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溪晚上回学校的时候整个都懵的,回到宿舍放空了似的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常宽回来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
“你他妈有病吧,回来了都不开灯,坐在那里,吓谁?”
紧接着萧时也出现了,他应该是夜跑刚回来,身上穿着运动装,正拿着毛巾擦汗,被常宽堵在门口进不去。
“进去。”萧时说道。
常宽一边走还不忘说几句:“齐溪以后能别这样吓我吗,我真的不经吓。”
“怎么样,问了吗?”萧时并没有坐下,脱着衣服打算去洗澡。
“问什么?”常宽迫不及待地问道。
齐溪:“没问,但是问了别的。”
萧时:“问了什么?”
常宽“……”压根没人理我。
“我问他,是不是认出我了?”齐溪终于动了动,身子往后仰了一下,“他说,他在第一天就认出我来了。”
萧时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齐溪转了一个身,整个人跨坐在椅子上:“我问他,你知道了,为什么不赶我走,他说他不讨厌我,还很喜欢我的画。”
萧时默默地听完,随后拿好洗漱用品,很轻地说道:“有戏。”齐溪没听见,他也不等齐溪回话就进了浴室。
常宽还在那迷茫:“谁?问了啥?知道你?什么意思?”他愣了片刻,随后大声说道,“卧槽!陆修远!他知道你是谁了,他没觉得你很变态吗?”
齐溪狠狠地剐了他一眼,心中暗自下决定,下次一定把他吓得跳起来。
……
第二天,齐溪睡了一个懒觉,陆修远今天要去医院,所以放了齐溪一天假。等他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吃完中饭,就去了画室,途中遇到了俞温,就一起结伴了。两人路上没怎么聊天,要聊也是关于画展的事。
到了画室,就各自画起画来,其实你一心一意做一件事时,时间会过得很快。齐溪在画室待了多久,俞温就待了多久,他也不会吵齐溪,一个人认认真真地画着画,好像呆在画室的确是为了画画似的。
其实撇开他喜欢齐溪,俞温是个很不错的朋友。他不会问过多的话,也不会讲过多的话,他可以把两个人放在恰当的位置,不会过分亲昵,也不会过分陌生。总之是很让人舒服的距离。
但是,他喜欢齐溪,所以齐溪并不可能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他,因为“朋友”这个词语太广了,一旦出现偏差和不妥,会给人一种错觉和希望。
齐溪并不想这样。
“你今天没课了吗?”齐溪用手抹了抹画纸,把阴影部分给晕了开来。
俞温还在画高光:“有,但是我请假了。”
“为什么?”齐溪问道。
俞温手顿了顿,摇了摇头没回答。
俞温不说,齐溪也不问了。怕答案出来他没办法回应。俞温可能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又问道:“学长,今天不去上班?”
“嗯,休息一天。”齐溪放下笔,转了转手腕,手腕处发出了骨骼转动的清脆声响,“等会儿我有课,先走了。”他站起了身。
俞温立刻叫住了他,声音有些慌:“学长。”
齐溪停了下来。
“学长,我能和你一起去听课吗?”
“听课?大三的?”
俞温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原因,但是眼眶有些红,眼里有些急。
齐溪觉得古怪,本着是学长的身份又问了一下:“俞温,是出什么事了吗?”
俞温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学长,就让我去听吧,我不会打扰你的。”
齐溪最后还是答应了。
俞温果然听话,他甚至没有坐在齐溪旁边,一个人就坐在最后一排。齐溪回头看了几次,见他神色没什么不妥,就没在关注了。
到了下课,俞温才来到齐溪身边,犹豫了一下,说:“学长,可以一起吃晚饭吗?我知道有一家……”声音突然没了,俞温呆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齐溪寻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刚下课人很多,也不知道俞温在看谁。
齐溪 重新把视线放在了俞温脸上,他的脸色挺差的,俞温还想继续说下去,齐溪收拾好书包说道:“好。去哪里吃?”
……
两个人出了校门,俞温好像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开始和齐溪有说有笑起来,
“有人画画太认真,把沾满其他颜料的笔,扎进了白色颜料的罐子里,我那时候看见,心疼死了。”
齐溪听到也笑了:“的确挺心疼的。”
俞温仰着脸,似乎因为逗笑了齐溪而很开心,笑嘻嘻地不加掩饰地看着他,但是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还有……”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巨响,像是东西撞在了金属上。吓得俞温整个人缩了一下话也被打断了,齐溪出去本能地望了过去,视线一寸一寸朝着声音发源看去,紧接着目光可见范围内,齐溪看到了一个他再也熟悉不过的人。
瞳孔猛地一阵收缩,心骤然被拽紧了。
陆……陆修远?
齐溪只是愣了一秒,就冲了过去,篮球滚落在陆修远的轮椅边,刚刚的声音应该是篮球砸到轮椅的声音。
陆修远为什么会在这?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呦,这不是别人家的小孩吗?”其中一个男生捡起篮球转了一圈,嘲笑道,语气里的不友好非常明显。
陆修远没说话,低着头把撞歪的轮椅一点点挪正,然后转着轮椅想走,却被人一把拽住。
“你不是看不起我们吗?不是最有前途的舞者吗?怎么坐在轮椅上了?起来跳个舞啊……”另一个男调笑着说道,语调轻浮至极。
“……”
他们的话还在继续,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唱着双簧。专门挑陆修远的心窝子戳,没有一句是脏话,却还不如一句,你是残疾人来得痛快。
陆修远后悔了,他不该来这,不该中途下车,不该奢望地来看齐溪的校园,他就该听陈叔的话直接回家,那样就不会看见齐溪和别人有说有笑的同时,自己却狼狈成这般。
齐溪带他出去了两次,他就天真的认为,外面也很美好,不必把自己困在房子里。
“陆修远,你的奖杯现在落灰了……”
“吗”字还没说出口,
“草你妈!”一阵怒吼,紧接着,陆修远眼前闪过一团东西。
一个黑色的包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人身上。然后齐溪就扑了上来。所有的一切骤然变化,齐溪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来的。总之等一切都反应过来的时候,齐溪已经和那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妈的,张了一张臭嘴,我叫你说话!我他妈叫你说话!”
齐溪一拳一拳砸下去,整个人暴戾的不像话,浑身散发着阴沉的气息。
陆修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齐溪,从他们见面开始,齐溪一直都是一副温柔的样子,很喜欢笑。绝对不会像今天那样,双目赤红,脸色铁青,不管不顾地和别人扭打在一起。
一个人和两个人打,终究是落下了下风。
“齐溪,别打了!”陆修远转着轮椅,看着齐溪挨了好几下拳头,着急地想去扯他,可伸了好几次手都没有碰到他。
齐溪双耳不闻,哪怕脸上被挨了几拳,哪怕身上被人踹了好几脚,他恍若没察觉,只是把身上全部的力气都用在那两个侮辱陆修远的人身上。
恍惚间听到俞温的声音。
“就在那里!”
“草,齐溪被打了,快过去!”
常宽的声音……
有几个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两个人看到有人过来就有了想走的念头。但是齐溪并没有放过他们,随便抓住了一个人的衣领……
“齐溪!”
有人握住了他重新挥起来的拳头,齐溪不太耐烦地用力地一把挥开,紧接着听到重重地倒地声,在他耳边炸开。他不动了,过了好一会,才松开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机械般地转过头。
陆修远摔在了地上,轮椅倒在了一边。
他也就呆了一下,就着急地朝陆修远走去,差点还滑了一跤:“陆……修远,你没事吧,有没有摔……伤,有没……有摔疼?”他手足无措,两个手上下挥着,却不敢碰。
陆修远狼狈地趴在地上,旁边还有好多人,包括那个对着齐溪目光炯炯的男人。他没敢抬头,只是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齐溪的手腕,轻声地,自暴自弃地说道:“别打了,他们说的没有错。”
齐溪看着陆修远的模样,愣怔地看着,心酸成了一汪水,他花了好几天给他建立起来的东西,就在这天,似乎倒了回去……他不再开口说话,伸长手臂把丢在地上的包拿到了身边,在里面拿出围巾。其实现在这个天气已经不需要围巾了,可齐溪还是习惯性地带着。
他小心地给陆修远围上,又扯了扯,把他的脸藏了起来,然后把他从地上打横抱在了怀里。一边的萧时很有眼力见地把轮椅扶正了。齐溪谁也没看,眼神没有在陆修远身上离开过。
齐溪把他放在了轮椅上,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脏了的裤子。
“我送你回去。”齐溪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