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马逃跑
朱高炽和朱高燧在宫中御马厩外树后焦急地等待着,由于害怕,朱高炽不时地东张西望,腿也发抖。朱高燧倒比朱高炽沉得住气,他说:“大哥,你胆也太小了。你手上有皇上圣谕,谁能奈何你。你至于怕成这样吗?你看二哥,敢作敢为,盗御马都不在乎。”
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他二人伸头望去,只见朱高煦骑一匹枣红马,手里还拉着两匹大白马,正一阵风驰来,盗马已惊动了御马厩的太监,在后头边追边喊。
到了朱高炽他们跟前,朱高煦把缰绳朝他二人一丢,朱高燧灵巧地跨上马去,体态臃肿的朱高炽却要笨拙得多了,蹿了几下都没上去。眼看着太监追上来了,朱高煦娴熟地驭马兜了个圈子,一哈腰,将世子朱高炽夹上马背。
朱高煦放哥哥弟弟策马先行,他勒马等着几个追赶的太监到了跟前,他双手抱拳,说:“多有得罪。我们是燕王的三个儿子,父病重,蒙皇上恩准,奉上谕回北平尽孝,行色匆匆,来借御马三匹,为不使各位公公受牵连,我已备好了借据在此,请拿着它去消灾。”说罢一扬手,一张借据飘到了地上。
谁能惹得起他?拾起借据的太监们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打马远去。谁也没料到,朱高炽三兄弟会不等皇上酉时召见就敢私自出宫。
当方孝孺带着齐泰、黄子澄赶到他们的住处时,早已人去屋空。有几个老太监在打扫院子,把他们丢弃的箱笼堆积到一起。
黄子澄望着箱笼,舒了口气说:“还好,人没走。”
齐泰走到门口一望,人不在,就问太监:“人呢?”
一个老太监说:“回大人,走了呀。”齐泰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方孝孺说,这不可能,行李、箱笼都在,怎么会走了呢?
老太监说:“是徐增寿徐大人来叫他们走的,我只听到夜长梦多什么的,他们说,什么东西也不带了。”
黄子澄跺了一下脚说:“徐增寿该杀。”这可怎么向皇上交代?他们是奉皇命来缴回放他们回北平谕旨的。三人转身出来,正要离去,见几个御马厩的太监慌张地奔跑着,一见到齐泰三人,便拐弯向他们奔来。齐泰呵斥道:“乱跑什么,这么没规矩。”
一个太监说:“启禀老爷,燕王三个儿子盗了御马跑了,还留了个借据。”齐泰看过借据,哭笑不得。
在奉天门附近,景清被方行子搀扶着往宫外走,景清此时像卸去一身重载一样轻松了,总算赶在朱高炽三兄弟放归前送到了信息,他也没白辛苦了一路。方行子劝他先不要回府上了,展翼在方家,她说,景大人也住到她家去吧。
景清说:“那成何体统。还是让展翼也回自己家吧,给你们添的累赘够多的了。”方行子笑着提醒道:“景大人忘了,你家小姐是死过的人了呀。”景清怔了一下,无奈地说:“可不是,在你家是避难啊。好在,这日子快结束了,燕王一倒,庶民一个,他也就没有威风了。”
方行子说:“会这么简单吗?”
景清断然说,坏事做绝,也就自绝于人了。他这次装疯,皇上对他的姑息不会再有分毫了,撤他藩王只是这几天的事。
这时见齐泰、黄子澄和方孝孺几个人脚步慌乱地走过来,景清知道他们三位是去收缴谕旨的,就问是否顺利?
黄子澄说,别提了。齐泰请景清先别走,再辛苦一会儿,一起去面圣,有要事相商。景清说他刚从圣上那里出来呀。
黄子澄说,事情出了变故,方才皇上刚刚让他们去缴回朱高炽他们回北平的谕旨,可他们已经盗了御马,偷偷出京,跑了!
这令景清大为吃惊,一时怔住,只好又随他们返回。此时,朱高炽三兄弟已骑马来到长江南岸过江码头,他们在码头上兜了一圈,朱高煦说:“高燧,快租条船,马上过江。”
朱高炽却说不能从这过江,如有追兵,这里首当其冲。
这一次,朱高煦挺佩服,他说:“大哥虽然软弱,智谋还在我之上。说得对,我们就沿江往下走,走出几十里再找渡口过江。”
于是三人骑马沿江边大路急驰而去。
? 围追堵截
朱允炆再不是四平八稳的神态了,他站在谨身殿地上,走来走去,说:“这怎么办?仅仅是一步之差呀,都是徐增寿可恶。”这不等于虎入山林、蛟归大海了吗?没想到还是中了朱棣的计。
景清十分感叹,这徐氏一门真是泾渭分明呵,魏国公和徐妙锦忠贞不贰,大义凛然,而徐王妃和徐增寿却甘心做朱棣的附庸,助纣为虐。
方孝孺说,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徐增寿几次跟随燕王扫北,鞍前马后,哪能没有默契?
齐泰的话说得就难听些,都到什么时候了,还文绉绉地讲什么近朱近墨的话,这岂是咬文嚼字的时候,快拿主意,必须当机立断了。
齐泰希望皇上当机立断,现在双方都已无退路,已是图穷匕见了,即使三个儿子不回去,他也必反无疑。还等什么!
朱允炆这一次毫不手软,立即下旨,派兵把朱高炽他们追回来,朝廷手上扣住他们,朱棣就不敢反。黄子澄很沉着,他主张,一面派兵追击朱高炽三兄弟,同时颁诏沿路官府,堵截他们。
景清推测,他们人少,必择小路隐蔽而行,兴师动众去追捕,恐收效甚微。朱允炆突然看见方行子站在阶下,他灵机一动,舒展眉头说,上次追赶燕王,追兵无数,都是无功而返,唯有方行子千里单骑,机智地在黄河渡口追上了他。
说到这里,不待大臣们答话,他向殿下叫道:“方行子!”
方行子闻声上殿:“臣在。”
朱允炆开门见山地说,朱高炽三兄弟盗御马私逃出京,还委你去追赶,如何?
方行子却说:“回皇上,依微臣愚见,他们虽然盗御马有罪,却不是私逃出京,因为他们手上有皇上圣旨,是奉旨离京,追捕他们,名不正言不顺。”朱允炆看了看几个大臣,无言以对。
方泰说:“依你这么说,不必追了?”
方行子说:“一定要追也可以,请皇上降旨。”
朱允炆决心很大,追不上也要追,万一追上,就可避刀兵四起呀。
齐泰说:“直到今日皇上还对燕王抱有幻想吗?难道他只是因为三个儿子才决定反叛的吗?如果他回京时断然处置,哪有今日之忧。”
朱允炆说:“现在还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方孝孺说:“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朱允炆说:“你们说怎么办?”
齐泰说:“燕王装疯欺君,私造兵器、擅招兵马,联络各王图谋不轨,就凭这些,杀头都不为过。如今可一纸诏书削其藩,废为庶人,逮来京师问罪。”景清马上附和,长痛不如短痛,断然削藩于未反之时,可免去天下大乱之灾。在他看来,追不追朱高炽三兄弟都在其次,趁此机会削平燕王之藩是治本,否则只是治标。
黄子澄也说,是该了断了,当断不断,自受其乱。朱允炆决心难下,他担心朱棣已早有准备,一旦激怒了他,反倒激他速反。
方孝孺说:“启奏皇上,正是为抑制他快反,才快刀斩乱麻,在他未举反旗之前削了他。”
朱允炆终于下了决心,他叹了口气,说:“这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呀,你们赶快写密旨,密旨写给魏国公徐辉祖和北平布政使张昺,还有指挥使谢贵、都指挥张信,可分两步走,先把燕王祸国乱民之罪加在燕王府臣僚头上,要燕王协助捕杀,再相机捉拿朱棣。”
齐泰这才放了心,他说:“事不宜迟,就请方先生马上去写旨,这方面的功夫,没人比得过你。”
黄子澄说:“派谁去送密旨呢?这个人非选好不可。”
景清说,唯有他马上返回最好。
朱允炆说:“你已经饱受颠簸之苦,朕不忍心再让爱卿当此重任了。”景清坚持说,危机之时,哪还顾得了许多,他说只有他最合适,南京、北平两头都说得明白。方孝孺也承认,这倒也是,无人可取代。
朱允炆说:“只是于心不忍。”
这时方行子奏道:“我可护送景大人一路北上,同时兼挑追击朱高炽三兄弟之任。”朱允炆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吧。”
? 虎口逃生
自从服了李谦给她的黑灰色药末,桂儿的旧病不但没好,又添新病,头痛欲裂,浑身发烧,嗓子里又辣又痛,有如火烧、刀割。她躺也躺不住,疼得她直撞墙。
她从草铺上爬起来,昏昏沉沉的,摇晃欲倒。她用手不断地揪自己的嗓子,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她摔倒了,就向前爬,爬到木水桶前,舀了一瓢凉水,咕嘟嘟地灌下去,希望缓解一下,可是还渴,也止不了痛,水桶里已见底,她扔下瓢,捧起木桶喝了个底朝天,直到一滴水没有为止。
她扔了木桶,还渴得不行,便去拍门,张大嘴巴喊,但却喊不出声来,只有吱吱的干涩声音。她揪着自己的嗓子,恐惧地坐在了地上,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她让李谦害了,李谦让她变成了哑巴。
桂儿啊啊嘶哑地叫着拍门,嘴角流出血来。
不知过了多久,院里传来脚步声。桂儿一看,是李谦来了。她闪到了门后,眼里喷着怒火。李谦因没看到桂儿,有点慌,他回头看了看,打开门锁。说时迟,那时快,当李谦拉开木板门的刹那间,桂儿从门后窜出来,疯了一样扑上去,嘶哑地叫着,抓住李谦的衣领,没头没脑地乱踢乱打起来。李谦拽上门,把桂儿推倒在地,说:“你疯了?”
桂儿仇恨地望着他,指着自己的喉咙,啊啊地大叫,泪水横流。
李谦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愧疚之意,他蹲下去,把一面小镜子和一把牛角梳子给她,桂儿把小镜子掷到了墙上。李谦坐在地上,细声细气地说:“桂儿,你恨我吧,骂我吧,打我吧,我却不怪你。你说不出话来,憋得难受,是不是?这是我干的,是我害惨了你。”
桂儿又上去抓打他,他也不还手。桂儿看见,李谦的鼻孔被打得流血了,脸也抓破了,但他一动不动地挺着挨打,这大概就是他良心发现了吧。桂儿打累了,停住了手。李谦眼里汪着泪,说:“你若没打够,再接着打,让你出够气。”桂儿双手捂脸呜呜地哭起来。
李谦拿出手帕为她擦泪,也许是良心发现,他把底儿全都告诉她了。给她吃的药末,是李谦弄来的毒药,人吃下去,就会变成哑巴。
桂儿仇恨而又惊恐地瞪着他。
李谦说:“我虽害得你成了哑巴,可我保全了你一条命,你懂吗?你还得感谢我。”桂儿更加恐惧了。
李谦说:“你知道了你最不该知道的事,你看见了你最不该看到的真相,你做了你不该做的事,我不说你也该明白了吧?”
桂儿呆呆地望着他。她明白,小保子指的是她识破了朱棣装疯的假相。李谦索性说白了,燕王是装疯,谁泄漏出去谁都会死!他问桂儿明白吗?你不死,传出去燕王就会死。所以燕王让你死。这似乎也合乎常理,桂儿绝望地掉了泪。
李谦说:“我知道你平时对我好,咱们又是同乡,我不忍心看着你死,想救你,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办法。你要活命,就必须当哑巴,不然你把真相说出去,不但你没命,连我也没命了。你懂了吗?”
桂儿双肩瑟瑟地抖动着。
李谦说:“我答应过燕王,把你勒死后,用一张席子卷出去。一会我就弄一辆车来,你得装死,往车上抬你时,可不是我一个人。到时候你可别喘气呀。”桂儿更是泪流不止了,眼里不知是感激还是绝望。她今后即使侥幸逃出虎口,也是一个哑女了,她还有勇气活下去吗?最终她想到了报仇,那就得活着。
李谦站起来说:“我先走了,一会再来。”
大概是后半夜,杂乱的脚步声响近库房,求生欲支配着的桂儿自己装死躺下,屏住气,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她被李谦和另一个太监用一领芦席卷了起来,只露出头发和一双脚。
李谦和另一个小太监把她抬到了运垃圾的毛驴车上,李谦关上仓库门,对那个小太监说:“你回去吧。”
小太监走了,李谦赶着毛驴车向后宫门走去,桂儿的一双鞋随着颠簸的车子来回摇晃着,她的心狂跳着,唯恐被人认出是诈死,出不去宫门。快到后宫门口了,李谦甩了一下鞭子,回头嘱咐说:“快过宫门了,憋足一口气,千万别动。”
车子骨碌碌地向后宫门走去。桂儿拼尽全力憋气,还好,把门的宫禁太监没有兴趣细看死人真死假死,驴车顺利地出了后宫门。
驴车向城北方向驶去,躺在驴车上的桂儿不用再憋气了,她也没心思坐起来,真的像一具死尸,任车子颠簸着。
车子忽然吱嘎一声停了。漆黑的夜晚,风过树林,天地间充满奇异的声响,远山如黛,横亘在天边。垃圾车停在荒野路旁,李谦打开芦席卷,说:“到了,出来吧。”
桂儿从芦席卷里钻出来,木然地站在李谦面前,眼里有泪。
停车的地方,原来是一块公墓用地,大小、高矮不等的坟丘在夜里显得阴森恐怖。
李谦说:“桂儿,现在你想上哪去都随你便了,你看,天多高,地多广,你爱往哪去就去哪吧。”说完,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几锭银子。
李谦说:“这点银子你带上,比讨饭强。你若想回老家去,做盘缠也够了,我帮不了你别的了,只能做这么多了。”捧着银子,桂儿百感交集,不知该谢他还是该恨他。桂儿还是给他跪下了。
李谦扶起她来,惭愧地说:“我不是好人,我不值得你谢,我是救你的人,也是害你的人,你忘了我吧。”说到这儿,他也哭了,用袖子抹抹眼泪,赶着毛驴车,头也不回地走了,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剩下一个哑女,站在旷野清冷的风中,她不知道自己该投奔哪里去。
? 除不掉的心腹之患
已是暮霭沉沉的黄昏后,燕王府里开始掌灯了。徐妙锦的房里显得昏暗,没有点灯,她坐在窗下弹着古筝。曲中透出深深的幽怨。
忽然背后有男人说话:“曲为心声,小妹心中的凄楚恨怨全在琴声中了。”徐妙锦惊回首,原来是朱棣来到她身后。徐妙锦不弹了,看也不看他,说:“你这疯人终于把牛头马面摘下去了。”
朱棣笑了:“听小妹这话,好像很希望我接着疯下去似的。”
徐妙锦说得又挖苦又入骨三分,他疯癫时,至少无害于国家,他不疯了,倒可能真正失去理智,真的要发疯了,权力使然。
“不请我坐吗?”朱棣坐到了她旁边,徐妙锦立即起身,坐到了离他稍远的地方。朱棣说他可是特地来看小妹的。
徐妙锦说:“你来看一个囚犯,真够仁慈,你想让我感谢你吗?”
朱棣说:“我很对不起你,你姐姐更是每天跟我发脾气,可这是没办法的事。你不是囚徒,外面的兵,不过是暂时限制有人与你接近,我不能再受你第二次伤害了。”
徐妙锦冷笑道:“你倒成了受伤害的人了?”
朱棣说:“我万万没有想到,你那天会无中生有地去诈我。朱高炽他们三兄弟安然无恙,你是想用这手段试探我真疯假疯,对吧?也许,你赢了!”徐妙锦说:“过去我太相信你了,说吧,你想拿我怎么办?”朱棣说:“你可以负我,我不能负你。再过几天,你门前的兵就可以全撤了,再委屈几天吧,到时候让我给你下跪都行。”
徐妙锦说:“我明白了,到那时,你就公开举起反叛朝廷的大旗,你不需要遮遮掩掩了,是不是?”
朱棣再三申明,他永远不会反叛,他痛恨的是挑唆皇上的误国奸臣。矛头所指也是齐泰、黄子澄这些佞臣。
徐妙锦说:“你到底泄漏机关了。你现在还没有起兵,你悔过还来得及。当个乱臣贼子,你不但使你的家族脸上无光,你在史书上会是个什么形象,你自己去想吧。”
朱棣只好抬出了朱元璋,把自己打扮成捍卫开国皇帝的卫道者,把自己打扮成维护祖制的使者。他说自己这么做,都是他们逼的,他不起兵除奸,太祖皇帝的祖制全都被他们破坏殆尽了。
徐妙锦并不想听这些。她问朱棣,把她的丫环桂儿弄哪去了?
朱棣早料到徐妙锦必问到桂儿。早让李谦把桂儿处死了,朱棣只能瞪着眼睛说胡话,说:“李谦没来告诉你吗?她那天被你派出去买琴弦,到了热闹大街,买完琴弦后,她甩开了小保子,一转眼就钻进人群不见了。”
徐妙锦根本不信,这与李谦所说的是南辕北辙,不是说留在姐姐那绣什么吗?怎么又变了招数?到底哪个是真?朱棣说:“信不信由你。我想,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遇上熟人,被拐走了,再不,也可能是她自己在宫里待腻了,借机会出宫去,去找个好人家。”
徐妙锦说:“不可能,桂儿是个本分的好女孩。是不是你们把她弄到哪去了?”她还真没想到朱棣会心狠手辣地置她于死地。
朱棣说:“这怎么可能,我和她又没有怨仇。我还真担心她嘴不严乱说呢,那天晚上,她不也看到我没疯的真相了吗?”
徐妙锦说:“你走吧,我和你没话可说。”
朱棣的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地说:“我和你还是有话可说的,小妹。你从小在我府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和你姐姐从来没把你当外人吧?我真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胳膊肘往外拐呢?难道当今皇上给了你什么好处?至少,你是吃我燕王府的粮、喝我燕王府的水长大的,就冲这个,你也不该与我反目成仇啊。”
徐妙锦说:“亏你还是知书达理的人,你连君臣纲常都不懂了吗?我告诉你吧,你们姓朱的谁当皇帝,都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是对建文皇帝有多忠诚,正如你所说,他还不如你呢,没给过我衣食之惠。”
朱棣赶紧说:“这不说到一块去了吗?”
徐妙锦说:“说不到一起。我得为我们徐家着想,你成了朝廷叛臣,势必九族被牵连,成千上万的亲族无缘无故地被处死,这就是我不能站到你一起的原因。”
朱棣说:“你怎么只是认定我必然失败,必然被夷灭九族呢?”
徐妙锦不由得冷笑,你胜得了吗?你一旦举叛旗,天下人会共讨、共诛。汉朝七王联手,晋朝有八王叛乱,势力还不大吗?最后哪个有好下场了?
怎么单举失败的例子呢?朱棣说,李世民举玄武门之变,杀哥哥、弟弟,又逼父皇让位。可唐太宗缔造了贞观盛世,不是古往今来最有作为的君主吗?还有陈桥兵变的赵匡胤,黄袍加身也并不光彩,可宋太祖也一样是一代明君圣主。难为朱棣能说出口,徐妙锦讥讽地说:“原来你心目中早有榜样啊。”
朱棣说:“如果父皇不拘泥古法,不为群臣酸腐之论所左右,我早登上皇位了。父皇早就宣称过,在他二十多个儿子里,文韬武略酷似他的,唯有朱棣一人。只有我治国,才能创建太平盛世,我还有许多远大抱负,可当今的朱允炆,他行吗?乳臭小儿而已,自己无能,又不容人。如果他不相逼迫,我朱棣本来也可以老守田园、相安无事,可他一登基就对我使杀手锏,不准奔丧,扣我儿子为人质,连削五藩,把我的属下的劲旅调出去,派大员日夜监视,我是退无可退、忍无可忍啊。”朱棣顿了一下,反问徐妙锦:“你若是我,你怎么办?”
徐妙锦说:“你总算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你这野心还小吗?”
朱棣说:“也只有对你,我才这样掏出肺腑之言。我跟你姐姐,跟世子高炽,都没说这么多,更不要说周围的人了。你相信吗?”
徐妙锦说:“这很奇怪呀,你为什么对我和盘托出?我恰恰是反对你这么做的呀。”
朱棣说:“那是因为我喜欢你。你也明白,我喜欢你,已经不止一天了。”说着,他贴近徐妙锦,猛然间把她拥在了怀里。
徐妙锦拼命推拒着,她说:“你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可要喊了。”朱棣厚着脸皮想吻她,徐妙锦抽出手来打了他一个耳光。
朱棣恼羞成怒地把她抱了起来,扛到里屋,狠狠地摔到床上,动手去剥她的衣服。他今天是有备而来,要想尽一切办法征服她、占有她,把她变成自己人,这是化敌为友的最实惠、最有效的方案。
可惜呀,他想得太美了。这时门开了,有人在门口大声咳了一声。
朱棣忙从她身上爬起来,惊回首,是徐王妃不怒而威地站在那里。
朱棣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徐王妃同样什么也没说,只看了气愤不已的妹妹一眼,跟着朱棣出去了。
徐王妃和朱棣各怀心事,一前一后进了徐王妃寝宫,朱棣把宫女都赶了出去,给徐王妃倒了一杯茶,徐王妃全泼在地上了。
朱棣厚着脸皮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睡了她吗?这关系到我们生死存亡的大计。”徐王妃冷笑,这理由倒新鲜。
朱棣说得一本正经,跟她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道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结果她还是那么固执,只要一有机会就要告发,朱棣又不忍心像对待那个丫环一样处置她,想来想去,不得已出此下策。如果睡了她,她就是朱棣的人了,再也不用担心她了。
徐王妃说:“你这计策真是闻所未闻。你太不自重了,我给你留足了面子,你若再胡来,后果你自己去想。”
朱棣说:“好,好,那就宁可让她成为我们的心腹之患好了。”
? 弦外有音
景清又马不停蹄地奔波在漫漫长路上,他行前只悄悄见过女儿一面,父女俩不胜欷歔。
这次北进,景清已无法骑马,只好给他弄了一辆篷车,他可以半坐半躺在里面。走在前面的是方行子和柳如烟。
前面是一条大河,柳如烟下马,问了当地人,这是有名的大汶河。他走回来,对车中的景清说:“景大人,到大汶河了,马要喂、要饮水,人也该吃点东西了。”
景清说:“好吧。”随从得令,就地停歇,有的人倒出草料喂牲口,有的人拿出干粮坐在河边吃。
方行子和柳如烟牵了马走到河边去饮马,柳如烟说:“听小皇子说,皇上赏赐你一匹宝马,是这匹吗?”
方行子说:“不是。宝马叫铁乌云,大宛马,送给我师傅了。”
冒着被皇上诘问的危险,把御赐之马送了师傅,柳如烟说,可见师傅在她心中分量有多重了。
方行子听出了他话里的醋味,就反唇相讥说,这和柳大人没有关系吧?柳如烟笑道:“当然。”
方行子捧水洗着马,她问道:“景展翼没问起你写给我的信吧?”
柳如烟说:“不等她问,我先说了,我说我在北平看到了一本《武林志异》,问你想不想要,我说你连信也没回,幸好我这次真的把《武林志异》给你带来了,一点谎话嫌疑都没有。”
他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方行子不得不佩服,一点就透,谎也编得圆。柳如烟说:“你这是在骂我呀。那都因为你鼻子好使,在我的八行书里闻到了酒味。”方行子哈哈地笑了起来,她说:“我不点你几句,我怕你伤害了景展翼,她对你真是太痴情了。她到我家书房里翻书,肯定看到了那封信,我看她失魂落魄的,这几天好了吧?”
柳如烟望着远山碧蓝的山影说:“谢谢方小姐成全、回护。人生在世,总是有一得必有一失啊。”这话有点露骨,等于说,他得到了景展翼,却失去了方行子。
方行子能听不明白吗?她更是弦外有音地说,那总比过分贪心,最后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什么也得不到强啊。
柳如烟掩饰地笑起来。正好景清下车漫步走过来,他们便扭转了话题。方行子说,一路追下来,朱高炽三兄弟踪影全无,怕是很难追上了。景清说,实在追不上也无碍,尽快赶到北平,也就是燕王噩梦醒来之时了。过了大汶河,取道肥城,离济南就不远了,方行子提议,到济南她姑夫家歇歇脚,问景清行不行?
景清说:“是铁铉大人府上吧,去打扰不方便吧?”
方行子说:“我师傅也在那里,如果缺人手,可让孟师傅和我表妹铁凤一道北上,不是多了个帮手吗?他们的武功都出类拔萃呀。”
景清说:“这样当然好。”柳如烟话中有话地说:“又能见着师傅了,一大喜事呀。”方行子没有理睬他。
? 朱棣的儿子回到北平
一路上朱高炽三兄弟隐姓埋名,一点都不张扬,专住鸡毛小店,走得很苦,有时错过宿头,干脆露宿野外。他们几乎没遇到什么麻烦。这天,他们骑马越过永定河,已经看得见北平城郭了。三人不约而同地下马,朱高炽说:“总算平安到家了。”
朱高煦脱了鞋,甩去长衣,露出一身健壮的肌肉,跳到河里痛快地游起来,朱高燧也跟着下水,只有朱高炽不肯下水,只坐在河边洗脚,羡慕地望着弟弟们,他太肥了,上马都要人扶,常自惭形秽。
朱高煦在河里游着,问朱高炽:“大哥,你说父王的疯病会很重吗?万一他不行了,我们怎么办?”这话很有几分试探味道,按常理,燕王倘有不测,世子理所当然地承袭王位,还用问怎么办吗?
朱高炽最聪明的办法是往上推,这要看朝廷怎么办。朱高燧边游边说,燕王是世袭罔替的王,当然得由大哥来承袭了,他是世子呀。
朱高炽有点烦,便说:“咱们别议论这个好不好?我想父亲的病不会这样重的。”
朱高煦分析,不特别重,皇上绝不会放他们回来,上次父王亲自恳求,皇上也没松口,这次不但放,还三个一起放,这证明父王的光景很不好。因朱高煦说得在理,三个人脸色都一下子沉重起来,在水里游的也上了岸,三兄弟坐在沙滩上沉默着。朱高炽诚恳地说,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三兄弟都要互为倚重,不能给人以可乘之机。这也算暗点。
朱高煦直言不讳地说,大哥仁让友爱,处处是我们的表率,但大哥过于谦让就是软弱了,我怎么看你有点像当今皇上呢?建文皇上有文才,也讲仁孝,但治国无方,没魄力,哪有当年太祖皇帝气吞山河的气度。这等于公开说世子无能。
朱高炽并不在意,他认为,古往今来,能与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明太祖相提并论的明君能有几个呀,他要求的未免太高了。
朱高煦说:“父王就有太祖遗风。”朱高燧说:“二哥也像太祖。”
这句太过分了,把朱高煦的野心轻而易举地捅破了,他虎起脸训斥弟弟莫胡说。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朱高炽一眼。
朱高炽仿佛没有听见,他正凝眸看着远山。三兄弟回到北平的消息令燕王府上下振奋,大殿也仿佛比平日光亮生辉。
燕王府的端礼门大敞四开,自从朱棣疯了,燕王府从来没有这样隆重地开启过端礼门,大门和双侧耳门同时打开,朱能、张玉率兵迎接,由道衍和尚、袁珙道长出城,将朱高炽三兄弟迎进府中。
朱高炽急切地问,父亲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道衍笼统地说好多了。朱高煦想马上到卧榻前去探病,问行不行。
道衍说:“当然可以,我们现在就去。”
? 面对儿子也不提谋反
穿过警戒森严的王宫外院,来到久违的东大殿,多数人都留在外面了,只有道衍、袁珙陪着朱高炽三兄弟走过长廊、敞厅,走向巍峨的东大殿。朱高燧很是疑惑,怎么父王在王宫东大殿里养病?他一走进光线不足的大殿,顿时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朱高煦也左顾右盼:“会不会是父王他……”下面不吉利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意思到了,如果燕王死了,在这里停灵还差不多。
朱高炽听了,双目平视,面无表情地往前去。
在宫殿门口,突传哭声,徐王妃在宫女搀扶下哭着过来,拉拉这个手,看看那个脸,哭得哽咽难言。这一来,三个儿子更发毛了,都不约而同地问徐王妃:“娘,我父王怎么样了?”
徐王妃并没有正面回答,却哭着说:“真像在梦中,我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呢。”朱高炽安慰他母亲说:“娘,别哭了,历尽劫波,我们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道衍说:“苦尽甘来,苦尽甘来。”
在寝宫门口,这次连道衍、袁珙也留在了外面,守候内门的李谦只放朱高炽三兄弟进去。当三兄弟进入内王宫时,宫殿里更加昏暗、静谧,刻漏声声,显得恐怖。三兄弟互相看看,小心翼翼地沿着长廊登台阶而上,再向前走。突然,灯光骤亮,说灯火辉煌也不为过,巨大的包金屏风前的高背椅上,朱棣穿着只有朝拜皇上才穿的大礼服,威风八面地坐在沉香木长案前,两目炯炯有神,哪有半点病容!
三个儿子万分惊异,继而转为惊喜,又不约而同地跪下。朱高炽边磕头边说:“父王千岁。我们回来看望父亲了。看见父亲身体如此康健,真是我们儿辈之福啊。”朱高煦说得很直白:“方才那个阵势,把我吓坏了,还以为父王已经……”朱高炽忙踩了他一脚。
朱棣觉察了,他说:“这没什么,不说我病入膏肓,能放你们回来吗?你们都起来吧。”三个儿子便齐刷刷地站在朱棣面前。
朱棣用无限感慨的语气说他是为儿子而病,明白吗?为了他们能回来,这是最痛苦的选择了,他选择了装疯,他吃狗屎、拣西瓜皮,受无赖欺侮、遭人追打,在朝廷派人来探虚实时,他踩炭火,当众脱光衣服,这代价还小吗?朱高炽鼻子一阵阵发酸,他说:“难为父王一片舐犊之情。”朱高煦要务实得多,声称一切耻辱,要他们加倍偿还。
朱棣说:“你们回来就好了,你们一到,就尘埃落定了,一盘棋就活了,否则我真绝望了。没有了你们,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说着,流下泪来。朱高炽说:“父王为我们操心太多了。”
朱棣说:“朝廷连削五藩,下一个就是我,这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现在我真是走投无路了,想做个忠贞不贰的臣子而不可得,这是为父最为痛苦的事。”
朱高炽说他能理解,被人猜忌、陷害的滋味有多难受。一提起掌朝政的奸佞之臣,朱棣就恨得牙根发痒。奸臣们每天在鼓吹,说朱棣要谋逆。太祖在时,他南征北讨,几征塞北,连太祖都说,有朱棣在,江山无忧了,他问儿子,你们说,太祖为什么不疑我反?
朱高炽说,太祖高皇帝的高瞻远瞩谁能比其万一。
朱高煦却是另外一种表述法,太祖高皇帝也是!倘那时立了父王为太子,哪有今日之忧?
朱棣温和地训斥道:“莫胡说。当年就是太祖不立我而立朱标为太子时,我有过谋反迹象吗?后来太子死了,太祖又立了皇太孙,我有过半句微词吗?同样没有啊。怎么建文皇帝一登基,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呢?你们说,我该怎么办?你们不在,我连一个可以诉苦的人都没有。”说到痛处,朱棣竟痛哭失声。
朱高炽三兄弟也跟着哭。朱高炽说:“父王受到这样不公正待遇,忍辱负重,我们却不能为父王分忧,是儿子无能。”
朱高煦说:“说这些酸话有屁用!干脆反了吧!”
朱棣却说:“休得胡说。”
朱高煦说:“你不反,人家也说你反,不如真反,省得担虚名。”
就是自己的亲儿子,朱棣也要耐心诱导,让他们自己悟出非反不可的道理,他在自己亲人面前,也不愿落个背叛的恶名,务求名正言顺。所以朱棣说,不到万不得已,岂能出此下策,再想想,有无两全之策。
朱高炽忧郁地说:“这次父王诈病,使我们脱离虎口,这事一旦朝廷知道,又是莫大的罪过,是放不过父王的。”
现在是反也亡,不反也亡,不如反了,也许不亡。朱高煦说,谁不是太祖的儿孙?谁不姓朱?谁一生下来注定要戴平天冠的。
朱棣点头称是,老二所言虽直,却是有理呀,当你想当老实人也当不成时,你只有不老实才有可能生存,他说,容他再想想吧。
朱高煦公开说父亲优柔寡断,自会误国,他认为,再等,再想,朝廷就四面包围北平了,一切都晚了。
朱高炽说:“师出有名才好。”想出个名头还不容易吗?朱高煦绝对信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为至理名言。借口随处都在,看你找不找。
朱棣沉吟着说:“是要师出有名……”他本想把起事的详细谋划向儿子们和盘托出,又感到时机不到,他们刚回来,不好贸然宣布,他又要干成大事,又要在儿子们面前留下正人君子的形象,别弄得日后不肖子孙也效法他。朱高燧问:“我们回来了,父王不必再称病了吧?”
朱棣说:“现在还不到时候,我看见你们,就不疯了,岂不是欺君之罪?”
? 急中生智
当朱高炽三兄弟告别朱棣出来时,母亲徐王妃告诉儿子们,她已让厨子给他们准备了他们最爱吃的菜,今天解禁,可以多喝几杯酒。
这是斗酒海量的朱高煦最高兴的,他说父王无病,是大喜事,他要大醉一场,他早就想燕王府的菜了,江南的宫廷菜没味,太淡。
开饭还得等一会,徐王妃先让儿子们各回各宫,先洗澡,换衣服。
儿子们说了“谢谢娘”,分头随仆人离去。
朱高煦走了几步又回来了,他问徐王妃:“娘,我小姨娘呢,怎么不见?”徐王妃很不自然,怔了一下才说:“她不在咱府上。她在你大舅府上住着呢。”见她吞吞吐吐的,朱高煦很是怀疑,但没有说什么。
凭朱高煦的本事和机灵劲,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弄明白了徐妙锦的处境。他并没有回自己寝宫,而是信步来到徐妙锦寝宫前。这里依然是“兵临城下”的局面。朱高煦一见这里有兵看守着,不禁大吃一惊。
他刚走近宫门口,便有两个兵交叉画戟拦住他。朱高煦一见,火气就上来了,他很凶地说:“胆敢挡我的驾?我是谁你知不知道?”
一个士兵说:“王妃有令,没她的令牌,谁都不能进。”
硬的不行,朱高煦缓和下来说:“我是朱高煦,刚从南京回来,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小姨原来住这宫里,你告诉我,她还住在里面吗?”
士兵说:“里边住着谁,小的并不知道。”
朱高煦很恼火,又无从发泄,正要无奈地转身走开,忽听一阵古筝声从宫里飘出来。朱高煦顿时兴奋异常,他不顾一切地往里冲,又过来几个士兵共同拦挡,这时,朱高煦急中生智,大喊起来:“小姨,我是高煦,我来看你了。”这一喊,琴声戛然而止。竹林掩映的一扇窗子打开了,徐妙锦探出头来,摇着手向朱高煦喊:“你回来了,高煦?快进来。”朱高煦说:“我就来,他们不放我进去。”徐妙锦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几个士兵交头接耳后,知趣地后退了,朱高煦终于闯了进去。
朱高煦走进寝宫时,徐妙锦木然地面对着他,只说了一句话:“你再不回来,就见不到小姨了。”泪水就忍不住哗哗地流下来。
朱高煦心酸地问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用兵围着小姨的寝宫?又问是谁干的?徐妙锦凄然道:“在这座燕王府里,谁会有这么大的权力呀。”这等于讨伐朱棣了。朱高煦说:“这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这样对你,我娘也不出来说句话吗?”
徐妙锦说:“我也不知道。也许只因为我传错了消息,我听人说,你们哥三个让皇上害了,就跑去告诉他们,结果发现了燕王并不是真疯。他们就把我软禁起来,把我的丫环也不知弄哪去了。”
朱高煦说:“那我明白了,他们可能是怕你泄露这个秘密,那也不能对你这么无情啊。我去找他们。”徐妙锦说:“也不急在这一会,你先坐下,你怎么晒得这么黑呀,分别这么长时间了,也怪想你们的。”
丫环上了茶,朱高煦喝着茶说:“我更想小姨,有时候都想得睡不着觉。”对他这明显挑逗性的话,徐妙锦并没有像从前那样训斥他,只是一笑置之。她问:“你们都回来了,燕王如愿以偿了,他该动手了吧?”这是她急于想知道的。朱高煦怔了一下,说:“你指什么呀?”
徐妙锦说:“别当我是傻瓜,你们干什么还能瞒过我的眼睛吗?”
朱高煦说:“我们刚见过一面,还没多说。依我的意思,索性反了,你不反,朝廷也是步步紧逼。”徐妙锦问:“你爹的意思呢?”
朱高煦说:“没说准,他说再想想。一说起这些痛心事,父王伤心已极,痛哭流涕。是呀,南征北讨的,皇位没捞着,连藩王也不让当安稳了,不反不是等死吗?”
?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谦进入徐王妃寝宫时,朱棣正和徐王妃在指点修改檄文。见他进来,朱棣问:“什么事?”
李谦禀报说,二公子闯到小姐宫里去了,怎么拦也拦不住。徐王妃一听就火了:“太无法无天了。你去,传我话,叫他马上回来。”朱棣却很平静,他好像在思索什么。
李谦没动地方,他说:“若是他不听呢?”
徐王妃也意识到了,她说,是啊,老二做事情向来是一根筋,从不瞻前顾后,认准了十个老牛也拉不动。更何况,从小他就爱往他小姨的屋里钻。这时有人来报:“二公子来了,非要马上见。”
朱棣说:“来得好快,打上门来了。”
徐王妃说:“你好像并不当回事,他会闹得鸡犬不宁的。”
朱棣吩咐说:“叫他进来。”没等人出去传话,朱高煦已经闯了进来,气势汹汹的,不等他开口,朱棣笑着先发制人道:“是为你小姨的事打抱不平来的吧?”朱高煦质问,为什么把小姨囚禁起来?
朱棣说:“不管怎么处置,都是为她好。我知你是来打抱不平的,好,这样吧,给高煦一个面子,把围着的大兵全撤了。”
徐王妃有点惊讶。朱棣接着说:“有慢待她的地方,你请她多包涵。”朱高煦马上高兴了,说:“那我替小姨谢谢父王了,我走了。”
人都出去后,徐王妃担忧地说:“你这么依他的性子胡闹,会坏事的。我大哥几次问起她,我都搪塞过去了,幸亏他没有到府里来。如果一撤了围,妙锦出去了怎么办?”
朱棣说:“明撤暗不撤,只留几个暗哨,监视她的行动,不让她出府门一步,这就行了。有老二与她常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徐王妃说:“你就没有别的担心?”
朱棣装傻:“你说什么?”徐王妃说:“高煦对他小姨感情不正常,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出点事,成什么了?”
朱棣说:“咱家的老二把持不住自己,你还不相信你妹妹吗?她会做出越轨的事吗?”这么一说,徐王妃也就无话了。
徐王妃说:“这得拖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朱棣说:“我派人去联络我的旧部了,唐云、陈寿、房胜、赵夷他们有了回音,也就差不多了。不过,万事俱备,还欠东风。”徐王妃问:“这东风是什么?”
朱棣说:“总是要师出有名啊,我希望朝廷能给我这个名。”
徐王妃问:“会吗?”朱棣胸有成竹地说:“会的。”
? 密旨
方行子、景清一行终于赶到了北平,与他们同来的还有孟泉林和铁凤。他们哪都没去,秘密地潜入了魏国公府。
夜里,魏国公府戒备森严,院子里停着几乘大轿,方行子、孟泉林和铁凤亲自在院子里巡逻。此时景清已经坐到了魏国公的客厅里,在座的还有张昺、谢贵和张信。他们已把皇上密谕传看过了,最后由张信送回到徐辉祖面前,人人是非同小可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