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唐史并不如烟(出书版)》作者:曲昌春【1-5部完结】 > ☆书香门第☆唐史并不如烟.txt

第三回合最终一盘点,骑马难下的李世民再输一阵。

作者:曲昌春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4:05

李渊猜忌李世民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李世民事后往自己脸上贴金呢?

从中国的大历史来看,恐怕是确有其事。

在之前,我已经说过,皇家的父子关系不能用普通人家的父子关系来衡量,皇家的父子既是父子,更是君臣。皇帝与皇子的关系既冠冕堂皇,又微妙无比。一方面每个皇帝都希望皇子快快成长,早日接过老爹的重担;而另一方面,皇帝又不希望皇子的羽翼过于丰满,那样自己的皇权就危在旦夕。

那么李渊为什么猜忌次子李世民而不是太子李建成呢?原因很简单,李世民带兵多年已经在朝中和军中积累下丰厚的人脉,而太子建成却因为多年留守没有形成强大的关系网,因此对于李世民的猜忌自然要高于李建成。

说到底,对于李渊影响更大的还是前朝往事,姨父杨坚“天知地知”的结局始终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他是断断不会再步姨父的后尘。

那么怎么办呢?就是之前提到的方法,对李世民“限制使用”。

其实,皇子之间的争斗李渊并非不知,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而已。试想李建成把两千多名长林兵屯于太子宫左右,作为皇帝他焉能不知?他只是默认太子扩充势力对付秦王李世民而已,在他心中,他绝不希望某一个皇子一股独大!

然而,善于搞平衡的李渊不会想到,他搞了一辈子平衡,却始终搞不定儿子之间的平衡。

清官难断家务事,殊不知,皇帝更难!

升级,决战前夜!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三回合交锋处于劣势的李世民开始考虑自己的退路,毕竟他的强项是骑马征战,而宫廷斗争却不是他的强项。

怎么办?难道坐等失败的来临?

如果那样,他就不是李世民了。

思索了几日,李世民将目光落在了洛阳,那里曾经是他擒获窦建德,平定王世充的地方。那里也是他的一块福地,既然宫廷斗争捉襟见肘,那么何不退一步到洛阳去呢?退可以固守洛阳,进可以席卷长安,在李世民心中,洛阳就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块跳板。

选定了洛阳作为跳板,李世民先是派出了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守洛阳,同时派遣秦府车骑将军张亮率领左右侍卫王保等千馀人进驻洛阳,在进驻洛阳的同时,张亮还领到了一项特殊的任务:私下结纳山东豪杰以应对朝廷多变的局势。

为什么会有这项特殊任务呢?说白了就是李世民在洛阳扩充自己的势力,以应不时之需,毕竟长安就在老爹李渊的眼皮底下,在洛阳扩充势力要比长安隐蔽的多。当然为了执行这项特殊的任务,李世民是下了血本的,交给张亮金银财宝无数,总之一句话,“如果钱能够解决问题那就不是问题”。(反正他有三个铸钱炉)

说起来,张亮这个人在唐朝还是有一号的,后来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这个人的经历也挺复杂。

早年间张亮以种地为生,李密起义之后就跟随了李密,不过起初李密没有把他当回事,没有用。幸好当时李密军中有一场叛乱,这场叛乱给了张亮一个翻身的机会,张亮第一个向李密告了密。因为这次告密,张亮被提升为骠骑将军,顶头上司就是徐世勣,李密败亡,张亮就跟徐世勣一起投奔了李渊,因此被任命为郑州刺史。

要说张亮的命也够苦的,就在他上任的途中,郑州被王世充攻陷了,张亮这个郑州刺史还没上任就被王世充给注销了。那个时候兵荒马乱,往前走,上不了任,往后走道路不通又回不了长安。前后都无路,没有办法,张亮一咬牙,一跺脚就亡命于共城山泽当起了野人。这一当就当了有些日子。后来终于回到了长安,房玄龄、李世勣以张亮倜傥有智谋,推荐给秦王李世民,这下张亮就不用当野人了,改当秦府车骑将军了。

知恩图报的张亮在洛阳的扩充工作进展的也非常顺利,无论当地的还是附近的,听说张亮的招募都纷纷来投,口口相传。张亮的扩充工作名声在外,这一下却惊动了一个人,齐王李元吉。

那个时候,太子建成和齐王李元吉也将手伸到了洛阳,他们也想在洛阳扩充实力,却没想到洛阳地面的强人都归到了张亮的帐下,而且听说行情还很高。

“张亮收编强人,行情很高”,“张亮原为秦王府车骑将军”,两条线索一并联,李元吉得出了一个结论:秦王府图谋不轨。

李渊很快得到了李元吉的奏报,下令将张亮捉拿入狱,严加审问。这下张亮的麻烦大了。然而令李渊和李元吉都没有想到的是,张亮这个人太绝了,怎么个绝法呢?

进了监狱之后,张亮居然一言不发!

无论如何逼供,诱供,张亮就是一言不发,就像从来不会说话一样。那个年头审案主要看口供,不像现在零口供也能判刑。既然张亮一言不发零口供,那就意味着张亮无罪。

过了一段时间,在秦王李世民的干预下,零口供的张亮被无罪释放,依旧回洛阳任职,招兵买马的工作继续。

零口供的张亮一举赢得了李世民的彻底信任。对于张亮,李世民的评价只有六个字:你办事,我放心!

洛阳的扩充在继续,长安的宫廷斗争又何尝停止?不久,李世民又遭遇了一次险情,这次险情也是一件历史迷案。事情的起因是一顿酒!

《资治通鉴》的记载是这样的:建成夜召世民,饮酒而鸩之,世民暴心痛,吐血数升,淮安王神通扶之还西宫。上幸西宫,问世民疾,敕建成曰:“秦王素不能饮,自今无得复夜饮!”

《旧唐书》、《新唐书》的记载基本相同,基本事实是太子建成请李世民饮酒,顺便在酒里放了毒。

这件事情究竟是真,还是假呢?天知地知。

一方面,建成在自己家中请客,然后在酒中放毒,这样的作案手法是否太低劣了呢?另一方面,争储夺嫡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秦王李世民能在皇宫中射杀太子,那么太子在自己家中毒死李世民似乎也能说的过去。

争储,一切皆有可能。

在这次疑似下毒案之后,难题再次出给了李渊,两个皇子的相争必须要有个了断了,不了断,迟早要出人命。

然而,手心手背都是肉,又该怎么了断呢?想来想去,李渊只能采用最简单的办法:一分为二!

李渊因此跟李世民说:“你的功劳不可忽略,但是建成被立为太子很久了,我不忍心废他的太子之位。这样吧,以后你统率洛阳以东,洛阳以西归你大哥李建成管。”

也就是说,李渊准备将事情简单化,让李世民居于洛阳,自陕以东均由李世民说了算,相当于分家单过。从此李世民和李建成各顶各的门头,两不相欠,这样就没得打了。

实际上,这是一个烂的不能再烂的主意,一块饼能分,一个馒头能分,天下岂能如此简单的中分?即使中分后能够维持暂时的安宁,然而时间长了呢?一统天下的野心哪一方能压得住呢?

幸好,这个烂主意很快就被叫停,叫停的居然是太子建成和齐王李元吉,难道他们爱好世界和平?

当然不是,他们为的是降低自己的打虎难度。

如果李世民出镇洛阳,建天子旌旗,自陕以东皆王之,那么以李世民的雄才大略,李建成和李元吉从此绝不是李世民的对手。而如果将李世民困在长安,势单力薄,那么打死这只独孤的老虎还是相对容易的。

宁打饿虎,不惹群狼,关键在于难度完全不一样!

中分天下无疾而终,分庭抗礼也不现实。困在长安的李世民不得不继续面对宫廷的斗争。坦白的说,若论宫廷斗争,李世民确实不是建成和元吉的对手。

其实建成和元吉的手段也并不高明,他们只是牢牢的抓住了一点:皇帝的安全感。

难道李渊也没有安全感?是的,自古以来的皇帝最不缺的是钱,最缺的就是安全感。尤其李渊这种五十岁以后才趁乱登基的皇帝,他们的安全感比其他皇帝更缺失,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皇位是如何得来,同时也担心皇位以同样的方式失去。

现在国内大体底定,割据势力已经不再是皇位的最大威胁,那么现在哪种势力对皇位的威胁最大呢?当然是皇子,尤其是像李世民这种在军中有极高威望的皇子。

翻看唐代的史料我们会发现,多数记载都是李渊猜忌李世民,一方面有李世民为自己贴金的成分,一方面却是出自真实的史实。事实上,像李世民这样的皇子在历代都会被猜忌的,比如李世民在贞观年间也要废掉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尽管两人各有各的问题,但最大的问题是结党,而结党恰恰构成了对皇帝的威胁。李世民最终选择的皇子是李治,为什么呢?因为那时的李治刚刚十五岁,没有结党,这样的皇子对老爹而言最安全。

有了老皇帝李渊的不安全感,再加上太子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诋毁,李世民在李渊心中的形象直线下降。久而久之,李渊对李世民的戒心也日甚一日,采取行动也只是时间问题。幸好此时还有中间派大臣起了一下缓冲的作用,这个人就是南陈的皇族后裔陈叔达。

陈叔达谏说:“秦王李世民立有大功,不能把他废了。而且他的性格刚猛,稍稍被压制,就会十分愤怒。万一有什么大变故,皇上你到时候后悔莫及啊!”

一语成谶,陈叔达的话阻止了李渊废李世民的心,却在无意中指出了李渊的险境:或有不测之疾,武德九年的玄武门,就是李渊的不测之疾!

然而,即便陈叔达阻止,齐王李元吉还是不甘心,这一次他做的更彻底,索性向老爹李渊当面密奏:除掉秦王李世民!(一家什么人呢?)

由此可见,三兄弟的争斗其实由来已久了,远在武德四年就开始了。正像我前面所说:外敌当前,兄弟御于外;外敌消灭,兄弟阋于墙。

争斗还在继续,双方都在积累着力量。看似平静的背后,掩饰的是兄弟三人能量的不断翻腾。兄弟三人齐心协力,为初唐的政治打造了一个硕大无比的火药桶,而要命的是,每个人的手中,都有一支点燃火药桶的火把。

争斗继续往深入发展,深入到挖对方墙角的地步。一般到了互挖墙角的地步,那么离掀开底牌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建成和元吉把挖墙角的主要方向放在了武将身上。因为他们的阵营尽管有冯立、薛万彻这样的武将,但是跟秦王府的武将比,还是差着数量级。

建成的第一个目标是尉迟敬德,对于尉迟敬德他闻名已久了,而齐王李元吉更是可以现身说法。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齐王李元吉曾经是尉迟敬德的手下败将。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一场表演说起。有一次李渊与诸皇子举行宴会,兴之所致,李世民让尉迟敬德表演徒手夺矟,矟(Shuo)是古代的一种长矛,而尉迟敬德的拿手好戏就是徒手夺别人手里的矟。无论对方使的多好,一不留神就会被他夺走。看到兴起,李元吉颇为不忿,因为他的兵器也是矟,起身要与尉迟敬德一较高下。原本为了安全起见,尉迟敬德表演夺矟时都将矟尖卸掉,这次为了让李元吉信服,尉迟敬德一挥手,“齐王不用卸矟尖了,拿着矟直接来吧”。受了刺激的李元吉连续较量了三次,三次都想刺死尉迟敬德,结果三次都被尉迟敬德从手中将矟轻松夺走。李元吉当场下不了台,两人自此就算结下了梁子。不过从心底,李元吉还是佩服尉迟敬德。

这样一员虎将,建成自然垂涎三尺,遂以金银器一车赠予尉迟敬德,并以书招之:“盼望有幸得到长者的照顾,这点礼物就算加强一下我们贫贱时相识的友情吧!”(愿迂长者之眷,以敦布衣之交)

当朝太子,话说到这个份上,这就是给尉迟敬德好大的脸了。然而尉迟敬德恰恰是那种给脸不要脸的人,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拒绝了太子,尉迟敬德又将太子挖墙角的事情报告了秦王李世民。李世民看着尉迟敬德,感动不已,不过在感动的同时也为尉迟敬德担心,拒绝了太子的糖衣,恐怕炮弹就在后面。

果然,没过几天,太子建成居然派出了杀手,目标正是尉迟敬德。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么谁都别用。

不过太子还是低估了尉迟敬德,得知消息的尉迟敬德索性将家中的所有门窗全部打开,自己大喇喇地躺在床上等着刺客上门。受命刺杀的刺客几次已经进入了尉迟敬德家的庭院,透过大开的窗户,清晰的看到尉迟敬德正甜美的遨游梦乡,进,还是不进,杀,还是不杀呢?

徘徊了几次,刺客还是不敢进,天知道尉迟敬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

死诸葛吓退活司马,靠的是谋略;睡敬德吓退活刺客,靠的则是胆识。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相惧;

心底无畏,则死又何惧?

吓退了刺客,尉迟敬德以为躲过了一劫,然而没有想到,太子建成用的是连环劫。

收买不成,刺杀不成,那么还有一招,诬陷!

李元吉又拿出当初对付张亮的那一套,在李渊面前打了一个小报告:尉迟敬德图谋不轨。小报告一上,李渊随即将尉迟敬德逮捕,严加审问。然而这一次李渊又失败了,秦王府的武将们就像用特殊材料做成的,无论如何审问,就是不说。

不过这一次,李渊却准备把恶人做到底,竟然准备将尉迟敬德处死,估计还是想把尉迟敬德当成皇子不和的替罪羊。然而想处死尉迟敬德又谈何容易,秦王李世民愣是顶住压力,非要救尉迟敬德一命,这可怎么办呢?

查无实据,秦王力保。李渊想来想去,还是放过了尉迟敬德。然而这一放就是他的一生之祸。经此劫难之后,尉迟敬德就算把命彻底交给了李世民。从今以后,尉迟敬德眼中只有秦王,没有皇帝,更没有太子和齐王。在日后的玄武门之变中,尉迟敬德射死齐王,进而全副武装威逼老皇帝李渊。玄武门之变,尉迟敬德功劳第二,没有人敢居第一!

其实这一切都是拜李渊和李元吉所赐!

挖不动尉迟敬德的墙角,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又将矛头指向了秦王府左一马军总管程知节(程咬金)。已经经历过张亮和尉迟敬德的强硬之后,哥俩给程知节准备的不是敬酒,直接就变成了罚酒。在李渊面前又是一个小报告,李渊随即将程知节派往康州(甘肃省成县)担任刺史,意思很明显:哪凉快哪待着吧!

然而没想到,程知节也是个牛人,居然顶着坚决不上任。程知节曰:大王股肱羽翼尽矣,身何能久!知节以死不去,愿早决计。(由此可见,李渊的皇帝威严要打折扣的!)

程知节顶牛坚决不上任,太子建成和齐王李元吉也没有太多的办法,毕竟他们最管用的法宝就是老爹李渊,然而这个法宝也不能老用,用的多了恐怕就不灵了。

对付完程知节,哥俩转而对付秦王府的另一个牛人。这一次又走回到了老路:金钱收买!这个牛人是谁呢?秦王府右二护军段志玄,就是贴身跟随李世民厮杀的那位。

然而,面对送上门的金银绸缎,段志玄的反应跟尉迟敬德一样:原物奉还。

到这个时候就不得不佩服李世民的人格魅力了。按照规矩,来挖墙角的出的价钱绝对要高于本主的价钱,不然没有人愿意轻易跳槽。然而即使太子建成开出了大价钱,秦王府的牛人们却一个也没有动,这是为什么呢?只能归结为人格魅力。

如果说全世界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金钱购买,那么最后一定有一样东西金钱无法收买,这个东西是什么呢?人心!

一直碰壁的建成和元吉不会想到,在他们大张旗鼓挖秦王府墙角的同时,秦王李世民也不动声色地挖起了他们墙角。与建成、元吉不同的是,他的目标很小,行动同样低调,他所挖的人物在太子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就是这个小人物的一个消息,让李世民迎来了一生的重要转机!

这个人物先暂且不提,稍后他将登上历史的舞台。

回过头来还是来说秦王府的那些人,这些人在武德七年到九年的日子并不好过。武将要么被挖墙角,要么受到各种莫名其妙的处分;而文官呢?日子也不好过!秦王的“十八学士”并没有维持多久,这些人陆陆续续被以各种名义调走,人才流失让李世民叫苦连天,不知所措,无奈之下,求计于房玄龄。房玄龄微微一笑,对李世民说了这样一句话:“王府虽然走的人很多,那都没什么好可惜的。杜如晦这个人有大才!要是大王只想镇守一方做个王爷,那你用不着他;若是大王想君临天下,那就得倚靠此人了。”

经此推荐,杜如晦一跃成为李世民的重要幕僚,秦王府的重大谋略都是由房玄龄和杜如晦参谋做出,这两个人是李世民名副其实的左膀右臂。

然而左膀右臂到现在也成了太子建成的眼中钉,建成谓元吉说:“秦王府只有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谋略还算厉害!”随即又给李渊打了一个小报告,李渊很快批示:将此二人赶出秦王府,非皇命不得再进!

这日子实在没法过了!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粗人樊哙都知道鸿门宴的危局,秦王府的牛人们何尝不知道王府的危局。

其实,在许久之前,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已经看到了危局,两个人还有过一次深谈。那时房玄龄担任行台考功郎中,而长孙无忌担任比部郎中,两个人以往关于时局谈论的并不多,而随着危局逼近,两个自视甚高的人终于走到了一起。

房玄龄说:“现在矛盾激化了,要是对方发难,我们肯定大败。不如让秦王直接掌握废立大权!如今已经没什么退路了!”

长孙无忌说:“我早就这么想了,只不过不说而已。你现在说的正合我的心意!”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已经看透了皇子争斗的危局,而这个危局在老皇帝李渊那里无药可解,而李世民倒是有解开的可能,这种可能就是行周公之事,说白了就是将废立大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长孙无忌是李世民的大舅哥,两人亲密无间,这种重大的事情只能让长孙无忌先试探一下,然后房玄龄这样的外人才能卷入。

长孙无忌入内与李世民交了底,这一交底让李世民顿时紧张了起来。其实自己掌握废立之事他自己也曾经想过,然而念头仅仅一闪而过,不敢往深里想,毕竟那意味着大逆不道。听长孙无忌再次提起,李世民发现,废立之事已经成了华山一条道,自己即便想绕开也绕不开了。

要么杀人,要么被杀,李世民有第三条路可选吗?

重大的事情还是听听房玄龄的意见。李世民召来了房玄龄,房玄龄什么态度呢?当然跟长孙无忌说的一样。房玄龄说:“大王你战功盖世,继承大业理所当然,不用再犹豫了!”

到了这个时候,诛杀建成和元吉已经提上了台面,李世民既没有完全肯定,也没有完全否定,因为他实在找不出第三条道路可走。此时另外一个关键的人物也加入到游说的队伍,这个人就是房玄龄的老搭档杜如晦,自此三人口调一致,总之一句话,“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房玄龄和杜如晦被扫地出门之后,原来的铁三角只剩下长孙无忌一人,不过长孙无忌还是很快找到了同道中人,这些人都是谁呢?分别是长孙无忌的舅舅雍州治中高士廉、左候车骑将军侯君集以及老相识尉迟敬德等,这些人的工作就是日夜不停奉劝李世民诛杀李建成、李元吉。

然而李世民还是犹豫未决,又求计于灵州大都督李靖,李靖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表态。随后问计于行军总管李世勣,李世勣同样如此,不置可否。

李靖和李世勣是聪明的,手握兵权的大将万万不能卷入皇子纷争。一旦卷入,凶多吉少,押宝成功或许荣耀一生,押宝失败必定是灭族之罪,说到底大将不能与皇子走得太近。保持中立,最终你会赢得每一方的尊重!

根据《资治通鉴》记载,李靖、李世勣缄口不言保持中立。同时也有权威史料记载李靖、李世勣向李世民表示过忠心。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李靖和李世勣没有直接参与过玄武门之变,而在李世民登基后,两个人都得到了重用。从这个结果来看,两人在关键时刻应该向李世民表过忠心。

一方摩拳擦掌,一方磨刀霍霍,双方的天平总有一天会打破,这一天来了。

同大唐开国一样,玄武门之变的直接导火索还是跟东突厥有关。就在秦王跟太子双方暗战升级的同时,不受欢迎的邻居东突厥人又来了。这一次东突厥将军阿史那郁射设率数万骑兵南下黄河河套,进入唐朝境内,包围乌城(陕西省定边县南),战争一触即发!

按照惯例,如此规模的大战一般需要李世民出马。然而就在李世民在府中等待李渊征召的同时,太子李建成在李渊面前推荐的却是另外一个人:齐王李元吉!耳根一向偏软的李渊同意了太子的提议,随即命李元吉督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等救乌城。

帅位被抢,李世民心中不太痛快,然而父皇已经下令,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

令李世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李元吉在父亲李渊面前又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请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及秦叔宝等与之偕行,简阅秦王帐下精锐之士以益元吉军。

李世民顿时明白了一个成语:釜底抽薪。此时的李世民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也更加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这分明是要把他放在案板上乱剁!

房玄龄、杜如晦被扫地出门,四员猛将再被抽走,精锐士兵被抽调。如果真是这样,秦王李世民在长安城只是一个寓公,一个匹夫而已,届时太子建成要对付他比对付一窝蚂蚁都简单!

怎么办?遵命还是抗命?是抗争还是顺从呢?

就在李世民犹豫不定时,一个神秘人物来到了秦王府,这个人就是李世民先前在东宫挖的墙角,这个人的品级很低,只是一个从七品,官职也不大,率更丞。

这个人叫王晊,此时已经被李世民挖墙角成了秦王府安插在东宫的“无间道”,现在王“无间道”传来了一个令李世民无比震惊的消息,正是这个消息,引爆了长安上空的火药桶。

王晊密告李世民说:“太子跟齐王商量过了,明天饯行的时候把你杀了,然后再把你的将军用计玩杀。事后就率军逼宫,谁敢不服?”

这个消息表明,太子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准备在饯行之时动手除掉李世民,随即向老爹李渊逼宫,顺便将尉迟敬德等人一起坑杀,一了百了!

狠!狠!狠!怎一个狠字了得!

李世民将王咥的话一一告诉了长孙无忌等人,秦王府一下炸了锅,长孙无忌等随即力劝李世民先事图之。李世民叹说:“骨肉相残,我不忍心。不如咱们先等等。要是他们真的造反,咱们再去讨伐。”(后发制人)

闻听此言,尉迟敬德说:“谁不怕死?现在大家把命交给你都是天意。现在大祸临头了,大王你还不担心。我虽然出身低微,但也不会束手就擒,到时候我就走了。”(将上一军)

尉迟敬德话音刚落,长孙无忌说:“不听敬德的话,我们败定了。敬德走的话,我也会离开的。”(再将一军)

尉迟敬德与长孙无忌都不同意李世民的后发制人,他们全都主张先下手为强,末了还给李世民下了最后通牒:你如果不先下手,我们这些人就不管你了,我们各自逃命,你自己留下来等死吧!

面对尉迟敬德和长孙无忌的摊牌,李世民急忙阻止,“我的意见你们也不能全部推翻,你们再研究一下,看看有没有更为稳妥的方法!”稳妥?刀架在脖子上,到哪里找稳妥呢?

尉迟敬德说:“王今处事有疑,非智也;临难不决,非勇也。且大王素所畜养勇士八百馀人,在外者今已入宫,擐甲执兵,事势已成,大王安得已乎!”

尉迟敬德的意思是责怪李世民不智不勇,进而摊牌说,即使你秦王想息事宁人,你手下那磨刀霍霍的八百勇士答应吗?他们手里的刀答应吗?都不会答应!

李世民还在犹豫,他很清楚迈出这一步将有多难,而一旦迈出这一步,就再也不能回头。

成功,则残杀兄弟,逼父退位;失败,则身首异处,落得乱臣贼子的永世骂名。

世界上有比这更难做的选择题吗?

看李世民下不了决心,长孙无忌们继续着自己的游说:“何况李元吉也不是省油的灯,只怕将来他也会造太子的反。他与太子用计陷害大王您,然后齐王再用计构陷太子,那时天下就乱了。”

长孙无忌们的说服还是很有技巧的,他们拉出了李元吉这个话题,进而就增加了说服的力度。在他们看来,即使李世民有“舍身饲虎”的精神,同样也挡不住李元吉的虎狼之心。因为李元吉明帮太子,实际却暗藏祸心,一旦李世民被除,李建成也不会幸免。届时大唐江山将会落到一个暴戾只好打猎的君主之手,那将是怎样一幅景象呢?

看李世民已经有所动心,长孙无忌又拿出了一个更有说服力的案例,舜!

根据《史记》记载,舜在继位之前不受老爹和继母待见,老爹和继母都希望舜的弟弟为王,因此千方百计想置舜于死地,两次险些得手。一次舜正在挖井,老爹和继母在上面动了手脚,把井给填死了,不出意外的话,舜就死定了。不过意外发生了,大智大勇的舜居然像鼹鼠一样从井壁上挖了一个洞,自己又上来了;另一次舜在屋顶上修屋顶,老爹在下面放了一把火,不出意外的话,舜又死定了,结果意外又发生了,舜拿了两个斗笠当翅膀,一抖翅膀,像个鸟人一样从屋顶上飞下,平稳落地,毫发无伤!

现在舜的事迹成了说服李世民的重要工具!

李世民依然犹豫未决,众曰:“大王以舜为何如人?”

李世民对曰:“圣人也。”

众曰:“使舜浚井不出,则为井中之泥;涂廪不下,则为廪上之灰,安能泽被天下,法施后世乎!是以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盖所存者大故也。”

众人这席话是什么意思呢?翻译过来就是说,假如舜挖井的时候光认倒霉不出来,那么早就化成井里的泥土;假如在屋顶起火时不下来,那么早就成了屋顶上一堆灰,怎么会有后来的泽被天下,法施后世呢?《论语》中孔子也说过,父母如果用小棍子打,做子女的要承受。如果用大棍子打呢,做子女的就可以逃跑了,毕竟生命关系重大,必须先保住命啊!

是啊,舍身饲虎也要看对象是谁,建成和元吉这样的人值得为他们舍身饲虎吗?

不值得!要死要为江山社稷而死,要活也要为江山社稷而活!

尽管已经想到了这一步,李世民的心里还是没有底。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的对手不仅仅是建成和元吉两个,其实还有一个隐形的对手,这个对手就是老爹李渊。自己挑战太子,实际上就是挑战老爹的威严,毕竟废立太子的权力在老爹手中,而不在自己的手中。

一旦与太子决战,实际也就跟老爹一起走进了死胡同。那时尽管不会到弑父的程度,然而也要逼老爹退位,结束他的政治生命。结束了老爹的政治生命,又与剥夺他的自然生命有多大区别呢?在皇权终身制的背景下,皇帝的政治生命与自然生命如影随行,政治生命结束了,那么自然生命还有多大的意义呢?

在李世民经历的人生中,经历的大战无数,然而眼前的这一战却是最难把握,最难抉择的一战。因为这一战将家和国紧紧捆绑到了一起,又将亲情与皇权裹胁挟了一起。要家就不能有国,要国就不能有家,要亲情就别惦记皇权,要皇权也就顾不上亲情。世界上最难打的仗不是大仗,也不是恶仗,而是这种家国缠绕,亲情与皇权裹挟的仗。

既然人无法理清,无法决断,那么问问天意吧。

李世民命人拿出龟壳,准备占卜一下吉凶,问问天意如何,没想到刚拿出龟壳,一个人就冲了过来,将龟壳扔在了地上,什么人这么大胆子?

这个人是李世民的亲密幕僚张公谨,玄武门事变的干将之一。此人不仅力大无比,而且胆识过人,看到李世民还要扔龟壳看天意,张公谨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说道:“占卜的目的是要请神明决断,现在我们都已经决断了,还占卜什么?如果占卜结果不利,难道我们就不干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事到如今,你李世民还有别的选择吗?

不干,前面死路一条;干,死路或许变成活路,你是干啊,干啊,还是干啊?

一个字,干!

孟子曰:以一不义,杀一无辜,则不行。这句话适合儒家的标准,但从来不是帝王的准则。在通往皇权的道路上,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下定死磕的决心,李世民命长孙无忌召唤被扫地出门的房玄龄和杜如晦前来共商大事。令人意外的是,这对左膀右臂居然拒绝了这次召唤,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这两个人要背叛李世民?

其实都是让李渊给吓的,李渊当初将二人扫地出门时说的已经很清楚,非皇命不得私见秦王,所以房玄龄才说:“我们奉旨不再跟着秦王混,今天要是去了秦王府,只怕我们人头不保。”

听到长孙无忌的回话,李世民怒不可遏,难道这两个人敢背叛我?随即取下佩刀交给尉迟敬德,“你去看看,他们要是不来,就把他们的人头带来。”

要么人来,要么头来,自己选!

看着杀气腾腾的尉迟敬德,房玄龄和杜如晦知道这位老兄除了李世民,天王老子的话都不听。两人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他们命中躲不过这次决战。

胜则帝王将相,败则乱臣贼子,是胜是败都要壮着胆子博上一博!

按照尉迟敬德的安排,房玄龄与杜如晦换上了道士服。两个假道士与长孙无忌一起快步走进了秦王府,而尉迟敬德则走了另一条路,随后回到了秦王府。他们知道,这一次将是他们最后一次平静的走进秦王府,等到走出王府时,就一定会让长安石破天惊!

时间走到了武德九年六月一日,这一天,天空中有异象发生:太白昼见,金星白昼划过长空。如果放在现在,这只是一次非常普通的天文现象,而在古代,这是人间巨变的一个征兆。《汉书天文志》记载,金星白昼划过长空,昭示着人间将发生巨变,天下将要更换君王。

其实,太白昼见,说白了,就是白天能看到金星。白天看到金星的效果是什么样呢?就是天上有两个“太阳”,一个亮,一个相对较暗,亮的是太阳,相对较暗的是金星,尽管两个一明一暗,但最终的结果是二日并存。

这一天,长安城中很多人看到了划过长空的金星,上岁数的人心中闪过一丝忧虑:难道又要改换君王?武德皇帝刚刚坐了九年,难道又要天下大乱?

哎,这世道!

长安城中的百姓在不安中熬过了六月一日,六月二日一切正常,人们稍微松了一口气。然而时间走到了六月三日,这一天,金星再次白昼划过长空。莫非更换君王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

此时有一个人悄悄地走进了李渊的皇宫,向李渊呈递了一份“亲启密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不用问,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天文爱好者。

没错,这个人就是太史令傅奕。傅台长昼观天象,发现金星出现的位置恰好在陕西中部地带,也就是传统意义的古秦国地区,而李世民正好是秦王,组合起来,傅台长就破译了上天给他提供的密码:秦王登基,治理天下!

傅台长破译的密电码有没有科学依据呢?在我看来,其实是伪科学。

在中国的大历史中,星象一直是一门玄而又玄的学问,在《史记》中就有相关的记载。而随着这门学问的发展,聪明的中国人将天上的重要星宿与地上的版图一一对应了起来,就形成了星象分野图。星象分野图就相当于将全国交通旅游图折射到天空上,这种重要的星宿与地上的版图就有了一一对应关系,哪一块的星宿有异常活动,那么就意味着对应的地区可能有重大事情发生。

有科学依据吗?其实未必有,只不过中国的大历史中,天文和地理交织到了一起,即使没有关系,也能说出关系。再加上有时无法解释的巧合,因此星象就成了一门玄而又玄的学问。

现在金星两次白昼出现,傅奕的报告也将李世民推上了风口浪尖,他将何去何从呢?

历史对李世民还是不薄的,慈祥老爹李渊居然将这封至关重要的报告交到了李世民手中。李渊此举是想敲打一下李世民,同时说明,李渊其实是一个相信科学,不相信封建迷信的人。

然而,封建迷信尽管糟粕很多,其实里面还是有一些现有科学无法解释的精华所在,迷信之所以流传数千年,说明并不是一无是处的。

可惜,皇帝李渊却恰恰没有看到这一点,这一错就是一辈子,这一错就让自己从皇帝变成了太上皇。

如果再给李渊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对那份报告说两个字:我信。如果一定要在这两个字后面加一个期限,或许他宁可是万万年。

可惜,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无法回头。

接过老爹给的报告,李世民心中窃喜,同时也惊出一身冷汗。喜的是自己居然切合天意,惊的是老爹当场翻脸怎么办。幸好老爹李渊是个无神论者,从来也没有把星象当回事,父子俩轻描淡写谈了一番也就将金星捣乱这件事给翻了过去。

然而,就在父子俩谈论星象的同时,李世民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选日不如撞日,明天就是决战。

下定决心,李世民按照先前与房玄龄等人商讨的方案,先放出了一个超级炸弹。他知道这个炸弹一出,老爹一定会将星象的事情放在脑后,这个炸弹一出,长安的上空一定要划过一道晴天霹雳。

李世民随即给李渊上了一道亲启密奏,核心内容只有寥寥数字:建成、元吉淫乱后宫!

“淫乱后宫”,这是每个智商正常皇帝的炸点,李渊是智商正常的皇帝,这同样也是他的炸点。对于男人而言,如果绿帽子可以忍受,那么世间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忍受。对皇帝而言,如果淫乱后宫还可以忍受,那么宇宙中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忍受?

能忍受淫乱后宫的皇帝不能算做皇帝,只能算做忍者神龟。

李渊并不想做忍者神龟,他想当面向两个儿子问清楚。时间就在武德九年六月四日,他要与三个儿子一起抖一抖皇家的家丑,看看自己的头上到底有没有绿帽子,如果有,那么到底有多少顶。

武德九年的六月三日,有一些人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这些人包括皇帝李渊,包括太子李建成,包括秦王李世民,包括齐王李元吉,同时也包括一些文官武将,包括三个皇子各自的死党。

过了这一夜,大唐还是大唐,只是有些人的命运将发生巨变:皇帝不再是皇帝,太子不再是太子,秦王不再是秦王,六月四日的主题将只有两个字:颠覆!

一生经历无数大战的李世民今夜无眠,他始终在默念着一句话:致人而不致于人。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句兵法口诀,意思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要采取主动牵着别人的鼻子走,而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这句话他铭记了一生一世,无论是战场还是政局,这始终都是他永恒不变的信条。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短短的一句话,一生中能读懂的又有几个?

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一直在算计着秦王李世民。却不知道,在他们算计李世民的同时,本身其实也正在被李世民算计。尽管他们几乎没有给秦王李世民任何机会,更何况他们还拥有李世民注定无法拥有的嫡长子正统身份,这一点将使他们在兄弟之争中占据极为有利的地位。

然而他们不会想到,正是他们最为得意的正统身份给了李世民一线生机。嫡长子的正统身份给了李世民压力,同时也给了建成和元吉一个极大的麻痹,这个麻痹就是,我是嫡长子,只有我算计他的份,哪有他算计我的份?

可以说建成和元吉之所以在兄弟之争中屡屡胜出,实际上靠的是建成的嫡长子身份,靠的是老爹李渊的背后支持,靠的是李渊皇帝体系的认同。然而李世民想的比他们更为深远,既然这个体系无法胜出,那么换个体系又将如何呢?

如同那一句广告词:我定规则我就赢!

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我将撬起整个地球,李世民说,给我一个地点,我将撬动整个唐朝。现在他找到了,这个地点就在宫城之中,这个地点就是玄武门!

武德九年六月三日的夜,很短,同时也很长。

风起,云动,夜深,人不静。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也将是最坏的一天,同时也是最好的一天。

仇人,亲人

公元626年(武德九年)六月四日的清晨与以往一样,空气中充满了清新的气息。树上的鸟儿还在一如既往的欢叫,长安城还是那个长安城。只是在这片安静祥和的背后,谁又能想到,就在今天,长安城将会迎来新的主人。

太子建成和齐王元吉这一天起的很早,他们已经在昨晚接到了老爹李渊的口谕,让他们一早进宫面圣,有重要事情商议。

重要事情?最近似乎也没有什么军国大事,以往即使有军国大事也没有催的如此之急,到底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呢?

李建成与李元吉琢磨了半天也没有理出头绪,李建成一摊手说:“算了,别猜了,有什么事一进宫就知道了!”

在李建成和李元吉商议的同时,李世民也在准备着。对他而言,今天这一战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战。获胜,则是定江山的一战;失败,则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一战。经历过无数次恶战的李世民不由的有了一丝紧张,因为这一战与以往有着太多不同。

以往恶战,无论战事多么紧急,他的背后始终站着老爹李渊这个坚定的支持者。而这一次,他却是孤军奋战,背后空空荡荡,以往的支持者老爹李渊恰恰站在自己的对立阵营。这一战与其说是兄弟内战,还不如说是以一己之力与老爹加兄弟的死磕,不仅难,而且险!

盘点手下的兵马,李世民无奈地笑了,这或许是自己一辈子打的最寒酸的一仗。手下的主将不过尉迟敬德、张公谨、侯君集、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宇文士及、高士廉、程知节、秦叔宝、段志玄、屈突通、张士贵等十数人。而直接跟随李世民在玄武门埋伏的是其中的九人,究竟是哪九个人,各种版本争议较大,总之以上这些人就是李世民起事的核心力量。

在核心力量之外,是愿意跟随李世民起事的士兵。士兵有多少呢?骑兵数百人。这几百名骑兵,就是李世民打这场大战的全部家当,而他就是要拿这些家当与建成死磕。

用数百人发动政变似乎难以想象,更有些寒酸。事实上政变并不完全取决于人数的多少,关键看如何运用。运用得当,数百人照样可以开天辟地。

历史上政变的套路如出一辙。政变其实不需要太多人的参与,参与人多了反而容易坏事。只要找对了关键人,政变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往看韩国宫廷剧,会发现韩国宫廷政变太简单了。找一些士兵把当权大臣一抓,然后就可以宣布兵变成功,这其中或许有艺术加工的成分,但事实上很多政变就是如此简单。

愚蠢的人总是把简单的事情搞的很复杂,而聪明的人却总能把复杂的事情搞的很简单。无疑,李世民就是那个把复杂事情搞简单的聪明人,他没有把寥寥数百人的队伍拉到东宫与太子面对面死磕,而是把这数百人悄悄地安排到了一个关键的地方——玄武门。

玄武门是长安宫城北面的中门,入朝的必经之路。李世民从这里入朝,李建成和李元吉同样从这里入朝,李世民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埋伏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