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谁家天下
领导,冒号!
江都兵变之后,发抖的宇文化及承担起领导的职务,只可惜领导这么庞大一个队伍实在委屈他了,智商不够的他不仅穷于应付各种事务,还要忙中偷闲躲过两次暗杀,真是难为他了。
在江都兵变后的第十六天,也就是三月二十七日,宇文化及宣布率军西返大兴,所有排场跟杨广在世时一样,只不过主人由皇帝杨广换成了大丞相宇文化及。
智商不够的宇文化及以为西返只是简单任务,却没有想到对于低智商的他来说,西返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军抵达行宫显福宫,刺杀宇文化及的暗流开始涌动,领导者是两个熟人,一个是民间杂技高手,杨广的韩信,死士沈光,另外一个是神人麦铁杖之子麦孟才,两个皇帝的死士一拍即合,含泪发誓,做掉宇文化及。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之前宇文化及居然认为沈光勇猛过人,特别委任沈光率领“给使营”专门负责他的安全,这就是传说中的老鼠找猫当保安吧!
然而,最后的事实证明,暗杀这种高难度的工作只适合小规模行动,大规模行动就不叫暗杀了,得叫明杀。
此次沈光动用的部属有数百人,而麦孟才联络的老部属和朋友则达到了数千人,暗杀这种东西,人数超过两个就有可能走漏消息,更何况人数达到了数千人。
果然,消息还是走漏了,宇文化及和他的心腹得到消息,连夜金蝉脱壳,留下虎贲郎将司马德戡等待沈光等人上钩。沈光看到大营内兵马混乱,知道消息已经走漏,这个时候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了。
沈光带领自己的人马冲进了宇文化及的营帐,结果整个营帐只有一个人,倒霉的内史侍郎元敏。这个倒霉催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正好进入了宇文化及的大营,而沈光早就对这个投降宇文化及的马屁精起了杀机。沈光一条条数出了元敏的罪行,最后才来了痛快一刀,没砍到宇文化及,就用元敏先磨磨刀吧!
沈光转身再出营帐,迎面撞上埋伏已久的司马德戡,又是一番恶斗,沈光及其手下数百人无一投降,全部战死。这个被杨广慧眼识珠的猛将用自己的方式回报了杨广,虽不成功,忠心天地可表。与沈光同时遇难的还有神人麦铁杖之子麦孟才,父子二人,忠诚一脉相承。
躲过了第一次暗杀,宇文化及还在暗自庆幸,然而庆幸没有维持多久,又一次暗杀正在悄悄酝酿,这一次酝酿暗杀的居然是江都兵变的发难者虎贲郎将司马德戡。
司马德戡发难并不是没有原因,根本原因是没有分到设想中的蛋糕。
当时宇文化及自称大丞相,立秦王杨浩(杨广三弟杨俊的儿子)为傀儡皇帝。杨浩只有一项权力,按照宇文化及的要求签字,在宇文化及看来,杨浩也就是一个用来唬人的橡皮图章。
尽管宇文化及智商比较低,但他比较会唬人,遇到部下向他请示时,他从来不当场表态,甚至不说一句话,这样留给对方的是不可侵犯的领导尊严和高深莫测的想象。正如普希金的长诗《欧根•奥涅金》对诗中主人公的描写:
装着很有知识的样子,
在重要的争论中,
保持着沉默。
等到大家都下班以后,宇文化及再召来自己的几个所谓智囊,唐奉义、牛方裕、薛世良、张恺,这些人往大了说是群英荟萃,往小了说就是萝卜开会,水平偏低,人品偏次,马屁功夫则是恰好成反比。
有这么一群人围绕在宇文化及身边,司马德戡自然得不到理想中的蛋糕,反而还受到了宇文化及的猜忌,也是,司马德戡连皇帝都敢反,更何况宇文化及这个草头大丞相呢。随即宇文化及擢升司马德戡为礼部尚书,堂而皇之地剥夺了司马德戡的兵权。
恼怒万分的司马德戡找来了当初一起商议的赵行枢,两人一起交流了兵变之后的感受。两人一致发现,兵变之后的待遇居然还不如兵变前,忙活了半天竟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还是赵行枢有想法,眼珠一转就有了新想法:“咱们能捧起他,咱就能摔死他!”
两人密谋之后,展开行动,司马德戡拿出全部家当贿赂宇文智及,要求担当全军的后卫将军。见钱眼开的宇文智及跟老哥宇文化及一商量,得,后卫就后卫吧!这一下,兵权又回到了司马德戡的手中,他的手下又有了一万多人。
按说以这一万多人已经够成事了,而司马德戡还觉得不够,他准备再找个外援,这一找就给蛇添了足,把事情生生给耽误了。
司马德戡派出密使去联络附近的起义军首领孟海公作为外援,谁知道这孟海公居无定所,走位飘忽,不容易接上头,这一下时间就耽误了。
巧合的是当年负责到骁果卫中散布小道消息的直长许弘仁和医正张恺得到了司马德戡即将兵变的消息,两个人遵循大力传播的新闻原则,亲口把小道消息传播给了事件的主角宇文化及。这下司马德戡的暗杀又变成了明杀了,而遗憾的是,司马德戡自己却不知道。
宇文化及派宇文士及以外出打猎的名义来到了司马德戡的后卫军大营,不明就里的司马德戡走出大营迎接,却没有想到,宇文士及的猎物正是他司马德戡。
临刑前,司马德戡痛斥大丞相宇文化及:“我们诛杀杨广就是因为无法忍受他的荒淫残暴,然而没想到,你比他更差!”
悲哀,司马德戡的悲哀,皇帝杨广的悲哀,隋朝的悲哀。
躲过两次暗杀的宇文化及继续西上,一路上他受到了司马德戡虚拟盟友孟海公的酒肉款待,也遭到了据守巩洛的李密的冷脸。宇文化及将目标锁定到了李密部将徐世勣据守的黎阳,不为别的,黎阳有别的地方没有的东西——粮食。因为粮食,宇文化及与李密兵戎相见,相互残杀,情不自已的李密和宇文化及同时陷入了粮食的旋涡,也成了“狗咬狗”计划中两只争夺骨头的狗!
来自民间的“狗咬狗”
说起来,“狗咬狗”的计划还是来自于民间智慧。
当时洛阳城正处于李密的包围之中,政令出不了洛阳城,外援也没有指望,要想活命只能靠洛阳城的生产自救。原本洛阳城内的杨侗与李密处在微妙的平衡之中,双方正在不断地拉锯,现在大丞相宇文化及率领数万骁果卫从江都逼近,他们的目的是回家,那么洛阳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一个李密已经够让人头疼的,再加上一个令人讨厌的宇文化及,这还让人活吗?
正当杨侗与几个棒槌心烦意乱时,一个叫盖琮的人给杨侗上了一道奏章,声称只要按照他的方案办理,李密和宇文化及都不足为虑。
什么方案有这么神奇呢?说白了很简单,就是“狗咬狗”,游说李密死磕宇文化及,两狗相争,不死也伤。
棒槌元文都和卢楚一合计,此计甚妙。现在以洛阳城内的军事力量肯定打不过宇文化及,而如果让李密去打宇文化及,两个人必定两败俱伤,到那时既赶走了宇文化及,又可以策反李密的部将擒获李密,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空手套白狼的买卖吗?
两个棒槌一撺掇,“狗咬狗”计划就这么定下了,然而这么大一方案派谁去实施呢?
想来想去,还是盖琮合适,既然由你提出,还是由你实施吧!
盖琮的级别不够怎么办?这个不难,现场加封,弄一件正四品的官服,从今以后你就是正四品通直散骑常侍了,另外一个身份是皇帝杨侗的钦差。
火线提干的盖琮走上了游说李密的道路,然而在他心里其实没有底。“狗咬狗”计划说白了是一个策划,能否变成现实不仅取决于骨头,更取决于那两只正在对阵的狗。如果李密不理会东都抛出的骨头又该怎么办呢?
事实证明盖钦差的担心是多余的,在他来之前,李密想东都的骨头已经想疯了。
李密不是以东都为囊中之物吗?为什么又惦记东都的骨头呢?
一切都是形势逼的。
原本李密以为自己会夺取洛阳,席卷天下,然而一年多的混战下来,李密陷入了苦战之中。比他后起兵的李渊已经占据了大兴,而李密还在洛阳的郊外当“洛漂”(洛阳漂泊者)。从形势上看,李密短时间内攻取洛阳根本不现实,因此李密一直在考虑着变通。在李密看来,建都称帝当然是第一选择,而如果能进入洛阳“挟天子以令诸侯”,也是理想的第二选择,最不济也可以结束自己的“洛漂”生涯。
李密的想法有了变化,盖琮的游说就变得简单起来,盖琮刚刚说完,李密当即表示同意,爽快得让盖琮都有点吃惊。吃惊的盖琮看着兴奋的李密,心中甚至有点同情李密:“可怜,八成是想骨头想疯了!”
与洛阳达成了和解,李密彻底解除了后顾之忧,这下他可以放心地跟宇文化及决一死战了。
当时的形势是这样的,徐世勣率军固守黎阳仓城,宇文化及率数万骁果卫进逼黎阳仓城,而李密则率领两万步兵和骑兵驻扎在清淇(河南省淇县东南),双方因为粮食纠缠到了一起。
每次宇文化及率军攻城,徐世勣就会燃起烽火向李密报警,这时李密就负责冲击宇文化及的后卫部队,三方分工极为明确,徐世勣负责报警,李密负责袭击,宇文化及负责挨打。几次战事下来,还是宇文化及挨打的次数多。
说起来宇文化及这个人实在是智商很低,低到了有点弱智的地步。
曾经有一次李密与宇文化及隔着淇水对峙,两方主帅出阵对话,这次对话让宇文化及的低智商变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
李密这个人文才了得,口才同样了得,骂人也有特长,基本不用打草稿。
李密指着对面的宇文化及开骂:“你们家本来就是匈奴人的家奴,本来姓个鳖姓‘破野头’,后来恬不知耻地跟着主人姓了‘宇文’。你们父子二人,在隋朝受到的富贵天下没有人能相比,杨广有错,你不能冒死进谏,反而大逆不道地弑君,还想篡夺皇位,天下谁能容你。你现在如果早点投降,或许还能保全后代子嗣!”
李密骂得酣畅淋漓,痛快之至,两方阵中都期待着对方辩手宇文化及有出色的反驳,这样才能让这场辩论更加精彩。
谁知道等了半天,宇文化及憋得满脸通红,眼睛死盯着地面半天,猛然间又抬起了头,这一抬头引起了众人的期待,大家都在等待宇文化及的精彩辩论。
哪曾想,宇文化及瞪着眼睛就高喊了一句话:“我跟你要说的是厮杀,谁要听你那些书本上话!”要了亲命了,这孩子没得救了!
这时李密落得一身洒脱,轻松地跟身边的随从说:“就宇文化及这个智商,我拿根树枝就能让他满地找牙!哦,不对,我犯了个错误,应该叫他破野头化及!”
这一场阵前辩论以李密的狂胜收场,也让李密对宇文化及充满了轻蔑,然而狂胜的李密忽视了一点,尽管宇文化及是一只愚蠢的羊,然而他手下的骁果卫却是一群战斗力极高的狼。
李密与宇文化及进入了暂时的相持之中,而李密与东都洛阳却进入了短暂的蜜月期。在短暂的蜜月期里,杨侗任命李密为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主帅,封魏国公。虽然这个封赏与李密的皇帝梦想还有距离,但毕竟已经是位列三公,位极人臣,如果真能实现,在洛阳政府内李密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个啃过树皮、教过私塾的起义军首领能到这个境界,已经相当不易了。无疑,杨侗抛出的这块骨头已经相当诱人。
然而在杨侗抛出诱人骨头的同时,洛阳城内又是暗流涌动。辅政的七贵迅速分化为两派,一派以元文都为首,一派以王世充为首,而著名的棒槌段达则成了骑墙的两面派。
元文都等五贵对李密持欢迎态度,而王世充则是坚决抵制,王世充怀疑元文都等人会把洛阳城送给李密,而元文都等人则怀疑王世充会把洛阳城送给宇文化及。两派自此开始猜忌,尽管还保持着表面的平和,但在平和的下面,就是双方的磨刀霍霍。
伴随着与东都的蜜月,李密与宇文化及到了真正的决裂。
在真正决裂之前,李密还是对低智商的宇文化及耍了个心眼,派出使节向宇文化及表示和解,并在字里行间表露,如果有需要,李密将不遗余力地进行供应。
和解?供应?李密没有疯吧?
李密没疯,宇文化及疯了!
李密没疯,李密的此举旨在加快宇文化及粮草的消耗,让没有“后顾之忧”的宇文化及大加吃喝,快速将粮草消耗殆尽。
宇文化及疯了,他居然相信了李密的和解,放心大胆地让手下士兵放开肚皮造,反正李密有黎阳仓,吃光了李密自会供应!
耗子给猫当伴娘?你信吗?宇文化及就信!
然而宇文化及的错觉并没有维持多久,不久之后他迎来了一个客人,这个客人是从李密大营逃过来的。这个人在李密的大营犯了死罪,不逃就会被处死,本着试试看的想法他投奔了宇文化及,而且还给宇文化及带来了见面礼。
见面礼只有四个字:“你被耍了!”
在客人的阐述下,宇文化及才明白,原来自己又被李密给耍了。这个世界上耗子是不会给猫当伴娘的,即使是有,要么是演样板戏,要么就是无间道!
智商受到第二次侮辱的宇文化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要向李密证明,不管是宇文化及也好,破野头化及也罢,一样能把你李密打得满地找牙!
宇文化及率领数万骁果卫渡过永济运河,直扑李密设在童山的大营,数万骁果卫向李密大营猛烈冲击,战事从早上七点一直延续到晚上七点,整整进行了十二个小时。
有句名言说“一头绵羊带领的一群狮子往往打不过一头狮子带领的一群绵羊”,然而理论仅仅是理论,宇文化及尽管很面,但他率领的却是货真价实的骁果卫,绵羊和群狼的组合几乎冲垮了狼和群羊的组合。
在骁果卫的冲击下,李密大军伤亡惨重,连他自己都中了冷箭,从马上跌落昏厥了过去。眼看主帅落马,随从们心急如焚,一咬牙,一跺脚,竟四散逃去!
眼看李密就要被骁果卫包了饺子,一员猛将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出现,这个人就是秦琼秦叔宝。
秦琼向李密冲了过去,奋力将李密救上马,然后带李密冲出了包围圈。紧接着秦琼一声大吼,喝住了败退的残兵败将,后撤改冲锋。群羊开始了反冲锋,这一冲终于逼退了群狼,毕竟战事已经进行了十二个小时,狼也有累的时候。
这一战在历史上着墨不多,其实惨烈无比,这一战打灭了宇文化及的士气,也打残了李密的精锐部队,在日后与王世充的决战中,李密一败涂地,根源其实在这一场同宇文化及的恶战!
狗咬狗,一嘴毛,骨头依然若隐若现,只留下童山大战的一地狗毛。
梦碎!两个人的悲剧
童山大战,毙敌一千,自损八百,旋涡中的李密和宇文化及都损伤惨重,相比于李密,宇文化及更早地看到了自己的悲剧。
大战后的宇文化及进入汲郡,此时的他眼中只有粮食,因为全军已经断粮了。
宇文化及不仅在汲郡挖地三尺,同时派人到已经投降的东郡征缴粮草,无论官员还是百姓,交了粮草就是人,交不出粮草就不是人,一直打到交出粮草变成人为止。
如此以来,东郡城内哭声一片,当初举城投降的副郡长(通守)王轨开始动摇,他早知道宇文化及智商低,却不知道宇文化及的智商如此之低。
想来想去,跟着宇文化及恐怕是没活路了,投降李密呢?或许是条路!
下定决心,王轨派出自己的特使,内史省通事舍人许敬宗,此人就是在武则天面前八面玲珑的那个许敬宗。
说起来许敬宗也是从刀口下活过来的。江都兵变时,他的父亲许善心不买宇文化及的账,结果被宇文化及诛杀。原本宇文化及想顺便把许敬宗给收拾了,结果架不住许敬宗一个劲地求饶,心一软也就把许敬宗给放了。这件事也成了许敬宗一生的污点,经常被老油条封德彝拿出来说道。
封德彝经常把许敬宗跟虞世南进行对比:“人家虞世南面对危险敢于请求替兄长虞世基去死,而许敬宗看着老爹被诛杀却只是一个劲为自己求饶!”
货比货得扔掉,人比人得羞死。
经常被羞辱的许敬宗一直隐忍,终于还是等到了报复的机会。封德彝尽管一生左右逢源,小心谨慎,然而在他死后,还是有人向太宗李世民揭发,封德彝其实拥护过太子建成。感觉自己受骗的李世民愤怒异常,剥夺了封德彝的谥号,让他在身后斯文扫地。而封德彝这样的重要大臣还是要收入《实录》的,而《实录》的撰写者就是一直被羞辱的许敬宗,因此在许敬宗的笔下,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小人封德彝。
杀不死你,也要写死你!
许敬宗奉命晋见李密请求投降,李密大喜过望,马上任命王轨从东郡副郡长升任东郡军事总管,至于许敬宗,就别回去了,留下来跟魏征一起管理文书吧。从这时起,许敬宗与魏征成为同事,然而两个人在历史上的名声却永远不可同日而语。
王轨投降,东郡得而复失,尽管宇文化及智商低,但他也看出汲郡已不是久留之地。
西进暂时没有可能,南下又是回头路,东进前途未卜,东南西北,现实的只有北上。
然而同杨广一样,宇文化及此时也失去了军心,跟随他的骁果卫开始离心离德。部将陈智略率岭南籍骁果卫一万余人,樊子盖之子樊文超率领江淮籍短矛勇士,张童儿率江东骁果卫数千人一起投降李密,自此宇文化及大军只剩下两万余人。
看着剩下的两万余人,宇文化及只有苦笑。事已至此,无可奈何,只能北上寻找机会了。
低智商的宇文化及不会想到,在他的前方,一个隋末英雄正在等待他的到来,而宇文化及则在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生命的终点——聊城。
有些路,看起来是死路,其实是活路;有些路,看起来是活路,其实是死路!
破碎的肥皂泡
逼走了宇文化及,招降了近两万骁果卫,此时的李密正朝着自己的太尉梦逼近。只要返回洛阳,他就不再是民间的李密,而是庙堂上的李密。虽然当年被杨广从仪仗队中赶出,而现在却能以太尉的身份进入洛阳政府,这或许就叫命运,就叫轮回吧!
李太尉的梦正在酝酿,希望的肥皂泡也在膨胀,然而一个人就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出现,这个人不由分说地扎破了李密希望的肥皂泡,这个人就是卷毛将军王世充。
伴随着李密的节节胜利,洛阳城的五贵开始手舞足蹈,在他们看来,“狗咬狗”的计划已经大获成功,接下来他们将迎接功臣李密。
在五贵欢呼雀跃的背后,一双眼睛正在默默地注视,这双眼睛的主人就是王世充。
在王世充看来,元文都这些人就是一些棒槌,只会动动嘴皮子,一旦李密入朝,一定会把这些人生擒活捉。而他王世充,是注定与李密不共戴天的,自己杀死对方那么多人,不是一身官服就能化敌为友的。
王世充把自己的想法在部属中传达,同时掐灭了媾和李密的念头,全军上下依然保持着对李密死磕的势头,而防御的矛头也偷偷地指向了倒向李密的五贵。
出人意料的是,首先准备发难的不是王世充,却是以元文都为首的五贵。
元文都耳闻了王世充的骚动,于是召来卢楚一起商量计策,很快大家达成一致,计划就在王世充上朝拜见时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诛杀。
神确实不知,鬼也没有察觉,可是那个叫段达的棒槌知道了,这个人虽然也号称五贵派,其实他还有一个身份:“骑墙派”。这“骑墙派”嘛,自然就是墙头草,可以倒向五贵,也可以倒向王世充。
在段棒槌的通知下,王世充很快就知道了五贵的计划,王世充准备先出手了。
七月十五日午夜三更(传统起事的时刻),王世充率军攻打皇宫的含嘉门。
王世充出手,元文都等人马上应变,他们的王牌是皇帝杨侗。元文都等人进入皇宫,请杨侗出登乾阳殿,同时关闭宫城所有城门,严防死守。
然而仅仅防守还是不够的,元文都派出将军跋野纲出战王世充,结果没想到,跋野纲一遇到王世充就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然后熟练地下了马,投了降。
一个不行,再派两个,元文都又派出了两个将军,这两个倒是信得过,没投降,不过也抵挡不住王世充。
怎么办?危急时刻只能再出一军迂回包抄了!
元文都亲自率军出发,计划从玄武门冲出,袭击王世充军的背后。然而到了玄武门下,城门上着锁,找来长秋监总监段瑜一问,元文都的鼻子气歪了:“钥匙找不着了!”
钥匙没了,怎么办?
掉头,奔太阳门!
要说元文都这个人智商实在太低了,钥匙没了不还有刀吗?谁说开门一定需要钥匙呢?
元文都等人原路返回,等回到乾阳殿时,王世充已经从太阳门冲了进来,这下元文都等人没辙了,只能各想各的活法了!
皇甫无逸无疑是智商最高的,说时迟,那时快,人家迅速冲到了宫城西门,三下五除二砍开了西门,一路往西投了李渊,随后当上了李渊的刑部尚书,智商决定命运,此言不虚!
卢楚的智商就低了一些,他躲进了宫廷膳食部皇家烹饪局(太官署),没多久就被王世充的士兵给抓住了,马上乱刀剁了。看来是因为躲的地方不对,又是膳食部,又是烹饪局,不挨刀等啥呢?
此时躲得最好的就是元文都了,他跟段达一起躲在杨侗的身旁,这或许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杨侗命人询问王世充:“大半夜的带兵来干啥呢?”
王世充马上下马道歉,极其委屈地说:“元文都、卢楚等人无缘无故想害我,只要杀了元文都,我听从处罚!”
王世充说是道歉,实际是威胁,把他逼急了天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杨侗正犹豫不决时,骑墙派段达已经下令把元文都抓了起来,此时留给元文都的只有死路一条。
大祸临头的元文都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对着杨侗大喊:“我早上死,晚上就会轮到陛下。”
一语惊醒梦中人,垂死的元文都说出了最后的实话。然而小孩子杨侗又能做什么呢?眼前就是磨刀霍霍的王世充,身旁是指望不上的棒槌段达,国难至此,过一天算一天了!
在杨侗的泪眼中,曾经的七贵之一元文都走出了兴教门,他的结局与卢楚一样,乱剁!
在元文都之后,赵长文、郭文懿也被王世充斩首,至此七贵有了各自不同的人生结局。皇甫无逸当上李渊的刑部尚书,王世充控制洛阳朝政,段达继续在洛阳当棒槌,卢楚、元文都、赵长文、郭文懿全都变成了刀下之鬼!
所谓富贵,难以到头,浮华过去,一切成灰!
最后的死磕
辉煌总是短暂的,洛阳七贵就这样成为过去。
此时洛阳主政的不是别人,正是卷毛将军王世充,这个江都郡郡丞出身的将军在不经意间取得了洛阳政府的权柄。皇帝杨广当时以为王世充会成为隋朝皇室的帮手,却没有想到,这个帮手有一天会变成皇室杀手。
诛杀了元文都为首的五贵,杨侗已经感觉到了王世充日益逼近的刀锋,然而凭借高贵的皇室血统和与生俱来的帝王教育,杨侗还是壮着胆子问王世充:“怎么着,你还敢杀我吗?”
闻听此言,王世充心中暗笑,他知道帝王的尊严其实是与实力成正比的,有实力的帝王自然神圣不可侵犯,而没有实力的帝王跟一只带毛的猪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王世充毕竟不是一般人,毕竟他是国家一级演员,看家的本领就是演啥像啥。
王世充伏地磕头,痛哭流涕,一边深情追忆了与杨广的君臣际遇,一边强调了元文都对自己的刀剑相逼,最后还声泪俱下地对天发誓,如有异心,天诛地灭。
什么是好演员,这就是好演员,明明一肚子的男盗女娼,而表现出来的永远是德艺双馨。
发完毒誓,王世充趁热打铁,顺便与杨侗一起到后宫拜见了杨侗的生母刘太后。王世充把发誓的程序又走了一遍,这一次更郑重,甚至还解开了自己的头发,披散两肩,据说这样的发誓很灵验,如果不遵守诺言就会遭天打雷劈。
发誓时,王世充一定不会相信毒誓也会灵验,他只是把发誓当成了顺口溜。
然而冥冥之中还是有天意的,日后的王世充虽然得到了李渊和李世民父子的宽恕,却没有躲过仇家的追杀。
谁说毒誓不会灵验?没事还是少发点毒誓吧!
搞定了杨侗,忽悠了刘太后,洛阳朝政正式落入了王世充的手中。以前是七贵并存,现在是王世充一股独大,老棒槌段达只能负责给王世充打打杂!
在王世充的努力下,洛阳政府很快成了王氏家族企业,王世充的大哥王世恽出任内史令,王氏子弟盘踞洛阳政府的各个要害部门,著名电影《少林寺》中的大反派就是王世充的侄子,他的名字叫王仁则。
事实上,王世充是真的,《少林寺》是假的,李世民是存在的,而历史上却没有十三棍僧救唐王的史实。不过王世充的确有一个侄子叫王仁则,正是这个人奉命毒死了越王杨侗。
历史与戏剧之间有联系,也有区别,在多数时候戏剧掩盖了历史。
经过王世充不断的改制,洛阳政府其实与杨家已经没有关系了,杨侗剩下的权力与当年的杨侑一样:郊外祭天,四季祭祀祖先。而现在的洛阳政府,也只是隋朝延续的一个虚拟符号,权柄已经归了王世充,隋朝大业名存实亡!
一直蒙在鼓里的李密此时还在前往东都的路上,一路上他追忆了自己的奋斗岁月,追忆了那些艰苦的革命历程,现在看来那些奋斗都是值得的,毕竟他为自己赢得了在洛阳政府的庙堂高位。
然而,梦总有一天会醒,等李密走到河南温县时,他得知了洛阳城内的变故:七贵已经成为过去,现在王世充成了洛阳的主宰。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消息,也没有比这更恼火的结局,闹了半天,太尉是假的,魏国公也是假的,自己跟宇文化及死磕了半天居然为王世充做了嫁衣!
这叫什么事,爱人结婚了,新郎居然不是我!
有王世充在,自己的“洛漂”生活就要继续。然而李密知道,自己与王世充之间一定还有一场决战,不是他王世充死,就是我李密活!(中国人的文字游戏,横竖都是王世充死。)
李密期待的决战并没有等待多久,两个月后他就迎来了与王世充的决战,而在这两个月的平淡期里,却有一件极其荒唐的事情发生。
这件荒唐的事情荒唐到了极点,在世界军事史上都极为罕见,可见其荒唐的程度。
这件荒唐的事情就是李密和王世充居然互相交换了军事物资!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李密占据黎阳仓有米无衣,而王世充占据洛阳有衣无米。本着“思想有多远我们就能走多远”的宗旨,王世充创造性地提出“绸缎换大米”计划,这个计划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凡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同意,李密也有智商,李密当然没有同意。
如果事情如此发展下去,也就没有了戏剧性,然而历史终究不会平淡发展,一个小人物的掺和让事情有了转机。
这个小人物的名字叫邴元真,时任李密的秘书长。邴元真这个人原本也是隋朝政府的公务员,天下大乱之后就投了翟让的起义军,因为有在政府工作的背景,因此深得翟让的赏识。等到李密成立起义军总部时,邴元真就被翟让推荐给了李密,当然这个推荐是有深意的,从此邴元真就有了一个新身份——卧底。
然而邴元真的卧底生涯非常艰难,从一开始李密就像防贼一样防着这个秘书长,因此邴元真就一直被排斥在李密的核心层之外,过着自己的“狗不理”生活。翟让被杀之后,邴元真的卧底功能终结了,然而也没有赢得李密的信任。
既然不被信任,那么就另找出路,找来找去,邴元真又找到了一条路,什么路?无间道!谁的无间道呢?王世充的!
事实上,无论是李密还是王世充,他们都不是邴元真灵魂的主宰,那么什么是邴元真灵魂的主宰呢?
一个字,钱!
“绸缎换大米”计划对别人来说只是一个计划,对邴元真来说却是天大的商机,因为有流通就会有机会,有交换才能有利润,而“绸缎换大米”让邴元真看到了自己的回扣!
邴元真加大了对李密的游说力度,经过他不断的游说,头脑不清醒的李密居然答应了这个“天才”计划,以绸缎换大米,即日生效!
于是在那一段时间里我们会看到一幕非常搞笑的场面,王世充的军队兴高采烈地将绸缎布匹运到李密大营,而李密的军队则把成车的大米源源不断地运入王世充的大营。明白人一看知道是敌我双方的战略物资交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本身就是一场蓝军对红军的军事演习。
经过运作,李密的军队穿上了新衣服,王世充的部队吃饱了肚子,两相一对比,王世充大胜,李密大败。自此王世充军队军心稳定,再也不惦记投降李密吃顿饱饭,而李密面对的不再是饿着肚子的士兵,而是吃饱了肚子的虎狼之师!
绸缎换食品,换来了王世充的生机,换来了李密的末日!
仓廪实而知礼节,饱暖则思淫欲,吃饱了肚子的王世充开始酝酿对李密的反击。
此时的李密其实已是强弩之末,与宇文化及的大战虽然将对方逼退,但本方精锐也几乎损失殆尽,幸存的残余部队也疲惫不堪,战斗力急剧下降。
王世充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狡猾的王世充还是有自己的办法。
王世充军队的问题出在了士气上,此时全军士气低落,主要原因还是被李密打怕了。那么如何重整旗鼓,鼓舞士气呢?王世充想到了一个办法,求助鬼神!
首先王世充安排了一个群众演员,这个群众演员是左翊卫军的卫士,叫张永通。王世充安排张永通四处跟别人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周公让他转告王世充:死磕李密,最后的胜利属于王世充。(难为周公了,既得知道王世充,还得知道李密。)
一级演员王世充装作第一次听说的样子,然后极其虔诚地为周公搭建了一个庙,每次出军都要到周公庙前祭祀打个招呼,这就是给全军暗示:我们已经得到了周公的保护。
周公的牌亮出后,王世充又亮出了另一张牌:巫师!
巫师接着张永通的小道消息继续传播,这次传播更加吓人,巫师说:周公命王世充进攻李密一定会成功,如果不出击,则会瘟疫流行,全军死光!
出兵则大胜,不出则瘟死,两选一的选择题摆在了相信鬼神的士兵面前,结果没有犹豫,全军骚动,纷纷求战。不一会,两万精兵集结,两千战马齐备,入选的精兵暗自庆幸这下不会瘟死了,而留守的士兵则在忐忑不安地准备着:“快让我上战场吧,我宁愿战死,也不愿瘟死!”
兵不畏死,则不可战胜!
尽管王世充集结好精兵,磨刀霍霍,其实战争的主动权还掌握在李密的手中。此时的李密依然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打,一个是不打!
打,还是不打,李密的大营中分成两派。
李密、裴仁基、魏征是不打派,新归降的陈智略、樊文超以及老资格的单雄信则是打派。
行伍出身的裴仁基建议分出一军进逼东都,王世充一进攻,这支军队就攻打东都逼王世充回援,这样就让王世充军跑折返跑,累死了算!
李密认可裴仁基的建议,不过他觉得事情应该更简单,只要坚守不出,不出十天,粮食吃光的王世充军就会瓦解,王世充的脑袋也会送到李密的面前。
从事文书工作的魏征也站在了李密的一边,他的建议很简单:“深挖沟,高垒墙,等粮尽,再出击!”
现在的我们可以说魏征的策略非常正确,只可惜当时的大多数人并不这么看。
魏征刚说完,老资格的郑颋就噎了老魏一句:“你这也叫计策,老生常谈!”一向富有斗争性的魏征生硬地回了一句:“这是奇妙计策,怎么叫老生常谈!”说完,老魏拂袖离去。
有说打的,有说不打的,李密的头脑里也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最后李密一统计,赞成打的有百分之八十,赞成不打的有百分之二十,是听从百分之八十,还是听从百分之二十呢?
孙子兵法云:倍则击之,意思说人数超过对方两倍就可以主动出击,更何况我军现在超过对方不止两倍!
李密心中默默地背着孙子兵法,目光却在众将的脸上扫过,众将的脸上激愤的是大多数,冷静的是极少数,少数服从多数,还是多数服从少数呢?
还是少数服从多数吧,毕竟这是一条组织原则!
以少数服从多数的组织原则,李密说服了自己,也说服了绝大多数。然而行伍出身的裴仁基却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最后对李密说:“你一定会后悔的!”
裴仁基是对的,魏征是对的,历史就是这样真实地存在,真理有时候确实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决战开始,李密在北邙山上扎营,单雄信在偃师城北扎营,单雄信首先遭到了攻击。
得知单雄信被围攻,程知节(程咬金)与裴行俨前往支援,这次支援,裴行俨出了意外。
裴行俨骑马冲在最前面,不料一支冷箭袭来,裴行俨中箭落马,此时如果没有人援救,裴行俨就算报废了。
就在裴行俨绝望时,程知节冲了上来,这下裴行俨有救了,因为程知节是个宁舍命不舍兄弟的主。程知节将裴行俨扶上自己的马,然后两人共骑一马往外冲,一路上王世充的骑兵在后追杀,程知节左右抵挡,然而百密一疏,一支长矛还是洞穿了程知节的铠甲。
然而程知节究竟还是个狠人,一咬牙,一瞪眼,再一转身,抓住长矛,“咔嚓”一声将长矛折断,顺手一刀把刺自己的小兵砍落马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看得王世充的骑兵不由自主地往一旁躲。
狠人程知节终于把兄弟裴行俨救了出来,正巧此时太阳落山,双方各自收兵,这一天基本是你死我伤,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入夜,李密还在筹划明天的战事,而王世充则悄悄地在李密的大营中锲入了一枚关键的棋子。
原来李密大败宇文化及之后,自信心膨胀到了极点,此时再见到手下败将王世充,心理上不由自主地轻视这个对手。在他看来,宇文化及的骁果卫都不是对手,更何况你王世充的杂牌军呢?
然而毛主席说过,在战略上要藐视对手,在战术上应该重视对手,而李密呢,战略战术双藐视,根本没有把王世充放在眼里。
李密没有把王世充放在眼里,而王世充却把李密放在了心里,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对手,自然要把这个人彻底摸透!
经过侦查,王世充惊讶地发现,李密的大营竟然漏洞百出,军营的四周不建营垒,连基本的观察哨都没有设,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既然李密的门户大开,王世充自然也不跟他客气,当夜二百名骑兵一路畅通地进入北邙山,潜伏在水涧山谷之中。他们的任务是等李密出营之后,居高临下,冲击大营,趁乱放火!
此时的王世充还给李密准备了一样礼物,这样礼物特殊而神秘,在关键时刻亮出将会有石破天惊的作用,这将是一个什么样的礼物呢?
九月十二日黎明,王世充向全军作了最后的动员,动员令很简单:“胜则荣华富贵,败则在劫难逃。”随后全军抢渡洛水,进攻李密大营。
就在这个时候,农民起义军业余的本性又暴露了出来!
原本李密计划在王世充半渡洛水时发起进攻,打王世充一个措手不及,因此安排了侦察兵在洛水设哨,一有情况马上汇报!
然而,就在这关键的时候,关键的岗位,负责侦查的侦察兵居然离岗了!
等侦察兵回到岗位,发现异常后,火速报告李密,此时王世充已经抢渡成功,逼近了李密的大营,而惊慌中的李密还没有列阵,王世充的大军已经扑了上来。
如果此时单雄信能够及时增援,李密还有一线希望,然而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单雄信居然抗命不来了!看来当年残杀翟让在他心中还是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外援靠不住了,阵形靠不住了,只能靠面对面死磕了,李密与王世充陷入了混战之中。很快,王世充送给了李密两个礼物,一个是昨晚二百名潜伏骑兵放的大火,祝愿李密一生红红火火;紧接着王世充又送给李密另外一个礼物,一个相貌与李密极其相像的人!
王世充命人把克隆李密押到高处,然后全军一起鼓噪:“抓住李密了!抓住李密了!”
这一喊石破天惊,这一喊闻风丧胆,这一喊军心涣散,王世充军士气高涨,李密军纷纷溃败,主帅都被人抓了壮丁了,小兵还有什么希望呢?
远远地看着与自己非常相像的克隆李密,真李密的心中百感交集,自己奋斗了半辈子,居然被一个假李密全给毁了!
这个假李密到底是谁呢?是李密失散已久的兄弟,还是世上确有毫无血缘关系的相像之人,我们想不明白,李密也想不明白。
盘点手下的兵马,只剩下一万多人,这些人该往哪里去呢?哪里才是这些人的下一站呢?
去黎阳?去找徐世勣?
李密刚提出这个想法,就被部将们给否定了:“拉倒吧,当年你杀翟让时,徐世勣脖子上被砍了一刀,差点死了呢!”
“我当时给他覆伤口了,而且一直待他不薄!”李密无力地争辩了一句。
其实李密也知道,脖子上的伤口容易愈合,心中的伤口却可能随着时间的推进越来越深。
这时王伯当已经放弃金墉基地,进驻到河阳,李密带着一万多人又奔了河阳。
按照李密的最初想法,他准备坚持到底,向南以黄河为界,向北以太行山为界,东方连接黎阳,先求稳定,再图发展。
然而部将们的反应却出乎李密的意料,众人只有一个表情:“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所谓强盛时一呼百应,衰败时分崩离析,李密的想法仅仅只能停留在表面上,他的新根据地计划也只能胎死腹中。以李密军衰败的迹象,人心的恐慌,一万多人用不了几天就会溃散逃光,新根据地不仅不能扎根,甚至连浮萍都不是。
黎阳去不了,河阳留不得,天下之大,哪里又是李密的家呢?
正当李密苦恼到极点时,“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中闪过,对啊,去长安找老哥李渊去!
有些路,看起来是断的,实际是通的,有些路,看起来是通的,其实却是断的!
投奔李渊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明路,然而对于李密而言,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不归路!
李密的末路
接到李密的来信,已经称帝的李渊乐得合不拢嘴,虽然他并非真的看重这个所谓的同宗兄弟李密,但他非常看重李密投降的符号意义。
此时的李密尽管惨败,尽管落魄,但他的身份依然是一方盟主。李盟主向李皇帝投诚,无形之中就增加了李皇帝的号召力,更何况李密的手下还有两万多人马,另外还有一批依然听命于李密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