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蹄声踏破了拂晓的安宁,马队驰过一片狼藉的高句丽大营,没有在秦军大营停留,直接驰入了“轧轧”打开的水源北门,在镇国侯府前勒定。
云开身着火红朝服,翻身下马,冲大步走来的朴太贤道:“蒙佐大人呢?”
朴太贤施礼道:“蒙佐大人激战一夜,破袭高句丽大营,此刻尚在酣睡。大人与二位小姐请随我来,女侯已在前厅等候。”
云开身后,两位妙龄女子飘然下马。白衣黎秀然上下打量了朴太贤一番,道:“这不是卢特使的得力助手朴大人吗?当日船队从仁川出海,还是先夫送行的呢~!”
朴太贤一怔,旋而恍然,道:“原来是黎夫人,小臣有礼了。”
黎秀然拍拍怀里熟睡的儿子,道:“镇国侯殉国,水源是安大小姐在主事吧?”朴太贤点点头,在前引路;云开、黎秀然、段梦汐依次入内。
偏厅。蒙佐替铁面仔细检查了肩头的伤口后,道:“剑未及体,剑气伤人,无尘的剑术确实称得上一流。有此人在,对我们终将是个威胁。”
铁面看了看受伤的左臂,将右手搁在摘落的面具上,手指轻弹,道:“他的剑气凌厉,可我是惯于受伤的人,所以伤口只在皮肉;不过我的刀路大出他的意料,虽然只削破手指上的一点皮,却足以刺痛其心——和我一战,恐怕是他几年来头一次受伤。”
“你们走了几招?”蒙佐问道。
“两招。”铁面幽暗的眼中露出陶醉的神色,道,“第一招,他小看我,被刀气破体;第二招,我们全力出击——无尘剑果然名不虚传,他伤我,却罢手。因为他知道,打下去,我死,他残。”
蒙佐点点头,道:“剑名无尘,心却染尘——他已不是单纯的剑客。”
“想染指权力的剑客,好比龟裂的宝剑,本身已不完美。”香风几缕,房门轻开,传来段梦汐那别具风格的嗓音。
铁面低着头,手依旧搁在冰冷的面具上,蒙佐一怔,道:“好好照顾你大哥,我去见云开大人。”说完,起身离去。
段梦汐微微颔首,道:“此刻,无尘是我们的对手,但不会永远是我们的敌人。”
蒙佐脚下一滞,跨出门槛,带上房门。
大堂,两排对坐;堂外,甲士林立。
众人熟悉之后,蒙佐率先发话:“今天是大秦、大晋、百济,三方首次正式会晤。局势大家都很清楚,先后三次开战——秦晋联军在仁川外海全歼高句丽水师,进而突袭仁川港,解去高句丽人对水源的封锁,暂时将南线肃清,保证百济南方物资兵源开赴汉城。但总体上看,南线的三方联军不足万人,而且要分守外海、仁川、水源上百里狭长地域,根本无力对围困汉城的五万高句丽大军构成威胁。百济方面的情况,请女侯详谈。”
安璇道:“百济虽然富足,但北面是强大的高句丽,东面是新罗,南面是加耶城邦,自立国以来,四境一直难以平静。百济的国策,是联盟加耶,以保证南方海路畅通,获得中原铁器;分裂打压新罗各部,力争统一半岛南方;对于高句丽,只能凭借汉江天险和坚固的汉城,处于守势。从各方汇集的情报看,高句丽这次入侵,还联合了新罗的几个城主,在汉江上游和洛东江东岸骚扰边境,不让春川的两万驻军驰援汉城;任那的倭人也向加耶施加压力,迫使金奉春不敢北上支援我国。”
“想要迫使高句丽大军无功而退,关键在于汉城能不能坚守。”安璇顿了顿,看了黎秀然一眼,道:“我久居水源,汉城的种种,还请夫人来说。”
“国难当头,何分彼此。”黎秀然环视诸人,道,“陛下是我的妹夫,也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他胸中对高句丽的仇恨,只会比我们更加强烈。不过——”
黎秀然顿了顿,道:“朝中的事,想必蒙佐云开两位大人都清楚,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百济立国,是豪族权贵妥协的结果,面对强敌,是否同仇敌忾,不是陛下一个人说了算的。这次高句丽动用了最精锐的雷神军和铁甲军,计划周详、发兵突然,汉城虽然有三万守军,恐怕难以坚守长久。”
“我看,事得分头进行。”云开正色道,“首先,要激起汉城军民与城携亡的决心,没有士气,纵使坚城,亦难持久;同时,要迅速抽调南方各城一切可以动用的军队,在水源集结整训,给高句丽人造成强大压力,即使不能取胜,也有谈判的余地。”
“南方能够动用的,只有安南王扶余晖在泗泌城的一万多人马,只不过——”安璇眉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蒙佐云开相视一眼,均想:扶余晖和百济王扶余昭名字只差一个字,多半是直系王亲,从安璇的神色来看,这当中很可能牵涉到王位继承之事。
“安南王这边,交给我吧!”黎秀然道,“若不成功,我也没脸去见妹夫,我一介妇人,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如何激励汉城奋起抗战,还得女侯与两位大人多多劳心了。”
“夫人高义,足令我等汗颜,”云开起身一躬,道,“恕我直言,若能发动南方,即便汉城失守,百济也不至于亡国,夫人以为呢?”
“云开大人说得是,”一直沉默的朴太贤忍不住道,“百济不亡,汉城才有坚守的意义;想要激发汉城军民血战到底的决心,唯有一场大胜。”
“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根本没可能大胜。”安璇一句话,朴太贤只感到耳根火辣辣的,低下头,强烈的自卑感莫名其妙的涌上心头。
“朴大人可是说到了点子上,”黎秀然瞧了憋红脸的年轻翻译官一眼,道,“不能大胜,咱们可以来次小胜啊,只要让汉城军民亲眼目睹,就能激励士气。”
朴太贤抬起头,见蒙佐云开均表示赞同,不禁朝黎秀然投去感激的目光。黎秀然又是一笑,道:“百济举国靡靡,正是少了朴大人这样敢于仗义执言的年轻俊杰。”
“各位大人,我倒有个主意。”云开身后的子雨踏上一步,说出了心中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