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烦恼
在传统的印象中,总觉得皇帝君临天下,为所欲为,应该是没有烦恼的。事实上,皇帝也是人,皇帝也有烦恼,只是由来人们只看到了“贼吃肉”,没看到过“贼挨揍”。
贞观十七年的李世民也是烦恼的,在四月七日前,他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兄弟为了皇位的继承权打的死去活来,最后他快刀斩乱麻,将心中的那架天平掀翻,太子和魏王都不选,转而选择了时年只有十五岁的晋王李治。
晋王李治是李世民不得已的选择,因为嫡出总共三个儿子,太子和魏王都倒了,只剩下晋王一棵独苗,不选他还能选谁呢?然而晋王李治柔弱的肩膀能挑起大唐的江山社稷吗?李世民有些怀疑,有些不放心。
都说是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到了李治这里,三个帮是不够的,起手十一个,而且个顶个都是当朝绝顶高手。
这十一个帮手都是谁呢?
太子太师长孙无忌,太子太傅房玄龄,太子太保萧瑀,这是太子的三师;
太子詹事李世勣,太子宫右卫率李大亮,太子宫左庶子于志宁、马周,太子宫右庶子苏勖、高季辅,太子少詹事张行成,太子宾客褚遂良,这是太子宫的领导层配置。
这个名单几乎将贞观一朝的核心一网打尽,由此可见李世民的用心良苦。值得一提的是太子少詹事张行成,此人的名字知道的人很少,但他有两个很有名的族孙,这两个族孙在武曌执政的晚期红的发紫,热的发烫,两个活宝的名字分别叫做张易之、张昌宗。
十一人的大名单涵盖了贞观一朝的核心,也涵盖了李世民最后的三大托孤重臣,分别是长孙无忌、褚遂良、李世勣。
长孙无忌是李世民的发小、大舅哥,褚遂良的父亲褚亮是李世民的十八学士之一,这两个人都是有渊源的。而唯独李世勣是没有这些渊源的,他是凭借自己的战功和为人处世获得了李世民的赏识。他的李姓正是李唐皇室赐予,而他本姓徐,隋唐演义中徐茂功的原型正是他。
为了笼络李世勣,李世民是下了血本的,血本下到最后,连自己的胡子都搭上了。
李世勣曾经得过一次急病,需要用偏方治愈。偏方由数味中草药构成,其中一样很奇特:胡须灰。也就是把胡须剪下来烧成灰,然后掺到药丸里。本来胡须灰并不难得,而难得的是李世民贡献出了自己的胡须灰。
李世民亲自剪下了自己的胡须,烧成了灰,亲手掺到了药丸里,然后送给李世勣吞服治病,这一下把李世勣感动地几乎吐血。
皇帝,君临天下的皇帝,为了你李世勣的病居然剪掉了自己的龙须,这是何等的恩宠,你李世勣承受得起吗?
感动不已的李世勣不断地磕头,不断地谢恩,直到磕头磕出了血。对此李世民淡淡地说道:“这是为了江山社稷,又不是为了你,用不着谢!”
如果说剪须事件已经足以让李世勣感动,那么随后的恩宠就让李世勣感动到无以复加。
贞观十七年的某一天,李世勣参加了李世民主持的宫廷宴会。在这次宴会上,李世民对着李世勣又说出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话,最后李世民盯着李世勣的眼睛,缓缓地说道:“朕在群臣中寻觅可以托付孤儿寡妇的大臣,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当年你没有辜负旧主李密,想来也不会辜负朕!”(朕求群臣可托幼孤者,无以逾公,公往不负李密,岂负朕哉!)
话说到这个份上,算是给李世勣捧到了极点,此时李世勣的感动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当即谢恩发誓,咬破自己的手指,以示忠诚。
在这场宴席上,李世勣喝醉了,喝高了,最后直接倒在宴席上呼呼大睡,而李世民则关切地解下自己的龙袍为他盖上,以免受凉。
君臣际遇如此,夫复何求?
历史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总有些人物让人感叹,总有些事情让人感动,然而如果你真的以为李世民与李世勣真的交心到如此程度,那就是你错了。李世民与李世勣的君臣际遇也是一场政治秀。
李世民处心积虑,用心良苦,说到底为的都是大唐江山的传承,然而到现在为止他对李治还是不放心,在他的心里一直还有一个人选,那就是吴王李恪,李恪颇有李世民年轻时的风采,不由李世民不动心。
一边是英武类己的李恪,一边是看似柔弱的李治,李世民再次陷入了烦恼之中,该不该换掉李治改立李恪呢?
犹豫中的李世民找来了自己的大舅哥长孙无忌,说道:“你让我立李治,可是他性格太弱,恐怕不能担起守江山的职责。吴王李恪很像我,我想立他为储,怎么样?”
何如?不何如!
李世民用这样的话问长孙无忌绝对是问错了人,试问长孙无忌这个晋王李治的拥立者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立场去转而支持吴王李恪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第一,吴王李恪不是自己的亲外甥;第二,吴王李恪年龄太大了,难以控制了,有谁愿意拥立这样一个尾大不掉的爷呢?
李世民似乎看出了长孙无忌的小九九,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李恪并不是你的外甥?”
一语中的,直击要害,且看长孙无忌如何应答。
长孙无忌从容说道:“太子十分仁厚,是良主。储君位置显要,怎么可以老是变动呢?”
这就是长孙无忌,老奸巨猾的长孙无忌,抬出太子仁厚的招牌,再祭出“储君之位不能经常反复”的宝典,一个招牌,一个宝典,就让李世民哑口无言。
“太子仁厚”,完全符合储君的规范,这说明你没有废太子的理由;“储君之位不能经常反复”,这说明一个君临天下的皇帝不能总是出尔反尔,反复无常,已经废了一个太子,难道还要再废一个吗?
长孙无忌用一个招牌和一个宝典稳住了李世民,同时将李世民的质问按下不表,“公以恪非己之甥邪?”
是的,我与晋王打断骨头连着筋,感情是带血的,至于吴王,哪个村的?
到了这个时候,李世民只能认命了。想立的不能立,不想立的却偏偏得立。
以李世民的执政能力,此时若是一意孤行立吴王李恪也是可以的。然而做为皇帝,他考虑眼前也必须考虑身后,在眼前他可以用自己的手腕迫使大臣们服从李恪,然而在身后,他就无能为力了。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大臣们不会轻易就范,这就注定了李恪即使成为太子,也未必成为合格天子。
那么为了李恪而赶走长孙无忌这些大臣可行吗?也不可行!他们都走了,皇帝也就成了光杆司令。
皇帝与大臣,就是一个主角与一大堆配角的关系,缺了主角这戏没法演。缺了这一堆配角同样也没法演,卓别林可以唱独角戏,而古往今来的皇帝却不能,一个都不能。
李世民也只能就此放弃易储的想法,无论李治仁厚也好,懦弱也罢,他只能有这一个选择了。至于吴王李恪,只能忍痛放弃,怪只怪他不是嫡出,怪只怪他没有一个舅舅叫长孙无忌,怪只怪造物弄人,时不我与。
此后,李世民专门找来了吴王李恪,通知了他不能立他为储的结局,从今以后,大唐的太子就是晋王李治,以后他会是大唐的皇帝,而你,李恪,尽管年长,但你是臣,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李世民对李恪说道:“父子虽然是至亲,但如果有罪,天下的法律也不能徇私情。西汉时汉武帝立刘弗陵当皇帝,刘弗陵的哥哥燕王刘旦不服,阴图不轨,结果摄政大臣霍光一纸诏书就把他诛杀了。为人臣子,不可不戒。”
说这话时李世民表面严肃,内心悲伤,他想用刘旦和刘弗陵的故事警示李恪,没有想到却一语成谶。
十年后,吴王李恪被诬陷谋反,勒令自杀,而把他打入谋反大名单的,正是他的挂名舅舅长孙无忌,于是燕王刘旦的悲剧在唐朝再次上演,李恪就是“刘旦”,而长孙无忌当仁不让,“霍光”!
想爱不能爱才最寂寞,唱歌的是信乐团,点头的却是李世民。
高句丽恩仇
贞观十七年到十八年的李世民是烦恼的,是苦闷的,是需要发泄的,恰在此时,一个很好的发泄载体出现了,这个载体就是高句丽。
高句丽曾一度与隋朝为敌,结果引发了隋朝前后四次远征,隋文帝杨坚一次,隋炀帝杨广三次,而隋朝末年的天下大乱就是由三征高句丽引起。
可能是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在唐朝建立之后,高句丽与唐朝的关系相对不错。此时高句丽国王已经发生了更替,那个惹怒隋朝的国王高元已经去世了,继位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高建武,在高建武的任内,高句丽与唐朝的关系非常融洽。
武德二年,高建武遣使来朝;武德四年,高建武再次遣使朝贡;武德五年奉高祖李渊之命搜罗隋末因战争散落在高句丽各地的原隋朝士兵以及百姓,以礼遣返,前后达一万多人。
双方的友好关系一直延续到贞观五年,这一年,两国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两国关系的变化是由一个人性化措施引起的。
贞观五年,李世民派广州都督府司马长孙师出使高句丽,交给他一项任务:收集隋朝三征高句丽时阵亡将士的遗骸统一加以安葬,这个任务很特殊,也很人性化,同时彰显了李世民胸怀天下的博爱之心。
值得一提的是,一千多年后的2009年,同样有一个人性化的举措让世人感动,这个举措最先由民间发起,后由我国政府正式出面,这个举措就是迎接散落海外的抗战英雄遗骨回家。
回过头接着说长孙师出使高句丽,奉命出使的长孙师开始时非常顺利,然而不久就遇到了一个难题:高句丽居然用隋军将士的遗骸修筑成宣扬武功的京观。
京观是中国人的发明,京观的功能是宣扬武功。京观的修筑是这样的:先堆集敌军的尸骸,然后封土而成,修筑好的京观展示的是本方的战斗力,羞辱的是对方的无能,现在高句丽就是用隋军将士的遗骸修筑成一座宣扬高句丽武功的京观。
看着这刺眼的京观,长孙师出奇愤怒,尽管距离三征辽东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但这加于隋军阵亡将士身上的屈辱却一直延续到了贞观五年,死后不能入土为安还要接受这样的屈辱,太残酷了!
长孙师长啸一声说道:“毁掉京观,正式安葬这些为国捐躯的将士!”
在长孙师的主持下,京观毁掉了,背负屈辱的将士遗骸得到了安葬,长孙师将这些遗骸下葬,祭奠一番,然后回朝复命。
长孙师的使命就这样结束了,然而留给高句丽的震动却刚刚开始,在长孙师看来他只是拆除了一座京观,在高句丽看来,这或许是大唐发动战争的信号,连京观都毁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呢?
从此之后,高句丽加强了对大唐的戒心,并且开始修筑用以防守的长城。中国的长城是万里规模的,他们的差点意思,千里级别,东北自扶余城,西南至海,千有余里。
不过防范归防范,两国的微妙关系还没有到破裂的地步,贞观十四年,高句丽国王高建武还遣太子高桓权朝贡,李世民对之优劳有加。
高句丽与大唐关系彻底破裂是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这个人就是高句丽权臣渊盖苏文。
自古以来皇帝与大臣就是猫和老鼠的关系,时而猫强大,时而老鼠强大,猫强大的时候,老鼠给猫当三陪;老鼠强大的时候,猫给老鼠当三陪,现在高句丽国就出现了猫给老鼠当三陪的情况,猫叫做高建武,老鼠叫做渊盖苏文。
渊盖苏文在贞观十六年(公元642年)成为高句丽朝中尾大不掉的权臣,出任东部大人(东部总监官)(旧唐书称渊盖苏文时任西部大人),性情粗暴,违法乱纪,已经露出不臣的苗头。
不甘心被架空的高建武召集了部分大臣,计划除掉渊盖苏文。然而很不幸,消息还是走漏了,“除渊计划”被渊盖苏文提前知晓,这一下刀把握到了渊盖苏文的手中。
此时的渊盖苏文已经掌握了高句丽的兵权,发动兵变只是抬抬手的事情,以前不发动兵变是因为时机未到,现在对方的“除渊计划”已经出台,再不兵变就没机会了。
渊盖苏文决定兵变。他谎称要举行一次盛大的阅兵式,邀请国王和朝中大臣一起检阅,为了表示诚意,还给大家准备了酒席。
受邀检阅部队的大臣们没有多想,尽管他们知道渊盖苏文一直有不臣之心,但他们还是认定渊盖苏文不敢胡来,这么多朝中大臣在场,谅他不敢怎样。
渊盖苏文确实没有胡来,他是硬来的。
就在大臣们一一入席准备享受大餐时,渊盖苏文的伏兵杀了出来,一百多名朝中大臣没有享受到大餐,却吃到了渊盖苏文免费赠送的“乱刀剁”。
那个年月,吃顿大餐真不容易。
处理完朝中大臣之后,渊盖苏文挥刀冲进了王宫,亲自招待了国王高建武。君臣二人经过一番“礼让”,以渊盖苏文将高建武砍成数段告终,然而这还不算完,事后他还把零碎的高建武都扔进了水沟。
三条腿的人难找,两条腿的国王有的是。在剁完高建武后,渊盖苏文拥立了新国王,新国王是高建武的侄子,名叫高藏,显然这个高藏也就是个木偶,牵线的还是渊盖苏文。
从此之后,渊盖苏文自称莫离支(中央执政官),集高句丽军政大权于一身,相当于唐朝的吏部尚书加兵部尚书。与唐朝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不同的是,唐朝皇帝货真价实,而高句丽国王只是摆设。
此时的渊盖苏文就是高句丽事实上的国王,气焰之盛无人可挡。平常身背五把佩刀杀气腾腾,属下无人敢正视他的眼睛,上马下马采用的都是人梯,无论多贵的贵族,多高的将领,在渊盖苏文眼中就是一个马镫,用来踩在背上上马的马镫而已。
至于出行,渊盖苏文的排场更大,一律军队开道,仪仗队高喊,闲杂人等规避,实在没处躲的,可以先跳进旁边的深沟或者山谷躲一会。经过渊盖苏文的不断出行,高句丽老百姓几乎不敢上街了,毕竟深沟和山谷不是那么好跳的。
渊盖苏文的嚣张很快从国内延伸到国外,向邻国新罗发起了攻击,这一下触动了唐朝的神经,因为新罗与高句丽一样都是唐朝的朝贡国。
高句丽入侵新罗,这就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如果放任渊盖苏文做大,那么很可能在朝鲜半岛以及辽东半岛兴起一个新的军事强国,这恰恰是李世民所不愿看到的。
李世民先是派出了司农丞相里玄奖前往调停,劝说渊盖苏文停止进攻新罗,李世民满心以为渊盖苏文会听话立即收兵,没想到渊盖苏文并不买账。
渊盖苏文说道:“以前隋朝三次攻打我们的时候,新罗趁火打劫蚕食了我们五百里领土,现在不让我们攻打,除非他们主动归还,否则这仗没完。”
面对不听话的渊盖苏文,相里玄奖的嘴上功夫也不含糊,马上回应道:“这都是陈年旧事了,不能论了。真要论起来,辽东各城过去都是我们的郡县,被你们吞并了,我们都没再说什么,你们怎么能再和新罗算那些旧账呢?”
相里玄奖苦口婆心,渊盖苏文置若罔闻,一句话,高句丽的事,唐朝管不着。
贞观十八年二月一日,相里玄奖回到长安,将碰壁的经历一一回奏,这次回奏成为大唐与高句丽关系的分水岭,在这次回奏之后,李世民决定对高句丽进行讨伐,而且要御驾亲征。
李世民之所以决定出兵高句丽,应该不外乎三个原因:
一、地缘政治需要,不能允许渊盖苏文一家做大,不然将对唐朝的东北部安全构成严重威胁;
二、自登基以来,李世民再也没有御驾亲征了,这一次他要御驾亲征,他要证明自己依然没有老,依然可以南征北战;
三、几年来,立储、废储让他心力憔悴,苦闷不已,他需要发泄,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总之,在公在私,李世民都要出征高句丽,对于大唐,对于他自己,都很重要。
出征
对于李世民的出征,朝中是分成两派的,一派是鹰派,一派是鸽派。鹰派以主战的李世勣为代表,鸽派以主和的褚遂良为代表。
李世勣举出对付薛延陀汗国的一件往事,贞观十五年薛延陀汗国犯边,李世民准备大举讨伐结果被魏征叫停。然而时隔三年,恶果出现,薛延陀汗国依然在边境制造摩擦,由此可见,该讨伐的一定要讨伐。
褚遂良则提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般情况下大唐出兵必胜,但是万一此次失利呢?一旦失利就很有可能重蹈隋朝的覆辙,越想发兵报复越报复不了,最后的结果可能会影响国家安危。
对于李世民的御驾亲征,褚遂良更是举双手加双脚不赞成,以万金之躯,轻行远举,不敢想象,令人担忧。
此时的朝中大臣,多数站在褚遂良一边,他们反对远征高句丽,更反对李世民御驾亲征。然而李世民就是李世民,一旦决定就很难更改,况且此战于公于私他都要打,即使一百头牛也拉不回,即便魏征在世,也未必能让李世民回头。
贞观十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李世民任命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领将军常何等率江淮、岭南、三峡劲卒四万,战船五百艘,同时在长安、洛阳招募士卒三千人,总计四万三千人从莱州出发,横渡黄海,直击高句丽首都平壤;任命太子詹事、左卫率李世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领步骑六万以及兰州、河州二州降胡向辽东城进发,两军合势并进。
李世民采用的方法与隋炀帝杨广的方法一样,同样是两路并进,同样是海陆夹击,只不过杨广已经失败了,那么等待李世民的又是什么呢?
在李世民看来,等待他的除了胜利,还是胜利。
李世民为什么这么自信呢?他自己给出了五个理由:
一曰以大击小,二曰以顺讨逆,三曰以治乘乱,四曰以逸敌劳,五曰以悦当怨,何忧不克。
贞观十八年十二月十四日,李世民下诏,远征各军以及百济国军队、新罗国军队、奚部落军队(滦河上游)、契丹部落军队(辽河上游)各军分道直击高句丽,至此,李世民已经完成了战略布局。从这一刻开始,至少有六只拳头分六个方向向高句丽挥去,至于高句丽能不能挺住,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李世民已经决定御驾亲征,长安和洛阳就处于权力的真空地带,该留下谁镇守长安和洛阳呢?
《礼记》有云:储贰镇中,意思是说皇帝不在,则由储君镇守,全面主持工作,在李承乾做太子时一直维持着这个惯例。然而这一次李世民却有了独特的安排,他没有把太子李治留在长安或者洛阳,而是把长安交给了房玄龄,洛阳交给了萧瑀,李世民把房玄龄和萧瑀这两名重臣放在留守的位置上,就是为了给李治锤炼的机会。
事实上,从贞观十七年立储以来,晋王李治一直没有像样的功绩,这在李世民看来是致命的缺憾,如此何以服众,何以君临天下?更何况李治生性柔弱,这让李世民非常担心。
“生子如狼,犹恐如羊”,生个男孩即使有着狼一样的性格,家长还是担心孩子像羊一样柔弱,因为男孩要顶天立地,需要有坚毅的性格,李世民这个第一家庭的家长同样需要磨砺儿子的性格,因此他没有把李治留在长安,而是带到了定州(河北省定州市)。
贞观十九年三月二十四日,李世民从定州出发,留下高士廉、刘洎、马周、太子少詹事张行成、右庶子高季辅同掌机务,辅佐太子李治。
临别之际,太子李治哭泣不已,这几天他一直在哭,一是心里没底,二是不忍与父亲分别。看着哭泣的李治,李世民的心中有一丝酸楚,难为他了,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就要挑起社稷的重担,然而不如此也不行,自己百年以后他还是要独立承担,是时候让他接受磨炼了。
李世民对李治说道:“现在留你镇守都城,再给你配几名大臣,我是想要天下人知道你。你应该好好去管理国家,为什么要悲泣呢?”
“欲使天下识汝风采”,这是李世民的刻意安排,也是一个父亲的良苦用心。
说完,李世民亲佩弓矢,手结雨衣于鞍后。此战他已经把自己皇帝的身份放在脑后,这一次他不是皇帝,而是冲锋陷阵的将军。在他拍马离去的一瞬间,他终于找回了久违的冲锋感觉,久违了沙场,久违了雄兵,我李世民又回来了。
在李世民从定州出发后不久,李世勣正式吹响了出征高句丽的号角。
当时李世勣驻军柳城(辽宁省朝阳市),出军可以有两个选择,一是向东穿过怀远镇,一是向北直指通定镇,向东还是向北呢?
种种迹象表明,李世勣的军队很有可能直接向东,因为这条路线距离最短,最便捷,而李世勣军队确实也做出了向东的态势,这一下将高句丽军队的重心都被吸引到李世勣的东线上。
然而,往东是假,向北才是真,李世勣在做出一系列东进假象之后迅速挥军向北,当高句丽守军还在瞠目结舌之际,李世勣已经从通定镇渡过辽河,挺进到了玄菟(辽宁省沈阳市),这一出其不意的进攻震动了整个高句丽国,高句丽国境内所有城市立刻紧闭城门,闭门自守,不好了,李世勣来了。
几乎就在李世勣挺进玄菟的同时,辽东道副总管李道宗率领的数千士兵兵临新城(辽宁省抚顺市北)城下,折冲都尉曹三良甚至率领十余名骑兵直接冲到了新城的城门下,挑衅了半天,却遭遇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是城死了,而是人死了,怕死了!守卫新城的高句丽守军骚动不已,就是没有人敢迎战,得了,闭上眼,就当他们不存在。
然而唐军毕竟是存在的,而且还不只李世勣和李道宗这两支,此时营州都督张俭也率军渡过辽河,直扑建安城(辽宁省盖州市),大破高句丽军队。
如此一来,同时有三支唐军攻入高句丽境内,高句丽的压力越来越大,疲于抵抗。
最先攻入高句丽的李世勣和李道宗呈现出不可阻挡的态势,在新城和玄菟耀武扬威之后,两人迅速合兵一处,包围了真正的目标盖牟城(辽宁省抚顺市)。
盖牟城是高句丽当时的重要城市,与辽东城遥相呼应,要想拿下辽东城必须先攻下盖牟城,不然唐军就将两面受敌,同时盖牟城也是高句丽重点经营的城市,这里有唐军最需要的东西——粮食。
盖牟城是不幸的,他面对的是初唐的两大名将李世勣和李道宗,这二人是当时硕果仅存的三大名将中的两位,同时也是李世民最看重的两位。
当时李靖已老,侯君集已诛,尉迟敬德忙于研究“长生不老”,此次征战辽东只是作为左一马军总管随军出征,已经注定与主角无缘了。此时与李世勣和李道宗齐名的只有薛万彻,不过同李世勣和李道宗相比,薛万彻的起伏太大。李世民评价他说,要么赢得惊天动地,要么败的溃不成军。而李世勣与李道宗则不同,他们不会有惊天动地的大胜,也不会有溃不成军的惨败,古往今来的名将,均是精于此道。
现在李世勣、李道宗这两员名将坐镇,盖牟城注定无法挡住唐军的兵锋,从四月十五日到四月二十六日,盖牟城抵挡了十一天。到第十一天实在抵挡不住了,李世勣挥军攻入了城中,俘虏两万余人,缴获粮食十多万石,大大减轻了唐军的粮草压力,也正符合孙子所说“因粮于敌”。(从敌人处缴获粮草为我所用)
李世勣大军旗开得胜,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张亮的开局也非常不错,他的部队从莱州出发,跨海北上,直接攻击卑沙城(辽宁省大连市)。
卑沙城四面悬崖峭壁,只有西门坡度稍缓可以攀上,这唯一的漏洞被唐军抓住,卑沙城破只是时间的问题。由于卑沙城是辽东半岛的最南端,高句丽对此的经营并不用心,防守非常稀松,当夜,右骁卫将军程名振率军抵达,副总管王文度迅速爬上城墙,里应外合,卑沙城破。
打开卑沙城这个缺口,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张亮迅速派出总管丘孝忠挺进鸭绿江口,形成海陆合围之势。
与张亮遥相呼应,李世勣大军攻占盖牟城之后稍事休整,随即南下直扑辽东城,这颗挡住隋炀帝杨广两次兵锋的硬钉子终于迎来了第三拨拔钉人,这一次结果会如何呢?走着瞧吧!
辽东城
贞观十九年五月八日,李世勣和李道宗对辽东城形成了合围之势,然而高句丽军也不是吃素的,在李世勣完成合围之后,援救辽东的高句丽援军已经到了,步兵骑兵合计四万人。
如果放在以前,四万高句丽兵不在唐军话下,然而这一次却有所不同,因为这一次唐军的兵力处于明显的劣势。
细心的读者会记得,隋朝时远征高句丽军队动辄数十万,隋炀帝杨广第二次远征居然动用了上百万军队,这一次李世民动用了多少呢?只有十余万。
李世勣部六万余人,张亮部四万三千人,李世民亲自指挥的天子六军,再加上一定比例的后勤补给部队,合计人数应该在十五万左右,连隋炀帝杨广大军的一个零头都不到。这就是李世民征辽东的全部家当,而这也正是李世民的聪明之处,他想征辽东,但他不想动摇国本,隋炀帝那种赔本赚吆喝的买卖他是不会干的。
然而李世民的精明也增加了唐军的压力,以十余万唐军征讨高句丽还是非常吃力的,更何况高句丽处于守势,唐军处于攻势,守比攻容易,地球人都知道。
现在李世勣和李道宗就遇到了很现实的问题,他们属下的军队总计六万余人,除去一部分后勤部队,除去一部分围城,能用来打援的部队已经不多了,具体到李道宗手下只有四千骑兵,而他就要用这四千人去迎战高句丽的四万援军。
听说对方四万人,而盘点本方只有四千人,李道宗的部下们有了畏难情绪。四千打四万太挑战了,难度太大了,能不能等皇上来了一起打啊,那时咱的兵多点。
话虽然这么讲,然而李道宗却坚决不同意,大喝一声说道:“敌军以为人多势众,必定有轻视我军的心理,况且他们远道而来已经疲钝,此时攻击必能击败他们,我们是前军,就是要为天子扫清道路,哪有把大敌留给皇上清理的道理!”(且吾属为前军,当清道以待乘舆,乃更以贼遗君父乎!)
李道宗说完,李世勣重重地点了点头,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为人臣子者,当如是也。
李道宗和李世勣的精神感动了属下,果毅都尉马文举腾地站了出来,说:“不遇劲敌,何以显壮士!”
说完,马文举率先策马冲向高句丽军阵营,所到之处,敌军纷纷落马,辽东城打援之战正式拉开序幕,李道宗带领四千骑兵杀向了四万高句丽援军,而李世勣则在后面相机而动。
战局一度向着有利唐军的态势发展,不料一个胆小鬼的举动将唐军推向了危险的边缘,行军总管张君乂居然临阵退缩,拨马跑了回来。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坏榜样的力量同样无穷。有这个领导干部带头,部分唐军也打起了退堂鼓,纷纷掉头往回跑,这一下李道宗的四千骑兵全乱了。
李道宗不愧是一代名将,在乱军之中依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先是压住了阵脚,然后登高眺望,他在看双方的阵势,看看高句丽有没有致命的漏洞。很快,李道宗发现,不仅唐军乱了,高句丽军其实也乱了,四万高句丽部队可能是缺乏统一指挥,已经不是铁板一块,此时如果冲击其中心地带,高句丽军队也将大乱。
李道宗随即集合数十名精锐骑兵,自己亲自带队冲向了高句丽军队的核心地带,然后从核心地带开始向外冲锋,这一招叫“中心开花”,为的就是彻底搅乱敌人的布局。
乱了,彻底乱了,此时李世勣及时率援军赶到,从外围向里冲击,高句丽援军只见唐军源源不断赶来,更是慌乱,很快就溃不成军,被李道宗和李世勣掩杀一千多人,败逃而去。
两天后,李世民渡过辽河,过河后他用一个小小的举动坚定了全军的信心,什么举动呢?拆掉辽河上桥梁,朕不胜不归。
古有项羽破釜沉舟,今有李世民过河拆桥,不胜不归。
随即李世民驻扎马首山下(辽宁省辽阳市西),先来一个赏罚分明:
江夏王李道宗退敌有功,赏!
果毅都尉马文举(正六品、县处级)勇气可嘉,赏,越级擢升为中郎将(正四品、正厅级)!
行军总管张君乂临阵退缩,罪无可恕,斩!
赏罚之后,围攻辽东城大战正式开始,李世民亲率数百名精锐骑兵抵达辽东城下,进行大战第一项:运土填壕沟。
此时的李世民不再把自己当成皇帝,而仅仅当做普通一兵,他冲进运土士兵的行列,叫住了背土最多的一名士兵,从士兵的土袋里分出了一部分放到自己的马背上,然后拍马走进了运土的行列。
皇帝亲自运土了。
随行的大臣们慌了,一个个从运土士兵那里抢到了一部分土,然后迅速跟了上去。
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干部,此言不虚!
在李世民的带领下,辽东城外的护城河被填平了,呈现在唐军面前的是一马平川,现在壕沟的阻挡已经没有了,能阻挡住唐军的只有辽东城的城墙,而这高高的城墙曾经挡住了隋军两次狂攻,还会有第三次吗?
隋军的前两次狂攻其实是有机会开花结果的,只可惜都一一错过了:第一次狂攻原本成功在望,结果被高句丽兵的假投降给忽悠了,第二次狂攻更加可惜,与城墙等高的高速公路都修好了,却因为国内杨玄感谋反而功败垂成。现在李世民带领他的唐军来攻打第三次,这一次呢?
事不过三!
李世勣指挥围城大军足足攻打了十二天,辽东城依然固若金汤,如果照此发展下去,唐军恐怕要重蹈隋军的覆辙,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进攻进行到了第十三天,局势终于有了变化,这一天夜晚有风,而且是南风大作,久经沙场的李世民很快想到了破城的方法:火攻。
是夜,李世民派出勇士来到辽东城下,这位勇士的任务就是上辽东城纵火,然而辽东城城墙高耸,徒手无法攀爬,难道勇士能插着翅膀飞上去?
翅膀真没有,冲竿可以有。
纵火勇士抓住冲竿的一端,搭档们抱住冲竿的另一端,两端一起发力,将纵火勇士送上了辽东城的城墙。而纵火目标——西南城楼就在他的面前。
火起,夜亮,大火蔓延到辽东城的内城,城内已经乱做一团,而就在此时,更多唐军士兵爬上了城墙,冲向了火光辉映下的辽东城。
这一夜辽东城很乱,这一夜辽东城很忙。忙乱过后,一万高句丽士兵阵亡,一万高句丽士兵被俘,四万高句丽平民被俘,杨广想到没有做到的事情终于被李世民做到了,不知道九泉之下的杨广有没有不服?
到此时为止,李世民的远征节节胜利,尤其是攻下盖牟城和辽东城,更是让这次远征有了充足的粮草保障。盖牟城粮草有十余万石,辽东城粮草有数十万石,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有如此多的粮草做后盾,李世民对这次远征充满了期待。
辽东城都攻下了,平壤还会远吗?
以德服人
功夫巨星李连杰曾经演过方世玉系列,在电影中他饰演方世玉,雷老虎是他的岳父,雷岳父经常会跟方世玉说同样的话:行走江湖,要以德服人。
其实“以德服人”只是雷岳父的一个幌子,他本人说到没有做到,而远征高句丽的李世民却是说到做到,事实证明,效果不错。
攻克辽东城后,李世民挥军进抵白岩城(辽宁省灯塔市西),在这里他与契苾何力一起将“以德服人”发挥到极致,既攻城,又收心,两手抓,两手都很硬!
右卫大将军李思摩很荣幸,他成为李世民的第一个“模特”。
李思摩原本是突厥的将军,后来归顺唐朝成了唐朝的将军并被赐姓李,这样阿史那思摩摇身一变就变成了李思摩。后来李世民交给李思摩数万突厥部属,同时委任他为东突厥的新任可汗,希望他能建立一个效忠于唐朝的新东突厥汗国。然而李思摩是将才却不是帅才,数年后数万部属不服他的管理纷纷离去,他的新东突厥汗国就此终结,已成光杆可汗的李思摩无处可去又回到了长安,当上了李世民的右卫大将军,这一次远征高句丽他伴驾出征。
贞观十九年五月二十九日,李思摩将军中箭了,而且一中就是两箭:一箭是高句丽守城士兵射的,一箭则是李世民射的,高句丽士兵射的在身上,李世民射的在心里。
李世民射的是什么箭呢?笼络人心的收心之箭。这支收心之箭很准,很强,让所有士兵无法抵御。
他竟然亲自用嘴帮李思摩吸出了中箭之后产生的淤血。这就是李世民的收心之箭。
此箭一出,全军上下无不感动,皇帝爱护至此,焉能不三军用命?至于李思摩,更是把这一收心之箭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生死不忘。
对李世民同样生死不忘的还有白岩城的老百姓,在这次战争中,他们虽然经历了战火,但同样记住了大唐皇帝的恩德,如果不是李世民,战后的白岩城本来会是一座空城,一座死城。
这一切还得从白岩城的反复无常说起。
贞观十九年五月十七日,唐军攻克辽东城,兔死狐悲的白岩城守军预感到挡不住唐军的兵锋,就向唐军表达了投降的意愿,唐军欣然接受。然而几天之后,白岩城的守军又变卦了,不投降了,接着打。
十一天后,唐军挥军包围了白岩城,不是不投降吗?狠狠打,往死里打!此时唐军士兵已经不希望白岩城投降,坚固的辽东城都攻下了,还怕小小的白岩城吗?更何况攻城之后还可以劫掠,苦哈哈的出国作战不就图个战后劫掠吗?
然而李世民想的注定与普通士兵不同,他要的是天下人心,要的是战后完整的城市,而绝不是劫掠一空的空城,死城。如果能够和平接收,又何必动干戈呢?
此时白岩城城主孙代音派来了秘密使节,给李世民带来了愿意投降的消息,只不过担心城内还有人不服。
还有人不服?好办!李世民专治各种不服,随即命人拿出唐军旗帜交给使节,说道:“回去告诉你们城主,愿意投降的话,就把旗帜插上白岩城的城头。”
转眼间,白岩城上插上了唐军旗帜,城内守军以为唐军已经登城,抵抗无望,糊里糊涂的就跟随城主孙代音向李世民投降,不费一兵一卒,白岩城已落入唐军手中。
这样的结果让李世民很高兴,却让李世勣以及手下的诸多将领非常不爽,士兵们浴血奋战就为了战后捞一把,这下全没了,到哪说理呢?
李世勣说道:“兵士们之所以奋不顾身拼命杀敌,就是为了掠夺城中的东西。现在眼看城破了,皇上为什么要接受他们的投降?这样不是让战士们失望吗?”
李世民闻言,下马对李世勣说道:“你说的对,但是任由兵士们去杀人虏财,我余心不忍。这样吧,你手下有功劳的,我用国库的东西去赏赐,来替代这座城池。”
用自己国库赎敌方一城,古往今来不知有几个皇帝可以做到。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三国时马谡就说过这样一句价值连城的话语,而李世民就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随后,李世民在河边搭起帐篷,接受白岩城一万余百姓的投降,所有投降百姓都提供饮食,八十岁以上者按等级赏赐绸缎,白岩城以外城市前来协防的士兵同样加以抚慰,愿意留下的欢迎,愿意离开的发给粮草,一切随意。
在投降的人群中,李世民还发现了一个特殊的人物,这个人不是白岩城本地人,他是从辽东城来的,准确的说,他是护送上司的灵柩以及上司的妻儿来的。
原来此人是辽东城长史的侍从,他的上司被人谋害,身后妻儿孤苦无依,无法在辽东城安身,这名侍从就护送着长史的灵柩带着长史的妻儿逃到了白岩城,现在白岩城也破了,哪里是他们的下一站呢?
李世民给他们安排好了下一站,平壤!那里是辽东城长史的家乡!
李世民赏赐给有情有义的侍从五匹绸缎,同时为他制造了运送灵柩的车辆:有情有义的人啊,送你的主人回家吧!
有情有义,你的朋友佩服你,你的敌人同样也会佩服你。
就这样,在辽东城李世民展示了自己的“以德服人”,而与此同时,他的属下,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也展示了自己的英雄本色。
同辽东城大战一样,在白岩城之外同样发生过一次围城打援的激战,唐军出战的是契苾何力率领的八百精锐骑兵,对方则是从乌骨城(辽宁省凤城市)赶来的一万高句丽援军。
契苾何力率领八百骑兵杀进了重围,不幸被高句丽士兵的长矛刺中,腰部受伤落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薛万彻的弟弟薛万备单枪匹马杀了进来,在重重包围之中愣是把契苾何力救了出来,算是替两位哥哥报了契苾何力当年在吐谷浑之战的救命之恩。
被救之后的契苾何力重伤却不下火线,竟然将伤口简单一包扎,翻身上马又杀了回去。几番冲锋杀死对方一千余人,直至天黑各自收兵。
随后,白岩城投降,李世民居然让人找到了刺了契苾何力一长矛的高句丽士兵。李世民将这名士兵交给了契苾何力,是剁是刮,随意。
契苾何力却摇摇头,坚定地说道:“他为他的主子冒生死危险来刺我,是忠勇的人。我跟他又不曾相识,并没有怒恨。”随后契苾何力亲手放走了那位差点置自己于死地的高句丽士兵。
契苾何力,爷们,纯的。
错过
世界上有一种遗憾让人刻骨铭心,这种遗憾就叫做错过。无论是错过爱情,还是错过成功,错过给人带来的遗憾无药可医。
贞观十九年六月二十日,李世民挥军攻向了安市城(辽宁省海城市),在这里李世民先后三次错过了出奇制胜的机会,这三次错过让他一生痛心不已。
在李世民挥军攻向安市城的第二天,高句丽北部总督高延寿、高惠真率军向安市城增援。他们的背后是高句丽士兵以及靺鞨部落士兵的混合部队,总计十五万人。鼎盛时高句丽全国军队数量在三十万左右,这一次高延寿和高惠真带来了一半家当,就是要与李世民进行一场决战。
对于这场死磕,李世民充满期待,同样也充满担忧。因为此时他手中的牌并不多,能用于与高延寿死磕的机动部队只有三万人:李世勣步骑混编一万五千人,长孙无忌精锐士兵一万一千人,李世民亲自率领的步骑四千人,这就是李世民此战的全部家当。或许很多人会问,剩下的唐军做什么去了?剩下的唐军也没闲着,一部分从事后勤运送粮草,一部分包围安市城,不肯多动员部队的李世民这一次面临着捉襟见肘的窘境。
以三万对十五万,李世民的压力可想而知,不过他并不着急,他已经在内心中替高句丽军队虚拟了三套作战方案,然后他自己再见招拆招,一一拆解。
方案一:十五万大军一直向前,与安市城结成营垒,同时扼守高山险要坚守不战,放纵靺鞨骑兵出来骚扰唐军,届时唐军进不能立即攻克,退又有沼泽河流阻隔,势必坐困山中,进退两难;
方案二:救援安市城,救出全城军民后火速撤退,虽不能取胜唐军,但至少可以保存实力;
方案三:毕其功于一役,与唐军决战!
方案一上策,方案二中策,方案三下策,高句丽军会采用哪个方案呢?李世民认定会是方案三,因为十五万打三万优势太明显了,更何况这三万唐军还是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