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酒会在百乐门舞厅举行。喧嚣声中,孙导演端着酒杯,走向麦克风:“大家请安静!大家请安静!请诸君同饮一杯,向主演朱丽丹小姐、林丹露小姐,还有我们的制片人冷志成先生三位致敬!诸君知道,一部戏的成功,虽然有导演的努力,但要是没有两位主演的充分表现,导演也是无从展其所长的,所以,这首功非两位小姐莫属!”
钱这个东西,能让人活得舒坦,但更能要人的命。其实每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面对选择的时候,却总是心存侥幸,以为自己会是个例外——那位“一女两嫁”的编剧在接受黄老板和谢董事长他们的巨款时,就晓得冷志成不会放过他,但他实在没办法眼看着那些钱从眼皮底下滑过去,便强迫自己相信谢董事长要保证他安全的话。
这个世界,连上帝都不能保证他儿子的安全,何况是普通人?谢董事长等他见了记者,在报上登了先把剧本卖给《并蒂莲》剧组的启示之后,立刻就解除了对他的“监护”,让他带着钱去外地躲几天。就在他去外地的路上,冷志成的手下找到了他,在他细长的脖子上划了一道线一样的细痕……当他被人发现的时候,他雪白的围巾已经浸透了鲜血,曾经数钱数到发抖的那双手,已经冰冷僵硬。
1
冷志成接到手下打来的电话时,云静依然笼罩在首映式的阴影里,手里端着已经凉了的咖啡,在客厅里不安地来回踱步。看到冷志成“哼哼哈哈”地接了电话,却不和自己说什么,竟悠闲地坐到了钢琴旁用一根手指压着琴键,被他的手指压着的那个琴键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有几分凄厉、单调的声音,挤满了这间豪华别墅,云静显得很不耐烦,她走过去烦躁地盖上了钢琴盖子。
“编剧死了。”冷志成看也不看云静,悠闲地掀开琴盖,继续用手指按压着琴键。
云静也许没有听到,也许根本就不关心一个小编剧的死活,并没有顺着冷志成的话往下说,只是又一次盖上了盖子,问:“你认输了?”
冷志成笑了,转过身,背对钢琴,看着云静说:“那得看朱丽丹是不是认输。”
云静趁势坐在了冷志成腿上,纤细的小手抬起他剃得干干净净的下巴,看他的眼神里,一半是水,一半是火。
“我知道,我的朱丽丹要的是胜利,不是把美美和安娜像那个编剧一样痛快地解决掉,而是让她们真正感到屈辱,看到你的掌声就是比她们的多,你的风头就是比她们劲。当然了,讲排场很容易,可观众要看的是故事,要看的是戏。你要有一个好公司、好剧本、好团队,现在,这些你都有了,你比她们缺的,只是一个好搭档。美美和安娜——雪小姐和月小姐的组合,听上去就很吸引人,观众就会有好奇心。你呢,如果你的搭档不是当红明星、当红舞女、选美皇后或者体育明星,那你一开始就输给人家一大半儿了。还有,你是女主角,比你红的,有太多太多的人,一定会抢了你的风头。现在,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瑞喜——你的丫鬟,你的朋友,做你的搭档。”
的确,自从国新小姐选美大赛之后,云静和美美、安娜就一直在暗中较着劲儿;而云静和瑞喜之间,却要复杂得多,她既担心瑞喜的风头盖过自己,又想利用她来对付美美和安娜。听到冷志成这样说,她一脸警惕,猫一样盯着冷志成,坚决地说:“不许你打瑞喜的主意!我是公司的唯一女主角!”
“朱丽丹,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你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冒着火。这种野心勃勃的样子,和我刚来上海时一模一样。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不一般的女人,但是,我看错你了!”冷志成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推开云静,站起来说,“朱丽丹,男欢女爱都是过眼云烟的事儿,只有事业是长久的。你比我更明白,男人会离开你,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也会离开你,可是你做过的事儿,你的名声,是要跟随你一辈子的!你考虑考虑吧,我有件重要事情要做,先出去一趟!”
云静呆呆地站着,似乎在揣摩冷志成话里的深意,但冷志成似乎没有耐心等云静把事情想明白,他拿上风衣,头也不回地出门去了。
云静听着冷志成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感觉自己像被抛弃在散场的电影院……她转身拎起手提袋,也一溜小跑出了门。
到了邮局,一见到瑞喜,云静就把她拖出来,拉到院子里,急切切地把冷志成的话转达给了瑞喜,又拽着瑞喜的手说:“你来吧,来吧,和我一起拍电影!”
瑞喜听了半天才明白云静的意思,想起自己上次拍月历照片给吴烈带来的刺激,很坚决地回绝道:“我不想做吴烈不喜欢的事儿。不管你是云静小姐,还是朱丽叶,或者朱丽丹,如果没有吴烈,我一定会帮你。我,从来都没有认真拒绝过你。只是这一次,是认真的。小姐,请你不要难为我。”
瑞喜说完这话,转身回了邮局,没有给云静留一点点希望。
2
就在回绝了云静的那个周末,瑞喜正端着一盆脏衣服从病房出来,迎头碰上吴管家急急忙忙走过来,压低嗓门对她说:“瑞喜小姐,老爷不行了,他想见你。”
瑞喜放下盆子,跟着管家到了吴贵山的卧榻旁。
吴贵山半躺在床上,仆人们都神色哀伤地立在一旁。瑞喜俯下身,轻轻叫:“吴老爷,我是瑞喜,我来了。”
看吴贵山的眼睛亮了一下,瑞喜又说:“我……我最近在当义工,很忙,近时又没有收到吴烈的信,所以,就一直没有来看您……”
吴贵山挥了挥手,管家赶紧叫仆人们都退下。
“以后,恐怕就不用麻烦你写信了。瑞喜,那些信,我知道,你一定费了很大的劲儿来写。我的儿子,我知道。即使你不给我看字迹,我一听语气,就知道了。他不会说前线有多苦,要说的话,也就是吹牛,说他一下子杀了多少敌人,他怎么英勇跳过了悬崖……他从小写信就爱吹牛,如果不吹牛,那一定不是他。”
瑞喜的眼泪滴下来,落在吴贵山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上。
吴贵山干枯的手抖了一下,说:“你应该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儿。我是男人,我知道,男人都很容易变心。一个女人如果不是色艺双全,是很难拴住一个男人的。不管这个男人是吴烈,还是其他人;不管你是做大的,还是做小的。世道变了,女人要有本事才行,所以,吴烈的妹妹,我也让她去留学,在家光学跳舞、打扮是不够的。”
瑞喜哽咽着问:“您为什么给我说这些话,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做什么都不惜力气,都有诚心。还有,我已经知道了,你和吴烈注定没有缘分,吴烈他,不在东北,在北平……”
也许,就是这件事情让吴贵山伤心欲绝,他喘息着,还没来得及把他要说的话说完,一口气儿没上来,瞪着眼睛,就这样过去了。
吴烈在北平?在北平什么地方?他是什么时候去的北平?他在干什么?吴老爷又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吴贵山临终没能说完的话,给瑞喜留下了一个天大的谜团。
这个谜在第二天她上班后,很快被一封信揭开了谜底。
瑞喜像往常一样机械地分着信时,突然看到一封粉红色的信封竟写着“林瑞喜小姐亲启”的字样。瑞喜好奇地打开信封——里面掉出来一张照片:北方的杨树下,一个女子小鸟依人般把头靠在吴烈的肩膀上,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自从前几天冷志成信心十足地告诉云静“瑞喜一定会来找你”之后,云静就一直在耐心等待瑞喜的电话。当电话里真的响起瑞喜那熟悉的声音时,云静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她匆匆赶到她们在电话里约定的咖啡馆。
“朱丽丹,北平远吗?我想去北平。”云静才一落座,瑞喜就把那张她收到的照片递给了云静。
云静看了看照片,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冷志成为什么那样胸有成竹,明白了他前几天正说着话突然要出去做的“重要事情”是什么,心里隐隐有些不忍,觉得冷志成这招儿有些太过分了,但还是把照片放在瑞喜眼前:“瑞喜,你最后看一眼他,看一眼这个见异思迁的东西!”
瑞喜不明白云静说的是什么意思,看了一眼照片问:“怎么了,朱丽丹?”
“吴烈从此在你心里已经死了!”云静一把将照片撕得粉碎,“瑞喜,不管吴烈是死是活,他已经不在乎你了。你为他做的所有努力,他看不到,也不想看到。留的那些红色的书,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高尚借口,让你不要那么恨他罢了!不管过去他是不是真喜欢过你,他现在已经不了!这个照片就是证明!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一看就是自愿的,没有演戏,也没有人强迫他们。他在你心里,是最重要的人。可你在他心里呢?你比不过他的拯救理想,也比不过照片上的这个女人!你在我们姜家当丫鬟的时候,我们都没舍得把你送去给别人做妾,难道到了上海,你反而让自己这样吗?”
瑞喜慢慢点了点头,似乎一下子醒悟过来:“那……我该怎么办?”
“演电影!我们要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云静热切地拉着瑞喜的手,像那个时代所有的新女性一样,无比自信地说。
3
瑞喜签约升腾的过程,让冷志成非常有成就感。在新片的开机仪式上,他满面春风地站在云静和瑞喜中间,仰着脸,微笑着向记者宣布:“我保证,我们这回的故事,有爱有恨、有美有丑、有笑有泪,一定不会让观众失望。而且,这个电影是一张粉红色的大网,所有掉进去的人都甘愿沉迷。”
瑞喜拥有了“林丹露”的艺名之后,就辞去了邮局的工作,全身心投入了升腾公司新片《红粉姐妹》的拍摄。这是一部古装武侠剧,云静和瑞喜在剧里饰演两姐妹,情节很简单,就是父母被仇人杀害,两姐妹千方百计复仇,但故事却很复杂。“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仇恨都能用爱来化解的,有的时候,敌人会把你的爱当成是懦弱,把你的宽容看做是缺乏尊严。”孙导演的耐心讲解不仅让瑞喜更理解了剧中人物,也更深刻地理解了她亲身遭遇到的所有的人和事。心里豁然开朗再加上云静的配合,她很快就爱上了这个新职业,每天都沉浸在角色里。
紧张繁忙地拍戏,似乎让瑞喜忘记了吴烈,但却让那些关心她的人,开始为她担心起来。这些人里,就包括郦照存。当郦照存看到满街铺天盖地的《红粉姐妹》广告时,他决定要好好找瑞喜谈谈。
把瑞喜约到片场附近的咖啡馆之后,郦照存将几大本杂志递过去说:“瑞喜,这是这几年的《电影月刊》合订本,我想,可能对你有用。”
瑞喜翻了翻,惊喜地回答:“太好了!我有很多电影知识都不懂,正好可以看一看。”
“还有,我觉得,你尤其要看一下那些有关女明星的故事。瑞喜,艺人的生活很复杂,你要想清楚。”
瑞喜一愣,看了看标题,然后极力平静地抬起眼睛说:“照存哥,我想清楚了。我从小看着小姐在台上演戏,我就又感动、又羡慕。现在,没想到,我自己也可以演了,真像做梦。”
“我并不是对演员有什么偏见,只是,电影圈很复杂,独善其身的人很少,你看一下月刊里就知道了。另外,我要跟你说的是,电影胶片比人的寿命长,演什么样的电影,不光是现在的人能看到,将来的人,也会看得到。你总不至于想让他们看到你演的什么粉红色蜘蛛网吧?”
“我们的电影是武侠片,没有色情!不信……不信给你看剧本!不行,老板说了,剧本要保密的!”瑞喜羞得红了脸,低下头,小声辩解,“照存哥,你放心,那样的戏,我是不会演的。我要演给好人看的电影,因为,我自己是个好人。”
郦照存想起自己在医院时对瑞喜说的“上海不适合你”之类的话,叹息了一声,想:现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又有哪里适合她这样单纯的人呢?即使有,她愿意去吗?她能去吗?
郦照存的这个小插曲不但没有打击瑞喜拍电影的积极性,反而让她更加狂热了。即使在拍片中胳膊受伤了,她也“轻伤不下火线”,居然灵机一动,请孙导演修改剧本,让妹妹成了独臂女侠,这样既不耽误拍戏,又取得了更好的效果,把剧组的人都感动了。
当然,最受感动的,是孙导演和冷志成。他们俩心里最清楚,就在他们的《红粉姐妹》开拍不久,谢董事长他们就为美美和安娜量身定做了《绝色双娇》,想像上次一样,打败升腾公司。虽然冷志成知道,这次剧本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对手一定会掉进他们设置好的陷阱,但还是不敢有一丝丝疏忽。
努力不负众望,当蜂拥而来的观众被“红粉”两个字吸引进电影院,又被姐妹俩的侠肝义胆感动得一塌糊涂时,在日寇入侵、仁人志士都呼吁抗日救国的大背景下,这部片子一炮而红,创造了上海滩上自有电影以来的一个奇迹:一时间,电影院的售票口排满了人;影剧院内,观众人满为患,甚至过道里都坐满了人。
结果,那突出了“色”字的《绝色双娇》,不仅没有赢得票房,还被媒体和观众大肆嘲弄,成了《红粉姐妹》最好的反衬。
云静、冷志成和孙导演因此打了个十分漂亮的翻身仗!
然而,这成功带给云静和瑞喜的,却是她们南辕北辙的人生之路的开始。
庆功酒会在百乐门舞厅举行。喧嚣声中,孙导演端着酒杯,走向麦克风:“大家请安静!大家请安静!请诸君同饮一杯,向主演朱丽丹小姐、林丹露小姐,还有我们的制片人冷志成先生三位致敬!诸君知道,一部戏的成功,虽然有导演的努力,但要是没有两位主演的充分表现,导演也是无从展其所长的,所以,这首功非两位小姐莫属!”
碰杯与切蛋糕的时候,气氛都还十分融洽,但到了宣读观众来信时,一切就开始悄悄发生变化了。
“两位女侠真是色艺双全,这个电影,我看了十遍,还想看!”
“我想找一个象密斯朱丽丹那样的未婚妻!”
“我更喜欢林丹露,我觉得她比朱丽丹要英气逼人,应该给她加戏。”
“林丹露的处女作就看出了明星的潜质,以后星途肯定不可限量!”
“林小姐的独臂女侠形象深入人心啊。”
…………
后面的观众来信几乎都在夸瑞喜。云静的脸色渐渐变了,慢慢松开了原来一直和瑞喜拉着的手。
瑞喜感觉到了,伏在她耳边悄声诚恳地说:“朱丽丹,你别在意,你比我演的好得多,谁都看得出来。”
“怎么会呢?我失陪一下,去补补妆。”云静抑制住不快,趁着音乐响起,来宾们开始相约跳舞时,转身离开了现场。
瑞喜不安地看着云静的背影,心里不明白小姐为什么会这样,但又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不伤心。而此时,目光一直在两个人身上打转的冷志成也看出了端倪,只不过,他的目光没有追随云静,而是停留在了瑞喜身上。
4
云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补了一下妆,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竭力想笑,可试了几次,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过了一会儿,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进来,一见云静,尖叫起来:“天呐,这不是朱丽丹吗?朱丽丹,给我们签个名吧!”
就这么几声尖叫,云静的状态立刻好了起来,不仅可以笑了,还笑得花枝乱颤、风情万种,在女孩子们的手帕、旗袍上潇洒地签了名。
经过这个小插曲,云静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她走回舞厅,看到冷志成正在和孙导演聊天,风摆杨柳般飘过去,拉住冷志成的领带,柔声道:“请你赏光跳个舞。”
“宝贝儿,你去哪儿了?”冷志成握住云静的手,免得自己喘不过气。
云静一把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挑着眉毛说:“藏起来了,看你找不找我。”
“你怎么又出来了?”
“怕你找不到我嘛。”
冷志成哈哈大笑。
孙导演大概是懒得听他俩调情,又或是想给他俩一个更自由、更宽阔的调情舞台,和冷志成耳语两声后,起身走到舞厅中央,拍了拍手,等场子里安静下来了,这才高声说:“各位,各位,我们的电影大获成功,除了两位主演的功劳外,还要归功于我们的老板冷志成先生!现在请冷先生和朱丽丹小姐共舞一曲。”
孙导演的话音一落,舞厅的灯光立刻暗了下来,只有一盏射灯的光还明亮地笼罩着云静和冷志成——自然而然,他俩成了全场所有人不得不注意的目标。云静把手搭在冷志成的脖子上,两个人跳到舞池的正中后,开始夸张地跳起了探戈。众人在他们旋转起来后,逐渐成双成对地涌进了舞池。虽然大家各有舞伴,但云静仍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她显然不想放过这次出风头的机会,一边跳,一边放肆地随着节奏,一会儿使劲儿抓住冷志成的头发,一会儿又撕扯着他的领带,甚至掏出了冷志成的枪,顽皮地对着四处,边跳舞边做出射击的样子。黑暗里有人轻轻尖叫,冷志成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把枪收回来,边和云静继续跳舞,边附在她耳边悄声说:“演够了吗?别把人家都吓着了。”
云静抛了个媚眼,似乎漫不经心,又似乎意有所指地说:“就是要吓一下她们,吓那些居心叵测的女人。我才是升腾公司的女一号!有人想当下一个朱丽丹吗?但在我红得发紫以前,我可不打算让位给任何人。”
“又来了,朱丽丹,在我们的合同里,只是说了你是女一号,可是没有说,我不可以找别的女人吧?”
“那,我们的合同里,也没有写我不可以阻止你吧?”
“好的!我们扯平了!我可以找女人,你可以来阻止,这真是一种新型的民主关系,不是吗?”
云静撅起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一曲终了,云静皱着眉头捂住了太阳穴,撒娇地对冷志成说,她非常不舒服,想回家。冷志成敷衍着揉了揉云静的太阳穴,把她拉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乖,我不能走,我今天晚上是主人啊!主人是不能先走的!再说,咱们不是都跟丹露说了,晚上要一起送她回家吗?宝贝儿,我看这样,你要是真的很难受,就先回家,我尽量早点儿回去,好吗?”
说着,冷志成招手把司机叫了过来:“送小姐回家!”
云静赌气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冷志成跟上去,用大衣包住她,然后亲了一下她的头发,拍了拍她的头,算是安慰,云静脸上却一点儿笑容也没有。他俩相拥着到了门外,冷志成把云静送进车里,对着她招了招手。
冷志成转身回舞厅的时候,云静蜷缩在车座上,告诉司机先不忙回家……
5
冷志成回到舞厅时,瑞喜也正准备离开,他看见服务生拿出了瑞喜的大衣,忙快步走过去,殷勤地把大衣接过来,亲自给瑞喜穿上。瑞喜愣了一下,摇着头说:“冷老板,我自己来吧。”
“丹露,为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来吧。”冷志成继续把大衣往瑞喜身上套,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丹露,我们走吧。”
瑞喜四下张望,问:“朱丽丹呢?”
“她已经先回家了。”
“先走了?她是不是不舒服?冷老板,我还是自己回去吧,外面叫车很方便,您回去照顾她吧,她像个小孩子一样,不舒服的时候,很害怕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她有人照顾了,我送你!”
冷志成说着,抬起了手,用目光示意瑞喜挽住他的手臂,瑞喜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不自然地勾着他的手臂。冷志成的嘴角浮现了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正跑向陷阱般的笑容,也许他觉得这样做还不够,又把手按在了瑞喜的手上,说:“你的手很凉。”然后,冷志成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手套给瑞喜,见瑞喜不接,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如果你不戴上,我只好用自己的手来给你加温了。”
瑞喜咬了咬嘴唇,套上了手套,不安地随着冷志成上了车,坐在他旁边。车子七弯八拐,到了瑞喜住的弄堂外。这个地方,冷志成当然不是第一次来,只是他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从这里把云静接走的了。
两个人下了车,冷志成说:“丹露,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的身份已经改变了,再住在这里,似乎不太合适。这里的路很窄,接送不方便,另外别人会认为,我冷志成虐待你,这样对我、对公司都不太好。”
“老板,可是我很习惯这儿。我考虑一下吧。”
瑞喜应付着,独自往胡同里走。冷志成跟在后面,走到房屋的阴影中时,他忽然拉住了瑞喜……
“您要干什么?”瑞喜几乎能感觉到冷志成的呼吸了,她左右躲闪着,惊恐地叫道,“老板,您快点儿回家吧,朱丽丹很孤单!”
冷志成看着她清澈的目光,慢慢松了手,很温柔地抓住瑞喜的手,慢慢地、仔细地把手套摘了下来,然后说:“丹露,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的手比手套暖和多了。”
“老板,这应该是对朱丽丹说的话,您不应该跟其他女人说。”瑞喜把手收进兜里,转身走了。
冷志成看了看手套,戴上,在脸上蹭了几下,似乎想感受手套上瑞喜的余温。
意犹未尽的冷志成吩咐司机“开车”的时候,没有想到胡同旁的黑暗中有一个人已经等了他很久。这个人就是先出来的云静。冷志成的车缓缓驶远后,云静凝视着远去的车灯,点着打火机,看了看手表,自语着:“冷志成,你呆了二十分钟!两分钟的路程,你呆了二十分钟!”
云静摸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猛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走向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老地方”。昏暗的门口,云静看到自己熟悉的一切,心里蓦然一惊,似乎想起了一些早就被自己遗忘的东西。她突然不想敲门、不想进去、不想见瑞喜了。然而,她转身时无意间踩到了地上的一只旧灯泡。
灯泡发出的清脆破碎声音惊动了屋子里的人:“冷老板,是您吗?如果是您,我就要告诉云静,当初我觉得您不是好人,让她不要跟您好,是对的!她病着呢,您赶紧回去照顾她吧,或者我会因此改变对您的印象!”
昏暗中,云静在旧灯泡旁站着听瑞喜说完这些话,愣了一下,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去兴师问罪。云静疾步绕过胡同,上了送她来的汽车,疲惫地倒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司机缓缓把车开进了喧闹的街面,窗外广告栏的电影海报上,云静和瑞喜穿着古装剧照的头像和“最红侠女姐妹”、“最热门红粉英雄”之类的广告词不断翻新着……
6
就在冷志成以为升腾“天时、地利、人和”,即将大展宏图的时候,他认为最不可能出状况的黄山却突然找上门来,对他说:“冷老板,我不想再写《红粉姐妹》的曲子了,虽然已经拍了三部,都很卖座,可是那不是我的理想!我的理想,是创作一些爱国的,能唤起民众热情和良知的呐喊式歌曲。我的音乐应该是枪,是炮!我再也不愿意受乐评家的嘲弄了!你知道,他们叫我什么?他们说我是猪油加白糖!除了一些甜腻,我的歌曲失去了风骨和灵魂!”
冷志成明白了他的意思,嘲笑道:“啊,那什么是有灵魂的呢?他们说有灵魂就真有灵魂了吗?灵魂是他们规定的吗?乐评家都是靠骂别人混饭吃的,如果把他们的话当了真,那就不要活了!黄山,你要注意,你的曲子,是我的公司投资制作的。你口口声声说你的歌曲,其实是公司的歌曲。我不在乎有没有力量,因为我认为有观众就有力量,有钱赚就有力量。现在,老百姓的生活本来就够苦的了,正因为生活里没有猪油加白糖,电影才要给他们啊!”
黄山坚决要退出第四部《红粉姐妹》的拍摄,这让冷志成意外,更让冷志成愤怒。两个人喝着云静送上来的热咖啡,心里却已经凉透了。
云静在旁边看着,心里明白黄山早就下定了要走的决心,来通知一声,说明他对冷志成还有几分敬重。而冷志成之所以火冒三丈,怕是想起了《并蒂莲》的屈辱,于是,云静问道:“黄先生,您要离开升腾?您不会是想跳槽吧?”
黄山一惊,连忙摇头:“朱丽丹,我哪儿也不去,你误会我了。《红粉姐妹》是不错的电影,我很荣幸参加了音乐创作,可我不想一直做这种脂粉气的东西。现在,国难当头,我们这些人不能上前线,但也不能漠视国家的苦难!我想我还是个有良心、有尊严、有使命感的音乐家,我要做个用音乐挽救国家、唤醒民众的人。”
“噢,是这样!”云静点着头,看冷志成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笑道,“要不黄先生今天先回去,我和冷老板也想一想,改天再谈好不好?”
黄山走后,冷志成点燃一支烟,悠闲地喷着烟圈儿,对云静说:“这些艺术家真是讨厌,不好好搞自己的艺术,放着赚钱的机会不要,偏偏喊着要去救国救民!他们能有什么作为?”
云静款款走过去,坐在冷志成身边说:“志成,其实黄山人不错,他顶撞你我还真替他担心呢!”
冷志成冷笑道:“哈,你太不了解我了,我了解这家伙,而且他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红粉姐妹》也许可以放一放。其实,我也在考虑转做反映底层生活的电影,关键是要观察一下,好不好赚钱。搞不好,卖眼泪比卖笑还要赚钱……既然黄山这么有热情,干嘛不好好利用一下呢?”
“好!我也厌烦了飞来飞去的侠女了,不过,你要答应我,我永远都演女一号。”云静发现自己在冷志成面前还是幼稚得很。她把头依偎在冷志成肩上,似乎要把自己整个身心都放到冷志成肩上。
冷志成手里搂着云静,心里想的却是瑞喜。当然,他绝对想不到,瑞喜这个时候正面临着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瑞喜坐着黄包车从剧场回来,付了车钱,下了车,刚一转身,就被两个流氓挡住了去路。
“林小姐,我们林老爷三番五次请你吃饭,你都说没空!你还不是大明星,架子却比明星还大啊!我们老爷那里,连朱丽丹和冷老板都去过几次!”
瑞喜尖叫道:“你们想做什么?”
“跟我们走一趟!陪林老爷打一圈儿牌,然后,舞舞你那个独臂刀给我们老爷看看。”
两个流氓说着,冲上来抓住瑞喜就塞进了停在旁边的汽车里。随即,汽车消失在了昏黄的路灯里……
7
冷志成接到林老板打来的电话时,正在安抚云静。
冷志成知道,自己坚持要送瑞喜回家,云静肯定会大哭大闹,不给他好脸色看,所以,出了瑞喜家的门,他就去喝酒,直喝到有八分醉了,才歪歪倒倒地被司机扶回来。
云静正穿着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涂抹护肤品,见冷志成醉醺醺地瘫在沙发上,也不正眼看他,只是冷笑一声说:“冷老板这么早就回来了?您今天玩儿得开心吗?”
“开心啊!当然开心了!”冷志成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应付这个女人。
果然,云静被激怒了,不顾手上还沾着雪花膏,站起来走到冷志成面前,拧着他的鼻子说:“冷志成!你太过份了!告诉我,你把我扔在家里,是不是去外面找女人?我感觉你最近对我很冷淡!你不喜欢我,你喜欢上别的女人了,所以,你怎么看我都不顺眼!你们这些臭男人,爱一个人的时候,她连打嗝都是优雅的;不爱了,连她的香侬香水都是庸俗的!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喜欢林瑞喜?”
冷志成微睁着眼睛,把嘴凑近云静耳朵边,吹着气说:“云静,你喝醉了?不要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我有的是事实!那么多的应酬,我都要出席,凭什么瑞喜说她不喜欢就可以不去?你怎么不问我,我每次都愿意去吗?我凭什么要替她打圆场,凭什么她就该清高而我就该圆滑?还有,为什么你送她回家,两分钟的路你用了二十分钟?说呀,你说呀!你可以喜欢别的任何女人,但绝不能喜欢我的丫鬟!她也觉得你是个流氓坏蛋,绝对不会喜欢你!”
冷志成听到这里,愣了一下,云静的话里,明摆她已经知道自己在瑞喜那里碰过钉子,今天不会有大风浪,也就不用再装醉。冷志成一把将云静按在自己胸前,抱紧了,依然吹着气,在她耳朵边说:“好了好了,宝贝儿,这才是我喜欢的女人,哈哈!我知道了,你是永远的大小姐!还有,你要是不当演员了,还可以有第二职业,一定会非常成功的。”
云静果然被他的话题牵制住了,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妒火,盯着他问:“什么第二职业?”
“法官啊!我就是那个被告,只有乖乖认罪的份儿。”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响了,冷志成伸手抓过话筒:“喂?噢,林老板啊,有什么事儿吗?丹露,她是我的人,在哪里?我马上来!”
冷志成还没有放下话筒翻身坐起来的时候,云静就已经从他的话里知道瑞喜出事儿了。看冷志成一下子来了精神,戴上礼帽就往门口走,她大叫:“我也要跟你去。”但冷志成头也不回,关上门就走了。
冷志成带着随从来到林老板约定的地方,进了一间老房子。林老板看他进来,并不起身,只是点了点头。冷志成在林老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出烟点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冷老兄,今天请你过来知道是为了什么吧?”林老板终于熬不住,先开了口。
“不知道呀,林老板,请你讲清楚些。”冷志成喷着烟圈,随口说。
“你公司有个女人,我很喜欢,但是她脾气很倔,不识抬举。”林老板斜眼看了冷志成一眼,“哼哼,别装傻了!冷老兄,也许你还记得,去年你来找我要一座宅子的地契,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栋宅子,结果你说要,我二话没说就给你了。”
冷志成抖抖烟灰,不经意地说:“对呀,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谢谢林兄慷慨。不过,你向我要了市价三倍的银票呢。”
林老板嘿嘿笑着,得意地说:“那是冷老兄仗义啊,不说了不说了,总之你欠我一个人情。今天这个丫头我要定了,请你来是给你老兄面子。兄弟,你年纪轻轻,身边有的是女人,何必抓着这个不放呢?”
冷志成摇头,很坚决地说:“不行!”
“妈的,真不识抬举!告诉你,这里是老子的地盘,老子说了算!把小姑娘带过来,老子当着冷老板的面把事儿办了!”
过了没两分钟,林老板手下的流氓跑了进来,慌张地喊:“林老板,不好了,小姑娘跳窗逃走了。”
冷志成也不管林老板怎么训那些流氓,带着随从抢先冲下楼,跑进了弄堂,正碰着瑞喜从墙上跳下来腿受了伤……
瑞喜被冷志成安顿到医院后,才知道自己这次遇险,是林老板想要报复冷志成,但她还是非常感激冷志成的救命之恩。可是,她却没想到,云静会为了她和冷志成翻脸,搬出了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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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喜知道云静搬出冷家,已经是她身体恢复之后的事情了。
那几天她发现冷志成总往医院跑,就问他云静的近况,冷志成只好吞吞吐吐地说云静因为吃瑞喜的干醋,早就搬去酒店住了。瑞喜听得目瞪口呆,但她还是等冷志成离开后,才想办法离开医院,找到了云静。
云静听见敲门声,起身打开门,见是瑞喜,一脸惊讶:“是你?!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离开了冷公馆,我不放心,所以就赶紧过来看你了。”
“多谢关心,你怎么不在医院好好养伤啊?你可不能再有闪失了,不然的话,那可不得了呢。”
“小姐,你多心了,其实……”
“行了,我不想听你来解释什么。”
“小姐,我跟了你十几年,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瑞喜,我相信你,也不是生你的气,是冷志成太过分了!”
“小姐,我很笨,可是我也看得出来冷老板还是很喜欢你的,你不要再耍小姐脾气了。你和冷老板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我不该过问,但是,如果是我令你误会或者不高兴的话,我想,我应该向你道歉。你这么离开冷老板,我很担心,要不,你搬回来,咱们再一起住吧!还是我来照顾你,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
云静叹了一口气:“唉……瑞喜,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我不可能再搬回去,你也不能再照顾我,我们回不到从前了。我早就不再是你的小姐,而你,从你开始成为国新小姐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的丫鬟了。”
“为什么?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小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难道一直要在这里住下去?”
云静笑了笑说:“当然不会的,傻瓜!瑞喜,我知道你是在为我担心,你就别管了,我想我还是会回冷公馆的,但不是现在,而且也不可能就这样回去。”
瑞喜吃了一惊后劝她说:“冷老板其实心里很在乎你的,真的,他是个干大事儿的男人,你也要给他留点儿面子。”
云静冷笑道:“面子?男人的面子就是要撕碎女人的自尊吗?瑞喜,你不知道,男人有时候想做什么事情,你是永远难以体会的,你对什么都抱有幻想,但是对男人可不行。男人从来都是在最需要的时候把女人当成宝贝,当他烦了、腻了,就算依旧甜言蜜语也是骗人的。男人这些德性,女人能够很容易地察觉到,但是,有些女人还是在幻想,还在自欺欺人,哄骗自己认为男人还是很在乎自己,这就是大多数女人的悲哀,这就是傻。你只看到冷志成的表象,我却从一点一滴发觉,他和我已经越来越远了。我甚至刚才还在欺骗自己,如果他来接我,再甜言蜜语一番,我一定会跟他回去。当然,我也很傻,他是不会来的。”
看着瑞喜的背影,云静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主仆多年,她太了解这个丫头了。瑞喜想:如果自己不去说服冷志成来接云静小姐,她还能为小姐做些什么呢?
云静看出了瑞喜的心思,她暗自笑了笑,在房间里走了两个来回,几天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下子有了想出去逛逛的念头。
云静又去了百乐门,她才坐下端起酒杯,柳光宗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站到云静身边问:“能请你喝一杯吗?”
云静似乎没看见,没听见,继续低头喝自己的酒。柳光宗厚着脸皮坐下来,仔细看了看云静的表情说:“姓冷的放心你一个人出来?看来你今天晚上愁云惨淡啊,是不是那个人另有新欢,你来这里借酒浇愁?”
云静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我真不该救你,让他把你扔进黄浦江算了。”
“你舍得吗?”
云静大怒:“你再不走,我这就叫他来,你信不信?”
柳光宗怔怔地看着云静说:“别啊,开个玩笑嘛。寡酒无趣,我还能陪你喝一杯呢,好长时间不见,你真的消瘦了很多。”
云静似乎已经忍无可忍了,瞪着眼睛厉声呵斥道:“你烦不烦啊?快滚!”
柳光宗尴尬地答应:“好吧,我不打搅了。不过,我真的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不用了,我只是不想让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因为我而死;再说了,他不过是想吓吓你,杀你,他还懒得动手呢!”
“行,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不过,你迟早会后悔的。上海滩遍地都是黄金,冷志成能发财,我照样也行。”
云静给了他一个白眼,嘲笑道:“这么说,你现在发财了?”
“现在还不敢说,不过,很快你就会看到了。告诉你吧,我把老家的田产都卖了,准备大干一场,依我的聪明才智,想要发财并不难。今天我来这里,就是在和人谈生意。朱丽丹,你会看到的。而且,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柳光宗说罢,向云静深深鞠了个躬,云静却始终连眼皮儿都没抬一下。
9
冷志成一直把黄山拒绝加盟《红粉姐妹》时说的那番话放在心里,他认为黄山说得很对,升腾公司一直拍那些风花雪月的电影,观众难免会厌烦,拍一些有积极意义的、催人进步的电影,也许更有票房价值。
他捉摸透这些后,对瑞喜说:“比如说,你和朱丽丹是姐妹,你们从水乡来到上海,靠自己的双手做工挣钱,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这样的戏,黄先生会有兴趣吧?我和黄先生以前有些误会,但是我知道他一直对你很有好感,所以这件事儿还得请你帮忙。你先出面比较好,黄先生好面子,我在场反而会很尴尬。”就这样,冷志成一箭双雕,既说服瑞喜帮他请出黄山,又落了顺水人情答应瑞喜去接云静。
“两个生活困苦但是自强不息的姐妹?嗯,丹露,你的想法很不错嘛。”果然,黄山听了瑞喜的构思,直叫好。
瑞喜笑道:“这不是我的想法,是冷老板想出来的。其实,他很欣赏你的才华,一直念念不忘你呢。这次,就是他特意让我来请你。”
“哦?这倒是令人鼓舞的消息啊。对了,瑞喜,你以前不是在纱厂做过女工吗?你能不能提供点儿素材供我参考呢?我是想,既然要请我回去,我就不能空着手去,最好能写出个故事来给冷老板看一看,你说是吧?”
瑞喜很高兴地把自己刚来上海时的经历,特别是在纱厂工作的经历讲给黄山听。黄山很认真地听瑞喜说,不时拿笔记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黄山突然打断了瑞喜的讲述说:“丹露,能不能把你的故事作为素材,直接用在这部戏里呢?当然,你还要有一个姐姐。至于片名嘛,就叫《城市姐妹》,你看怎么样?你的那段感情经历很有普遍性,我加工一下用进去,行吗?”
瑞喜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一下子全是吴烈。
几经酝酿,冷志成决定花钱从美国买进一批设备,拍摄中国第一部有声电影。听到他宣布这个消息,最兴奋的莫过于孙导演了:他做梦都想拍有声电影呢!当然更让他惊喜的是黄山的回归。云静却是在确定了自己是女一号之后,才彻底心花怒放的。宴会后,她甚至主动要求瑞喜陪她上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