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用一个西瓜扭转局面
端礼门前奇特的入城仪式开始了,在朝廷大员们的眼里,这是朱棣丢尽脸面的时刻,他的部下尤其感到脸上无光。
吊桥已放好,城门洞开。朱棣带着几个太监、随从,可怜巴巴地站在城门口迎候张昺他们入城。朱棣从来没这样谦恭过。
入城前,张昺吩咐跟过来的北平都指挥使彭二说:“彭指挥使,你留在城外暂时节制三军,等我们消息,不可轻举妄动。”
彭二答应一声,退下,看着他们进城。前面是卤簿仪仗开路,接着是手执五色旗帜的前导,然后才是并马而行的张昺、谢贵和景清。他们身后是百人骑兵卫队,刀枪耀目,威风凛凛。
走过吊桥,进入城门时,他们看见那百余名被绑的燕玉府属官们分别跪在路两侧,都垂着头,一个个如丧家之犬。
神采飘逸的张昺很得意地对景清说:“如何?景大人还担心有诈呢。”他说朱棣还算是聪明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度过了这一关,哄得圣上高兴,赐还爵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谢贵马上随声附和,是啊,他若胆敢抗旨,动刀兵,那他可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景清说:“没有诈,不是更好吗?”
当他们走到朱棣跟前时,朱棣双膝跪倒,双手托着盛在金盘里的玉玺和册封藩王的册宝,说:“朱棣奉旨缴还印信、册宝。”
张昺三人下马,张昺郑重接过,回手交给一个佥事抱着,景清伸手拉起朱棣。景清见那些被捆绑的属官们被太阳烤得大汗淋漓,衣衫尽透,有些于心不忍,就用鞭子指着他们说:“天这么热,不要叫他们这么跪着了。点验完毕就可松了绑,令他们暂在一处待命。”
朱棣这才对李谦说:“把他们带到东大殿院庭里,等待钦差按名册点验。”李谦巴不得这一声,忙对属官们说:“都起来吧,往东大殿走。”道衍和袁珙爬起来,二人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道衍大松了一口气,张昺他们中计了,看起来不可能的事,竟如此简单,这主意,只有燕王这样的人敢想。袁珙仰天叹息,这岂不是天意吗?
天意也好,人力也罢,朱棣以临危不惧和敢于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概已稳操胜券了。而张昺、谢贵还自以为得计呢。
朱棣在豪华宽敞的东大殿里摆上了宴席。府里的乐师们吹奏着具有北方豪迈雄浑气势的乐曲,曲调虽佳,乐师们都发虚,心不在焉。舞女们在殿里跳着粗犷祥和的北方风情舞蹈,但舞女们眼波里都是惊恐神色,边跳边不时地左顾右盼。
朱棣出场了,他谦恭有礼地陪着张昺、谢贵和景清三人走入大殿。
一见这载歌载舞的场面,张昺立刻停步说:“公务在身,这怕不方便吧?”朱棣说:“这已不是王府之宴,只是吃几块西瓜解渴而已,朱棣已是一介平民,各位大人还会以为我贿赂你们不成?”
张昺向席上一望,果真只有切开和没切开的西瓜,朱棣说这是有名的蜜汁瓜,皮薄子少,多汁而味道甘美。
朱棣说:“他们在外面点验,我们吃几块西瓜解暑,点验完毕,大人们便可押他们出府了。”
张昺征询地看了谢贵和景清一眼。谢贵先表态,吃几块西瓜,算不了什么,没听说吃西瓜算受贿的。
景清提示地说:“乐舞撤下去吧,气氛不和谐。”
张昺便对朱棣说:“对,把舞乐停了。”
朱棣便摆摆手,乐师和舞女们巴不得,立刻四散而去。
张昺三人上座,朱棣打横陪着。宫女过来切西瓜,用精致盘子托着分送各人面前。
朱棣说:“请吧。北地西瓜特别甜,这里不像江南雨水那么多,天气干旱,在沙土地长成的瓜果才甜,请各位大人品尝。”说完,他自己先连盘子带西瓜的托起一块。
张昺三人也托起一块西瓜,他们才咬了一口,张昺刚说了一句:“果然很甜。”只见朱棣突然一脸杀气地起立,连盘子带西瓜狠命地摔到了大殿台阶下,砰的一声巨响,这是动手的信号。
张昺三人马上反应过来,情知有变,都扔了西瓜,纷纷欲拔宝剑。
但是已经迟了。一阵震天撼地的呐喊声过后,从壁衣后冲出百余个持刀壮汉,人人持斧钺、刀枪,一拥而上,把尚未来得及拔剑出鞘的张昺、谢贵和景清三人死死地按住。
朱棣也握剑在手,冷笑着厉声说:“你们这群狗官,你们也太看轻我朱棣了!”到底上了当,张昺好不后悔,悔不听景清之言,乃有今日之羞。他看了景清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 优待其中一个,这叫离间
东大殿院庭里,在佥事的带领下,张昺的人正在点验应该逮捕的燕王府属官。
佥事指着披着袈裟的道衍说:“你就是鼓动燕王造反的那个和尚吧?”这时,站在台阶上的徐王妃已经听到了殿里的动静,也按事先的约定,把捧着的西瓜摔碎在地上。
如山崩地裂般一声喊,从四面冲出无数甲士,被点验的属官们也趁势扭住官军厮打,葛诚见势不妙,向后面溜去,张玉示意纪纲跟着他。燕王府甲士不容分说,向着张昺的人挥刀砍杀,佥事大惊,领着士兵仓促应战,一是无备,二是人少,很快处于劣势,纷纷倒地,霎时大殿前到处是殷红的血。柳如烟见势不妙,趁乱快步溜之大吉。
东大殿上,朱棣并没有马上诛杀张昺三人。他仗剑厉声说:“你们和当朝的奸臣一样,串通一气,逼人太甚。如今平民百姓,兄弟宗族之间还知道互相体恤,我身为天子叔叔,堂堂藩王,生命却朝夕不保,朝廷这样对待我,天下还有公理可言、有天理可循吗?”
张昺冷静地注目朱棣说:“你纵有千条理由也无用,从前的姑且不论,你今日此举可就是谋反了。”
朱棣说:“我告诉你们,我哪里有什么病,只是迫于奸臣迫害,不得不如此。”景清半闭着眼长叹一声。
这时,那些曾经被绑的燕王府属官们陆续涌入大殿。葛诚、卢振也不得不混杂在里面,但他们身后有纪纲跟着。柳如烟也没溜成,被拉了回来,他有些六神无主的样子,看了一眼被执的张昺三人,赶紧移开目光。张玉、朱能手执利刃上殿来,请示朱棣:“殿下,还等什么,杀了朝廷这些狗官吧。”
朱棣说先等等。他说,没家亲引不来外鬼,先把卖主求荣的败类推上来。纪纲便带人按住葛诚、卢振等人,推到殿前来。
葛诚叫道:“我何罪之有!”
朱棣指着葛诚说:“你还嘴硬!你也有今天!我朱棣对你不薄,你竟敢吃里爬外,屡屡诬告我,致使我今天落得这样的下场,你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你忘了天网恢恢!杀你都不足以平我心头之恨。”
朱棣从张玉手中夺过腰刀,手起刀落,亲手将葛诚砍了。朱棣丢掉带血的腰刀,对朱能、张玉下令,把张昺、谢贵,还有可恶的家贼卢振,推出去砍了。谢贵大骂:“你敢擅杀大臣,你终归会得报应的。”
朱棣哈哈大笑:“我朱棣不信神道,也不怕报应。”
景清说:“你可以不信,但你逃不掉天理的惩罚。”
正当手下人推着张昺三人往外走时,朱棣又说:“且慢,马上在东大殿外誓师,用他们的人头祭旗。”众属臣欢腾。
朱棣见景清也被两人按着往外推,就令手下人把景大人放开,说他不是奸臣,不应在杀之列。
众属臣们都很惊讶。张昺、谢贵也讶然地回眸看景清。朱棣对景清说:“让景大人受惊了,你对我是有恩的,我岂能不报。”并告诉李谦先把景大人送去休息,回头再摆酒为景大人压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景清更是又惊又怒,张口结舌。他觉得这种“另眼相看”的优待是耻辱,也等于把他推到了不仁不义的泥淖中。
没等景清作出反应,张昺已大怒,他指着景清的鼻子大骂:“景清,我一向把你当成正人君子看,想不到你人前是人,人后是鬼!”
谢贵也骂:“我瞎了眼。景清,我下地狱化作厉鬼,也要找你报仇,把你撕成八瓣!”
景清说:“你们别信他的,这是朱棣的离间之计。”此时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了。张昺说:“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怎么离间?我和谢将军要下地狱了,你却去当他的座上客,见你的鬼吧!”
景清无可辩,欲哭无泪。
? 小事情上做大文章
在城里发生血腥变故时,端礼门的大门早已关紧,吊桥高高地吊起,城上骤然间增加了很多兵士守城,备好了滚木礌石。
外面的官军一无所知,仍有秩序地包围着燕王府待命。
时间一久,中军帐里的彭二有些焦灼,他问部下一个千户:“燕王府里还没有什么消息吗?”
千户答:“没有。”他听说燕王大摆宴席招待张昺他们呢。彭二不大相信。彭二说:“你去交涉,这么久了,点验手续也该办得差不多了呀。”千户答应一声:“卑职这就去。”
燕王府东大殿外正筹备誓师。燕王的大旗高挂,随风哗哗舞动。张昺、谢贵被剥去官袍,绑在旗杆上。旗下设一供桌,点着香烛。王府属官和卫士组成一个个方队齐集院庭,朱棣的三个儿子,还有朱能、张玉等将领,站在队伍前列。而道衍和袁珙比较特殊,站在队前左侧。
号角呜咽地吹起,朱棣在护卫的簇拥下从东大殿走出来。他一副不怒而威的表情,面众而立。有人喊:“杀奸祭旗!”
炮声中,张昺、谢贵二人被砍倒。两颗血淋淋的人头置于旗下祭桌上,很多人吓得不敢看。又是一阵号角和低鸣的长号声过后,朱棣登台高声宣读誓词,其状悲愤无比、激昂慷慨,这誓词同样出自世子之手:
我乃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嫡子,国家至亲。受封以来,唯知循法守份,今幼主嗣位,信任奸臣,横起大祸,屠戮我家。我父皇母后创业艰难,封建诸子,藩屏天下,传绪无穷。一旦残灭,皇天后土,实所共鉴。《祖训》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以清君侧之恶”。今祸迫予躬,实欲求死,不得已者,义与奸邪不共戴天,必奉天行讨,以安社稷,天地神明,照鉴我心。
早有准备的臣僚队伍中,随即荡起一阵口号声:
“奉天行讨!”“必清君侧!”“誓与奸邪不共戴天!”
一阵号角长号声过后,朱棣宣告:“我们现在誓师后即起靖难之师,不把祸国殃民的奸臣扫除干净,誓不罢休。”院庭里一片欢腾。
朱棣随即又宣布:即授张玉、朱能和丘福三人为指挥佥事,操兵柄。张玉、朱能出列:“末将得令,愿为靖难舍生忘死。”
朱棣接着宣布:授袁珙为燕王府纪善,随侍帷幄。道衍法师本方外之人,不以世俗为难他,请他留在世子身边辅佐守城。道衍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倒是袁珙拱手说了声“谢殿下”。
朱棣又语出惊人地宣称:授张信、景清为布政司参议。这一宣布,众皆哗然,都回头回脑地去找景清,景清却不在。
人群中不显山不露水的柳如烟暗暗为景清叫苦,朱棣留了他一命,却夺走了他的名节。谁也不曾料想,这时天色骤然间暗下来,刮起了黄风,乌云山一样从东大殿后面翻涌上来,咫尺之间几乎看不清人的面孔。人们正惊疑时,顷刻,急风暴雨不期而至,雨如倾盆,风如天翻,人们抱头奔逃,纷纷躲到廊柱后。
只有两人不动,立于风雨中。一是朱棣,二是道衍。
又一阵更猛烈的大风席卷而来,天地间一阵令人心悸的破碎声响起,人们看见,东大殿上的绿瓦被狂风掀起来,接二连三坠地,摔得粉碎,人们大惊。交头接耳,都感受到了凶兆的压力和恐惧。
连朱高煦都说:“这是凶兆啊!”
他旁边的袁珙为安众心,特地大声说:“未必。”但他这善卜吉凶的相士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太突兀了,他比别人更相信这是不祥之兆,只是不能说出口就是了。朱棣脸色铁青,叫袁珙:“袁道长,你过来。”袁珙只得冒雨站到朱棣面前。朱棣恼怒地训斥说:“你昨天不是占卜过吗,你说今天是黄道吉日呀,这怎么说?”
袁珙已经想好应对之策了,他知道此时朱棣需要什么。便劝殿下勿忧,挟风带雨,本是吉兆,龙从风雨呀。这一说,朱棣脸色好多了。
道衍认为这还不够,不足以稳定人心,便在一旁小声提示袁珙,燕王殿下担心会影响军心士气,何不在碎瓦上做文章?
袁珙受了启发,便拾起一片碎瓦,举在空中大声说:“殿下勿忧,各位也不必惊慌。我袁某人说这是大吉大利之兆,一定不错的。这是上天在示意,飞龙在天,殿上飘落的屋瓦是什么颜色?绿色,这预示着殿下将要去绿瓦换黄瓦了!”
朱棣大喜过望,这暗示太妙了、太及时了。黄色为皇家专利,黄瓦历来也是皇帝宫殿专有,绿瓦换黄瓦,不意味着朱棣将要登大位做皇帝了吗?他感激地看着身边的一僧一道。
朱高煦带头欢呼。说来也怪,少顷,风停雨住,又是艳阳高照,人们更相信袁珙的预言了,欢呼声浪此起彼伏。
朱棣马上宣布:“我们就借天意,起奉天靖难之师了,我们已无退路。我们必须诛杀齐泰、黄子澄之流的奸佞,现在我们是背水一战,我虽寡,是代天行讨的正义之师,城外之兵虽众,张昺、谢贵被杀后,必然群龙无首,各位可勇往直前,先杀退围府之敌,配合从城外杀来的丘福援军,内外夹击,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北平九门。”
张玉、朱能等高喊:“得令。”
燕军的攻击行动随即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彭二更加着急了,心里越来越没底。在暴风雨平息后,他召来另一位佥事余瑱,一起商议对策,他告诉余瑱,从燕王府传出的几次口信都一致,说燕王正设宴款待朝廷大臣,犯官已全拘押在一处了。
余瑱也很不放心,就是吃酒宴,现在也该回来了,他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呀?彭二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该不会吧?”
忽然城门处三声炮响,旗杆上挂出两颗人头来。
官军士兵都向前拥着看。连彭二和余瑱也受了惊动,也从辕门跑出来,跑到护城河畔观看究竟。
有人惊呼:“哎呀,那不是张大人、谢大人的人头吗?”
彭二和余瑱定睛一看,也大为惊怒,彭二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变得冰冷,他吼了起来:“朱棣胆敢抗旨杀降旨钦差,这不是反了吗?”
余瑱说:“快撤,准备攻城。”
他们的马还没等动,忽然城上弓弩齐发,有些是火箭,打在军营里,立即起火。围观的官军士兵随后四散奔逃。
随即城门大开,吊桥放下,张玉和朱能率马步兵呐喊着冲出城,杀声震天,其势锐不可当。官军尽管围城,却毫无作战准备,一见燕军排山倒海地冲出来,立刻四散奔逃。
彭二急忙约束军队:“不准退,快,堵住他们。”但根本阻止不了不战而溃的局面。余瑱主张马上派人去禀报魏国公,这里没人指挥,不是群龙无首吗?
官军已处于混乱之中,加上张玉等人狂呼“城外大军已包围了北平,你们投降吧”更乱了军心,退兵如退潮,无论当官的怎样吆喝也制止不住溃兵。彭二无奈,只得派一个千户去报告徐辉祖,他勉强约束本部人马与城里军队展开拉锯战,但显然出师不利,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 一家人帮一家人
一场将延续四年之久的动乱,就这样在燕王府城下拉开了序幕。这天是建文元年七月六日。风暴的中心却是安静的,徐妙锦竟一无所知。
雨后,徐妙锦带着丫环经过西大殿配殿时,见很多小太监和宫女在配殿窗下,趴着窗户向里张望着,嘁嘁喳喳地议论,有的说:“长得真美,赶上妙锦姑娘了。”也有人说:“比她还好看。”“听说能飞檐走壁,像土行孙一样会奇门遁甲。”“胡扯,若会土遁,不早跑了,还在这待着啊!”
众人一见徐妙锦过来,全都散开了。徐妙锦觉得奇怪,就叫过一个扛扫帚的小太监,问他们探头探脑地看什么呢?
小太监告诉她,张玉将军捉来一个女侠客,都说长得比天仙还美,大家都想来见识见识,开开眼界。
徐妙锦心里陡然一惊,女侠?难道光顾过她寝宫的女侠们落网了?是哪一个?丫环怂恿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于是徐妙锦向配殿走去。徐妙锦让看守大门的太监打开了门锁,走进了配殿,这是一明两暗的屋子,中间为陈列古董的地方,多宝格上摆放着很多瓷器、古玩。里面房间,有清一色的花梨木雕刻家具。
徐妙锦进来时,铁凤正坐在椅子上,她的双手被绑着。一听见脚步声,她倏然间从椅子上弹起来,凌空一跃,飞起丈余高,同时使出空中鸳鸯脚,把走在前面的丫环蹬倒在地,摔得啊啊叫。
徐妙锦说了一句:“好身手,被绑着还这么厉害。”忙闪到门后。听到是女人说话,正准备再次攻击的铁凤才收住步,冷冷地望着徐妙锦,铁凤认出了她,便说:“原来是你?我以为又是他来折磨我呢。”
听铁凤这一说,徐妙锦马上问:“是朱高煦吗?”
铁凤说:“一个姓张的,我就是被他捉到的。”
徐妙锦说:“哦,是张玉。”那被踢的丫环哼哼着,自己揉着膀子。铁凤对丫环说:“可惜我手捆着,若不我帮你揉揉膀子,别淤了血气。”徐妙锦便走到她身后,说:“来,我替你松绑。”
铁凤说:“你不怕我跑了吗?”
徐妙锦说:“你实在要跑也随你便啊。不过现在不方便,外面官军围得水泄不通,里面到处是兵,城墙底下全是人。”
铁凤过来给丫环揉着肩上的穴位,丫环疼得大叫,铁凤说:“挺住,过一会就好了。”果然,揉了几下,丫环渐渐不叫了,等铁凤松开手时,她甩了甩胳膊说:“真神啊,不怎么疼了。”
徐妙锦说:“你方才说张玉折磨你,是怎么回事?这人没这么大胆子呀。”
“有人借给他胆子了呀。”铁凤告诉徐妙锦说,燕王把她当战利品赏给张玉当媳妇了。徐妙锦笑了起来,好事呀,她说张玉这人挺正直的,也挺憨厚,又是燕王心腹,这样的人还不称心?
铁凤冷冷地说:“那还是你嫁他吧。”
徐妙锦并不生气,反倒哈哈地笑了起来。她又问:“你说他折磨你,怎么个折磨法?”
铁凤说:“不答应他,他就用绳子捆我,这还不是折磨吗?”
徐妙锦说这不能算,这有个缘故,若不捆住她,以铁凤的武功,不是早就逃跑了吗?铁凤觉得妙锦姑娘是个好心人,就产生了幻想,要求她看在她大哥派自己来的份上,让她救自己出去。
徐妙锦说:“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铁凤说:“我姓铁。家住山东济南。这和你救不救我有关系吗?”
济南人,又姓铁?铁姓极少,徐妙锦知道山东有一位参政姓铁,不知是不是她本家?
铁凤说:“山东参政铁铉吗?当然是本家,那是家父。”
徐妙锦不觉肃然起敬起来:“失敬、失敬,姑娘原来是铁大人的千金。这回你有救了。”铁凤不明白,张玉难道怕她父亲吗?
徐妙锦说,他倒不怕,你父亲学问再好、官声再好,也管不着他张玉。张玉虽不一定把你父亲当回事,有一个人却把他当成大材,恨不能为我所用。铁凤问:“这人是谁呀?”
徐妙锦说:“他就是燕王啊,去年我随燕王回南京奔丧途中,你父亲去看望燕王,燕王居然拿出镇藩之宝,一颗大东珠,给了你父亲。”
铁凤说:“有这回事,但我父亲还给他了。”
“是,”徐妙锦说,“燕王有一样好处,礼贤下士,喜欢广揽天下英才,所以一旦知道了你是铁铉之女,你就等于有了护身符,绝不会被害。我保你无事。”
铁凤说:“求姐姐快去对燕王说吧,我一辈子感谢你的恩德。”
徐妙锦说,现在燕王可顾不上。朝廷下旨,要按名册将燕王府属官一百多人一条绳绑了送往南京治罪,燕王的爵也削了,他现在哪有心思办这事。铁凤又泄气了,那远水也不解近渴呀。张玉又来纠缠怎么办?
徐妙锦说:“他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况且,他得上阵,更顾不上了。这样吧,你先到我那去,我缺一个贴身的丫环,委屈你几天,当人面可说是丫环,没人了,就是姐妹,然后再相机救你出去,这样好不好?”
铁凤问:“你敢做主吗?你不说燕王现在顾不上吗?”
徐妙锦说:“我去找我姐姐,她不明真相,我要一个丫环,她不会违拗我的,即使张玉知道了,他也不敢把我怎么着。”
铁凤说:“行,一言为定,我就给小姐当丫环。”
徐妙锦说:“那就对不起了,打帘子吧,前面带路。”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徐妙锦爽快、热情的性子博得了铁凤的好感和信任。
? 公开造反
与北平起兵相配合,朱棣的心腹爱将丘福已尽起居庸关军马,浩浩荡荡地杀到北平城下,开始夹击官军,官军一时上下不相统属,纷纷后退,死伤惨重。燕王军队乘胜追击。
此时徐辉祖还安坐国公府,等着废燕王、抓捕到案的好消息呢。
徐辉祖吊着胳膊正在家里养伤,因为中的是毒箭,毒性发作,肿得很高,疼痛难忍。他忽见方行子带着张昺手下的一个千户急匆匆地进来,方行子说:“国公爷,坏事了,张大人、谢大人进燕王府点验应捕属官,结果中计被杀,景大人下落不明,燕王反了。”
徐辉祖惊得站起来,问:“消息确实吗?”
这还有假?方行子和千户都亲眼看见,他们把张大人、谢大人的人头挂到了端礼门的旗杆上。
徐辉祖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拍案骂道:“朱棣这个败类,这不是谋反吗?”千户说,城内之兵已经杀出来,居庸关方面燕王之援兵也来夹击了,官军兵败如山倒。徐辉祖恨自己有伤在身,不能上阵,也恨彭二和余瑱,都是吃屎的货吗?手握重兵,几十倍于敌,怎么会顶不住?
事已至此,骂也无用了。方行子建议国公爷,可严令九门守军严守城防,将叛军扑灭于北平城内,倘若窜出城去,可就不好收拾了。
徐辉祖要家人拿盔甲来,他要亲自出马,斩朱棣首级。
方行子劝阻道:“国公爷能上马征战吗?你中的是毒箭,肿的那么厉害,郎中不是说了吗,没有三个月不能康复。”
千户也劝:“国公爷放宽心,我去传令,让各将严守九门。”
徐辉祖只好作罢,连连叹气,说张昺、谢贵是一对庸才,误国也误了自家性命!他很纳闷,这景清是办事有板有眼的人啊,怎么也能上朱棣的当?怎么可轻信入府去点验罪官呢!
方行子说,现在说这些徒生烦恼,已无法挽回。朱棣经营北平快二十年了,有根基,官军中又有很多人本是他的旧部,万一哗变,更不可收拾了。这也正是徐辉祖所担心的。他想了想,对方行子说:“你各处去走一遍,代表我行使权力。”
方行子说:“这怎么行?我可没有一官半职呀。”
徐辉祖把自己的剑从墙上摘下来,递给方行子说:“这是真正的尚方宝剑,是当今皇上所赐,你有了它,谁敢不服从号令?”
方行子说:“那我只好勉为其难了。”
徐辉祖要她马上调驻守通州的都指挥使马宣率师增援北平,再派人赶往开平,宋忠那里有三万大军,也可星夜南下来平叛。
方行子说:“是不是要马上派人回南京,向朝廷报信?”
徐辉祖说:“这个自然,我马上草拟奏折。”徐辉祖虽然生气,却并不悲观,就凭朱棣那点看家兵,能成什么气候!
但形势远比徐辉祖估计的要严峻。
此时朱高煦、张玉、朱能、谭渊等人各率几百人已杀败围困燕王府大军,转而攻击北平各城门,到处都在厮杀,燕王的军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许多官军本来就是燕王旧部,趁乱归附的人越来越多,一转眼已经是几万人了。朱高煦领兵在攻打西直门。张玉在猛攻玄武门。朱能带兵攻打德胜门。丘福进城后立即围攻安定门。
? 控制北平
战局急转直下,比朱棣想象的还要顺利。尽管都指挥彭二召集溃兵死战,也不能挽回败局,官军越打越少。
朱棣和道衍带亲兵数百人出现在北平街头督战,更助长了士气。他带了早已准备好的银子,现场发放奖励将士,这亘古没有过的一举大得人心,燕军士兵个个踊跃向前。
张玉来向燕王殿下禀报,朝阳门刚刚拿下,北平九门除右安门、西直门等三个城门未破外,已大部攻下,这意味着燕王已基本控制了北平城。朱棣欣慰地出了一口长气,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是旗开得胜啊。
朱棣决定派一小股部队从朝阳门出城,向通州进兵,不求占领,作疑兵佯动,使通州官军不敢轻举妄动。
张玉对此持有疑义,他认为,通州可是北平门户啊。江南从大运河漕运的船只,还有从天津海上过来的船只,都要在通州停泊,这里又是军事咽喉重地,当年徐达北伐灭元,就是先控制了通州,才逼迫元顺帝北逃塞北的。当务之急,正应当以劲旅去抢占通州才对,小股部队岂能胜任。
朱棣说:“我岂不知这个道理?但你别忘了,通州是谁把守着。”
张玉不禁恍然大悟,对呀,除了官军马宣外,是房胜协防通州,房胜本来是燕王殿下的部将,他是不得已被皇上调归马宣统制的。
朱棣胸有成竹,他乐观地估计,也许我们没到通州,房胜己带兵过来了。道衍倒以为东北方向不可不虑,蓟州自古为军事要冲呵。他怕官军从背后袭击。
朱棣早虑到了,镇抚曾凌守蓟州,这人是不好说话的,朱棣从没想过招抚,必候强攻,蓟州外接大宁,那里多骑士,不取恐为后患。而且,这是沟通与宁王联络的通道,他当即派张玉攻打蓟州,只有他亲自出马,朱棣才放心。张玉说:“遵令。”
朱棣吩咐,一旦拿下蓟州,必须马不停蹄地开赴遵化,可兼用怀柔和武战,遵化卫指挥蒋玉、密云卫指挥郑亨都与朱棣有私交,只要他们见大势已去,朱棣相信,不会与他为敌到底的。
张玉又说了一遍“遵令”。但他没有马上走,看了道衍一眼,迟疑着,显然有话要说。道衍明白自己碍眼,便骑了他的黑驴到城门口去了。朱棣问他,有什么事不好开口吗?他显然意识到了他不好张口的事一定与铁凤有关。
张玉吞吞吐吐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
朱棣说:“你什么时候说话也能像你打仗一样痛快呢?”
张玉这才鼓起勇气说:“感谢殿下把那个女侠指婚给末将,那女侠看不起我,死活不答应……”朱棣点拨他说:“这我不好帮忙吧?你必须自己降服她,在你眼里,哪有什么女侠,一个女人而已。”
张玉说:“我没想让殿下帮我降服她。打完了仗,我想慢慢来,人心都是肉长的嘛……”
朱棣呵呵地笑了起来:“这好啊,那还有什么难办的?”
可张玉没想到,半道杀出个程咬金来,她让人家劫走了。他并没点名是谁劫走的。朱棣心里咯噔一下,想到刚捉到铁凤时,朱高煦就去过西配殿,他是个拈花惹草的惯家,莫非是他?于是朱棣说:“谁这么大胆子?不会是我家老二吧?”
张玉说:“哪会呢。高煦和我处得手足一样,他还出主意,教我怎么制服女人呢。”
朱棣的心放下来,皱起眉头说:“那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
张玉说,是王妃的妹妹,她把人领到她宫里去,当了她的丫环,张玉也不能跟她翻脸啊。
朱棣很生气地说,岂有此理,她倒会拣便宜,真是把她宠得无法无天了。他叫张玉不用放在心上,有朱棣为你张玉作主,女侠是他的,跑不了,叫他安心去打仗吧。张玉咧开嘴,孩子般地笑了。
在朱棣庆幸控制了全北平的当儿,徐辉祖一直在府里等好消息。可惜,接二连三传来的都是沮丧的消息。
一夕数惊的徐辉祖都忘记饿了,家人逼着他吃饭,他才勉强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还没吃几口,方行子和孟泉林进来了,方行子不由分说地说:“别吃了,快走,再迟就走不了啦,眼下只有右安门还没破,其余八门全都陷落了。”
徐辉祖停止了嚼咽,惊得站起来,噗一口吐了口中的饭,惊问:“怎么会这样?”他又问起彭二、余瑱、马宣在哪里。
马宣从通州赶来,北平已危,房胜叛附朱棣,他险些被生俘,只得带本部人马去保蓟州。都指挥余瑱败走居庸关,都智宋忠自开平退保怀来,企图形成对北平的威胁。徐辉祖听了,不禁长叹一声。
孟泉林一直很纳闷,燕王才有多少兵,怎么会以一当十呢?更奇怪的是,好多朝廷将领望风归降,简直是溃堤一样。
徐辉祖现在可没心情回答他的疑问了,他想的是自己该不该走?皇上把北方军务托付给了他,他这样一走了之,算怎么回事?
方行子说,国公爷不走,除了当朱棣的俘虏,又有什么办法能力挽狂澜?何况他又带着伤。不如转饬宋忠等全力抵抗,我们急切地回京奏报,请朝廷派大军进剿。徐辉祖还在犹豫,孟泉林也劝,国公爷不走,如落入燕王手中,燕王倒不至于伤害他,可堂堂魏国公、太子太傅被俘,朝廷脸上太无光了,日后他也不好做人。
这句话显然起了作用,徐辉祖同意叫家人立即备马,就从唯一尚在官军手中的右安门出去。
方行子嘘了口气,说:“你伤这么重,还能骑马吗?我去备轿。”
? 朱棣凶猛,要亲自攻破右安门
朱棣用人,向来是以恩加之,张玉带兵出征后,朱棣必须让他一心无挂。两天后,朱棣从右安门战场回来,他已得到张玉马到成功的消息,一高兴,他只带李谦一个人,纵马急驰,向徐妙锦寝宫跑来,他一身戎装,连头盔都没有取下。
到了宫门口下马,穿过竹林,见一女子在花圃浇花。朱棣瞥了她一眼,眼里不由得放光,不由自主地停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美女。她正是铁凤。
铁凤见朱棣在看自己,她连招呼也不打,放下喷壶,转身就走。
“站住!”朱棣说,“你也太没规矩了吧?”虽是指责,话却说得很温和。李谦并不完全理解燕王的用意,狐假虎威地帮腔说:“见了燕王殿下,你敢不跪?”
没想到铁凤竟然顶撞说:“燕王不是被朝廷削了爵位贬为庶人了吗?那就和我一样了,我凭什么给他下跪?”
李谦上来要打她:“你大胆!”但朱棣拦住了他,朱棣已经认出铁凤了,却故意说:“你很面生啊,你是不是那个潜入府中又被捉住的女侠呀?”铁凤说:“是又怎么样?”
这时徐妙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铁丫头,你跟谁说话呀?”
铁凤看了一眼走出来的徐妙锦,说:“一个谋反的人。”
徐妙锦斜了朱棣一眼,也故意说:“你吃了豹子胆了?你这么说他,他可以处死你。”
铁凤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又去浇花。
徐妙锦打量着披甲戴盔的朱棣说:“哟,王爷这一身戎装,想必是刚从战场上下来吧?这么忙,跑我这来,一定是急事、大事吧。请客厅里坐吧?”朱棣往葡萄架下的藤椅上一坐说:“不进去了,外面凉爽,说几句话就走。”他又多看了铁凤几眼。
徐妙锦觉察了,对铁凤说:“你进去吧,帮我把绣样描下来。”
铁凤便进宫里去了。徐妙锦让另一个丫环给朱棣上了茶,问:“殿下一再向我保证,不反朝廷,你的血书尚在我手上,现在自食其言,你死我活怎么说?”朱棣说他现在也依然没反朝廷,王妃姐姐不是对她解释了吗?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代天行讨,起的是靖难之师,以除掉皇帝身边的佞臣为己任。他不能看着太祖高皇帝的大业被这群小人葬送了。朱棣说得冠冕堂皇。
徐妙锦说:“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想早一点回南京。你愿意,就派人送我;不愿意呢,我就自己走,好在我的新丫头有武功。”
朱棣说:“就是方才浇花的这个吧?文文静静,含羞带笑的,我倒看不出她是个女侠。”
徐妙锦说:“你忘了‘动如脱兔、静如处子’这句话了吗?她正是这样的人。”朱棣笑道:“你口中这样恭维人,不多见呐。”停了一下,他说,闲话少提,他正是为这个女侠而来。此前,他本来答应把铁凤送给张玉当媳妇的。可徐妙锦在中间插杠子,把人劫走了,要个丫环还作难吗?干吗非她不可?
“那不一样。”徐妙锦含沙射影地说,随便挑一个丫环,会武功吗?她若早有一个会武功的丫环在跟前,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到家,被围困软禁了那么多天呀。朱棣转而变得严肃了,说:“都过去了,还提它干什么?我跟你说,这个丫环你必须退给我,我是认真的。”
徐妙锦寸步不让地说:“我更是认真的,我想问一句,是退给你吗?是你相中了这个女侠吗?”
朱棣说:“不是我要,真的是成全张玉的。”接着他夸起了张玉,说他简直是一员虎将,连破北平四门,又挥师北袭遵化,简选勇士在夜鼓四更时悄悄登城,潜进去打开城门,大军攻进去,守将才发觉,已太迟了,兵不血刃,指挥蒋玉顺利归降。得了良马、粮草无数。这样的将领,朱棣能因为一个女人失信于他吗?
徐妙锦嘲弄地说:“你是把女侠当成奖品赏给张玉的了?”
朱棣并不隐晦:“你这么说也行。我当真人不说假话,这种时候,即使是我中意的女人,张玉想要,我都会给他,美女易得,良将难求啊。”这话毫不夸张,也无半点矫情,朱棣真是这样想的,他历来把女人与金帛相提并论。
徐妙锦语带讥刺地说:“很佩服你会用人,会笼络人心。不是我非要跟你过不去,我若说出这个女侠的来历,你一定会改变主意了。”
“来历?”朱棣眨巴着眼睛,十分不解,她会有什么来历?
徐妙锦启发他,还记得你想送东珠给人家的那个人吗?
朱棣说:“铁铉?这女侠和铁铉有关系吗?”
徐妙锦说,当然,她叫铁凤,是铁铉的女儿。
朱棣的头嗡地一下胀大了,他一下子怔了,呆住了。
徐妙锦趁势说:“我其实哪里是缺她这么一个丫环呐,我是在知道了铁凤的身世后,替殿下积阴德,做点好事,你却不领情,反倒跑来兴师问罪。”朱棣语气缓和了下来:“她真是铁铉女儿?有何证据?”
徐妙锦告诉朱棣,那天潜入府中的三个侠客她都见过,两女一男,另一个女侠叫方行子,是铁凤的表姐,殿下也见过,就是在临淮关和她父亲方孝孺拦截他进京吊丧的那个……
朱棣眯细了眼睛,眼前交替地出现临淮关与方行子对话的镜头,还有在黄河岸上的一场谈话。朱棣眼里是明显的怅惘之情,他自言自语地说:“好一个巾帼男儿,怎么英才全出在方孝孺和铁铉之门?”
徐妙锦明白,朱棣一直想结交方孝孺、铁铉这样的大才,想使之为己用,不然舍得出名贵的东珠吗?如今他女儿落在你燕王手中,你不但不救,反倒把她当成风尘女人一样随便赏赐给手下人去凌辱,这若传出去,殿下礼贤下士的好名声岂不要付诸东流了吗?值得吗?
朱棣顿觉赧颜、后悔,他说:“我不是不知道嘛。”他心想,别管徐妙锦嘴有多冷,话有多难听,她的提醒毕竟是太及时了,倘生米煮成熟饭,那可就铸成不可饶恕的大错了,朱棣将无法面对铁铉,也无颜面对天下读书人。
徐妙锦知道他往心里去了,就问他,不再逼铁凤嫁给张玉了吧?
冷静下来,朱棣很是犯愁,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呀。朱棣向来信守“言必信、行必果”,他既要得读书人的心,也不能失去武将之心啊。这不是令他左右为难吗?
徐妙锦为他出了个主意,先编个理由,再给张玉找一个,找一个美女,不就是一个女人嘛。这倒也行,可张玉问起铁凤来,怎样推托?
说铁凤有了婆家,朱棣认为徐妙锦这主意不能服人,退婚总可以吧?朱棣皱起眉头想了一会,突然说:“有了,就说这个女侠有麻风病,张玉一定被吓住,不敢要了。”
徐妙锦哈哈地笑起来:“亏你想得出,你这不是糟践铁凤吗?”
朱棣说:“不得已出此下策。你别说两岔去就行了。”
徐妙锦说:“我不管你怎么说,不让铁凤嫁张玉就行。”朱棣点点头,站起来要走。徐妙锦说:“别忙走啊,我要回南京的事怎么办?”
朱棣说:“我不能放你走,我还想把你大哥留下呢。”
徐妙锦很反感,干什么?当劫质吗?
朱棣说:“你看,你总是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现在需要的是民心,人心,你明白吗?如果世人看到朱棣的妻妹都背他而去,那人们会怎么想?所以,你即使要走,也要在我兵临南京城下的时候。”
徐妙锦吃了一惊:“你真要去坐龙廷?”
朱棣马上说他从不想登大位,但是,不打到南京去,怎么捉拿齐泰、黄子澄这班奸臣归案?靖难不就半途而废了吗?
事到如今,徐妙锦不相信朱棣没有抢夺王位的野心。朱棣又信誓旦旦地说,他从无此心,此心唯天可表。他只是想除奸佞正朝纲,帮助皇上整顿吏治,别把太祖高皇帝的江山弄垮了。也许到那时,人们才知道他朱棣的良苦用心。说到这里,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咔一声折断,他说:“如我欺天,有如此箭。”
徐妙锦毕竟稚嫩,能说朱棣说的不是真心话吗?看得出,徐妙锦受了感动,她说,只要朱棣说的是真话,口对心,那总有大白天下之日。
正在这时,有人来报:“殿下,朱将军让我来禀报,右安门还没有突破。官军宋忠派一支劲旅来援了。”
朱棣站起来,命令点三百亲兵,他要亲自拿下右安门。
? 冤家路窄
右安门这里还在浴血苦战,朱能率兵攻打不利,退了下去,城门暂在官军手中。但很快发生了逆转,朱棣率三百亲兵上来了,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个个勇往直前,先是发礌石火炮,乘烟雾笼罩城门时,朱棣亲自拍马舞刀冲上去,呐喊声震耳欲聋。朱能就势带兵卷土重来,很快冲到城下,燕军从里面竖起了云梯攻城。登城的燕王士兵与官军肉搏,官军渐支撑不住,溃败下去。
这时,方行子、孟泉林和二十多个护卫簇拥着徐辉祖匆匆赶来。孟泉林骑的正是方行子给他的铁乌云追风宝马。此时他们尚不知右安门已落入敌手。当他们快到城门口时,突然被包围了,尽管方行子和孟泉林驰骋力战,到底杀不透重围。徐辉祖急得单手操起大刀,走出轿子,力不从心,虽然伤口在左肩,也反射到前胸和右肩,疼得他手里的刀落了地。这时号角齐鸣,朱棣带着卫队出现在徐辉祖面前。朱棣居然下马,面带笑容地说:“大哥可好?朱棣在这里有礼了。”
朱棣发现了站在徐辉祖左右的方行子和孟泉林,他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他不在乎方行子,但孟泉林那一脸杀气让他打了个寒噤。
徐辉祖说:“谁是你大哥!你这个叛逆!太祖高皇帝尸骨未寒,你就敢兴兵作乱,你是千古罪人,你还有脸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