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钻进车里把空调打热, 刚叼起一片面包，栗玦便匆匆赶到。
从室外渡来的寒气顿时充盈车厢之内，栗玦看了一下时间, 问：“你说的那家店应该还没结束营业吧？”
王语非衔着面包含糊地回道：“才八点，人家开到十二点呢。”
“哦，那不急。”栗玦轻轻解开羽绒服的扣子，这样的体感温度恰到好处, “等你吃完。”
不得不承认, 这家伙在与不在差别还是很大的。
小王回来之后, 栗玦睡眠质量明显提高了, 胃口也好转一些。因而才不至于在十二月的天候里, 手脚成天冻得像冰棍。
“你也吃。”王语非把水和面包袋递给栗玦。
栗玦无言地接过来，取出一块面包慢慢撕着吃。
两人就这样各自安静地吃着简单的晚餐，袅袅的轻音乐回荡在耳际, 是晚间电台故事汇的前奏。
电台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某种柔靡的浮力, 让人不由自主地侧耳倾听：“Hello，大家好, 我是查尔森, 今天来给大家分享心灵文学《无尽之欲》的选段。”
“有一样东西，没有人能真正挺起腰板拒绝它。但它真是一样好东西吗？哦不不，金钱不会让你快乐，却能让你的不快乐更久一点。”
栗玦抿了一口水，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她转头问小王：“你觉得是这样吗？”
多么哲学的问题, 小王张了张嘴，一时答不上来。
栗玦伸手调低了广播音量：“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当然也可以随便答答。”
“唔, 有钱人确实不见得快乐，就像......”王语非的目光游移了两下，栗玦马上领会了她的未竟之言。
她说的不快乐的有钱人应该就是她了。
“不过，如果真的没钱到了某种地步，那就根本不可能熬到遇见快乐的那天。”王语非补充道。
栗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的想法很有意思。”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不快乐得久了，遇见快乐的时候才能懂得珍惜。
......
今天的天气很晴朗，因而到了夜里星辰满天，抬头遥遥一望，如丝绒上铺满了碎银。
她们要去往的服饰店七拐八拐，藏在小弄堂的尽头。
栗玦走在前面，推开贴满动漫彩纸的玻璃门，近门处的招待台前趴了一只“小魔女”昏昏欲睡。
推拉门上方悬着一溜儿小铃铛，“小魔女”听到生意上门，条件反射似的蹿立起来，一边扶正脑袋上的尖顶魔法师帽，一边冲一前一后的栗玦和小王微笑：“欢迎光临！”
看起来冒冒失失的，很是可爱。
见两人伫立在门口，似乎对她这身打扮颇感好奇，“小魔女”走近她们身边说：“两位客人，我是这家店的店长，别看我长得嫩，我这创业的资历也有十几年了。每天我都会换不同的cos服，你们如果对我身上这套感兴趣，我可以带你们找一下size。”
“哦，不用了。”栗玦开门见山道，“我们周五晚上会参加一场以动物为主题的舞会，需要相关服饰。”
店长一脸惊讶地眨了眨眼：“动物舞会？现在的人脑洞可真大啊。”
随后，店长领她们去了店里的童趣动物区。
王语非慢行慢看，有注意到店面虽然不大，但因为经营者超强的空间利用能力，每个区域、每个板块都被排布得井井有条。
“需要我给你们介绍吗？或者你们可以在这儿自己挑挑看看，”店长摘下帽子抱在怀里，露出两条可爱的金色麻花辫，“哈哈，别介意，呆在室内戴帽子有点热。这一片，其实吧，多展示小朋友们学校小剧目演出前来借的服装道具。所以大部分商品可能不大合你们的尺寸。”
王语非放眼一看，还真是！
映入眼帘的是缩小版的金箍棒、兔耳发箍、老鼠胡须等等。
“没事，我们自己会留心的。”栗玦这样喜静的人，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跳过“导购”。
店长善解人意地回去招待台继续打瞌睡，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你觉得......”栗玦正打算问王语非对派对装扮的打算，却发现这家伙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货架上一只长得很奇怪的猴子给吸引了去。
棕黑的小猴子，头身比并不协调，探出的大脸盘子上没有五官的雕饰，而是刷平地印了一个红艳艳的“福”字。
“这个挂件怎么了？”栗玦不由出声去问。
“很有想象力呀！”王语非转过头安利时，满眼闪烁着兴奋的小星星，“你看，它的名字叫‘你的福气还在猴头呢’，是不是很有趣？”
栗玦十分get不到地陷入沉默......
在猴脸上印一个“福”，玩“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的谐音梗么？
王语非原来是会被这种小把戏戳中萌点的人，也难怪先前栗瑶挑起的“大栗小栗”的话题能让她这么尽兴。
“栗总，不如我买来送给你吧？”小王越看越心痒，只想把可爱的小猴子带回家。
尽管栗玦对无脸猴毫无兴趣，但她还是扯了扯嘴角问：“为什么？”
“就......那什么，你不是送我了手办嘛，就当我给你回礼，好不好？”送人东西其实不需要任何理由，但附带上一个会让这件事更顺理成章。
谁知这反倒使得栗玦半阖着眼皮，一脸不屑地捉到了她的小辫子：“呵，我看你也没多在意那套手办，搬出去的时候都没想起来带走。”
诶呀！
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把翻旧帐的由头递到了向来记性出奇得好的栗大小姐嘴边！
幸好王语非灵机一动，十分谄媚地说道：“那不是因为我早就知道我会回去的嘛，所以先让手办代替我陪......”
未免王语非说出那句肉麻话，栗玦直截打断她：“行了行了，你要买这只猴子那就买吧。”
费这般口舌说些不走心的话，反倒不是这家伙的风格了。
王语非如蒙大赦，开心地从货架上摘下这只小猴头送到栗玦面前：“谢谢你的手办，这是我的回礼。”
见栗玦一派淡定地抱着胸，迟迟没有伸手来接的动作，小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知道，你送我那套手办好几千，这个挂件只要58块，价格并不对等，不过我相中它真的只是因为它本身很可爱，又有好的寓意。”
小王的解释诚意十足，好的寓意......
她希望她的人生是苦尽甘来的，她的福气会在未来源源不断地拥抱她。
然而栗玦好似没有伸出感应的天线，语意幽凉道：“你确定你相中它没有考虑它便宜的这一方面？”
小王中了一箭：“......”
栗玦知她若深：“如果它的标价是588，我想你肯定拍拍屁股就走了。”
小王再中一箭：“......”
什么啦！
这人可真是难搞！
那买东西当然是要结合它的性价比呀，小王才不是冲动消费的人，她的经济条件也不容许她做这么任性的决定。
小王一脸不高兴地撇嘴，赌气地收回手：“至于嫌弃半天么？你不想要，我自己留着。”
但这人吧，总是我进你退，我想退了，你倒是进了。
栗玦伸手扣住王语非缩到一半的手，冰凉的指尖拂过她的手背，直奔她手心藏着的猴子而去。
将小王手里的猴子勾回自己手里，栗玦这才心满意足地别开视线：“我也没说不要。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哪有人像你这么小气，还想要回去的？”
呵！
女人，我看透你了！
小王摸到了规律似的腹诽：口是心非果然是女人的天性，连一向冷情的栗总也不例外。
但同样作为女人，小王改天也想试一把。
呃……
不过，她要是对着栗总这样那样，人家会搭理她么？
那都是后话了。
......
送挂件的小插曲翻过一页，两人开始挑选适合舞会的服饰。
成人体型的可选范围不大，看上去通常是给儿童剧里友情出演的老师供应的。
王语非踱了两圈，被一张表情凶煞的虎皮面具给逗笑了。
这只老虎肯定是反派来的，瞧那额上的“王”字凶巴巴地皱成一团，唬人之余竟有点小可爱。
王语非侧目望过去，站在她身旁的栗玦此刻正是一副眉心打结的模样，每每陷入思考，她就会习惯性地蹙眉，不知道的还当她是在对谁置气。
手指蠢蠢欲动了两下，最后王语非还是没能抵御某种冲动，十分欠揍地拿起虎皮面具在栗玦脸上比划来比划去。
“大小正好合适。”
“你该不会想让我戴这个去舞会？”
“对啊，我刚看见一件虎纹披风。到时候你就简简单单面具加披风，穿起来特别轻便好活动。”
还别说，王语非这一副全然为了对方着想的模样，真是闻者流泪，见者感动。
“那你自己干嘛不选这一套？”
“我倒也想，但我驾驭不了这样的气场嘛。”
栗玦却是不想领情，横了她一眼冷哼道：“你是想说我跟老虎一样凶恶？”
王语非垂眉摸了摸鼻梁，胆子肥了地答：“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真要将栗总代入纯良小白兔人设，真的很为难人的说，适合她的就得是这种凶兽猛禽。
栗玦：“......”
这家伙还真承认了？
栗玦咬了咬唇，一时也拿她没办法。
“还是再看看吧，酒吧里黑灯瞎火，我不确定我戴这个会不会吓到其他客人。”最后，栗玦并没有因为小王的提议而着恼，只是她不想打扮得太违和而受到过多的关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