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是谁啊?!
穆颂声色俱厉的斥责,魔音一样,绕在陆远的脑袋里,久久不散。
“我……你……”
陆远张张嘴,质问的话,顶在舌尖上,就差脱口而出,却还是被理智压了回去。
穆颂语气里,对他的愤怒不屑,和对安珩的关心回护,实在对比太明显。
明显到,陆远觉得,在过往十年中,都没听穆颂说过这么重的话。
就算没有一个脏字、一个坏词,陆远还是感觉被泼了一身的狗血,从头脏到了脚。
曾几何时,穆颂就算再跟他斗嘴,都不会舍得用这样的语气斥责他,即便,几次为了白煦,跟他起冲突时,都没有过。
这一下,陆远清清楚楚看明白了,安珩在穆颂心中的位置,绝不仅仅是白煦那种“好朋友”,而是……
陆远不敢深想,怕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就会发现,安珩对穆颂来说,是比自己还重要的存在。
所以,他当下,除了默默承受着,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
默默目睹,穆颂收起了对他的勃然大怒,转过脸,和声细语地对安珩表示歉意。
“学长,实在抱歉,今天日子……”
穆颂说着,眼风冷冷一扫陆远,就继续掉过头。
“看着不大好,饭就不吃了,我拿了书就走吧。”
“诶,别,别,我刚在网上下了火锅到家,你们要是一走,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了?
再说了,陆老弟拿了好酒来,怎么也要一起品品。”
“学长……”
穆颂觉得很抱歉,再加上,实在怕陆远继续发疯,还想坚持回去。
“真没事。”
安珩暖着脸,安抚似的拍了拍穆颂的肩膀,站起身。
“突然想起来,冰箱里还有些蔬菜,我去处理下,一会可以加进火锅里。”
“学长,我帮你吧。”
穆颂也起了身,被安珩连忙按回沙发上。
“我那厨房太小啦,就够一个人转身的,你……你们随便吃点水果喝喝茶,也可以看会电视,我很快就好。”
安珩说着,把电视打开,遥控器递给穆颂,就笑呵呵地进了厨房。
安珩一离开,陆远刚刚强打的自尊,软了下来。
“颂,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你给我老实点!”
穆颂谨慎地瞥了眼厨房里的安珩,压低了声音,警告向他靠近的陆远。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最清楚,但我告诉你,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要想像搞白煦一样搞我学长,不然,咱俩没完。”
穆颂说完,又狠狠瞪了陆远一眼,就站起身,跟进了厨房。
“学长,我可以去你书房看看吗?看看你这些年,都藏了些啥好书。”
“没问题啊,就在隔壁,你去吧,门开着呢。”
“诶,好的,我保证不乱翻!”
“哈哈,乱翻也没事,没什么秘密,就是有,也藏起来啦。”
“行,我算看出来了,学长就算为人师表了,也还这么‘诙谐’……”
……
陆远坐在客厅里,听着这对竹马,有说有笑,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跟他隔在两个世界。
如果这是出情景剧,此次此刻,自己就像个领了盒饭的龙套,被那个曾一直把他当作不二男主的人,遗弃在角落。
而那个曾经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人,一转眼,就找到了更合心意的“搭档”,再也不屑看他一眼。
陆远坐在沙发上,无神地盯着电视里闪动的画面发呆,腹部又泛起一阵阵钝痛。
看了眼表,到吃药的点了,才发现,药落在车上了。
犹豫了下,陆远坐在原地,没有起身去取药。
他怕,出了这个门,就再进不来了。
于是,只能靠着沙发扶手,用胳膊压着胃,想借此缓解一些痛感,可效果实在微弱,没一会,就疼得手心里都是汗。
“哎呀,陆老弟,你怎么了?”
安珩从厨房里出来,就看见陆远闭着眼,孤零零窝坐在沙发角落,一脸苍白。
安珩的声音,把书房里的穆颂也引了过来,一看见陆远这副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穆颂沉着脸,走上前,摸了下陆远的脑门,还好,没有发烧。
又看了看桌上的茶,突然想起来,普洱对胃的刺激不小,这狗男人本来就没好利索,这一下,估计更加重了。
“到药点了?你药呢?”
陆远睁开眼,可怜巴巴地说,“没带。”
……
想起他种种劣迹,穆颂恨不得不管这作死的狗男人,可终究是下不了狠心。
长叹一口气,把陆远的茶杯端了起来。
“学长,我去给他倒点热水,另外,你有治胃炎,或者缓解胃痛的药么?”
“有,你等我找一下。”
穆颂去厨房,把陆远的茶倒了,换上一杯温热的开水,接过安珩找来的药,扶着陆远喂了下去。
“你难受就先回去吧,火锅又吃不了……”
“没事,我看着你们吃。”
……
“你……”
“他这个样子,怕是也不方便开车,我给他单做点粥吧,等缓过劲了再说。”
安珩说着,就进了厨房,真去淘米做粥了。
穆颂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黑着脸,坐到陆远身边。
“你说你是何苦呢?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指望我可怜你么?”
陆远仰起脸,看着穆颂,点点头,“嗯。”
穆颂:……
“哼,那你可打错主意了,今天要不是看在学长的面上,我……”
“别,别说了……我真的,很疼,先别说了,好么?”
很疼,真的很疼,不仅胃疼,更心疼。
陆远抓住穆颂,手心的冰凉,把穆颂吓了一跳。
“你,你没事吧?!”
穆颂回握住陆远的手,在他的记忆中,这男人一直火力旺盛,哪怕大冬天,手心也是暖暖的。
在南方湿冷的冬天,出了门,总爱一边嫌弃他手凉,一边还包着他的手,将自己手心的温度传给他。
这会,怎么凉成这样?
穆颂神色紧张,而陆远生怕他又要赶他走,赶忙摇摇头,咬牙说“没事”。
“没关系的,我只是,疼,吃了药,一会就好了……”
胃疼可吃药,那心疼呢?
陆远看看穆颂,想讨要安慰,却又说不出口。
“真没事?”
穆颂看着陆远要死不活的样子,满腹狐疑。
“嗯,没事的,好多了。”
“行吧,反正身体是你自己的,扛出毛病,我也没办法。”
穆颂叹了口气,端起陆远的水杯,就要起身。
“你……陪陪我好么?”
陆远却拉着他不肯松手。
“少爷,咱们能像个成年人么?我是去给你添热水……”
“那你快点回来。”
陆远警惕地看了眼厨房里的安珩,生怕穆颂又被勾地留那了。
穆颂:……
“这几步路,想慢也慢不了,难不成,我还踩风火轮再快点么?”
打开陆远的手,穆颂拿着他的水杯,进了厨房又倒了些热水,就折回身。
“来吧,病号,多喝点热水。”
穆颂没好气地把水递过去,陆远却没接,仰着脸,嗷嗷待哺的样子。
“手都疼软了,没力气,拿不住,你喂我……”
“靠!你别得寸进尺啊。”
“我说真的呢……”
“叮叮叮!”
二人正纠缠着,突然听见门铃响,穆颂立即把水杯搁在茶几上,快走去开了门。
是外卖火锅到了。
穆颂接过来,跟安珩一起把材料包、菜都处理好。
火锅安排好了,给陆远的白粥也熬好了,三人坐上桌,各怀心思吃起饭来。
陆远身体虚,再加上穆颂刚才的恐吓,前半程一直默默吃着白粥,听一对“师徒”大谈特谈社会学理论,听得他很快就饱了。
不知是药起了作用,还是喝饱了粥,陆远终于有了精神,就迫不及待参与进“讨论”。
“那个,安老师,我也有些学社会学的朋友,怎么说呢,都挺有个性的,天天鼓吹打破观念桎梏,宣传社会学的想象力。
感觉跟你嘴里的社会学,不大一样啊……”
穆颂一愣,在他印象里,陆远的朋友,大多跟他“臭味相投”,学得全是“了不得”的治世经济,唯一的例外,就是学艺术管理的柳迪了。
社会学?
穆颂不觉得陆远看得上学社会学的“假大空”,心想狗男人是不是又要生事呢。
“没想到,陆老弟对社会学也有些关注嘛。”
安珩却不大在意,还很赞许地点点头。
“没错,社会学,确实是通过挖掘社会方方面面的本质,研究各种各样所谓规律、理念、观点的成因,从而解开束缚思想的无形缰绳。
也正因如此,社会学涵盖的,实在是浩如烟海,门派众多,研究的方向也五花八门。
所以,我专注的领域,跟你刚才说的那些朋友,不大一样。”
“哦……”
陆远点点头,一副听得很懂的样子。
“安老师专注什么领域?”
“社会福利学。”
“这样啊,那安老师,你怎么看社会福利带来的不公平问题。”
陆远靠坐在椅背上,看着安珩,眼神玩味。
“哎呀,陆老弟确实厉害,一针扎在关键上。”
安珩笑了笑。
“不过,讨论这个问题,恐怕,先要定义,什么是公平。”
难得,陆远竟然真诚地点了头,似乎很认同。
“确实,公平这个概念,不好说。不过,在我脑子里,那些努力奋斗的人,就该能者多劳、劳者多得,不该以维持社会福利为名,肆意盘剥。
不然,就会像某些‘高福利’国家一样,抹杀了人向上攀爬的动力,最后,都躺平了,福利又怎么撑得下去呢?”
安珩点点头。
“这个的确是很难调和的矛盾,所以,才会有社会福利这个学科分支,和那么多投入毕生心血的前辈。
不过,还是回到问题本身,什么才是公平。
就比如,陆老弟你说的‘能者多劳’,能者,之所以成为能者,本身,可能就是不公平的。
且不说,他们可能受到了更好的教育,有更好的机遇,不断被激发潜能,单说天生的生理差异,比如智力、体力,都不是公平的。
所以,‘能者多劳、劳者多得’,也不过是在一个时间点,实现所谓的‘公平’,但拉长时空线,却并不是公平的。”
陆远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听安珩继续。
“当然,为了维持社会的良性运转,有效的正向奖励,让‘劳者多得’,肯定是有必要的,所以,难点就落在了怎么把握那个‘度’上。
这一点,是我这几年一直的研究方向,可惜,还没什么可以分享的成果,不然,就可以更有底气地答复陆老弟的疑问了。”
安珩说着,笑着拍了拍陆远的肩膀,拿着酒杯,跟陆远装着热水的茶杯碰了碰。
“当然啦,按着马克思的设想,这只是咱们通往社会主义康庄大道上的小矛盾,真到了梦想实现的那一天,这都不是事啦!
来,为社会主义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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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女人,你真可以啊。绕老绕去,我看你是想挑起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矛盾啊!棋下这么大,不怕崩吗???
之之:崩不崩的,虐虐你还是小case啦。我不介意扛牛刀,宰你这小弱鸡~~~/得意
陆远:呜呜呜,老婆,她,她,她说我小!!!你快跟读者小天使澄清澄清~~~/急迫
穆颂:……滚,滚滚滚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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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社会学专业,也没有深入研究过,所有社会学皮毛都来自互联网,如有小天使是专业人士,请多多包涵。比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