了?”
贾诩哈哈大笑,对石韬道:“广元当知天下乱势已久,回去豫州后,何不劝刘豫州前往长安,拜谒圣上?”
石韬冷哼一声,拂袖而起,对张济和贾诩各一拱手:“事已至此,韬已无话可说,请了!”
就在石韬拂袖而去时,正在江夏郡南新市的黄祖,也终于接获襄阳的急报。
黄祖将自己关在书房内,沉思了近整个时辰,方才打开房门,大步出来。
主公刘表一死,他的日子,一下子就难过起来,在整个荆州,任谁都知道,他和黄忠两人,可是力主主公刘表立大公子刘琦为继承人的,如今襄阳已被蔡瑁等人把控,他想要从那里得到援兵,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向长沙的黄忠求援?
黄祖静思整个时辰,已将这些可能都想了个遍,最后,他找到了他认为保住江夏的最适宜之策。
“来人啊!”黄祖刚刚出来,即大声喊道,待亲卫统领三步并作两步赶来,黄祖将手中已封好的信函递交过去,令道:“去,着几个妥当人,将此信送往陈县,务要亲手交到刘豫州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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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吕布传#祝大家周末愉快!
327暴风雨前的最后平静
烟尘滚滚,瞬间即将驻马而立的吕布给席卷进去,而后扑向二十里亭里亭外候着的浩浩荡荡车队,蔡氏,刘琮,张允,蒯越,都是南方人,出门虽然不是乘车就是骑马,也听说过精骑奔驰时的盛况与威势,可是,何曾见识过如此威势惊人的烟尘,当即个个忙不迭地举袖掩面,弯腰咳嗽。
原本排得整整齐齐的队伍,只是为吕布所率精骑扬起的烟尘这么一冲击,当即就呈七零八落之势,蔡氏和刘琮不识此中诀窍,只是在心里一个劲儿地抱怨,可张允和蒯越却是明白人,当即想到,这要是吕布直接率军冲杀过来,那又是何等威势。
过了好一阵,威风吹拂,烟尘飘散,众人这才止住咳,纷纷直起身来。
就在这时,吕布的哈哈大笑声传来,更是让众人在瞬间觉得,方才这事,根本就是吕布刻意安排如此的。
只是转念一想,方才吕布可也是被烟尘给卷了进去的,众人在饱受其苦时,他也并没有在一旁享福,当即也就心里平衡了许多。
哈哈大笑声中,张允和蒯越快步迎上前去,见到吕布已翻身下马,心里就更是好受了许多。
得知迎上前来的两位,就是张允和蒯越时,吕布不由得多打量了两眼,此次能够在得到张济归顺之后,又下襄阳,于他可是个大惊喜,而在襄阳里,让他最为看重的,就数四个人,正是蔡瑁,张允,蒯越,还有老将黄忠。
蔡瑁。张允,武力不咋地,可都是精于水军的人物,正是吕布如今最为欠缺的人才,蒯越则是相当了不得的谋士,至于黄忠,则是吕布早就听闻他箭术了得,可一直未曾见识过,故而想要一见而已。
四人之中,吕布最为看重的。其实是蔡瑁和张允,其次是蒯越,至于黄忠,则在更次,盖因根据需求的重要性来排序。黄忠对吕布的作用,反倒排在最后。
吕布与张允和蒯越见过面。寒暄几句。即在二人引领下,来到蔡氏和刘琮所在的马车旁,人还未到,蔡氏就已带着刘琮下得车来,对着吕布行礼。
甫一看到蔡氏,吕布眼前一亮。同时自觉对刘表之死,有了合理的解释,当即哈哈一笑,虚扶起蔡氏母子俩。道:“好,好,有诸君鼎力相助,何愁天下不会太平,走,进城!”
张允,蒯越,以及蔡氏和刘琮,都陪着吕布走在前头,至于迎出城来的车队,则只能待在道旁,等候吕布所率大军经过后,才能尾随其后入城,可是,就在一众襄阳官吏面前,吕布所率精骑,竟似是无穷无尽一般,让他们咋舌不已。
精骑五人一排,排列得整整齐齐,战马雄峻,骑士彪悍,行进之间,肃然无声,一股萧肃的杀气,瞬间即弥漫于四野。
旁观的一种襄阳官吏,心里头可都是颇有些复杂,一方面,看到如何鼎盛的军容,他们感到很不是个滋味,可另一方面,襄阳如今已降,有如此大军入主,襄阳当可远避战火,长保平和,故而又都觉得甚是欣慰。
入得城中,一应祭奠刘表所需,自然有人去操持,无需吕布过问。
襄阳王府内,如今当然不便再称为王府,而是恢复其原本的州牧府衙称谓,吕布在此,见到方才在城外未曾见到的蔡瑁。
在座的人并不多,襄阳方面,只有蔡氏,刘琮,蔡瑁,张允,以及蒯越五人,吕布带来的,则是帐下大将宋宪,也是他的亲卫统领。
如此一比较,吕布可就是差不多是孤身前来,帐下大将,一个都没带,显得很是有些单薄。
其实并非是吕布不想带,而是如今地盘骤然扩大,帐下大将不少,分散在各处,每个人都要守着一大摊子地盘,根本就走不开。
除了原本的并州、河东、河内、关中和西凉,如今他的辖下地盘,又增加了河套诸郡,幽州,冀州大部,以及新得的南阳,即使此前积累的兵力颇为雄厚,这一下子扩充如此之快,也令他觉得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好在如今与他为敌的人,也就是豫州刘备,兖州曹操,还有益州刘焉和江东孙策,兵力比起他来,还要单薄些,故而他还是能应付得过来。
谦逊一番后,吕布最终还是坐上了主座,刘琮则被他安排在身旁就坐,至于蔡氏,则仍旧在刘琮身后,以帘子与众人隔开。
没有见到黄忠,吕布毫不感到意外,不过他还是环顾一扫后,问了出来:“哦,如何未见到黄忠黄汉升?”
张允对当日被黄忠当众逼迫喝斥一事耿耿于怀,抢在蔡瑁之前答道:“主公,黄忠自恃武勇,以拥大公子为主为名,据荆南四郡以自重,不在襄阳城内。”
与张允对黄忠的怨恨,在吕布面前,说出如此的话来,已实属难得了,这也是因为他还不清楚吕布的秉性,以及自己等人在吕布心目中到底有什么地位,不敢造次,所以即使是告黄忠一状,也还是颇为注意分寸。
蒯越心中对张允可是颇有些刮目相看,不过他还是接过话头,对吕布道:“禀主公,黄忠并不知主公要来,故而……”
吕布哈哈一笑,不以为然道:“无妨,无妨,我会派人前去长沙,有他镇守荆南四郡,我也才放得下心啊。嗯,大公子在长沙,也该回来守墓尽孝才是。”
“是!”蒯越站起身来,答道,“越愿随主公特使一并前往,劝说黄忠,并与大公子一并赶回襄阳。”
“好!”
吕布答应得很干脆,几乎就是想都不想,就应允下来,蒯越颇觉得有些理所当然,可在蔡瑁和张允眼里,这可就有些费思量了。
这时,吕布已转向刘琮,温声道:“公子年幼,守墓尽孝时,就得多带些护卫才是,三年过后,再去长安,至于夫人么……”
吕布微微转头,看向珠帘后的蔡氏,眼前浮现出城外二十里亭处见到的蔡氏模样,心中竟然有股热流涌动,沉吟道:“……留在襄阳,或是前往长安,皆无不可。”
珠帘后,蔡氏盈盈起身,盈盈拜倒,声音娇媚,答道:“谢过将军,奴家,悉听将军安排。”
这句话,可是答得非常得体,表面上是在说,一切都听吕布安排,可是,吕布听了,心里的那股暖流,可是为之一荡的,只是他还不确定,他所领会到的,是否就是蔡氏真正想要表达的。
此时,蔡瑁和张允心里可都是有些惴惴的,待得吕布转身看过来,他们两个忙站起身来,倒是把吕布给看得一愣,当即哈哈一笑奥道:“久闻两位将军善于操练水军,我帐下正缺水军大将,这事就交给两位将军了。”
两人大喜过望,能够在刚一归降,就得主公吕布如此重用,可是令他们颇为喜出望外,连忙拜倒谢过。
其实就算是蒯越,此时心里也颇感意外,他也万万想不到,吕布一到襄阳,竟然就如此重用他们这帮襄阳旧人。
其实这就正是吕布的过人之处,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他这里,他可是贯彻得非常彻底,可实际上,也正是因为他如今有着强大的实力,给了他强大的自信,即使眼前的蒯越等人辜负了他的信任,他也有足够的把握,可以重新将襄阳夺回来。
吕布入主襄阳的消息,根本就没有隐瞒,当天就有好几拨人,分别将此消息带回到各自的目的地。
而就在吕布甫一见面,即重用蒯越、蔡瑁和张允三人时,远在兖州东平国国都无盐,曹操正在与郭嘉对坐,商议要事。
不过如此短短的两年工夫,天下情势可谓是风云突变,公孙瓒死了,袁术死了,袁绍死了,如今的关东,除了他曹孟德之外,就只有刘玄德了,至于青州孔融,还有徐州陶谦,还能存活至今,纯粹是因为青州与徐州远离中原的缘故。
曹操和郭嘉商议的,就是在如今吕布如此势大的情况下,如何增强实力的途径。
任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前去主动挑衅吕布,可不是个好主意,可吕布新得如此大的地盘,一时间恐怕也难以再挑起事端,这段空隙期间,对曹操来说,可说是良机。
郭嘉的手指,直接点在青州上,毫不迟疑地对曹操道:“主公,趁吕布无暇他顾时,出兵青州,乃是良策,青州孔融如若识趣,那就一切好说,如若不识趣,大军一至,他难道还能有什么话说?”
降伏驻守渤海郡的袁尚之后,曹操的实力,一下子扩充了不少,以此为基础,在吕布出兵幽州和接受袁谭的归降时,大军都已经将河间国、清河国和安平国部分或大部,纳入掌控之中。
只是当并州军开始布防冀州各郡时,曹操就严令大军,不得与并州军发生摩擦,以免惹火上身。
这个时候,虽然吕布还没准备好,可曹操自己,更是觉得没有准备好,在与袁绍大战之后,仓促与吕布开战,可不是个好主意。
曹操顺着郭嘉所指,看了半响,即一拳砸下,下定决心道:“好,有青州、兖州两地,也足可与吕布一战了。”
郭嘉抬起头来,很认真地对曹操说:“不,主公,该当是聚青州、兖州、豫州、扬州之力,与吕布一战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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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吕布传#
328吕布稳坐钓鱼台
郭嘉如此说,似乎全然忘记了,此时在荆州江夏郡,刘备接受江夏太守黄祖的归顺,遣兵调将,自汝南逼近扬州庐江郡,与孙策的江东军对峙。
也正是有了刘备这个新靠山,以及自汝南摆出攻击庐江的压力,黄祖才能稳住战线,重新恢复与孙策江东军的对峙。
不过,他能如此自信地说出这番话,也正是因为对天下情势的把握。
如今,吕布一支独大,天下十三州,他已拥有泰半,这就意味着,如若曹操、刘备、孙策三方,不联合起来,任谁都难以单独与吕布相抗衡。
尤其是随着盘踞南阳的张济投顺吕布,郭嘉担心,随着吕布大军的进驻,襄阳,只怕会迫于压力,也选择归降,那可就意味着,吕布又兵不血刃,就得到了荆州刘表的多年积累,实力更进一步壮大。
曹操对此,却没有郭嘉想得如此深远,微微皱眉问道:“刘玄德,倒还罢了,与他携手共抗吕布,并非不可能,可江东孙策,有大江为之屏障,他,会如此想吗?”
郭嘉点头,带着自信的微笑,对曹操道:“主公,南阳张济已降,嘉以为,吕布必定会放下一切俗务,专心于襄阳。”
“襄阳?!”
曹操只是微一沉吟,即明白郭嘉所言,脸色大变,双目炯炯地看过来,点头道:“怪不得吕布会让贾诩离开长安,南下南阳,说服张济及其部将,原来他一得知刘表病重的消息,就有了这个打算。”
“正是!”郭嘉附和道,“可惜。主公与荆州之间,尚隔着个豫州,不然……”
曹操亦是默然,刘表一死,荆州的确就是块大肥肉,可惜,他却没有这么长的手,能够染指。
不过他旋即想到,这个时候,最为懊恼的。该当是刘备才对吧。
“主公可是想到了刘豫州?”
郭嘉笑着问道,不待曹操答话,即笑答道:“刘豫州想与吕布争夺南阳,那是枉费心机,南阳一失。刘豫州再想要染指襄阳,也是鞭长莫及。既然吕布很大可能会得襄阳。吕布也就有了可匹敌江东的水军。到得那时,孙策就会发现,仅凭江东数郡,实难与吕布抗衡。”
曹操点头,可他心底里,却泛起一股无力感来。怎么这么数年的工夫,吕布就已强大了这般地步,强大到了他还得与刘备和孙策这个后辈联合才能一战的地步。
不过,感慨归感慨。曹操还是很快即调整过来心情,对郭嘉道:“既然如此,这事还是得拜托奉孝多用点心思,不然,唉,一旦吕布兵出虎牢关,关东州郡,可是无人可挡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对青州用兵,曹操当即雷厉风行,聚集兵力,筹备粮草,只是区区一个月的准备,大军即离了东平国,往青州齐国杀去。
当曹操攻向青州的消息传开时,不少人都抱着看热闹地心态,想要看看吕布到底会是什么反应,他会从魏郡出兵,乘机攻打兖州东郡,还是会从冀州出兵,攻打河间国和渤海郡?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吕布对此毫无反应,他一直呆在襄阳,似是对曹操此举一无所知一样。
吕布的这般举动,同样令刘备甚为不解,而当他接到徐州牧陶谦的来信后,就更是迷惑不解。
陈国国都陈县内的府衙里,刘备亦是与戏志才对坐,如今,在他身边,最为须臾不可离的,并不是他的二弟关羽,或是三弟张飞,而是其貌不扬的戏志才。
刘备长出一口气,将手中的绢帛递交给戏志才,轻叹道:“真是奇怪,陶使君此刻邀备前往下邳,到底是何用意?难道,他是责怪备没有出兵兖州,相助孔北海?”
戏志才细细看完陶谦的来信,将之递还给刘备,答道:“主公,陶使君该当不是为此事。”
“哦,那他所为何事呢?还催得如此着急?”
戏志才摇头,对刘备道:“此事到底如何,主公何不去问问陶使君?”
刘备一愣,看着戏志才,心底里有个疑问,没有问出来,不曾想听到戏志才似是看透他所想,对他道:“主公可是担心陶使君意欲对主公不利?”
说完,戏志才自问自答般摇头道:“依志才所见,陶使君此举,似是与曹孟德出兵青州有关,不过,该当不是要主公与他共同出兵青州,不然,他大可自琅邪出兵,攻入泰山郡。”
刘备长叹一口气,陷入沉思之中,没有答话,良久之后,才转头对戏志才道:“嗯,也只有如此了,明日一早,备即带人去下邳。”
“主公切记,一应护卫之事,交给子龙将军即是,如有变故,属下会妥善安排。”
刘备点头“嗯”了一声,虽然已决定前往琅邪一趟,可他心里的阴翳,却始终挥之不去。
次日一早,刘备带着赵云,和亲卫五百,风驰电掣般,往下邳赶去。
在他身后,戏志才可丝毫不比他轻松,一连串的安排,遣人快马加鞭,送往各处。
数日之后,刘备风尘仆仆地,赶到下邳,很顺利地入城,当他见到陶谦时,立时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陶谦月前有感月夜美景,贪多了几杯,结果感染风寒,治来治去,因年岁已高,反倒是沉疴难医,就此一病不起。
可偏偏陶谦的两个儿子,陶商和陶应,无甚才具不说,还自小就游手好闲,别说接掌徐州大权,就是给他一个县令之职,只怕也是应付不下来。
陶谦的病榻前,刘备恭恭敬敬地见过陶谦,寒暄必,陶谦挥手遣退仆妇婢女,声音虚弱地刘备道:“玄德远来,老夫,该当,本不该,如此心急,实乃,实乃老夫,自知时日无多,再不,托付个妥当人,老夫,老夫那两个逆子,可就,可就……”
“使君言重了!”刘备忙上前扶着陶谦躺好,连声谦逊,“两位兄长仁厚,使君,何必如此自谦?”
刘备可是对陶谦的家事知之不少的,即使是想要说些客套话,对陶谦的两位公子,他也最多只能涌上仁厚二字,再拔高点,他担心会适得其反,让陶谦觉得是在损他。
陶谦闭目养神良久,方才有气力接着道:“青州,曹孟德,大军,入青州,文举,可是难以,难以匹敌的,他,他日前,已有信来,一旦,一旦曹军入北海,他即会,即会率军,避入徐州,老夫,想来想去,徐州,只有托付于玄德,方可,免于战火,文举,当,也有此意。”
刘备听完,大为惭愧,双眼泛泪,扑通一声,跪倒在陶谦的病榻前,垂泪道:“使君,孔使君,对备关怀备至,在此青、徐遭难之际,备却,却只能袖手旁观,备如何,如何能……”
话未说完,刘备已是哽咽不能语。
陶谦无力地摆手,很是费了一番工夫,才让刘备起身,坐到床榻边上,用干枯的手,抓住刘备的手,动情地对刘备道:“当今之世,处处虎狼,玄德,仁厚之人,你,你不能出兵,相助文举,老夫,文举,皆不怪你,实乃,实乃情势使然,老夫如今,已是时日无多,托付徐州,亦是老夫,私心尔,放眼天下,除玄德外,又,又有谁,能容,老夫那两个,不成器的逆子!”
陶谦病重未愈,说话断断续续,有气无力,这么一番话说下来,已是气喘嘘嘘,脸色潮红,显得有些操劳过度。
刘备忙抓着陶谦的手,劝慰道:“使君且宽心歇着,将养些时日,也就痊愈了,这段时间,备就守在使君这里,使君尽管放心。”
陶谦听得刘备此话,没有细想,还以为刘备是答应了他所托,当即伸手无力地拍拍他的手掌,没有吭声,疲惫地闭上双眼,过不多时,就在刘备双手握住他那干枯的右手的当口,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