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晋两国水师的联手打击下,高句丽战船一艘艘被轰裂、撞断,一艘艘沉没。河风奇仍在坚持,却不能挽回败局,武器装备上的差距让称霸半岛的高句丽水师遭受了灭顶之灾,不到两个时辰,海面上便只剩下河风奇的那艘艨艟孤零零漂浮在重重包围中。
兰陵号上传来公孙定的声音:“晋国大人,此番出海作战,只求歼敌,不收俘虏,大人以为如何?”云开一凛——对方言下之意,要不全歼、要不杀降,秦军是决不会放走一个高句丽人的。
“大人,我认为必须这样。”朴太贤道,“如果放高句丽人回去,朴正元定会从我们的动向中得悉全局,从而调整战术,作出相应准备,对战局大大不利。”
云开本不嗜杀,但现实却容不得他有半点仁慈,遂道:“传下令去,一个不留。”
黄昏时分,大海又恢复了平静,海面上漂浮着无数舰只残骸与水兵的尸体,高句丽人无一生还,水师全军覆没。
红黑两支舰队带着胜利后的安宁整齐的行驶在返回仁川的航道上。此役秦军战船沉没一艘,重伤一艘,轻伤四艘;晋军沉没两艘,重伤两艘,包括了旗舰苍龙号,轻伤七艘。
暮色中的仁川港宁静而美丽,夕阳的余晖斜斜的洒落在粼粼的海面上,泛起点点银斑。
“大人,他们回来了!”港口,寸英指着海平面上那一长窜风帆激动的喊了起来。
“是晋国水师。”段梦汐恬淡依旧,紫衫飘飘,宛若仙子。
蒙佐并不感到意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黎秀然身上。这百济美妇牵着儿子,已在丈夫薛韦仁墓前静静的站了一个时辰。
“大晋特使云开,在此问候秦军将士!”战船缓缓进港,响起了一个洪量而熟悉的声音。
“云开!”蒙佐大喝一声,飞奔下港,掩不住心中狂喜,唤道,“还记得我吗?”
“蒙佐!”云开高声回应,飞身下船,大笑道,“兄弟啊,涡水一别,不觉两年,咱们又见面了!”
两人不顾双方将士一头雾水,长笑三声,紧紧拥抱在一起。相逢他乡的喜悦,远远多于胜利的快感,走上截然相反道路的他们,竟在异国的土地上重逢,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上天安排的造化。
“大秦国镇北将军,你终究出人头地了!”云开一拳砸在蒙佐肩膀上,道,“从马贼到将军,你可得把经历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蒙佐大笑,揽着老友往回走,道:“成!咱们兄弟久别重逢,若非战事紧急,自当痛饮三日,一醉方休!”
主将没有隔阂,部下自然融洽——公孙定和张昕通力合作,让受伤的十几条战船进港维修,飞狐号统领两军快舰出外海巡逻,所有水军整装待命。
大帐中,秦国蒙佐、公孙定、寸英、段梦汐;晋国云开、桓韵、张昕;百济黎秀然、朴太贤三方围坐在长案前,案上是一幅详细的百济地图,帐外是铁面率亲卫守护。
“大敌当前,等仗打完咱们再叙旧。”蒙佐手指地图,径直道,“今天是占领仁川的第二天,我们的战果是从海路打破了高句丽围困汉城的包围圈。仁川是孤城,纵使有水师支援,也难以坚守;要在战略上反客为主,只有主动出击。”
蒙佐顿了顿,从仁川往东南一划,点在了重镇水源上,道:“朴正元已经派出一支七千人马的大军堵住了水源通往汉城的大道——战争的成败,不在汉城能不能坚守,而在于南方的大军能不能北上。”
朴太贤道:“镇守水源的是镇国候安德宗,有一万大军。”
黎秀然叹了口气,道:“安候爷已经殉国,只剩下安女候率数千老弱坚守,单是李济恩的七千人马,便能攻下水源。”
朴太贤不想局面已恶劣至此,呆在当场。
“看来解水源之围倒急于解汉城之围。”云开凝视着地图,道,“只可惜我带来的只有水师,不善在陆上作战啊。”
“水师自有水师用处,”蒙佐一指北边的汉江流域,道,“我们虽然歼灭了高句丽水师主力,但汉江下游仍在敌人控制之下。水师要以最快的速度整修完毕,待秦军与南方百济大军反攻汉城时,夺回水路。”
“交给我了,”张昕道,“汉江流域由晋军水师负责,仁川近海由秦军水师负责,只要海路在手,即使战局恶化,我们也有退路。”
“没问题。”公孙定道。
一旁的段梦汐道,“我倒觉得云开大人这个特使的身份可得好好利用起来。”
蒙佐云开相视一眼,一齐往向她。段梦汐浅浅一笑,道:“咱们在外面做得再多,也得汉城军民齐心协力坚守才行啊。现在高句丽大军已经切断了汉城与周围城市的联系,若是人心动摇、斗志全无,再多的援军也是无济于事。”
“现在汉城往来皆绝,如何激励军民士气?”蒙佐问道。
段梦汐只是一笑,并未做答,道:“办法嘛,等到几位大人解了水源之围,我自会告之。现在我有些困,先去睡了。”说完,瞧了蒙佐一眼,起身离帐。
云开道:“今日争战劳累,各位先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出发。”
散会后,云开在海边找到了蒙佐,两人静静走了一段,云开才道:“很少见你郁郁寡欢——那位段小姐是你的意中人?”
蒙佐摇摇头,将辽东鲜卑段氏被高句丽灭门的经过简略一讲,道:“高句丽人是段家的大仇人,她跟来只是帮我出谋划策。我担心的是百济民风文弱,君臣不振。行军打仗我能应付朴正元,朝堂之上的事还得看你的本事。”
云开也将百济派人出使晋国一事简略一说,道:“对百济来说,大晋的支持只是形式上的,毕竟大军难以渡海远征;可秦国不一样,秦国就在高句丽背后,只要秦国在辽东施压,高句丽在南方的行动势必受到很大限制,这才是百济君臣最看重的。”
“把都城定在国界旁,始终是一大隐患。汉城虽然坚固,总不会每次高句丽入侵,都有联军支援吧。”蒙佐蹲下身子,在沙滩上草草勾勒出一幅汉江流域地图,道,“从仁川到汉城再到汉江中游的黄山原,上游的春川,是一道完整抵御高句丽入侵的防线。把都城设在汉城,诸多顾忌,对打仗绝不是好事。”
“眼下当务之急,是击退高句丽大军,至于定都的事,恐非我们力所能及。”云开道,“打水源有把握吗?”
“以区区数千老弱坚持到现在,让李济恩无计可施,那安女候绝非等闲之辈。”蒙佐道,“我不仅想让水源成为输送物资兵源的中转,还要把它建成训练新军的基地,这样百济才有对抗高句丽的资本;百济拖的高句丽不能动弹,我们在辽东才能大展手脚。”
“你变了,”云开道,“有朝一日,你我终会在战场上相见。”
“那又何妨,”蒙佐仰天道,“朋友是朋友,国家是国家,能和你在战场上较智较力,应当是一件很痛快的事!”
“说得好!”云开爽然道,“还记得三木吗?”
蒙佐笑道:“当然记得,他还在做那逍遥游侠?”
云开道:“或许我们三人之中,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三木。”
“我不羡慕他,”蒙佐道,“我们都是在为理想和目标奋斗,即使走的路不同,却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大丈夫在世,尽兴而已,夫复何求!”
“好一个尽兴而已!”云开大笑道,“能与知己并肩作战,我云开便尽兴也!”
日落沧海,一个浪花打来,带起阵阵海风,投下两道长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