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被指为“歹徒”的人挣扎着,口中呜呜乱叫,却发不出声来。随后朱棣对几个背鬼头刀的刽子手下令,当着三位大人的面行刑。
三个刽子手都喝了一口酒,把酒喷在刀刃上,每人扯住三个“歹徒”的头发,向后一拉,鬼头刀从右向左一抹,只见鲜血蹿上了城楼的屋檐绘饰。随后三颗人头从城楼上抛下来,滚到了护城河草坡上,人头的嘴一张一合,还痛苦地啃啮着草坡上的青草。
景清和张昺、谢贵交换了一个眼色。
张昺沉吟道:“杀歹徒,这是你的诚意。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交燕王府犯官?”朱棣说:“随时。请大人进城点验,然后带走。但请网开一面,放府内无辜者出府去求生吧,朱棣不忍心看着这些人无谓地受牵连。”
张昺请朱棣放心,只要是名单以外的,都可放他们去自寻生路,绝不为难。朱棣说了声“好”。燕王府属臣,按朝廷所开列名册,共一百零三人,加上道衍、袁珙,还有张信,共一百零六人,已全部拘捕在案。张昺三人不由得很是惊异,朱棣真会这样听话吗?这反倒使人怀疑了。会不会有诈?朱棣回身令李谦、郑和下城楼去,把犯官全带上来。
李谦、郑和匆匆下楼。朱棣趁此机会,又向他们三人拱手说,自己是继周王等五王被废的第六个藩王。各位带兵入府时,财物、金帛随他们籍没、查封,朱棣没半点怨言,这本是太祖高皇帝所赏赐,归于皇家,理所应当。只是太监宫女们没罪,他们个人的一点钱财、衣物,请大人们高抬贵手,放过他们,让他们出宫后不至于冻死、饿死……说到这里,朱棣已哽咽难言。
城楼下的三位大员也被深深打动,想不到他是个这样有情有义的人。景清说:“请殿下放心,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我们不会把两只眼睛全睁开的。”朱棣又在城楼上拱手说:“谢谢,那就拜托了。”
这时从城楼台阶下冒出一片人头,正是燕王府属官,道衍、袁珙为首,每个人都是五花大绑,由士兵看押着,依次分成几排,站到了城楼上。最后一个被押上来的是张信。
张昺感慨地对谢贵、景清说:“我真没想到,他这样识大体。早知如此,我们几个拿着密诏进燕王府,当他面宣读不就万事大吉了?何必兴师动众,弄得北平城沸沸扬扬,皇上知道了也得怪我们无能。”
谢贵并不后悔,话又说回来,不大兵压境,不炫耀武力,他也不会这么乖。景清也颇为感叹,朱棣也算识时务呀。
这时朱棣又对属下下令:“请出藩王印信和册宝。”
李谦、郑和便用金盘托出印信册宝来。朱棣随后说:“把我也绑起来,然后开城门,放吊桥,请三位大人进来点验罪官。”
景清看到,李谦真的拿绳子来捆朱棣了,一边捆一边掉泪。
张昺于心不忍,在城下叫道:“这大可不必了。你如此重责自己,难能可贵,我等奉上谕,只削你的王爵,没有捉拿归案的旨意。”
李谦便又替他松绑。
朱棣又重复命令:开城门,放吊桥,请各位钦差大人进城。
沉重的嵌铜钉的巨大城门缓缓开启,吊桥也放下来。
景清又一次提出了疑问说,我们就这么进去?会不会有诈?
张昺无论如何看不出像有诈的迹象。
谢贵仰头大声说:“为慎重起见,我们要带一百名护卫进去。”
朱棣说:“听便。”谢贵也放心了,他说:“那咱们进去吧?”
景清沉吟了一下,虽然并未释怀,见他二人都这样有把握,如自己再固执己见,他们会说他胆小而看不起他,景清只好点点头。
[1]在古代称“女儿墙”,指房屋外墙高出屋面的矮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