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时代一张一弛经过多年的折腾,张说终于重登相位,此时朝中共有三名宰相,排名如下:源乾曜、张嘉贞、张说。
从排名看,张说只是第三宰相,但他却很快就做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兵制改革。
张说前后镇守幽州、并州时,唐朝边境的驻军达到了六十万人,而此时东突厥已经式微,无法对唐朝构成真正的威胁,六十万的军队就显得多了。
张说担任宰相后,便给李隆基提出建议:裁军二十万,让这些人回乡务农。
李隆基当时就惊了:裁军二十万?一旦边境有事怎么办?张说说:臣久在边塞,知道其中的内幕。
现在这些驻军,很多都成了当官的护卫或者办事的杂役,很少用在国防上。
况且想御敌制胜,兵在精而不在多,根本用不了那么多人,而且还耽误正常的农业生产。
如果陛下还有忧虑的话,臣愿意以全家一百来口的性命作为担保。
李隆基仔细一想,张说说的不无道理,他久在边塞,最了解实情,于是便同意了。
这样,唐朝边境的士兵数量就从六十万消减到四十万,精简掉的二十万全部投入农业生产,从而增加了国家的租赋。
削减完边防军,张说又把目光投降了拱卫长安的卫军(类似于现在的中央卫戍区部队)。
按照唐朝的惯例,男子二十岁开始服兵役,六十岁才能免除兵役。
在二十岁到六十岁的四十年时间里,每年都要有几个月为国家服兵役,生命不息,服兵役不止。
需要指出的,服兵役都是义务的,饮食、铠甲甚至武器都需要自备(薛仁贵跟随李世民东征高句丽就是自费出征),而且所在家庭并不因此而减免其他劳役。
这个惯例从北周的府兵制而来,即农忙时正常进行生产,农闲时进行军事训练,国家有事儿时紧急集结出征打仗,实行的是兵农合一。
这种制度对于生活在草原的民族很容易实现,对于以农耕为主的小国家也可以实现,但当国家规模很大、战争又比较频繁时,它的弊端就显现出来。
到李隆基开元年间,府兵制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服兵役的家庭要么渐渐贫困(主要劳动力服兵役经常会耽误农耕),要么服兵役的人身体素质下降。
渐渐地,当打之年的男子纷纷远走他乡,逃兵役的现象越来越普遍。
这下就到了无兵可征的地步了。
面对这个现象,张说提出了改革:招募壮士充当宿卫,所在家庭不再承担其他劳役,同时给予这些人优厚的待遇。
卤水点豆腐,一点就灵。
张说这一招果然凑效。
招募令一发出,青壮男子就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很多原来是逃避兵役的,也纷纷加入到了宿卫的行列。
几天时间,便募集了十二万人,而且都是当打之年的青年男子。
其实,想加入这十二万人的行列,难度也不小,首先要求身高五尺七寸以上。
唐代一尺相当于现在的30.7厘米,五尺七寸相当于现在的1米75,这个要求可不低。
在这之后,张说对这十二万人加以训练。
训练结束,将这十二万人分属十二卫,每个卫一万人,这十二万人分成六个批次,轮流担任宿卫。
这样,困扰李隆基数年的征兵难问题,在张说手中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从此,唐朝兵农分离,军队逐步走向职业化,这是一件好事,然而好事的背后,也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到安禄山时再细说)改革完兵制,张说又把精力放到文化上。
在他的推动下,李隆基设立了丽正书院,功能相当于皇家编译院,用以网络当代知名的文学人士。
被丽正书院网络的都有哪些人呢?少小离家老大回的著名诗人贺知章,此时的身份是太常博士;秘书监(皇家图书院长)徐坚;监察御史赵冬曦。
这些人的具体职责又是什么呢?一、校勘文章;二、为李隆基伴读,随时解答他的疑问;三、享受国家提供的丰厚待遇。
对于文化人来说,这是一份美差。
李隆基命张说兼任丽正书院院长,当这帮人的领导。
公平地说,丽正书院的设立是一件好事,对于唐朝的文化发展有极大的促动作用。
然而,这样的好事也有人反对,中书舍人陆坚便提出了反对意见:丽正书院无益于国,白白浪费钱财,恳请陛下将之取消。
砸场子的人来了,张说也不含糊:自古帝王在国家无事时,不是建造宫殿,就是追求女色,而当今皇上却偏偏喜欢文学。
聘请知识分子,阐释各家经典,这么做对国家贡献很大,而所花费的又很少。
陆先生的话,是何等的没有见识!就这样,张说理直气壮地将陆坚驳了回去,同时又赢得了李隆基的又一次认同。
智斗张嘉贞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毛泽东世界上无处不在的就是人与人的斗争,只要有两个人存在,就会有斗争,一个人一般没法斗,真想斗只能学周伯通——左右互搏。
说起李隆基治下的宰相组合,姚崇的班子是团结的,宋璟的班子也是团结的,这是因为给姚崇、宋璟搭班子的全都是甘做人梯的人,比如当时的卢怀慎、源乾曜、苏珽。
然而到了源乾曜、张嘉贞、张说的时代,斗争就开始了,因为他们谁也不服谁。
在这三人中,源乾曜相对中立,张嘉贞和张说的矛盾则日益升级。
源乾曜本质上是一个不愿与人争的人,而张嘉贞和张说则不同,他们都想成为领袖,斗争就此开始。
从两人的履历开始论,张嘉贞和张说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同事,那时他们都在兵部为官,张嘉贞是兵部员外郎,张说则是兵部侍郎。
兵部员外郎品级是从六品,相当于现在的处级。
兵部侍郎品级是正四品,相当于现在的正司局级。
也就是说,在兵部时,张说是张嘉贞的上级。
等到两人都当上宰相时,位置发生了变化,张嘉贞排名第二,张说排名第三,这让张说心里很不舒服:我当正四品时,他才是从六品呢。
共事时间越久,张说的不平衡感也在加剧。
他本以为张嘉贞会给自己这个老上级点面子,没想到,几乎每件事张嘉贞都跟自己争,实在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不久,在一次对高级官员的用刑讨论上,两人的矛盾彻底公开化。
要被用刑的官员叫裴伷先,乃高宗朝宰相裴炎的侄子。
睿宗李旦复位后,为裴炎恢复了名誉,并把所有的恩宠加到了裴伷先身上。
经过裴伷先的不断努力,到开元年间他已经做到了广州都督。
天有不测风云,开元十年,他因事被捕入狱。
于是李隆基就和宰相们开了个会,讨论如何处理这件事儿。
在是否对裴伷先用刑的问题上,张嘉贞和张说起了争执。
张嘉贞的意见是当廷杖打,张说则恰恰相反:臣闻刑不上大夫,为的是他们接近君王,同时让他们养成廉耻之心,所以有士可杀不可辱的说法。
有罪应死则死,应流放就流放,何苦那么轻易地当廷杖打,把他们当成小吏一样。
裴伷先按罪就应该流放,不能再当廷杖打。
张说的建议是人性化的,他知道对于高官而言,面子比命更重要,让一个高官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杖打,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隆基最终接受了张说的建议,张嘉贞则讨了个没趣。
从朝堂出来,张嘉贞憋了一肚子气,他认为张说不给自己面子,故意让自己在皇上面前难堪,便冲张说吼道:刚才你讲那么多大道理干吗?张说回应说:宰相这个职位,运气到了就做,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辈子当宰相。
如果棍子能打到高级官员身上,那么迟早有一天也会打到我们自己身上。
今天我不只是为裴伷先,也是为了全天下的官员才说话的!张嘉贞被噎住了,只能把气憋在肚子里,哑巴吃黄连——有口难言。
这次争执张说占了上风,但他并不想到此为止。
源乾曜充当老好人,高挂免战牌,他唯一的对手就是张嘉贞,只有把这家伙扳倒,他才能像姚崇、宋璟那样大展自己的拳脚。
于是,张说便开始研究起了张嘉贞的软肋,就不信世界上有不透风的墙!不过很快张说就沮丧地发现,张嘉贞自身没有太多问题,除了脾气急躁、刚愎自用外,并没有其他的把柄。
如果愣是要给他挑刺儿的话,也就是曾经引荐过四个人,现在分别担任中书舍人(两人)、考功员外郎、殿中侍御史,而且这四个人跟他走得比较近,经常凭他的权势做一些以权谋私事。
张说认为这还不够,不足以扳倒张嘉贞。
要彻底搞掉他,就要一击致命,让他轻易翻不了身。
于是张说又开始了研究,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了张嘉贞的软肋——弟弟张嘉佑。
此时张嘉佑已经出任左金吾卫将军,与哥哥张嘉贞相得益彰:哥俩一个为相,一个为将,一时风光无比。
然而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所谓的风光下面,潜藏着巨大的危机。
他们的兄弟关系如果没有人做文章也就罢了,一旦有人做文章,兄弟俩就危险了。
现在张说就准备在张嘉佑的身上做文章。
一箭双雕开元十年末,李隆基准备从东都洛阳返回长安,这次他却不准备走直线,而是从洛阳向北,先折道去并州(今山西太原一带)视察,然后再返回长安。
这时张说提出了建议:汾阴丘陵上有西汉王朝建立的后土祠,已经很久没有皇帝去祭祀了。
陛下应该趁这次巡幸的机会,将那里加以整修,然后举行祭祀仪式,为百姓祈求五谷丰登。
李隆基听完,当即便同意了。
看着李隆基点头,张说心中窃喜:这一次跟随皇帝出巡,他心中装着两个计划,他要一箭双雕。
开元十一年正月三日,李隆基从洛阳出发,视察开始。
正月十四日,李隆基抵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这里是他战斗过的地方(李隆基曾担任潞州别驾,相当于当地的总秘书长)。
现在旧地重游,他自然是百感交集,感慨之余,就给潞州老百姓发了一个大红包:免除五年内赋税差役。
潞州的老百姓,今夜做梦也会笑。
正月二十五日,李隆基一行抵达了并州,在这里他又给当地送了个红包:在这里设置北都,并州升格为太原府,刺史改称尹。
府在唐朝是高于一般市的,相当于现在的直辖市。
经过李隆基的这次规划,太原府就跟长安府、洛阳府平级了,都是特别市。
设置完北都,李隆基的心情很好,然而没过多久,一份奏疏就让他陷入到了郁闷当中。
奏疏是弹劾张嘉贞的弟弟张嘉佑的,上奏人指出:张嘉佑在地方任职期间,曾经有贪赃枉法行为。
这道奏疏上奏的时间很要命。
此时正是李隆基巡幸期间,他最担心的就是长安和洛阳的安全。
现在这封奏疏举报左金吾卫将军张嘉佑贪赃枉法,他会怎么想呢?不会少想,只会多想。
于是,张嘉贞的麻烦来了。
张嘉贞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中了暗算。
试问,如果不是张说提前安排,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在皇帝外出巡幸时,张嘉佑遭到了弹劾?张嘉贞方寸大乱,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去找张说商量对策。
鸡找黄鼠狼当保安,老鼠找猫当伴娘。
在张说的指点下,张嘉贞脱去官服,改穿素色的平民衣服,在行宫外等候皇帝的处分。
张嘉贞自己挖坑,然后自己又跳了下去。
如果张嘉贞直接面见李隆基,进行严格的批评和自我批评,以李隆基的开明,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毕竟犯事的是张嘉佑,而不是张嘉贞。
而现在张嘉贞郑重其事地往行宫外一站,事情就没得商量了:即便李隆基想留下张嘉贞,他也得防备朝中百官的悠悠之口。
张嘉贞的宰相生涯就此终结。
开元十一年二月三日,张嘉贞被免去宰相职务,出任幽州刺史。
直到这时,张嘉贞才意识到自己被张说算计了,他恨恨地说道:中书令不是有两个人的编制吗?何苦如此相逼呢?一年后,张嘉贞回京出任户部尚书,与张说在一次宴会上邂逅。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番脏话之后,两大高官伸胳膊撸袖子就要进行近身肉搏,结果还是中间派源乾曜奋力拉住了两人,才避免了一场无限制级搏击。
扳倒张嘉贞,张说计划中的一只雕已经落入袋中,那接下来的一只呢?二月十六日,李隆基在汾阴祭祀后土祠,为天下百姓祈求五谷丰登。
祭祀完毕,张说又笑了。
因为他的另一只雕也落入袋中。
这是一只什么雕呢?这是一只抛砖引玉的雕。
张说把李隆基引到后土祠祭祀,其实是有深意的。
后土祠乃是汉武大帝建立的,刘彻曾经在这里举行过祭祀仪式,这是张说抛的砖。
砖的后面就是玉——汉武大帝曾经去过泰山封禅!泰山封禅不想当厨子的裁缝就不是一个好司机。
——郭德纲不想到泰山封禅的皇帝就不是一个好皇帝。
——曲昌春如同现在很多孩子的明星梦一样,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有一个泰山封禅的梦。
所谓的封禅,《史记》是这样解释的:登封报天,降禅除地,意思就是在泰山顶上筑圆坛以报天之功,在泰山脚下的小丘之上筑方坛以报地之功。
在封建王朝,封禅是首屈一指的大典,其对王朝的重要程度,不亚于当今举办一场奥运会。
同时,封禅也有条件要求的:一、天下太平;二、天降祥瑞。
两者具备一个,才能封禅。
历朝历代前去封禅的皇帝,一般都是因为满足了第一个条件:天下太平。
秦始皇封禅泰山,因为他统一六国,建立了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国家。
汉武帝封禅泰山,因为他雄才大略,扫除边患。
太宗李世民一直有一个封禅梦,不料却经常被国内的突发事件打乱计划,不是因为天灾,就是因为有大臣强烈反对,因此终其一生,都没有实现这一梦想。
唐朝第一个举行封禅大典的皇帝是唐高宗李治,就其个人能力而言,他是不配与秦始皇和汉武帝相提并论的,可他是幸运的,因为他站在了李世民这个巨人的肩膀上。
现在张说把李隆基引到了汉武帝建立的后土祠,就是想为促成泰山封禅做一个铺垫。
我们平常人有自己的偶像,历朝历代的皇帝也有偶像。
比如隋炀帝的偶像就是汉武帝,他曾经想模仿汉武帝那样开拓疆土,不料画虎不成反类犬。
李隆基想不想学汉武帝呢?他也想学,他的心中也有一个大国梦。
由此,李隆基封禅泰山的念头呼之欲出,而张说的心也在蠢蠢欲动。
开元十一年二月二十七日,张说的一箭双雕计划收获了初步成功。
在张嘉贞被免除宰相职务后,张说被委任为兼中书令,这就意味着张说已经完全与源乾曜并驾齐驱了。
九个月后,张说作为礼仪大典的总监,全程策划组织了李隆基的长安郊区祭天仪式,算是泰山封禅的一个前奏。
时间走到开元十二年末,封禅泰山的呼声越来越高。
张说第一个呈递奏疏,建议李隆基封禅泰山。
随后,文武百官群起响应,封禅泰山已经群情激昂。
眼看文武百官如此迫切,李隆基终于按捺不住了,决定在开元十三年十一月十日举行封禅,以满足文武百官的强烈要求。
张说兴奋不已,源乾曜却不断摇头,在封禅泰山的问题上,他俩少有地唱起了反调。
张说第一个提出封禅,源乾曜却自始至终表示反对。
两人的意见之所以会大相径庭,主要是性格和观念的差异造成的。
张说是一个诗人,骨子里有浪漫情怀,同时也有追求大场面的冲动基因。
源乾曜通过明经举步入仕途,而张说通过的则是制举。
制举是皇帝不定期进行的考试,考察的是考生的现场反应和实际能力。
张说便是在洛阳参加了由武则天主持的制举考试,于万人对策中脱颖而出,获得了第一名的佳绩。
不过自唐朝开制举以来,还没有给过考生甲等的先例,因此张说虽说是第一名,却是以乙等的身份进入仕途的。
不过这也够牛的了:一等奖空缺,他是二等奖,这就是不是一等奖的一等奖。
由于这个特殊的经历,使得张说不像源乾曜那样保守,很少囿于以往的经典,导致两个人的政治理念格格不入:源乾曜讲究的是清静无为,与民生息,而封禅大典必定要动用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这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而张说却恰恰认为,为了封禅大典,必要的付出是值得的。
一个追求开天辟地的大场面,一个追求清静无为与民生息,两个追求不一样的宰相不可避免地发生了矛盾。
从此,源乾曜对张说产生了成见,而春风得意的张说却并不以为意:只要赢得皇帝的支持,别人又能奈我何?!张说的感觉没有错,李隆基对他的恩宠越来越深。
开元十三年四月初,张说将拟定好的封禅大典仪式呈递给李隆基。
李隆基阅后基本满意,便召集所有参与礼仪制定的官员在集仙殿饮酒。
饮至高兴处,李隆基说道:神仙都是虚幻的,我是不信的,贤人才是治理天下的工具。
今天我跟你们这些贤人一起在这里饮酒,这个殿应该改名叫集贤殿。
掌声四起!借着集贤殿的话题,李隆基再进一步:任命丽正书院五品以上的官员为学士(皇家研究官);六品以下官员为直学士(皇家初级研究官);张说为书院院长,徐坚为副院长。
最后,李隆基还有一个特别任命:张说为大学士(皇家高级研究官)。
满座都是学士和直学士,就张说一个大学士,这是何等的恩宠。
然而,恩宠都到头顶了,张说却坚决推辞了——大学士的帽子太大了,不能戴,也不适合戴。
李隆基不再勉强,戴不戴大学士的帽子是张说的事,而在他的心目中,张说早就是大学士了。
封禅大典一天天临近,张说却一直为一件事而担心不已。
烦恼之余,他找来了兵部郎中裴光庭当树洞,竹筒倒豆子地倾诉了自己的苦恼:皇上将要封禅泰山,可我担心突厥人趁机在边境发动偷袭,是不是应该在边境增派军队?裴光庭听完,回应道:封禅,就是向天地禀告国泰民安。
现在我们马上就要登上泰山向禀告上天了,此时却在害怕戎狄的偷袭,这可不是国家盛德的做派啊!张说问:那你说该怎么办呢?裴光庭说:四夷之中,突厥最大。
以往他们屡次请求和亲,朝廷都横加阻拦,始终不肯答应,现在就可以在和亲的问题上做做文章。
我们可以派使节到突厥,先答应他们的和亲要求,然后让他们派大臣跟随皇上到泰山封禅,他们一定会欣然从命。
突厥来了,其他戎狄领袖就没有一个敢不来,这样我们就可以偃旗息鼓,高枕无忧了。
张说一听,顿时兴奋地说:高!我怎么就没想出这么好的点子!随后,张说便把计划上奏给李隆基,立即得到了批准。
经过精心的物色,张说选中了中书直省袁振,将其提拔为摄鸿胪卿(代理藩属事务部部长),担任此次和亲的大使。
从这个安排来看,张说和李隆基对与突厥和亲这件事儿是没有诚意的,不然也不会让袁振这样的小角色出使。
袁振此时的身份是中书省直,说白了就是从别的部门暂时调到中书省工作的,类似于现在的挂职干部。
现在张说火线提拔一个挂职干部,让他出使突厥,目的只有一个:忽悠,而且不准备兑现。
一旦将来突厥人追究起来,就可以一推二六五:那是一个代理鸿胪卿,不作数的。
真够坏的!火线提拔的袁振没有辜负张说的信任,在进入突厥可汗的大帐后,他便开始了自己的忽悠。
突厥人先起了话头:吐蕃,狗杂种而已;奚、契丹本来都是我们的奴隶。
连他们都娶到了唐朝公主,我们突厥人前后多次求婚却都没有得到批准,为什么啊?当然,我们知道嫁入吐蕃、奚的都不是真正的皇帝女儿,可问题是现在没人计较公主的真假!我们屡次请求都没有得到批准,弄得我们在他们面前很没面子!突厥人说完,代理鸿胪卿袁振拍起了胸脯:没问题,你们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回去后我就向皇帝奏报,一定让你们娶到大唐公主!突厥人心眼实,不知道娶公主这件事也能打白条。
顿时,突厥可汗心花怒放——这下终于可以在吐蕃人面前抬起头啦!当袁振提出让突厥大臣随行到泰山封禅时,突厥可汗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并当场指定重臣阿史德颉利发出使唐朝,随同参加封禅大典。
万事齐备,只差出发!开元十三年十月十一日,李隆基从东都洛阳出发,前往泰山封禅。
在他的身后,是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和四方蛮夷酋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就向泰山进发了。
每次停下休息,方圆数十里顿时陷入人山马海,负责补充给养的队伍,绵延达数百里。
由此可见,封禅真是盛世才能干的事,如果兵荒马乱、积贫积弱,连最起码的排场都摆不起,就别提封禅了。
开元十三年十一月六日,李隆基抵达泰山脚下,换上御马,准备登山。
登山之前,李隆基做了如下安排:随从官员一律留在山谷口,宰相及祭祀相关官员跟随皇帝登山,随行部队在山下警戒(队伍绵延一百余里)。
待人马安排好后,李隆基问礼部侍郎贺知章:以前历代皇帝祭天,为什么不让别人看祭天的玉牒?贺知章反应很快,他知道皇帝这是要找一个捧哏的人,于是便马上回应道:他们可能是想为自己祈求神仙的帮助,所以不敢公开,怕别人看。
李隆基摇摇头,正色道:朕为苍生祈福,自然不怕人看!随后,李隆基命人取出玉牒,向文武百官展示:有唐嗣天子臣某,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天启李氏,运兴土德。
高祖、太宗,受命立极,高宗升中,六合殷盛。
中宗绍复,继体不定。
上帝眷,锡臣忠武,底绥内艰,推戴圣父。
恭承大宝,十有三年。
敬若天意,四海宴然。
封祀岱岳,谢成于天。
子孙百禄,苍生受福。
其实,在玉牒这个问题上,贺知章是往前代皇帝身上泼脏水了:历朝历代的皇帝只要是到泰山封禅,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即便是像秦皇、汉武那样热衷于追求长生不老的皇帝,也断不会通过封禅来向上天发送秘密短信息的。
不过贺知章也没办法,他看出了李隆基的小心思,无非是想通过这个举动来展示自己的高尚品德,所以他只好顺着话头把前朝皇帝矮化成猪八戒,就一下子显示出李隆基这个孙悟空了。
展示完玉牒之后,李隆基开始登山。
十一月十日,李隆基在泰山顶峰祭祀昊天上帝。
与此同时,文武百官在山下的神坛祭祀五帝及百神。
十一月十一日,李隆基下山,在社首山(泰安市西南)祭祀地神:惟开元十三年,岁次乙十一月辛已朔十一日辛卯,嗣天子臣隆基,敢昭告于皇地祗:臣嗣守鸿名,膺兹丕运,率循地义,以为人极,夙夜祗未,迄未敢康。
赖坤无隆灵,锡之景,资植庶类,屡惟丰展。
式展时巡,报功厚载,敬以玉帛、牺齐、粢盛、庶品,备兹瘗礼,式表至诚。
睿宗大圣真皇帝配神作主。
尚飨。
至此,封禅仪式结束。
通过以上描述,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封禅就是举全国之力办一场盛大的仪式,仪式上皇帝给天和地各发一条短信息:国泰民安,您老放心!在庄严的封禅仪式上,所有人都相信,上天和大地已经收到了李隆基发出的短信息,他们相信,收到短信息的上天和大地一定会保佑大唐王朝国泰民安。
愿望都是好的。
具体到这次封禅,上天可能收到了李隆基的短信息,而发给大地的那条却似乎没有发送成功。
一千多年后(公元1年),军阀马鸿逵率部在山东泰安一带驻扎,无意中发现了一个五色祭坛,挖出来一看,里面有两个玉册,其中一个就是李隆基祭祀地神用的。
也就是说,发了一千多年,那玉册还在原地没挪窝,也不知道大地算收到了,还是没收到。
与李隆基的玉册一起被挖出来的,是宋真宗的玉册,哥俩儿如果能在地下相见,估计会握着手互相说一句:缘分啊!人生顶峰在张说的策划下,封禅活动圆满完成,李隆基对他的信任也达到了顶峰:对于张说而言,他帮助皇帝完成了场面宏大的封禅大典,一场可以永载史册的大典;对于李隆基而言,从此他就被架上去了,开始沿着汉武大帝的足迹前行——后土祠祭祀,泰山封禅,下一步是不是就是扩土开边了呢?张说并没有意识到,正是自己的小算盘,让李隆基的大国梦越做越大,先是改革了兵制,为开边提供了军事可能,后是泰山封禅,让李隆基比肩汉武大帝的愿望越来越迫切。
历史在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开始时无意为之,后来就随着惯性前进。
张说并没有第三只眼,他看不到未来,他能看到的只是当下。
此时的张说,心情好到了极点,他跟随李隆基登上了泰山之巅,而他的权力也随之到达巅峰。
在这次封禅中,凡是他欣赏的官员,全都列入了陪同李隆基登山的行列,而其他官员只能酸溜溜地在泰山脚下祭祀五帝和百神。
在领略完泰山顶峰的风光之后,陪同登山的官员又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礼物:就地升职。
按照李隆基的规定,凡是陪同登山祭天的官员全部升迁,这样张说欣赏的官员全部因为这次封禅而得到提升,不少人因此破格提拔成正五品(正司局级)。
这时,一位官员来到张说的身边,想给张说提个醒。
这个人叫张九龄,后来的大唐名相。
此时的张九龄是正五品的中书舍人,因为才华横溢,深得张说的赏识。
张九龄劝说道:如此大规模地提拔跟您亲近的官员,恐怕不妥。
张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谁又能奈我何?再说了,这些人都是皇上提拔的,又不是我说了算的。
不经意中,张说把人得罪遍了:没有得到提拔的文武百官恨他;跟随封禅的士兵也恨他,因为他们只得到了象征性的官阶提升,却没有任何实物赏赐。
一次封禅,几乎得罪了所有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封禅,拜张说所赐,倒是给中华文化宝库增添了一点东西。
张说的女婿郑镒本来是九品,封禅后一下子就被破格提拔,穿起了五品官员的绯色官服。
李隆基记得以前郑镒是九品官,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就升到了五品,心里不免有些好奇。
为了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李隆基便把郑镒召进宫中。
面对李隆基的询问,郑镒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唐朝插科打诨高手黄幡绰嘲讽道:此泰山之力也。
李隆基闻言,会心一笑——原来如此,沾的是泰山的光啊。
从此,以泰山指代岳父就成为了惯例。
延伸说一句,既然岳父被称为泰山,那么岳母又被称为什么呢?有人说:这还用问,肯定是‘北斗’啦!这位同学肯定是武侠小说看多了。
实际上,岳母的另一个称呼为泰水,出自宋朝庄季裕的《鸡肋篇》卷上:俗人以泰山有丈人观,遂谓妻母为泰水。
如果不准备一辈子打光棍的话,以后要记清楚了!致命错觉从开元九年重新拜相以来,张说的官运越来越好,越来越顺,一直顺到他觉得老天都在帮他。
开元十一年二月,张说扳倒了张嘉贞,借其上位,出任中书令。
于是,张说原来担任的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李隆基一转手,就把它给了一直在边境破敌有功的王晙(设鸿门宴、生擒康待宾的那位)。
一个多月后,李隆基又给王晙的肩上加了一副担子:兼任朔方节度大使,出外巡视河西、陇右、河东、河北各军事基地。
接受任命的王晙肯定不会想到,就是这副担子,竟然引出了那么多的波折。
这一年十一月,李隆基准备在长安郊外举行祭天仪式,便向巡视在外的王晙发出召唤:回京参加祭天仪式。
没想到,却遭到了拒绝。
王晙回复说:现在已经是冬天,突厥人随时可能发动袭击,我需要在这里镇守,以防不测。
王晙如此回复,李隆基表示理解,还特意赏赐冬衣一套,以示恩宠。
过了没过久,王晙就出事儿了!许州刺史王乔的家奴举报说:王乔和王晙图谋不轨!举报正捅在李隆基的腰眼上,政变起家的他,最怕的就是武将图谋不轨。
李隆基立刻下令源乾曜和张说进行彻查,一定要摸清楚王晙的底。
经过调查,认定谋反一说乃是小人的栽赃陷害。
得到这个结果,王晙不由得松了口气,然而接下来的判决,却让他如鲠在喉:虽然谋反查无实据,但前次皇帝下诏召回长安,居然违诏不归,贬为蓟州刺史。
王晙有口难辩,只能自认倒霉,要怪只能怪诬告出现的时间太不是时候了。
在王晙被诬告事件中,源乾曜和张说究竟有没有做手脚,史无明载,无法断言,只能肯定一个事实:因为王晙的落马,使得张说在宰相班子里不再以一敌二,而只需要跟源乾曜一个人过招就可以了。
连老天都帮张说。
开元十二年六月,张说又一次感受到了老天的帮忙。
这一年崤山以东大旱,为了稳定民心,更好地领导百姓抗旱,李隆基决定从京城挑选五个有名望的官员到地方出任刺史。
张说微微一笑,这一次又是老天帮忙了。
他想炒一个人的鱿鱼已经很久了。
几个月前,张说向李隆基推荐了有仁孝之名的官员崔沔。
在张说看来,经过一番拉拢和培养,崔沔肯定会成为一个乖乖听话的帮手。
然而等到崔沔升任中书侍郎之后,张说发现自己太理想化了。
张说对崔沔说:现在的中书省都是中书令直接负责,一手掌握。
侍郎虽然是副手,但只是署名而已,除此之外,其他事情就别掺和了。
张说这是跟崔沔推心置腹,希望他认清自己的位置,像卢怀慎、苏珽那样,做一个绝对服从领导的副手。
崔沔如何反应呢?崔沔说:不对!既然设立官职,每个人都应该负起自己的责任,上下级相互协调,各申主见,才能把事情办好。
岂能在那里袖手旁观,白拿国家俸禄呢?听完崔沔的话,张说这才意识到:坏了,找错人了,人家不是来搭班子的,而是来分权的。
事已至此,张说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不久张说发现,崔沔不仅是说说而已,而且说到做到,几乎在所有事情上都要提出自己的意见,有的甚至是针锋相对的意见。
张说受不了了,他决定找机会把这个大爷送走。
关键时刻,老天开眼了——崤山以东大旱。
借着李隆基往地方下派刺史的机会,张说把崔沔的名字报了上去,这样中书侍郎崔沔就被张说送到魏州当刺史了,再也不能跟他唱反调了。
两次折腾下来,张说的错觉达到了顶点。
他认为自己不仅得到了李隆基的绝对支持,而且连老天都在帮他。
这个错觉很致命。
政坛新贵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张说大红大紫的同时,唐朝政坛正在崛起一个政治新贵——宇文融。
同宋璟、张说这些科举出身的人不同,宇文融是地道的贵族出身:他的祖上是隋朝礼部尚书宇文弼,他的祖父宇文节在贞观年间担任尚书左丞,在永徽年间一度出任侍中。
然而好景不长,宇文节最终被牵连进房遗爱谋反案,被流放到桂州,再也没能回来。
到了父辈这一代,官职跟祖上就差着等级了,他的父亲宇文峤只做到了莱州刺史。
再到宇文融这一代,那就更惨了:开元初年,宇文融才做到富平县主簿,只是一个九品官员,相当于股级干部。
不过因为宇文融办事得力,前后两任京兆尹都很欣赏他,在他们的关照培养下,宇文融升迁为监察御史。
监察御史品级不高,只是正八品(正科级),但是权限却很大,可以参与的范围很广,百官的行为、各地的民情等等都可以上奏,奏疏直通皇帝。
正是在监察御史的任上,宇文融风生水起。
因为他看到了皇帝最想解决的问题:户口不清,土地模糊。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呢?这是因为随着社会的发展,唐朝的人口流动加大,很多百姓从一个地方迁徙到另外一个地方,而相关的户籍管理却没跟上,导致很多人成了黑户。
没有户口,也就不再承担任何国家赋税。
与黑户相对应,土地中也大量存在着黑地的情况。
这些黑地多数是新开荒出来的,但政府没有登记在册,这部分土地的赋税也因此白白流失了。
宇文融看到了这些现状,便向李隆基提出了解决办法:各州县逃亡的户口,一百天内允许回原籍自首,或者在现在所在地登记注册,或者由官府遣返回乡,一切凭本人自愿。
过期不自首的,就由官府开始检查,一旦查出,发配边疆,官府和私人有包庇的,同罪!这一政策,正中李隆基的下怀,君臣二人一拍即合。
之后,李隆基委任宇文融为清查户口总监,全权负责清查逃逸户口和没有登记在册的土地。
宇文融的机会来了。
经过清查,全国各地陆陆续续查出大批逃逸户口和没有登记在册的土地,整顿初见成效。
宇文融的官职也随着这次整顿水涨船高,由正八品的监察御史升任从六品的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
尝到甜头的宇文融并没有就此止步,很快他又向李隆基提出建议:设置劝农判官(农业发展执行官)十人,这十人同时代理御史,分赴全国各地,进行深入整顿。
李隆基再次批准。
宇文融这个建议很有杀伤力,他力主设立的十个劝农判官,相当于朝廷派出的钦差,虽然品级不高,但是权力却很大。
除此之外,他们还代理御史,随时有弹劾地方官员的权力。
后者很要命,因为是官都怕弹劾。
整顿行动迅速在全国铺开,开始时还比较正常,甚至受到了老百姓的欢迎,因为这次整顿行动还有一个优惠条件:凡是新增加的户口,免除六年的赋税,只需要另外交一种很优惠的税。
两相对比,新增户得到了实惠,欢欣不已。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味了。
由于劝农判官到地方后都想立功,都想在自己所在的片区出成绩,因此对地方官员的要求就格外严格,甚至制定了相应的指标。
地方官员一方面害怕弹劾,一方面也想出政绩,因此对老百姓的催逼便越来越严,发展到最后,就开始你追我赶地弄虚作假起来了:把原来已经登记在册的户口改头换面一下,就摇身一变成了新增户口;原来已经登记在册的土地也如法炮制,一下子就多出了不少新增土地。
这下数字好看了,而老百姓的负担却加重了,原来的一份赋税变成了两份——一份旧的,一份新的。
官出数字,数字出官,政绩工程害死人。
经过全国上下的不断努力,成果十分显著:全国共新增户口八十余万,新增田地也基本相同(其中有一定的水分)。
到年底,仅新增户口缴纳的赋税就达到了数百万串钱,沉甸甸的数字打动了李隆基。
李隆基再一次升了宇文融的官,将他由兵部员外郎擢升为正四品的御史中丞。
到这时,张说对宇文融这个政治新贵产生了深深的厌恶,因为在这次整顿过程中,中书省被晾一边了。
宇文融命令各地官员:相关事务要先行报告给劝农判官,然后再报告中书省;同时中书省各部门也需要等宇文融裁决之后,再进行裁决。
如此一来,宇文融的工作班子就与张说的中书省发生了权力交叉,而且还占据了上风,这让张说非常不爽。
不爽归不爽,张说还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宇文融此次为国库创收,让大老板李隆基感觉十分地爽,风头正劲。
于是张说只能暂时收起不满,心不甘情不愿地配合宇文融的工作。
户口和土地整顿活动终于结束了,张说松了一口气,以为从此之后与宇文融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然而,他不想与宇文融有交集,宇文融却想跟他有交集。
很快,升任御史中丞的宇文融就给李隆基又上了一道奏疏:近来有人反应官员选拔不够公平,建议将待选拔的官员分为十个部分,不经过吏部,改由其他部门十个官员主管,皇上最后亲自定夺。
这道奏疏极具杀伤力。
如果按照宇文融的建议,将待选官员分成十个部分,而将吏部排除在外,那么吏部将颜面无存,张说这个宰相同样颜面无存,因为按照惯例,他这个宰相在任命官员方面是有话语权的。
按照这个建议,全没了!要命的是,李隆基居然同意了,随即便委任礼部尚书苏珽等十人负责此次选拔,张说以及吏部尚书、吏部侍郎全部靠边站。
张说对宇文融的不满达到了极点:宇文融,你也太猖狂了!张说开始反击,对所谓的分十个部分选拔官员提出反对,和宇文融直接交上火了,双方的梁子彻底结下了。
在张说之后,太子左庶子吴兢也给李隆基上了一道奏疏:陛下受人蒙蔽听受谗言,不相信有关部门的官员,这可不是高居上位开诚布公的正道。
昔日陈平、邴吉身为汉朝宰相不知道钱谷之数,不直接过问打架杀人的凶案;况且大唐万乘之君,怎么能直接过问官员选拔的小事呢?对于选拔官员的事,还是应该交给有关部门(吏部),并且停止由十人负责选拔的现状。
奏疏上去之后,李隆基回心转意,虽然没有立刻叫停此事,但还是决定从明年起,恢复原来的选拔制度。
这样,宇文融的建议只实行了一年就寿终正寝了,害得他白激动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