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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反骨

作者:鄢颇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3:55

吴烈跑了两步,想要掏枪还击时已经晚了,他被人从后面一下抱住摔倒在地。柳光宗率领更多的打手围上来,一阵拳脚相加后,便将吴烈和李碧纹押走了。

瑞喜远远看着这一切,不知所措地惊呆了。她双手捂住嘴,眼睁睁看着吴烈和李碧纹被押走,无奈地坐在车上,朝相反的方向越跑越远。

很多东西,拥有的时候不觉得可贵、不懂得珍惜,可一旦永远失去,才会明白它的美好。

感情也是这样。

1

得知冷志成的死讯后,瑞喜的脑子里全是冷志成对她的好:把她接进升腾,让她做第一女主角;介绍她认识黄山,鼓励她拍抗日电影;在医院衣不解带地照顾她,战乱中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她知道冷志成对她好,一直都把冷志成当作她的亲人,然而,她却从来没有为冷志成想过什么,也没有为冷志成做过什么。即使帮冷志成挡那一枪,也是出于下意识而无心为之的。

瑞喜特地在家里为冷志成设了香案,早晚上香,为他祈祷,却忘记了把自己收集到的政府要人名单交给吴烈。当吴烈找到家里的时候,她心里还有些歉意。但看到吴烈面对冷志成的香案那不屑的眼神,瑞喜心里仅有的一点儿歉意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拿出两天后要参加聚会的伪上海市政府要员名单,递给吴烈,皱着眉头说:“我这里不安全,你赶紧回去吧,至于他们的详细资料,我会尽力的。”

瑞喜以为吴烈拿了名单就会离开,却不想吴烈并没有走的意思,反而站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瑞喜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前几天见了一位从山区来的同志,他告诉我,那里环境非常恶劣,不但粮食奇缺,而且枪支弹药、药品以及生活用品都难以为继。组织上想为他们搞一批物资,药品、粮食和油盐什么的还相对容易一点儿,至于武器就比较困难了,没有路条,这些东西根本运不出去。”

瑞喜心里一惊,问:“那些武器,不会就是冷志成用生命从日本人手上抢来的吧?”

吴烈躲过瑞喜的眼神,继续着自己的话题说:“路条的事儿,我们原打算请商会会长司徒先生帮忙的,不过,司徒先生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他的底细我们摸不透,贸然去,怕他会怀疑,反而给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瑞喜叹了一口气说:“明白了,我会尽力的。”

瑞喜的话才说完,一块石头突然砸破窗户落到了房间中央,紧接着又一块石头砸了进来。瑞喜惊呼一声扑到了吴烈怀里。吴烈一手抱着瑞喜,一手展开石头外面包着的报纸,上面用红笔写着:“打倒汉奸!日本人的走狗没有好下场!”

吴烈担心地问:“瑞喜,怎么回事儿?你现在很危险吗?”

“因为山口经常送我回家,还有黛西也来找过我,周围的人可能看到我和日本人接触频繁,就对我横眉冷对,我也有些害怕了。上次黛西要我搬到她的地方,但我不想去,如果去了,我们就更没法见面了。不过,冷志成很早就考虑到了我的安全问题。他走之前,曾经给我留下一把钥匙,为我租了栋房子,在租界里面,很安全,我打算搬到那里去住。”

吴烈听到冷志成的名字,皱了皱眉,但还是说:“安全最重要,你搬吧。”

两个人把事情说完,看看楼下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就一前一后出了门:吴烈去找老田汇报工作,瑞喜到片场去拍片。黛西正安排瑞喜拍一部《电影皇后东京行》的新片,并且花巨资为她在片场搭建了一条日本风情街。

几天后,瑞喜把新家收拾停当,再去片场时,瑞喜走到黛西身边,很亲切地说:“黛西,我看了剧本,上面很多日文我都不懂,你能教教我吗?”

“没问题,待会儿我们一块儿吃晚饭,我来教你吧。”黛西高兴地拉住瑞喜的手摇晃着。

瑞喜接着她的话说:“最近,我托一个朋友租到的房子,在租界里,很安全。要不,去我家吧,顺便麻烦你邀请一下山口先生和黄老板,大家一起吃个便饭。”

“太好了,你原来住的那个地方啊,真是鱼龙混杂,很不安全呢,这下好了。”黛西很兴奋地打量着瑞喜,“瑞喜,我觉得你开朗了很多,这样就对了。大家都是朋友,应该经常聚在一起才对。”

当天晚上,黛西、山口和黄老板都到了瑞喜的新公寓,你一言我一语地祝贺瑞喜的乔迁之喜。这个说“瑞喜,这里真的很不错啊,安静又优雅,很适合你啊”,那个说“这里才符合你的身份”。客气之后,山口很机警地环视房间四周,问:“丹露小姐是上海滩着名的朴素明星,不过这栋别墅却很能体现您的身价。这样的乱世,您是怎么找到这处房子的?”

瑞喜赶忙回答:“是以前的好友介绍的,租金是贵了点儿,但是安静。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我也觉得以前那个地方不太适合我,经常会有人打扰我。住在这里可以潜心研究剧本,我很喜欢。不说这个了,来,尝尝我做的火腿。”

丰盛的晚餐之后,客人们喝着乌龙茶,还想听瑞喜的唱片,山口更是想随着音乐和瑞喜共舞。瑞喜没有办法,只好回房间去找唱片。瑞喜刚进门,还没喘口气儿,山口便跟了进来,把门“砰”地关上,靠到瑞喜身边,眯缝着眼睛,喷着酒气抓住瑞喜的手说:“丹露小姐,您今天晚上真的很迷人。实话告诉您,我在日本是有家室的人,我本来……我十分仰慕您,可是……可是,唉,想想真是造物弄人啊!”

“山口先生真会说笑,我有什么好的?再说了,我们这样做个好朋友不是更好吗?您说是吧?”

瑞喜把手抽出来,退后两步,边应付山口,边假装寻找唱片。她翻遍了书架,也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便以很泄气的口吻对山口说:“我的唱片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如改日我给你们亲自唱吧。唉——”瑞喜突然叹息了一声,站在山口面前说,“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了一些烦心事儿,扫您的兴了,对不起。”

“丹露小姐遇到了什么事情?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你只管说。”山口好不容易逮着一个献殷勤的机会。

瑞喜迟疑了一下,有些难为情地说:“是这样的,我有个亲戚是做贸易的,最近生意很不好,有一批货想运出上海,您也知道的,现在货物进出上海,都要有路条,所以,他很着急,求到我头上了,我也帮不上忙,所以想起来很难过。”

山口笑道:“原来是这样啊,小事儿一桩嘛。但是,不知道这是批什么货啊?”

“没什么吧?就是一些粮食,油盐酱醋什么的,还有……还有一点儿西药。”

“西药是禁运的物资,不过,只要数量不大也没关系的。丹露小姐亲戚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来帮你。”山口看着瑞喜,微微地笑着说,“举手之劳嘛。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别忘了过两天的舞会啊,我来接你。”

一场晚宴,虽然各怀心事,却皆大欢喜。

2

从瑞喜身着阴丹士林旗袍出门登上山口的汽车那一刻开始,山口就一直没有离开过瑞喜一步。途中遇见一帮娱乐记者,山口赶忙说:“用不着和他们较劲儿,他们也是为了讨生活嘛。明星的轶闻琐事都是市民茶余饭后喜闻乐见的谈资啊,随他们去吧。”进了百乐门舞厅,看见几个衣着光鲜的人迎上来,山口又忙着给瑞喜引荐:“来,丹露,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警察厅长宋先生、农林厅长马先生、商会会长司徒先生、新上任的陈部长,这是藤野先生……”

“你们都是上海的柱石啊,幸会幸会……”瑞喜一一和各位大人物握手打招呼,晃眼间,她看到了人群中的郦照存,微微一愣,但随即就笑着把目光移开了。

几位大人物看到山口在瑞喜面前这样卑躬屈膝,也不敢怠慢:“丹露小姐,久仰了!”

“丹露小姐比电影里还漂亮啊!”

“丹露小姐这身阴丹士林旗袍真是朴素中更显妩媚,比那些珠光宝气的俗艳美女强多了。”

宋先生更是略带炫耀地说:“丹露小姐的消息我一直都很关心。而且,只要您参演的电影一上映,我都会叫电影院带上放映机在家里放好几遍呢!丹露小姐的新片叫《电影皇后东京行》,我说得对不对啊?”

“宋先生真是大手笔啊,在自己家里看电影,改天一定要去参观参观才好啊!”瑞喜看了看这位五大三粗的警察厅长,实在想不出他对艺术会有什么爱好。

“那是我的荣幸啊,山口先生也要赏光啊!”宋厅长一听瑞喜这样说,受宠若惊,赶忙把山口也捎带上。

山口搓着手,笑眯眯地看着瑞喜,答道:“那是自然,警察厅长相邀,我能不去吗?”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音乐响起。宋先生刚要邀请瑞喜跳舞,宋夫人突然笑着走过来,看着瑞喜的阴丹士林旗袍啧啧称赞:“丹露小姐,你的旗袍真是很不错呢,有时间也帮我挑一块这样的料子,我也要做一件和你一模一样的。”

瑞喜热情地拉住宋夫人说:“好啊,您家住在哪里啊?我明天带您去一个相熟的绸布店。”

舞会后,宋太太果然迫不及待地约了瑞喜几次,每次都是先把瑞喜约到宋家,喝过咖啡,两个人才去逛绸布店。就这样,瑞喜知道了宋厅长家的准确地址,并很快告诉了吴烈。

然而,非常时期,作为上海伪政府的警察厅长,宋城知道自己早已经被“除奸团”归入了汉奸的黑名单,他有着非同寻常的警觉性,总是在自己外出的时候,尽量布控得周密些,不给任何陌生人接近自己的机会。尽管吴烈他们事先做了几次周密的策划,却都因为不能伤及无辜而让宋城逃过了一劫。狡猾的宋城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就在身边,进进出出更加小心谨慎,那段时间也很少和瑞喜联系。

瑞喜以为宋城开始怀疑自己了,就尽量不往他家打电话,在山口面前更是不提起他。不过,新片杀青前一天,瑞喜却意外收到一个珠宝店的伙计送来的礼盒,里面装着一条珍珠项链和一张卡片。卡片上写道:“数日不见,魂牵梦绕,今晚能否赏脸单独吃饭?还在老地方,七国饭店见。宋城。”

下午,瑞喜还没卸妆,一个人突然闯进来,毕恭毕敬地说:“丹露小姐,我奉我们厅长之命,前来迎接!”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瑞喜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

“厅长有命,一定要把丹露小姐按时接过去。”

“你没看到我还穿着和服吗?怎么和你过去呢?我要回家换件衣服,然后就去赴约。”丹露一甩袖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我一定会去的。”

来人走后,瑞喜在化妆间快快换下衣服,叫上一辆黄包车,急匆匆去了吴烈家……

在七国饭店的包间里,宋城正焦急地等着美人,服务生急急忙忙跑进来说:“宋厅长,不好了!丹露小姐在门外被一辆车给撞伤了!”

宋城大吃一惊,站起来就往门外跑。还在大厅里,就看到外面围了一圈儿人。他心急火燎地出来,拨开人群一看,一辆黄包车旁,瑞喜半躺在地上,腿被划伤,流了很多血,正痛苦地呻吟着。

“都滚开,看什么热闹?!丹露小姐,你没事儿吧?”宋城赶紧把瑞喜搀扶起来,趁机搂住瑞喜的腰,抬头大骂,“什么车的司机?吃了豹子胆敢撞伤你!”

宋城的吼叫引起围观的人一阵骚动。混乱中,“啪啪”两枪,正中宋城胸前。宋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随即,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围观的人相互推搡着四下散去,瑞喜看见吴烈跑远,双手捂住脸,瞪着宋厅长的尸体,疯子一样大声尖叫起来……

这一切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等宋城的手下跑出来时,现场已经一片狼藉,毫无线索了。

枪杀警察厅厅长宋城事件发生后,瑞喜因为脚伤,也因为受了惊吓,在家休息。不过尽管脚上缠了绷带,行动不便,瑞喜还是坚持每天自己搬动窗台上的花盆——那是她和吴烈约好的暗号,安全与否、能否见面,全仗着这盆花传递信息。

她正忙碌着,丫头小云跑进来说黛西来了。瑞喜犹豫了一下,赶紧去门口迎接。

“哎呀,丹露,你受惊了吧?”黛西一进来,就很关切地晃着手里的报纸说。

瑞喜拿过报纸,看到上面“新任警察厅长昨夜毙命!着名影星丹露小姐身涉其中,疑有桃色纠纷”的标题,还有宋厅长血淋淋地倒在自己身上的照片,随即浑身一激灵,眼泪掉了下来:“黛西,真的太可怕了!我都吓死了!是什么人干的?”

黛西拉住瑞喜的手说:“不知道,想杀掉他的人很多!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倒是没什么事儿,就是脚受伤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这我就放心了,唉……你这里没人服侍可不行,我给你找个下人,每天服侍你吧!”

黛西的这句话,让瑞喜忽然明白了她今天的真实目的,也明白黛西是在怀疑自己,从而想在自己身边安个钉子方便监视,于是赶紧说:“不用了,我有小云。她很好的,很忙的时候,她还可以随身跟着我。”

黛西不松口,又说:“上次军火被劫还没有抓到人,现在又死了警察厅长,上海很不安全。你现在是我们公司的当家花旦,不能出事儿,配车和司机是必须的。”

黛西走后,瑞喜怔怔地看着窗台上的花盆,一时间心里空落落的:她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全,而是如果自己暴露了,以后就再没有机会帮吴烈做事情了!

事情果然如她所料。

黛西走后的第二天下午,瑞喜正在浇花,小云买菜回来,慌慌张张进了屋,一下子跪在瑞喜面前说:“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要回老家去。”

“小云,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干了?我对你不够好吗?”小云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瑞喜太吃惊了,因为她知道,小云是逃难来上海的,老家根本就没什么亲人!

小云惊慌地说:“小姐人好,对我也很好,小云都记着,可是,我……我真是家里出了事儿,马上就要走,对不起,小姐,实在是对不起了。”

瑞喜见她执意要走,只好掏出一叠钱递给小云:“既然这样,也别着急,快回家看看吧。”

小云颤抖着接过钱,依然跪着,终于忍不住,仰起小脸儿对瑞喜说:“刚才我在大门外遇到几个拿枪的人,他们说你是汉奸,要我赶紧辞工离开你,不然就会要我的命。”

瑞喜“哦”了一声,摆摆手说:“那你赶紧走吧。”

小云走后,瑞喜坐在沙发上想着她刚才的话,百思不得其解:听那话的意思,威胁小云的人好像是“除奸团”的,可如果他们真是“除奸团”的,就该杀我才是啊,为什么要威胁小云离开我呢?她正想着,黛西笑盈盈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手里抱着几个纸盒的下人。

“丹露,我去买了几块衣料,顺便来看看你。”黛西对那下人说,“刘妈,把东西给丹露小姐看看。咦,小云呢?我还想喝上次的杨梅茶。”

瑞喜想起黛西昨天说过非要给她加佣人、配司机的话,一下子明白了小云离开的原因。不过她心里虽然明白了,嘴里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小云她家里有事儿,辞掉了!”

“哎呀,小云走了呀?你腿脚不方便,正需要有人服侍呀。这样吧,我把刘妈留给你好了。等几天,我把司机老陈也给你派过来。你放心,他们的工钱,我从公司出。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伤,养好了就回去拍戏,OK?”瑞喜还没回答,黛西已经出门回头对刘妈说:“丹露小姐就交给你了,出了什么差错我可拿你是问!我走了。”

黛西走了,刘妈留下来了,瑞喜觉得空荡荡的房间里,到处都是眼睛。

3

宋厅长被刺杀之后,血雨腥风的上海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就在这时,那对一边周游南洋一边做生意的精明夫妻回来了。下了船,柳光宗和云静呈现在上海看似明丽的阳光中的第一件爱情信物,就是他们手上大得近乎夸张的结婚戒指。

然而,特工出身的柳光宗还没进家门,就已经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坐在黄包车上,他突然给云静裹上围巾,自己也戴了一顶帽子,淡淡地说:“风大,不要着凉。”

云静却什么都不知道,更没有意识到回到上海就是灾难的开始。她像一个小女人一样,幸福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感受着爱。

这是一处老宅子,是当年柳光宗卖了家里的祖业一门心思来上海发展时置办下的。佣人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老爷了,猛然间看到柳光宗回来,欣喜若狂。柳光宗把佣人们全叫到大厅,郑重向他们宣布:“你们都听着,这是我的太太,姜云静小姐!以后家里的一切,都由太太打点。”

“太太好!”在佣人们一片讨好的眼光中,云静脸上神采飞扬。

傍晚,柳光宗和云静相对而坐,在家里享受着温馨的烛光晚餐。柳光宗怜爱地看着云静,说:“这些菜都是我亲自下厨为你做的,尝尝怎么样?”

云静翘着手指,分别夹起几样菜尝了尝,点点头说:“嗯,味道真不错啊,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呢。”

“岂止是一手,我会的多了!你可别忘了,我以前可是调查局的特工。”柳光宗得意地炫耀道。

云静瞪了他一眼,低声说:“你小声点儿,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你还敢提!现在上海是日本人的天下,你以前的特工身份,会不会给你招祸啊?还有,你跟冷志成一块儿做过生意,听说冷志成已经死了……”

“冷志成不是被日本人杀的,是那个姓林的捣的鬼;再说了,日本人也不敢胡来,我是商会会员,上海繁荣稳定才是日本人的愿望,他们不会随便动生意人。”柳光宗举起酒杯,和云静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轻松地说。

“可是我这几天右眼皮总是跳,心里不踏实。光宗,要不我们还是离开上海吧,不回来了!”云静看柳光宗啧啧有声地品着酒,自己却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离开上海我们能去哪儿?去重庆吧,重庆老是有日本飞机轰炸,天天都要躲防空洞。南洋那鬼地方太热,旅游还行,长住我可受不了。还有啊,欧洲也在打仗,全世界都在打仗。我的根基都在上海,而且生意越做越好,一直赚钱,我不可能放下。上海挺好的,我们就在这里待着吧。”柳光宗绕过桌子,搂住云静说,“亲爱的,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儿,我都会疼你、爱你一辈子。只要我在,你就永远不会受委屈!”

柳光宗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毕竟当年他和冷志成一起劫日本人的军火时,面对面和林老板干过,那道梁子,可不是轻易能够解开的,更何况一落脚上海码头,他就发现自己被盯梢了。他敢肯定,那些人是林老板的手下。

的确,那些人正是林老板的手下。林老板在冷志成和柳光宗手上吃了那么多亏,那批丢了的军火到现在都不知去向,他怎么可能放过柳光宗?所以,一得到柳光宗回来的消息,林老板就立刻跑到山口家,向他的新主子报告这个消息,并说:“山口先生,您下道命令,我就抓了他!”

山口问:“现在有什么理由抓他?”

“他以前可是冷志成的死党啊。”

“冷志成是跟你火拼死的,军火是另一批人劫走的,你现在让我下令抓人,不是让大日本皇军为你排除异己吗?”山口冷冷地看着林老板,哼了一声。

山口一语中的,林老板顿时冷汗直冒:“不不不,山口君,我可是效忠于大日本皇军的啊!”

“那你就动动脑子,看看柳光宗到底有什么事值得皇军去抓,明白吗?我们现在要看到上海的稳定繁荣,你的手下也要收敛一下,什么贩卖毒品、包娼庇赌都要禁止!现在已经不是三大亨时代的上海滩了!你要抓柳光宗,得有确凿证据证明他是个破坏分子才行,而且还要找机会通过柳光宗查清楚,当初的恶战中,是谁放他走的,他或许知道很多内情。皇军要找到被劫走的军火,找到真正的幕后人,而不是做你们帮派私斗的工具!”

山口的话,让林老板茅塞顿开。

4

吴烈虽然通过瑞喜从山口那里搞到路条送出了一批物资,可总不能每批货物都用这个方法啊,因为找不到稳妥的船只,第二批货物一直都没能顺利运出上海。天无绝人之路,正当老田为这事儿发愁时,吴烈竟在一个酒吧里看到了之前合作过的柳光宗!

第一眼看到柳光宗,吴烈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知道冷志成死后,柳光宗就躲到南洋去了,可看到云静和他在一起,吴烈才确信柳光宗真的回上海了。吴烈在角落里等了很久,终于趁云静去卫生间的时候,来到柳光宗身边,悄无声息地坐下了。柳光宗抬头一看,愣住了,随即问道:“吴先生找我,是不是又有买卖了?”

“大买卖!”

吴烈正想深谈,看到云静远远走过来,忙悄声在柳光宗耳边说了句什么,转身走了。出门时,发现有两个黑影正飞奔而去,吴烈回头看了看柳光宗,叫了辆黄包车,融进了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满大街转了几圈后,天色暗下来了,吴烈这才坐黄包车到了码头。车子走远后,他咳嗽一声,柳光宗从暗处走出来,打趣道:“兄弟我现在可是家有娇妻,没闲工夫,你有什么事情直说!我现在是正经生意人,原来那些勾当早就不干了,现在这个世道一切都不能相信。”

“柳先生真会开玩笑,您本来就是正经生意人啊!柳先生,我们合作过一次,你不用信任我,信钱就行——还是老规矩,就是想请您帮我运批货——盐巴、蔬菜、粮食、中草药和布料。”

“那好吧,货我可以帮你运出去,这价钱嘛,我要加倍!这可是掉脑袋的勾当,要不是我们合作过,我还不接呢。”

“柳先生,一言为定,成交!不过,刚才在咖啡馆,我发现柳先生后面不是很干净呀。”

柳光宗哈哈大笑:“这个你尽管放心,和我玩儿,他们是业余级别的。”

按照约定的时间,柳光宗在他的秘密货仓里接受了吴烈的花旗银行支票后,立刻检查了吴烈带来的那批货,见瓜果蔬菜下面赫然是武器和弹药,他捏着银票犹豫了很久,迅速把掀开的地方重新封装好,安排手下立刻将货搬走。

林老板得到线报,带人直奔码头,结果不但码头上没有人影,秘密货仓里也空空如也。他哪里知道,柳光宗早已经把吴烈的货转移到了一个秘密地下室里。

“老大,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再回到码头去搜查,不信抓不住他!”林老板手下的人不信邪,要和柳光宗较劲儿较到底。

林老板给了他一巴掌,骂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动动脑子再说话?已经打草惊蛇了还查个屁啊?滚!”

林老板以为,这次山口一定会大发雷霆,却不想山口听了他的汇报,不仅没有生气,还笑着拍拍林老板的肩膀说:“这位柳先生以前是调查局的特工,你们怎么会是他的对手?也真是难为你们了!”

林老板赶紧赔笑道:“他是挺狡猾的,不过我敢肯定,他半夜去提货,肯定是违禁物资,这两天一定会装船运走。山口先生,只要您批准,我再带人去码头查他的船,保证人赃俱获!”

“你这么想,到那儿肯定还会扑空!”山口看了看林老板,直摇头,“你能想到他会想不到吗?唉——林先生,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你当初不是冷志成的对手。对付柳光宗这样的人,你跟他玩心眼儿是不行的,他受过正式的特工训练,你行吗?中国兵法上有句话说得非常精妙——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你猜他这两天肯定装船出货,那他就肯定不会出货,明白吗?柳光宗是个聪明人,但是他的手下未必都是。只要买通他的手下,得到内部消息,不就行了?柳光宗是个人才,我很感兴趣,不要伤害他,明白吗?”

“高啊!山口先生真是高啊!我这就去办!”

林老板当初就是用这个办法干掉冷志成的,所以运用起这套把戏来是轻车熟路。很快,他就以重金买通柳光宗的手下,找到了柳光宗私藏军火的地下室,并将柳光宗抓到了宪兵司令部。当所有的严刑拷打都不能让柳光宗供出那个委托他运军火的人时,黛西对山口说:“这个柳光宗原来是保密局郦照存的人,我姑妈就是被他们害死的。后来他在工伤后离开保密局,经商、走私,和黑道人物来往密切,只要赚钱的生意他都做。冷志成死后,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又出现在上海,娶了演员姜云静、也就是朱丽丹为妻。据我所知,柳光宗对他的太太朱丽丹百依百顺,他制造假工伤以便离开保密局,后来变卖家产经商,全是为了追求朱丽丹,所以,要打开这把锁,唯一的钥匙,就是朱丽丹!”

正所谓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云静的确是打开柳光宗这把锁唯一的钥匙——为了云静,柳光宗妥协了。

柳光宗抽着烟,缓缓对站在他对面的山口说:“我这人说话直来直去,请你别介意。你们日本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现在无心仕途。我把这批货如数上交,再捐出全部身家,你放我走,我马上带我太太离开上海,以后绝不再回来,行吗?”

“柳先生,我想你误会皇军的意思了。我们对你的家产不感兴趣,我们只是想跟柳先生合作,一起建设上海,对付那些破坏分子,明白吗?”山口摆出一副识英雄、重英雄的架势,满脸和气地对柳光宗说。

“你的意思是说,我必须像林老板那样对你们俯首帖耳,为你们卖命吗?”

“不不不,柳先生,你跟林老板完全不同。林老板只是个没有脑子的蠢货,一个完全没有智慧的上海滩流氓头子而已。他和他的手下充其量只是鹰犬罢了。但是您不同,您是深谙情报工作的上海通,聪明而且懂得审时度势,所以,我们需要你加入。以前的事儿一笔勾销,你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好,家产也会与日俱增,明白吗?如果你同意的话,你将是特别行动组组长,当然,您直接向我负责。柳先生,你没有别的选择了,难道你忍心让你的太太做寡妇,一无所有地流浪街头吗?”

山口的最后一句话,像铁锤一样砸在柳光宗心上,他瞪着眼睛下定决心说:“绝对不能!我绝对不允许!那好吧,既然是这样,我也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不过,我要先回家养伤。”

“我刚说了,你聪明而且懂得审时度势,我不希望你在作出决定之前离开这里。柳先生,我们为你挑选了玉子小姐作为特别助理,你还有什么顾虑呢?皇军的耐心十分有限,懂吗?该是您大显身手的时候了,不要让我失望啊!”

虽然已经在玉子小姐的服侍下将养了几天,但柳光宗经过长时间的折磨,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当他满身伤痛回到家里,把正和瑞喜商量着怎么救他的云静吓得连声尖叫:“天呐!光宗,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柳光宗慢慢躺到沙发上,骂道:“这帮小日本,王八蛋!下手真狠!我没事儿,歇两天就好了!”

旁边的瑞喜看到柳光宗的样子,想着这些天云静对她说的关于柳光宗的事情,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说:“柳先生,你回来就太好了。小姐,我回去了,你们早些休息吧!”

找到吴烈并交给宪兵队,是柳光宗获得自由的先决条件。从第二天开始,柳光宗就每天都到他和吴烈经常碰面的咖啡馆去守株待兔。他相信,吴烈比他更急着想见面,因为货还没有运出去。

5

瑞喜从看到柳光宗回家的那一刻开始,就知道事情不好了,但她却没办法把这个消息告诉吴烈——刘妈和司机老陈随时都像影子一样跟着她。但两天后,她越想越觉得问题很严重,终于坐不住了,决定破釜沉舟,去找吴烈。

“刘妈,我出去一趟啊,你熬好粥,我晚上回来喝。”瑞喜没等刘妈从厨房出来,抓起手提包就出了门。刘妈还没来得及撵出来,司机老陈已经走了过来,殷勤地问:“丹露小姐要出去吗?我送您去!”

“送我去南京路绸布店。”瑞喜没有办法,只好上了车。

到了绸布店门口,瑞喜边下车便对老陈说:“我要进去挑料子,会待很久的,你不用等我了。”

“没关系,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丹露小姐。”司机笑着说,看上去很敬业。

“那好吧。”

瑞喜也不看他,径直进了这家常来光顾的绸布店,绕过柜台,从后门跑出来,招呼了一辆黄包车,就匆匆赶到了吴烈家,抬头看到了放在阳台外面的那个花盆后,才放心地敲响了门。门开了,是李碧纹。

瑞喜进了门,从背后把门关上,问:“吴烈在吗?”

“他不在,怎么了,瑞喜,有事情吗?”李碧纹很少见到瑞喜这样慌张,皱着眉头问。

“最近日本人抓了柳光宗,因为在他那里发现了军火。现在他被放出来了,但我知道,他是答应了和日本人合作才被放出来的,所以他已经是汉奸了。我想这个消息对你们应该有用。”

李碧纹上前一步,抓住瑞喜的手,问:“情况属实吗?”

“是,我亲眼见到的,他被日本人打得遍体鳞伤。”

“坏了!瑞喜,你赶快离开,现在这里也不安全!”李碧纹镇定地说,“你赶紧走吧,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说着,她转身从枕头下掏出一支小手枪放在手提包里,把窗外的花盆拿进来关好窗户。两个人出了门,各走一个方向:瑞喜坐车回绸布店,李碧纹去吴烈和柳光宗见面的咖啡馆。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瑞喜坐在黄包车上,看到吴烈正朝他家的方向走来。他身后,远远近近跟着几个把手放在衣兜里的人,其中就有柳光宗。李碧纹当然也看见了,她把手放进包里迎着吴烈慢慢走去,和他擦肩而过时,轻声喊道:“快跑!”说着掏出手枪就向吴烈身后的人射击。李碧纹的枪法很好,立刻就有两个人被击中了,但旁边冲出的人一下子擒住了李碧纹的双手,让身单力薄的李碧纹无法动弹,随即他们就把她的枪夺了下来。

吴烈跑了两步,想要掏枪还击时已经晚了,他被人从后面一下子抱住摔倒在地。柳光宗率领更多的打手围上来,一阵拳脚相加后,便将吴烈和李碧纹押走了。

瑞喜远远看着这一切,不知所措地惊呆了。她双手捂住嘴,眼睁睁看着吴烈和李碧纹被押走,无奈地坐在车上,朝相反的方向越跑越远。

吴烈和李碧纹被带进了宪兵司令部。山口在柳光宗的陪同下走进了吴烈的囚室。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吴烈,故作夸张地说:“你不是那个天天缠着丹露小姐的记者吗?你隐藏得还很深嘛!”

“要杀要砍赶紧吧!”吴烈已经满脸血水,看到山口,更加气愤,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在山口的脸上,大喊道。

山口气愤地抹掉口水,晃着又粗又短的手臂吼叫道:“加刑!”

柳光宗看了看吴烈,诡笑道:“山口先生,这个人交给我吧。”

柳光宗送走山口,转身却去了李碧纹的囚室,上去就扇了李碧纹两个嘴巴:“你他妈的竟敢打死我两个兄弟!”

“可惜没打死你!你这个日本汉奸,死有余辜!”李碧纹嘴角虽然被打出了血,但仍倔强地扔给了柳光宗一句咬牙切齿的话。

“说吧,你和那个吴烈是什么关系?你们的职务、上级,你们其他的同伙都藏在哪里?谁跟你们联络?都统统交待吧。”柳光宗倒没介意,继续着他的审问。

李碧纹轻蔑地看了柳光宗一眼,继续骂道:“无耻!走狗,日本人的走狗!汉奸!”

“嘴还这么硬,给我上刑!”柳光宗恼羞成怒地摔门而出。身后,随即传来了皮鞭落在李碧纹身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6

这一天,关押吴烈的囚室内,又一轮毒打刚刚结束,吴烈正无力地喘息着,门突然开了,柳光宗走进来,把一根木条扔进火里。在木条发出的“嗤嗤”声音里,柳光宗搬了把凳子,坐在吴烈正前方,对手下的人说:“你们都出去。”

待周围的人都出去,囚室的门关上后,柳光宗这才对吴烈说:“对不住了,兄弟,我也是身不由己。”

见吴烈闭上眼睛不搭话,柳光宗激动地站起来,走到吴烈面前,推心置腹地说:“兄弟,我知道你恨我,如果你现在有把枪,肯定会毙掉我。可是,你有没有仔细想想,到底为什么落到如此田地呢?以前,我是国民党调查局的特工,也是热血青年。孙先生的革命理念,我也是奉若圣经啊!我那时总在想,推翻满清,实现民主,中国肯定能再次成为世界强国!可如今国家积重难返,而且人心不齐、派系林立,相互勾心斗角,于是日本人趁机打进来了!中国快亡了!我们是斗不过日本人的!靠国民党行吗?蒋委员长都躲到重庆了!靠共产党?他们只有几万人,而且还躲在陕北那片苦寒之地,派你们几个人来上海,还不是白白送死?在现在的上海,日本人只要勾勾指头,你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啊,想想吧,兄弟,国家要亡了,可是我们得好好活着啊!很简单,只要你交待了情报,告诉我们共产党藏匿的人在哪里,你就可以活命了。”

吴烈睁开眼睛,瞥了柳光宗一眼说:“少说这么多废话,我没什么可交待的,我不相信中国会亡国!我不会像你一样屈服于日本人做汉奸走狗。”

柳光宗冷笑一声,讥讽道:“哎呀,兄弟跟我当时一样有骨气。不过,没有关系,我倒很想跟你说一个人。”

“谁?”

柳光宗微笑着,慢慢说:“丹露小姐。”

一听到这个名字,吴烈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到了,但他还是极力掩饰着,假装问:“丹露?不就是那个电影明星吗?为什么要跟我提到她?”

“兄弟啊,真有那么简单吗?你又忘了我的身份了吧?我可是调查局的特工!据我了解,多年前,你和丹露小姐,噢,不对,当年的瑞喜小姐曾经有过很亲密的关系,只是你后来离开,瑞喜小姐才转运成了明星。多年后,你回到上海滩,仍然对她念念不忘,用采访的方式接近她。至于那个李碧纹,她只不过是和你假扮夫妻而已——我说的对不对呢?”

吴烈听了这番话,大吃一惊,立即激烈地吼道:“我和丹露早就没有联系了,我现在的妻子是李碧纹!你不要胡说八道。”

柳光宗望着反应激烈的吴烈,突然笑了:“哎呀呀,本来我只是猜测和试探你一下,没想到吴先生反应如此强烈,那就更证实了我的猜测是准确的。”

“这些事和她们都没有关系,你不要去找她们的麻烦!”

“真不愧是五尺男儿,对心爱的人如此呵护,这让我非常感动,也非常认同。兄弟,你是有情有义之人,和我一样。我也是没能过这一关啊。不过朱丽丹对我一心一意,早已对做明星没什么想法了,但你的丹露小姐可不一样,她现在可是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上海滩这盘风云变幻的棋局中,相信你也知道了,她现在和日本高官山口先生打得火热啊,山口君看到你的时候已经起了怀疑,如果我再把刚才那一番话说给他听,以他对丹露小姐的痴情,肯定会气得暴跳如雷,你的事情对丹露小姐一定会有倒转乾坤的影响……说不准,山口先生会嫉恨你们的过去,对丹露小姐也下狠手!”

柳光宗说这些话的时候,无异于在一刀一刀地凌迟着吴烈的心头肉,他终于无法控制自己了,大喊道:“柳光宗,你还是不是中国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他妈的好卑鄙!”

“我也没有办法啊,兄弟。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现在不交代,恐怕再等几天,后悔就来不及了,李碧纹就是现成的例子。虽然现在李碧纹交待了所有的事情,但是很可惜,她已经不是几天前的李碧纹了,你想不想看看她?”

被死死捆绑着的吴烈拼命挣扎,几乎是在咆哮了:“柳光宗,你不要动女人,我的事儿和她无关,你放了她!”

“你当我是傻瓜?和她无关,她这个共产党员嘴巴很硬,可惜还是逃不过酷刑,我也很心疼啊!走吧,我们去看看你的那位妻子、你的那位战友。”

吴烈戴着脚镣和手铐被推搡到李碧纹关押的囚室外面,透过小小的窗口,他看到李碧纹满身血水,衣衫不整,手和脚都血肉模糊。她显然已经无法说话,只能拼命睁着眼睛,怒视着囚室外……看到李碧纹的惨相,吴烈几乎瘫倒,他痛哭流涕地大喊:“不要这样对她,不要,不要!你们放了她!”

吊在里面的李碧纹看到了吴烈,也听到了吴烈的呼喊,她拼命使尽最后的力气,摇了摇头。

柳光宗也向里面看了看,故作姿态地叹息道:“这就是你们共产党员和日本人作对的下场!”

吴烈神情恍惚地抓住柳光宗,摇晃着:“放了她吧,她是个女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放了她!”

李碧纹在里面拼命挣扎了一阵,突然对吴烈露出了凄惨的笑容,那笑容是那么温柔。吴烈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大喊了一声:“碧纹!”

囚室被打开,一阵骚乱后,吴烈眼睁睁地看着李碧纹被几个人拖出囚室,一条长长的血水形成的小溪从他面前延伸出去……吴烈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烈突然被一阵冷水激醒了,他发现自己躺在囚室地上,柳光宗的眼睛正直直地瞪着他。

“吴先生,你醒醒吧。”

吴烈“噌”地坐起来,问:“这……都是梦?”

“什么梦?你是说你妻子李碧纹死了的事情是梦?”柳光宗无情地冲吴烈摊开双手,“我很遗憾,那不是梦,是真的。”

吴烈突然疯了一样爬起来,向后退着:“不是真的,不是这样的,李碧纹不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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