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商人疯狂追求电影明星丹露小姐,丹露小姐秋波暗送深情款款”的大标题,配着山口建把瑞喜搂在怀里的照片,再一次成为风雨飘摇的上海滩最热门的话题。
吴烈就在报社工作,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应付完当天的稿子,他疯了一样跑到云天的片场,去找瑞喜。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华北危急,上海也危在旦夕。一时间似乎所有的人都在谈论离开——不仅仅是文人和商人,还包括政府官员,比如陈群,他去了重庆,把调查局整个摊子留给了郦照存。当瑞喜从医院出来,回到升腾时,竟然发现冷志成在打点行李,要赶在上海沦陷之前,把资产转移到重庆去。瑞喜不想去陌生的重庆,她要留在上海,无论上海是否沦陷,她都要和这座给了她成长机会的城市一起历经磨难。面对这样一个女子,冷志成颇感汗颜,最后终于放弃了去重庆的打算。
在这样的境况下,吴烈的工作也进展得非常艰辛。
1
管家没有想到他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少爷,所以,看到吴烈回来,他老泪纵横。吴烈看到苍老的管家,衰败的家园,仿佛看到的是整个上海的缩影、整个中国的缩影。
老管家把吴烈拽到客厅后,匆匆跑进了里屋,出来时,拿着一张存单交给吴烈:“少爷,这是老爷留下来的……我都存到花旗银行了,您看一看吧。还有,去年我把纱厂也变卖了,钱也放进去了……我一直好好保存着,就等着您回来……”
吴烈看着银票,问管家:“平叔,您是老上海了,能不能帮我买一批西药?我需要至少五十盒,而且很着急,需要三天之内弄齐。平叔,必须要拿到这批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把店铺卖掉吧,现在国事当头,不要再考虑这些个人利益了。”
管家点点头,随即担心地提醒道:“少爷,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即使拿到药,要想运出上海也很难。您知道,药品可是禁止私运的,更何况是这种禁药,恐怕我们得要找一家可靠的船务公司才行!”
“好吧,您来帮我买药,我来解决船务公司的事情。”
吴烈回到“家”,一进门,李碧纹就问:“一切进展顺利吗?”
“我已经卖了自己的店铺,可以凑到我们需要的五十盒药量,但是,现在还面临一个大问题。上海的船运是禁止私运药物的,更何况现在是战乱时期,我们手里是明令禁止的药物,怎么出上海是个大问题!我刚才去了几家船务公司,只是试探了一下,他们都很敏感,看来正经公司是没有办法运送了。”
李碧纹坚决地说:“我们把药品走私出去,这样反而是最安全的。我收集过一些资料,在上海滩,冷志成和柳光宗都是做这方面生意的。冷志成的势力最大,控制百分之八十的码头,而且据我了解,虽然最近上海很乱,他却没有离开,反而热火朝天地做起了生意,主要是走私,肆无忌惮地发横财。我们可以利用他把药运出去,这个是最重要的。”
对于李碧纹的建议,吴烈不置可否,只是冷冷地说:“我再想想办法。”
找到办法前,他要先去向老田汇报工作。老田问:“听说你有个女朋友,就是那个叫丹露的电影明星,她不是正好在冷志成的电影公司吗?可以通过她联系冷志成,这样不会受到怀疑。”
吴烈反应强烈:“我不同意!冷志成老谋深算,对很多人和事都很敏感,和他接触,会暴露我们的身份。”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担心丹露会卷入这件事情,但不要忘记,组织上的事情是第一位的。我们会保证她的安全,当然除非你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更好的运输方式,这批药一定不能延迟。”
老田的话,让吴烈心里很难受。他不明白李碧纹为什么要告诉老田他和瑞喜的关系,他很怕牵扯到瑞喜,不希望瑞喜卷入这些危险的事情中——最后他决定去找柳光宗。
侦查了几天之后,一个深夜,在百乐门门口,吴烈挡住了正要上车的柳光宗:“柳老板,不要紧张,我是来找你做生意的,有批货托您运出上海,必有重谢。你可以搜查,我什么都没有带,如果放心我们车上谈吧。”
两个人上了车,柳光宗问:“说吧,什么货?”
“禁药,运到青岛。”
柳光宗再次打量了吴烈两眼,心里盘算着,嘴里却说:“现在风声很紧,走私枪支弹药和药物的人都不是一般人,看样子您来头不善啊。药品是禁运的,这批药到底要运到什么地方,给什么人用呢?”
“我也是受人之托,至于究竟什么人用,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柳先生对这个很感兴趣?”
吴烈话里有话,柳光宗摸不准他的来头,连忙摆摆手说:“哪里哪里,我只是随便问问。这样吧,我也就直说了,私运药品犯法,可是,我能保证它不被发现,但是价钱方面,我要加一倍,而且要先付清,不知道吴先生愿不愿意呢?”
吴烈握住他的手,说:“真是生意人,这个没有问题,老规矩,不问出处,不问去向,我们只做交易,你帮我运出上海,我给你双倍价钱。”
这么高的利润,柳光宗怎么可能不上钩?吴烈有了这个贪财的下家,做起事儿来顺利多了。不过,正因为付出的代价太大,他有些忐忑不安。但老田安慰他说:“这些药赶着救死扶伤,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这事儿之后,老田突然转变话题,问吴烈:“对了,你那个女朋友,丹露的伤怎么样了?我想,现在日本特务和潜藏的汉奸十分猖獗,我们很难接近这些所谓的上流人士,丹露是电影明星,有这个优势,要是能够争取到她加入我们的组织,以后获取情报就更加方便了。我知道你担心她的安全,但是现在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而且你们也可以有更多时间交流,她会帮到我们很多,我们需要一个对外的接应人。”
吴烈听了这话,迟疑了半天才说:“我试试吧……”
这一次吴烈去见瑞喜,原本一肚子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尤其是瑞喜的缠绵,更让他不知道从何开口。但恩爱过后,吴烈还是下定决心,说:“瑞喜,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再也不回上海了,找个没有人的地方长相厮守,好吗?”
“真的吗?我们可以离开吗?你和我?可是……可是,你的理想呢?你愿意放弃吗?”
瑞喜的话让吴烈热烈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他沉思良久,长长叹息了一声说:“瑞喜,我不是要放弃理想,实在是……实在是形势很不乐观啊!现在,日本人已经侵占华北,半个中国已经落入敌手,国民党又一味退缩,蒋介石居然准备把政府迁到重庆去。我党实力有限,就靠我们现有的几个人想要建立上海的情报网,简直比登天还难。现在的上海,充斥着日本特务以及形形色色的汉奸、买办、商人、流氓恶势力,我党党员根本就无法进入上层探听情报,真是举步维艰,如履薄冰啊!所以,我时常在想,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我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太渺小了!”
瑞喜依偎在吴烈胸前说:“我这些年演电影,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黄山先生,他教了我很多,告诉我很多道理,都是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我明白你的理想,也知道我们的力量很微薄,可是我看过黄山先生被抓走之前留给我的一本小红册子,里面有一句话:真正的共产主义将永生!吴烈,看见你这个样子,我心里也很难过。我知道你每走一步都可能面临生死考验,我猜到了,你和黄山先生一样,都是好人,都是在为人民干革命。我也曾想过让你和我踏踏实实过普通人的生活,但是,我知道你。你的志向很远大,心比天高,又嫉恶如仇,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瑞喜的话让吴烈激动极了,他抱紧瑞喜,在她耳边说:“我真没想到,这些年你进步这么大。没错儿,我碰到了很多困难,也发现有很多时候,我们力量单薄,不能改变社会现状。我也矛盾过,内心深处时常在挣扎,在左右摇摆,我想放弃又不甘心,我想奋起抗争却觉得势单力孤,根本看不到成功的希望。我真的很痛苦,有时候都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坚持下去。我很担心,有一天我死了,剩下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在这个世界上,谁来保护你……”
“不许你说这种话!你要好好活着,你必须好好活着!你会成功的,我相信,因为共产党都是好人。从在纱厂看到你的第一天,我就相信你,你是为受苦受难的劳苦大众奋起抗争的,所以,我相信邪不压正!我书读得少,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但是我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善与恶的较量,最终,善终能战胜恶的!吴烈,你不要退缩,我要做你的贤内助,我可以帮你!你别忘了,我可是电影明星啊,你不是说没办法打入上流社会吗?我认识很多政府高官和大老板,他们都喜欢向我献殷勤,帮你套点儿消息没问题。”
吴烈没想到瑞喜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他摇摇头说:“不行,那太危险了,你太单纯,我不希望你牵扯到这些事情中来。”
“吴烈,你是不是又小瞧我了?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只会扫地、倒茶的瑞喜了,我要和你一起并肩作战!再说了,那些人总喜欢在我面前谈论国家大事,显摆自己的实力,喝多了还会说出很多勾当,我只不过把听到的告诉你罢了,能有什么危险?”
两个人说着甜蜜的话,却不知道那美丽的剪影透过玻璃窗,已经泄露了他们的秘密。
冷志成听到手下关于瑞喜和吴烈的报告时,正把大部分家产交给孙导演,让他带一批人,先去香港发展。他对孙导演说,既然上海沦陷已经不可避免,那他就要在日本人来之前,先将电影公司解散了,孙导演留下的人,他会妥善处理。也许他正在安排的事情过于重大,手下的汇报竟没有让他眨一下眼皮儿。
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2
唯一没有感受到上海紧张气氛的人,恐怕就是张连昆了。张连昆现在是一叶蔽目不见泰山,心里除了云静再没有别人。他散尽家产、四处送礼、拉选票,就为了把云静捧上电影皇后的宝座。
郦照存因为职业关系,目光却始终盯着安国和黛西,还有他们的后台。
云静和黛西,虽然心事沉重,还是经常相约出来喝咖啡。黛西的心事,来自黑龙会赫赫有名的九代目山口建先生,他在上海的伪装身份是大商人,不过,让这个过气武士做上级,身为陆军部柱石的安国很不高兴。最近,黛西忙于在二人之间斡旋,真是精疲力竭。云静的心事,却来自张连昆。
“这个张连昆,虽然对我很大方,总给我花钱,可我反而心里慌慌张张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总是云静逮着黛西诉苦。
“哎呀,你啊,张连昆有的是钱,他愿意给你花,你就花。你不是真爱上他了吧?都开始心疼他的钱了!”黛西不痛不痒地打趣云静,吸引她把谈话继续下去。
“当然不是,我对他,可没什么感情。我是看现在局势很乱,总觉得电影肯定会受到影响,你说日本人如果真的打进来了,谁还会去关心电影呢?谁还会去关心什么电影皇后?”
“哎呀,云静,你不懂了吧?日本人是很爱护艺术家的,就算真有变动,电影也会被保护起来,只要你演的是符合世道的电影就行。”看见咖啡厅周围那些跟踪的人,黛西突然笑了,变魔术一般,掏出一个剧本递给云静,“云静,我要在上海开一家电影公司,希望你能成为我第一部电影的女一号。”
云静兴奋地接过来翻开,然后瞠目结舌地问:“满洲之花?日本电影?”
“讲述一个中国女孩子到了日本的见闻,日本的太平盛世和美好生活。云静,我只是做生意,想赚钱,拍一些美好的事物,有什么关系呢?”
云静点点头:“嗯,好的,我看看剧本,然后问问张连昆。”
“哎呀,云静,我的电影很着急,就不要再问张连昆了,如果他不同意,你就不给我演吗?还不如瞒着他,拍完了给他一个惊喜!”黛西拉着云静的手,“你放心吧,一定会红。”
云静看着黛西乞求的眼神,点点头说:“好吧,黛西,只要是你的电影,我都来演,好吗?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两个人出了咖啡厅,柳光宗捧着一大束献花迎面走来。黛西过去开车,留下云静独自和柳光宗周旋。云静不客气地责问他:“你天天到片场送花已经很过分了,现在居然追到咖啡馆……你不烦吗?有没有新鲜的?”
柳光宗笑道:“还有订婚戒指,你要不要?”
云静对柳光宗说:“好了,你安心做你的生意,我专心拍我的电影,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那怎么行,我每时每刻都在思念你。”
云静有些承受不了,正不知道说什么,黛西开车过来停到云静身旁。云静原以为这下子可以摆脱柳光宗了,却不想,黛西居然一点儿也不理解她,还帮着柳光宗说话,最后竟答应柳光宗请她俩吃饭。
有了黛西的帮助,柳光宗更有机会接近云静了。不胜其烦的云静,心里一直装着真爱她的张连昆。一完成《满洲之花》的拍摄,她就打算给张连昆一个惊喜。然而,当银幕上开始放映她穿着和服,在樱花树中随着音乐跳起日本的传统舞蹈时,张连昆的表情却和台下所有的观众一样愤怒。
“朱丽丹,你怎么瞒着我去拍这样的电影?!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你自己?!”
云静没有想到事情的后果会这样让她难堪。更让她难堪的是,因为参演汉奸电影,她被取消了电影皇后的参选资格。这不仅打垮了云静,也彻底击碎了张连昆的梦想——孤注一掷想要把云静扶上电影皇后的宝座,然后靠电影皇后的招牌拍片子挣钱的梦想!
这个时候的云静,却怎么也找不到黛西了。
黛西去了哪里?她通过云静认识了柳光宗,这时正利用柳光宗在走私日货。
深夜的码头上,黛西和柳光宗在指挥工人卸货。一个工人扛着东西走过黛西身边时,微微抬起了头。黛西一看,大吃一惊:“林老板,是你?”
林老板低声说:“黛西小姐,这个货舱安全吗?您怎么不多派些人手过来呢?”
黛西慌乱地答道:“这是山口先生的货舱,应该很隐蔽的,怎么了?”
“外边几个巷子都是冷志成的地盘,到处都是他的人,你这么兴师动众半夜搬运货物,能不让人起疑心吗?”
两个人正嘀咕着,一大帮人呼啦一下从远处围过来,熊熊燃烧的火把下,领头的人正是冷志成。柳光宗曾经是调查局的特工,眼疾手快,看了看周围的形势,突然从袖子里扔出一个烟幕弹。烟雾缭绕中,他拉着黛西跑了,林老板被冷志成的手下按住了。
冷志成仰头大笑:“林老板,久违了!把这些货统统拉走!”
丢了货的黛西,突然出现在云静面前的时候,心里早就准备好了如何应付这个头脑简单的漂亮女人。
“云静,难道你认为我会骗你吗?所谓汉奸戏,都是人们的误解!日本人很快就要进驻上海,我已经和黄老板正式签约成立天云影业公司了,你还担心没有戏拍吗?”
黛西只三言两语就安抚了云静,而山口想要回他的货,凭借的就不仅仅是三寸不烂之舌了。“冷先生,日中两国正在开战这事儿不假,但那只是军方的事儿,与我们不相干。黑龙会对于军部也水火不容,希望冷先生能明白。我的那批货,私自运到上海,没有跟冷先生打招呼,是我的不对,所以,我独自一人上门道歉,希望冷先生能够行个方便,把那批货还给在下。当然了,我是不会让冷先生吃亏的,该交的费用,我一定如数奉上。”除了这番话,他还留下了一百支枪和林老板。
不过,冷志成最终留下的,却只有那一百支枪——他手下的人贪财,为了五百块大洋,悄悄把林老板放了。
3
这是冷志成解散升腾后干的事情,瑞喜已经不知道了。
离开升腾后,瑞喜在云静的介绍下,加盟了黛西的天云影业,拍《满洲之花》续集。连冷志成都为此感到惊讶,唯有吴烈和瑞喜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过,瑞喜也是正式到天云上班之后才知道,天云的前台老板居然是她以前入选国新小姐时就认识的黄老板。黄老板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问:“丹露小姐,剧本看过了吗?有什么看法?”
黛西坐在旁边,也想听瑞喜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瑞喜镇定了一下,微笑说:“我觉得,演员只要负责按照剧本演好戏就行了,我的学识太浅,真的提不出什么意见来,真的。我既然签约天云,大家就是一家人,都不要客气了。”
黛西和黄老板对视了一下,笑了笑。于是,黄老板赶紧宣布:“丹露小姐,为了欢迎您加入天云,今晚在百乐门举行舞会。这是特地为您办的,而且各界要员都请了,您是主角,可不能不来呀。”
舞会场面的确宏大,唯一的遗憾是云静没有参加。不过,因为这个舞会,瑞喜意外地迷住了山口——瑞喜因此有了帮助吴烈的突破口,因为吴烈告诉过她,这个人就是日本驻上海的特工头目。
云静没有来参加舞会的原因,瑞喜不知道,黛西和黄老板心里却很清楚。之前说好云静是云天的第一女主角,可因为瑞喜拍过左翼影片,为了扩大影响,黛西自作主张把云静降为第二女主角。为此,云静心里很不平衡,决定退出天云。
从冷志成到张连昆再到黛西,云静一路想来,发现自己总是那么不如意。就在舞会召开的那天晚上,她独自去了她常去的那家咖啡厅。却不想柳光宗如影随形,竟跑来咖啡厅“践诺”——上次云静不喜欢他送花,他就转为送求婚戒指。
柳光宗进了咖啡厅,在云静对面坐下,打开首饰盒子——那枚大钻戒把服务生惊呆了,咖啡杯倒了都不知道!云静却无动于衷,她站起身来问:“你找到我,就是为了炫耀你的财富?”
“不,朱丽丹,这是我们的财富,你明白吗?我是发财了,可是,如果不是你的激励,我是不会下海经商混到这一步的,朱丽丹,嫁给我吧!”柳光宗拽住云静,跪了下来,举起戒指。
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云静犹豫了一瞬间,还是拔腿离开了。身后传来柳光宗歇斯底里的嚎叫:“云静,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
云静没有回头,因为她也不知道此刻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闷闷不乐地回到家,还没开门,就听到电话铃在不停地响。会是谁呢?冷志成吗?瑞喜离开他之后寂寞了,想起旧情人了?或者是张连昆?突然发财了,又想捧出一个电影皇后?云静懒懒地接了电话,话筒里传来瑞喜的声音:“朱丽丹,你为什么不来拍戏啊?你生病了吗?”
云静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声音让她一下子想起太多温馨的回忆,她抱着话筒哭了。
第二天上午,瑞喜穿着当年云静送她的那件阴丹士林旗袍,来到她俩经常碰头的咖啡厅见云静。
听云静说了原因后,瑞喜低下头,说:“如果你不演,我也不想演了。”
云静看到瑞喜这样,冷笑道:“够了,瑞喜,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你每次都是这样说,说你不行,可是每次你都胜过我,这就是你的本事!我甘拜下风了!我觉得人生就这么回事儿,没有人可以信得过,你的朋友、你的爱人,都会背叛你!”
瑞喜安慰她:“不要这么说,其实,你看,遇到你的男人都是那么爱你,原来的冷老板,现在的张连昆,还有……”
“爱我?他们爱我吗?他们只是想得到我,占有我,然后就不在乎我了。冷志成,我对他恨之入骨,他宠我,全是为了让我给他赚钱,看到你,他就把我抛到脑后了。张连昆倒是处处对我千依百顺,但我知道他的城府极深,表面上宠我,其实自己心里另有一番计划,还不是想把我捧成影后,替他赚钱。当然我承认,他可能对我动了真感情。而那个柳光宗,做事自以为是,明明事事处处都是自己想要的,却非要说是为了我。”
“可是,除了男人,你还有你的梦想,演电影,做影后,还有很多美好的未来,你又何必这样灰心!”
云静哈哈大笑,笑到流下眼泪才说:“瑞喜,你又跟我提到了梦想是吧?我为了我的梦想,一路走下来,什么苦都不怕,背叛家人,吃尽苦头,忍受了很多委屈,可是到头来呢?还不是被骗,被利用,被人误解、咒骂,我演了日本电影,马上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骂我是卖国贼,可是我只是想演我的电影啊,我只是想做明星、作影后,这有什么错吗?坦白告诉你,阮玲玉死去的那一天,我就看明白了这个社会——男人就是社会的主宰,女人永远是牺牲品。我的梦想实现不了了,还是你去实现吧!我觉得我已经没有什么希望和未来了,张连昆已经倒台,连黛西都骗我,我已经彻底失望了。”
“你太偏激了,朱丽丹,我还是相信这世上美好的东西占多数。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听到瑞喜这样说,云静突然平静下来,笑着问:“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怎么样?我的大明星,你的电影拍摄得还顺利吗?很高兴你步我的后尘,也来拍日本电影了。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永远一副天真可怜、楚楚动人的样子。你知道,你的样子欺骗了多少人?你的那些爱国理论呢?你的那些抗日理想呢?都是胡扯吧?你还不是加入了日本人投资的天云影业,还不是演了亲日电影?!瑞喜,我真佩服你,你是我见过最虚伪的人,祝贺你,你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你才是真正的电影皇后,我和阮玲玉都比不上你。”
这番话,是云静在宣泄,也击中了瑞喜的命脉。瑞喜这些天积蓄的委屈与怨气也爆发出来了,她冲出咖啡厅,痛哭着跑远了。
云静望着窗外瑞喜的背影,心情更加沉重。
4
“丹露小姐,我打听好了,今天你收工早,而且晚上休息,这下你不会不赏脸了吧?陪我吃饭吧,舍下已经安排好了。”瑞喜一出片场,山口就像苍蝇一样黏过来,点头哈腰地说。
瑞喜微笑地回答:“好呀,不过,我突然想吃西餐。”
她只想着应付山口建,却不想旁边突然闪出一个记者,对准他们就开始拍照。瑞喜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山口建却故意搂住了瑞喜,温柔地对瑞喜说:“丹露小姐不必多心,这些报社记者不是我带来的,不过,我还是要恭喜您。大明星的私事儿永远都是小报和市井小民津津乐道的话题。现在有人偷拍,说明您已经是上海滩的大明星了。丹露小姐天资聪明,一定可以应付得来的。”
他俩甩掉记者,驱车到了西餐厅。西餐厅里灯光暧昧,山口的言辞比灯光更让人恶心。“我告诉你,我的家乡新宫市,现在还有徐福墓地和祠堂呢,每年祭祀不断啊。日本和中国本来就是同一个种族,现在的中国,内乱不止,兄弟相争,英美苏俄虎视眈眈,赤色分子又在煽风点火,眼看中国就要灭亡了!所以,我们大日本天皇陛下才号召我们进行圣战,到中国帮助你们实现独立自由,促使经济繁荣,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你明白吗?”
瑞喜当然明白山口说这番话的意思,她故意使劲儿切盘中的大虾,大虾一下子飞了出去,弹到了山口建的衣服上。瑞喜想笑,却故作羞涩地说:“哎呀,很抱歉,山口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山口越发迷恋地看着瑞喜,一边擦着自己白色衬衣上的污渍,一边傻笑道:“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瑞喜于是轻声叹息道:“唉呀,政治太深奥了,我一个女孩子,还是演好电影就是了。”
两个人碰杯、吃虾,再不谈国事。饭后,山口坚持要送瑞喜回公寓。到了门口,瑞喜下车后,山口也跟着下了车,非要送瑞喜进门。瑞喜吓得不敢再走,站在原地请山口回去。山口看着瑞喜,突然上去伸手拉住瑞喜,把瑞喜推向了墙边……就在他的猪头伸过去的一瞬间,伴随着瑞喜的一声大叫,一块石头从暗处飞出来打中了路灯。街道突然暗下来。山口立刻警觉地看了看周围,松开瑞喜跳进车里,飞也似的逃走了。
惊魂未定的瑞喜缩在墙角,壮着胆子问:“谁?是谁?”弄堂里没有回答。瑞喜拿出钥匙,往家门口快步走去。一个阴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冷老板?”
“丹露,你刚才在做什么?”冷志成一把拉住瑞喜,重新顶到了墙上,怒吼道,“你不喜欢我,我不怪你!你不跟我离开上海我也不怪你。可是你……你不好好跟你的情人过日子,却去和日本人合作!我简直不相信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瑞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做什么不好非去演亲日电影?!如果你有困难,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可是你……丹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我没事儿,没事儿!冷老板您不要再逼我了,我有我的自由,我就是想演电影,另外我很好,不需要您帮忙,谢谢关心!请您回去吧!”瑞喜被逼急了,推开冷志成,跑到门口,开门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日本商人疯狂追求电影明星丹露小姐,丹露小姐秋波暗送深情款款”的大标题,配着山口建把瑞喜搂在怀里的照片,再一次成为风雨飘摇的上海滩最热门的话题。
吴烈就在报社工作,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应付完当天的稿子,他疯了一样跑到云天的片场,去找瑞喜。
瑞喜正穿着和服跳一段扇子舞,拍了几次导演都不满意,说她的表情冷冷的,不好,应该笑。可她就是笑不出来,导演只好宣布休息,等明天瑞喜调整好状态后再拍。
看到瑞喜从片场出来,吴烈迎过来说:“丹露小姐,我是报社记者,想请您做个访问,好吗?”
瑞喜没想到吴烈会来这里,一时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山口又赶着时间来接瑞喜下班了。吴烈眼睁睁地看着瑞喜坐山口的车离开,咬牙切齿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回到家,吴烈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李碧纹看不过去,问他:“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喝酒?忘了你的工作和任务吗?”
“工作?我今天就是去工作,可是你知道吗?我的工作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上了日本人的车,却还要陪笑,这就是我的工作,我简直不是个男人!”
李碧纹边关上窗户,边转头说:“你冷静一点儿!不要忘记你是个革命战士!”
“革命?革命就应该上战场,跟敌人真刀真枪地大干一场,而不是这样窝囊,坐在这里每天写一些恶心的明星花边新闻,然后等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深入虎穴得到情报!你告诉我,告诉我,这算什么革命?”吴烈说完,狠狠摔碎了一个酒杯。
5
1937年8月13日,日军进攻上海。“8月14日,我军88师进占持志大学、五洲公墓、八字桥、宝山桥各要点,第264旅旅长黄梅兴率部奋战,英勇殉国。第87师进占沪江大学及其北面黄浦江岸。中国空军出击轰炸敌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汇山码头、公大纱厂及海面敌舰,都命中起火,敌旗舰‘出云’号受创伤,双方空战,互有损伤。日军炮弹在南京路、外滩爆炸,死伤1600余人,其中外侨15人。我空军炸弹误落大世界,伤亡2000余人。”广播里的消息,让云静乱了方寸,她突然发现自己无处可去,这个时候,她想起了一个人。
然而,这个人还会来吗?想起自己这些年对他的冷落,云静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她拎着一个皮箱,打算独自出门,随着难民,能逃到哪里就是哪里。可她打开门,却发现她想着的那个人已经在门口了。
“你来干什么?”云静故作镇静地问。
“我来接你。我在法租界安排了一个住处,你先住下。”
“不,我要去找张连昆。”
远处传来爆炸声,一股浓烟升起。柳光宗大声吼道:“朱丽丹,你不想要命了吗?现在谁也顾不上谁了,张连昆早就扔下你一个人跑了!你以为张连昆是个什么好东西?你知道他是怎么发的家吗?十年前,他还在南洋开妓院呢,专门拐卖福建、两广十几岁的小姑娘去南洋卖身,这你知道吗?这上海滩,哪里有什么干净的人啊?也就是我死心塌地地爱你,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可是那些得到你的人呢?他们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不清楚吗?真可笑,你太可笑了!”
柳光宗的这番话,让云静彻底崩溃。她突然歇斯底里地放下手里的箱子,指着柳光宗叫道:“你给我滚!滚!我不要你管我!”
柳光宗愣了半天,恨恨地上车走了。
远处的炮声似乎越来越近,眼前都是来回奔跑的人群,云静看着柳光宗的车子消失,一手捂住嘴,大哭着跑向逃难的人流。
硝烟中,云静看到墙角排着十几具随意叠在一起的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穿着破烂的,也有西服革履的。其中有一个,脸上全是土,身上满是弹孔……虽然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但云静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他就是已经很久没有露面的张连昆!
云静被人流挟裹着从张连昆前晃过,但这一眼连同柳光宗的话,熄灭了云静心里最后一丝火花。
云静麻木地在一个转角处被人流甩了出来,她似乎忘记了逃生,呆呆地站着,直到看到一辆车驶过,一声枪响,车在她前面不远处撞向一段断墙,车门自己弹开,一个人栽出来,煞白的脸正对着她,她清楚地看见,那是黛西的表哥安国。枪响处,一个人影大步流星地走远了,那个人她也认识,是她曾经的未婚夫郦照存。
这个世界怎么了?一阵血腥扑面而来,云静疯了一般地跑着,跑着,像是要逃离,又像是要跑往某个地方。
阴沉的街头,到处挂着日本膏药旗,人们小心翼翼地走着,远远看到有日本兵巡逻,就赶紧站到街边。云静脸色憔悴,衣衫褴褛,提着箱子来到一家酒店门外,刚要向里面走,却被从角落里蹿出的记者围住。云静真的很想问他们,这个时候怎么还有心思来做这样的事情,但随即想到日本人也是要办报纸的,连瑞喜都可以拍日本电影,这些记者又怎么会例外?想通了,心情也好些,她用手遮挡住脸,躲闪着退出来,上了一辆黄包车,身后传来记者的声音:“朱丽丹小姐,我们听说你和天云影业发生严重纠纷,已经被撤换戏份,有没有这回事儿?”
云静脸色苍白,低声对车夫喊:“快,快走!”
黄包车已经跑起来,云静还能听到身后相机的“喀嚓”声。
比起云静,瑞喜要幸运得多。
瑞喜听到外面的隆隆炮声,有些胆战心惊。不时朝窗外看——窗外都是慌张的人群。瑞喜正不知所措,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冷志成在外面叫:“是我,瑞喜!快开门!赶紧收拾衣服,跟我走!我接你去租界,这里不安全。”
瑞喜开了门,却犹豫着没有动身。冷志成正想催她,外面响起汽车和军队的跑动声。冷志成往窗外看了看,立即回身把瑞喜的房门关上,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瑞喜手里说:“丹露,我本来是来接你的,我已经在租界里给你租了一栋房子,现在来不及了,这个信封里面是钥匙和地址,你抓紧时间搬过去!日本人进不了租界,你住在那里安全些,我也就放心了。”
瑞喜接过钥匙,忍不住走上前使劲儿拥抱住冷志成。冷志成紧紧回抱了瑞喜一下,然后立刻和随从离开了。
冷志成和随从刚从楼道的后门跑出去,山口就带着部队从正门走了进来。他来到瑞喜门前,整了一下帽子,殷勤地笑道:“丹露小姐,您好,请您不要惊慌,我是来保护您的。”
瑞喜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的衣着。
山口自豪地笑着说:“哦,恕在下直言,鄙人现在已经是日本驻上海的警备司令了。丹露小姐,我大日本皇军已经进驻上海,现在敌对分子很猖獗,四处活动搞暗杀,刚才得到消息,安国先生已经不幸遇刺身亡,所以,考虑到您的安全,我亲自派人来保护你。”
瑞喜捂住胸口,喘息着说:“是啊,到处都在响枪,吓死我了,山口先生,你来保护我,那就太谢谢你了。”
“丹露小姐,您是日本人的朋友,日中亲善的典范,我绝不能让您受到生命威胁。请您放心,丹露小姐,过不了几天,您就会看到繁荣安定的上海!”
瑞喜应和着艰难地点点头,看到山口如此嚣张,很为吴烈担忧。
6
日本人来了,像《满洲之花》这样的片子,当然首当其冲开始恢复拍摄。片场上,瑞喜穿着和服刚拍完一组镜头,导演走过来,看看左右没人,低声说:“也许我有一点儿冒昧,可是,我还是想跟您说说我的心里话。以前升腾的孙导演您还记得吧?”
“当然了,不过,自从他去年去了香港,就没有再联络了。”
“他和我是大学同学,昨天才收到他的来信。他带着升腾的班底去了香港,一年多以来摸爬滚打,总算是站稳了脚跟。他来信请我去香港帮他,我已经答应了。丹露,您听我说,我不想再兜圈子了。孙导演在信中提起了您,称赞您的演技和敬业精神,他希望您能和我一道去香港发展。丹露小姐,您千万不要误会,我对您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看到您演戏也很痛苦,我不想您这么一步步沉沦下去……也许我不该说这些,丹露,知道吗?天云和百乐门的生意,都有日本人的股份,我们拍的电影,每天都在反复美化日本,鼓吹亲善,我已经厌倦了!现在时局越来越混乱,我们都找不到出路,您是个好演员,而且单纯善良,谁都看得出来,那个山口建对您垂涎三尺,您就算和他虚与委蛇,迟早也要出事儿啊!”
瑞喜很为孙导演高兴,可是她心里除了吴烈,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所以,她只能打断导演的话:“导演,谢谢您关心,可是,我现在暂时不能离开上海。”
导演不再说话,看着瑞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看了好一阵,他似乎终于把瑞喜看透了,摇头叹息着走开,边走边自言自语道:“真是自甘堕落!”
瑞喜看着导演的背影,默默地收拾换妆,准备去冷志成家。刚收拾好,吴烈找了进来,走到瑞喜身旁,大声说:“丹露小姐,太好了,今天我们报刊一定要给您拍一些剧照,帮你们宣传一下这部戏。”
吴烈一边给瑞喜拍照,一边低声说:“瑞喜,明天在你家见面,我有事情找你。”
瑞喜对着镜头甜蜜地一笑,低声回应:“不行,山口已经去过我家,那里不安全了。”
吴烈一惊,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大声说:“好了,非常感谢丹露小姐的配合,一定会给你们好好宣传的。您给我签个名吧。”
说完他拿出一个本子,在瑞喜接过的时候,把一张字条偷偷塞到了瑞喜的手里。瑞喜左手捏着纸条,右手大方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吴烈圆满完成采访任务,吹着口哨离开了。瑞喜远远看了一眼导演,发现他背对着自己。瑞喜知道他对自己的误会更深了,想到他几天后去香港,不知道会怎么向孙导演介绍自己,心里隐隐作痛。她捂着心口,出了片场,叫车去冷家。在车上,她展开手心里吴烈给她的字条,上面写着:“伪上海市政府即将成立,尽快想办法搞到名单。”看过之后,瑞喜把纸条塞进了嘴里……
冷志成见瑞喜不请自来,猜不到她此行的目的,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但瑞喜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地说是来还别墅钥匙的。
冷志成的脸色黯淡了下来,不高兴地说:“为什么还给我?那是我给你租的,希望能保证你的安全。”
“现在上海已经安全了,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冷志成冷笑道:“上海已经安全了?我想危险才刚刚开始吧,丹露,我觉得你变化很大。”
瑞喜有难言之隐,却无法解释,只好说:“冷老板,总之谢谢您对我的关心。”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说过,我把你当成亲人。不管你怎么想,还是拿着那把钥匙吧,或许什么时候会用到,反正那栋房子我已经为你租下来了。”冷志成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很罕见的真诚。
瑞喜很感激,点点头说:“好的,那我就收下。还有,您有没有朱丽丹的消息?冷老板,我知道朱丽丹她……对不起您,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我很担心她。”说完,眼泪流了下来。
冷老板走到瑞喜面前,情不自禁地为瑞喜擦去眼泪,怜爱地说:“我知道了,我会去找找她。”
7
过了几天,那位导演果然去了香港,黄老板让副导演接着拍,但是摄影师不干,两个人吵了起来,都走了。正当全剧组人心惶惶时,黛西来了,告诉大家不要慌,老板已经从日本请来了一个导演,后天就能到。黛西宣布了安民告示,走到瑞喜身边,格外亲切地说:“丹露,你不要受影响啊,要相信天云公司的实力。另外,你有没有朱丽丹的消息?如果有,请代我向她问好,告诉她,她现在还是我们的签约演员,休息几天没关系,希望她休息好之后,能回来拍戏。”
瑞喜答应着,说她已经从冷老板那里知道了朱丽丹的住处,下午就趁新导演没来,先去看看她。
在一家小旅店里,云静吃了馄饨面,正在抽烟,突然听到有人敲门。自从住到这里之后,云静就从来没有听到过敲门声,房东有什么事情一向都是在外面扯着嗓门大声吆喝的。云静起身开了门,看见门外是瑞喜,愣住了。
“真是好笑,每次我最落魄的时候,你总是及时出现。”
瑞喜进了屋,把门关上,轻声说:“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是来帮你的。我找了你很久,担心死了。”
云静看着瑞喜,夹着烟的手忍不住有些颤抖。她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温暖,嘴上却依然刻薄:“你现在是大明星,是黛西的红人,还有时间想我、找我吗?口口声声说要救国,还不是抢了我的位置,去拍亲日电影,比我还高调,到处接受采访,我觉得你真是明星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