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辽远,碧海茫茫。两支红色舰队在这片平静的海面遭遇:晋军水师是鲜亮的明红,高句丽水师却是厚实的暗红,战旗飘飞,缓缓减速。
“大人,高句丽战船二十一艘!”信兵在了望塔顶大声喊道。张昕跨上指挥台,极目远眺:湛蓝的大海尽头,高句丽舰队正张开双臂,往两翼包抄。
“雁行阵——散开阵形,机弩上弦;楼船转向——投石机!”张昕迅速下达迎战命令,战舰上顿时一片忙碌,上层的士兵与下层的水手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十八对二十一,我们占下风啊。”桓韵一手抓着舱门,一手揉揉眼睛,额头细汗涔涔。
“不用怕,”曾随桓温北伐、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云开拍了拍他,道,“战争就是流血和死亡,只有敌人的死,才能换来同胞的活,多经历几次你就会习惯的。”
“大人说的是,”一旁全神贯注凝视着高句丽战船动向的朴太贤道,“只有闻到同胞和战友的血的气味时,才能真正激起我们的斗志,与敌人血战到底。”
这时张昕快步走来,指着海面问朴太贤道:“是不是有几艘高句丽战船受过重创?”
朴太贤想了想,道:“我记得当初在伏击时,高句丽有三十只战船;我们的船队也有十四艘,他们用了一半的代价才将我们全歼,几乎每艘都遭到损坏。”
“那就是了,”张昕道,“高句丽为了封锁海面,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去修复战船,这些已是他们能出动的极限。从航速和吃水看,起码五艘是伤船。一会就让他们尝尝大晋水师的厉害!”
“大人,晋国战船开始布阵了。”信兵不断将海面讯息回报给高句丽水师大统领河风奇。
河风奇身材精瘦,头大无毛,披着水兵特制的软甲,手中一杆鱼叉,光着脚,活脱脱一个水鬼头子。
河风奇统领的水师是朴正元封锁汉江下游、孤立汉城的关键所在:百济军队在陆地上根本不是高句丽军的对手,水师却拥有相当的实力,在全歼了护送特使前往晋国的汉江水师后,对手便只剩下了百济南方另一支南海水师。
大战过后,高句丽水师顾不上进港,草草修理后便每天守候在仁川以南海面,谁知等来不是南海水师,而是从未交过手的晋国东海水师。
虽然在数量上稍占上风,但河风奇一点都不敢大意,本方二十一艘战船有一半带伤在身;铺开阵势只不过是要吓唬这支外国舰队——晋国毕竟是中土正统,煌煌天朝,盲目开罪并不利于高句丽。
“敌人不开火,我们不开火,小心戒备。”河风奇趴在船头,细细打量着晋军水师战船的风帆构造和吃水深度,想从中找到克敌制胜的方法。
“大人,高句丽人停下来了。”信兵再报。张昕跑到云开处,将海面情况一讲,问道:“高句丽人堵而不打,我们怎么办?”
“打出旗语,如果不让路,我们便不客气了!”此时的云开变得无比强硬,双眼死瞪着那片暗红色,语气中容不得半点商量。
“嗨!”张昕再次跳上指挥台,喝道,“左右快舰游弋,艨艟列阵!”
了望塔上的信兵迅速打出旗语:左右各一艘快舰为箭头,随后是各三艘艨艟战舰,张开大帆开始向高句丽战船大阵两翼迫近;主力五艘楼船则在五艘艨艟拱卫下占据中央水域,所有的投石机和机弩都展弦待发。
云开乘坐的是东海水师的旗舰“苍龙号”,是集运兵作战于一体的大型海船,也是晋国最先进、最豪华的海船;虽然在航速上不如秦军辽东水师的三艘主力舰,却在吃水和出海时间上占优,除去百余名水手,尚可搭载五百名战士,与同级别的另四艘楼船构成了水师主力。
艨艟在体积吃水上远远不如楼船,只能装备少量投石机,速度和冲击力成了克敌制胜的关键。艨艟只有水手,舰首装有钢锥,船体要害处以铁皮包裹,是短兵相接的核心。
外围的快舰体积更小、速度更快,主要负责探路侦察、清除海面障碍、在开战中往来搭救落水者、通报军情等,也是水师中不可或缺的舰只。
与晋国水师不同,高句丽水师没有楼船,却在艨艟的基础上改建出一种独特的“龙船”。
龙船宽高不及楼船,吃水也稍逊;相比艨艟,龙船更长、更快,体形仿佛沧海蛟龙,利用外形弥补了在风帆动力上的不足。河风奇本有四艘龙船,在伏击百计水师时沉没一艘,剩下的三艘此刻正静静的排列在东北方。
渔民出身的河风奇喜欢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操作机动性强的战船,因此没有把旗舰设在龙船上,而是选择了一艘大型艨艟作为指挥舰。
“大人,晋国艨艟压迫两翼!”信兵高叫。
“那就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河风奇敏捷得爬上了望塔,从信兵手中接过令旗,打出旗语——各舰立刻调整阵形,两翼压出,六艘艨艟依次出阵,进入战斗状态。
“轰~!”随着几声震天巨响,战斗正式拉开。
“大人,晋军用的投石机!”高句丽水兵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晋国水师没有加速冲刺反而是慢慢得往前靠拢了,海面不同陆地,投石机在行进中准星会下降很多。
“蓬~蓬~!”石弹在平静的海面上激起了一道道水柱,大浪翻涌,高句丽战船随波摇摆,由于距离尚远,弓箭机弩还不能发挥作用,战况暂时成了一边倒的态势。
“他娘的!”河风奇骂着,如果不能靠前近距离作战,整支舰队都只有挨打的份。
见大统领打出了出动龙船的命令,一旁的信兵道:“大人,晋军可能是诱敌之计啊,出动龙船孤注一掷,就没有退路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河风奇道,“咱们高句丽的造船本事不如晋国,如果一味死守,一定全军覆没,还不如搏他一把!这是大海,什么事都会发生!”
三艘龙船在六艘艨艟护卫下缓缓起动,碧浪滔天。
“大人,龙船打头,硬冲来了!”信兵大叫,张昕跑到船头,只见正前方三条怒龙昂首疾行,高高翘起的龙首狰狞毕露,咆哮着冲向本阵。
“左右艨艟给我夹着打!缠住龙船!”战斗才刚刚开始,张昕还不愿动用主力楼船,决定先用艨艟去试试龙船战力。
“轰!”当头的一艘龙船撞上了一艘前来截击的晋军艨艟,身子微微一晃,竟将艨艟硬生生震退,木屑横飞,两舰水兵开始近距离机弩对射。
龙船的冲击力无比强悍,虽然不能一下子撞沉晋军艨艟,但却完全扭转了先前被动的局面,三条巨龙在海面上吞云吐雾,少顷便冲开晋军第一道防线,直扑楼船。
云开吸了口气,道:“难怪能一举围歼百济水师,这龙船在海上的威力果真非同凡响。”
“我们用五艘舰的代价,才击沉了一艘龙船。”朴太贤道,“龙船的长度是普通战舰的一倍多,硬拼速度和冲击力决不是明智的办法。”
“那我们又能怎样,”桓韵指着急速驰来的龙船道,“他们快到了。”
“拦腰撞断它!”云开狠狠道,“这么长的船体,中段一定薄弱。”
“大人说得是!”朴太贤眼中放光,道,“当初我们怎么没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