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城大捷被欣喜若狂的百济人无限制的渲染了,全城军民奔走相告,少女美妇们用鲜花美酒迎接得胜归来的勇士们。百济人第一次深切的体会到,战争的胜利要比男女床上欢娱来得更刺激、更令人亢奋!
欢庆胜利之余,文化较高的百济国人开始评议新的国策,得出的结论竟是如此相似:百济人不是不能打胜仗,而是以前的国策不让去打胜仗——国君的新政对路;从晋国秦国来的文武两位特使对路!
一时间,庶民学子纷纷上书,要求国君赐予高官美人,挽留两位特使!云开蒙佐在汉城威望空前高涨,甚至连驻扎城西的秦军都收到非常礼遇。国人热烈的反应让闭门韬晦的权贵寝食难安,让崔哲仲黎正冲等人唏嘘感叹:一战之威,乃至于此!
西城外,汉江边,蒙佐下马。守在马车旁的朴太贤道:“秀然夫人在车里等候大人。”
蒙佐点点头,把缰绳往他手里一塞,跨入车内。
“大人~!”轻唤下,香风缕缕。
昏暗的光线下,蒙佐落座,道:“夫人唤我,定是带来了好消息。”
“没有好消息,就不能见你了么?”
“哈哈哈!”蒙佐大笑,凑上前,低声道,“泗泌的援军,快到水源了吧?”
“大人果然厉害~”黎秀然坐到他身边,柔声道,“秀然已经说动安南王扶余晖,泗泌的精锐大军,已经进驻水源。”
“若得退高句丽,夫人功不可没!”
“只有这些?”黎秀然紧挨着他,吹气如兰。
三韩是一盘棋,在这盘棋中,黎秀然则是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蒙佐张开手臂,任由身旁玉人倒在怀中,俯身道:“夫人还想要什么呢?”
“大人真是善解人意——”黎秀然直起身子,凑到他耳边,道,“加耶的金奉春大人,也到了水源呢,加上安女侯的,大人给算算秀然这次带了多少人马来呢~”
蒙佐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错啦!”黎秀然食指一点,道,“是三万!”
汉城——水源大道,烟尘蔽天、刀枪林立。
一骑快马飞驰而来,直闯中军。
“何人胆敢闯营!”前哨军校大喝,一队骑兵呼啸而来,十几枝羽箭对准了来者。
“哗啦~!”来者撩开披风,露出腰牌,马不停蹄,喝道:“护国将军蒙佐拜见安南王!”
“镇东将军卢孝松,为大人引路!”一员赤甲年轻将领策马赶来,手举,两队骑兵开列,为二人让出空隙,大军继续前行。
放眼望去,这支万余人马的大军无论在士气上、装备上、训练上,都不逊于高句丽军,蒙佐心底不由赞叹:“有如此劲旅,想要灭亡百济,决非易事!”
卢孝松道:“安南王治军有方,为王爷效命,乃是我等将士荣幸!”
蒙佐点点头,往西南方一指,问道:“那支灰色大军,是加耶援军吧?”
“正是加耶金奉春大都督的一万援军!”话音落,一骑勒定,骑上壮实男子一身整齐的皮甲,抱拳道,“秦国镇北将军威名,如雷贯耳!在下扶余晖~”
他就是扶余昭的庶出兄长——蒙佐打量着这位与刘库仁有几分貌似的亲王,心底泛起一种难以名状的腻味,嘴上却道:“安南王率部大义来援,实乃百济之幸、庶民之幸!”
扶余晖“哈哈”一笑:“大人偏师奇兵,登陆百济以来连战连捷、屡挫高句丽人锐气,汉城一战,更是一举扭转战局,用兵谋略,令人折服啊!”
卢孝松居前开路,蒙佐与扶余晖并肩而行。
“泗泌、加耶、水源,三路援兵齐至,算上汉城三万余人马,这六七万大军,已有与高句丽人决战的实力,不知大人打算如何调配?”扶余晖话锋一转,问上正题。
蒙佐没有马上回答,所部锐而齐整、所言谦而周全,这个安南王绝非看起来这般憨直——自己是外臣,虽然挂着护国将军的头衔,可真正能调动的,只有两千秦军和李浩所部。
来见扶余晖前,云开曾找他谈过:与高句丽决战是迟早的事,但这一仗如何打、谁来打,尤其是谁来担这份最大的功绩,里面大有学问。秦晋两国终究不能派兵在百济常驻,百济若不能找到自己的名将,待高句丽人再犯,必将大败。
一个有胆识魄力的锐进君王只是成事的一半,如果没有得力的文武辅佐,一切只是空谈。崔哲仲李文观公忠有余、魄力不足,机谋更是缺乏;黎正冲倒是敢担当,却太冲动;李浩守城一流,却不会野战——这一拨老臣,并无可独当一面的王佐之才。
那么下一辈中呢?云开提到了出使晋国的朴太贤,此人忠胆两全又不失机变,是个可造之才;可纵观百济,最缺的是将军,无人领兵,如何能在三韩立足!
但是眼下,蒙佐一下子发现了俩——扶余晖足以总领朝政、卢孝松亦有名将之资。扶余昭、扶余晖、朴太贤、卢孝松,相当不错的班底;难就难在,他们能拧成一股绳么?卢孝松摆明了是扶余晖的心服爱将,扶余晖又是扶余昭的庶出兄长——王位之争、兄弟萧墙,历来都是国家动荡根本!
“大人,想家了?”扶余晖冷不丁一问,打断了蒙佐的思绪。
“哦,呵呵,是啊,想家。”身在异国他乡,蒙佐最惦念的,不是辜负深情的清河公主慕容粼,也不是堪为知己的苻青芷,而是经年未见、远在崤山草屋的文鹭。
第一次心动,总是难忘。
“王爷觉得,这一仗,如何打,才有胜算?”蒙佐反问一句。
扶余晖“呵呵”一笑,道:“陛下让大人统筹决战高句丽事宜,自然由大人发号施令啦!”
“王爷是装糊涂呢,还是在取笑我啊?”蒙佐道,“这里是百济,我区区一个外臣,安能指挥得动几路大军?我那几次胜仗,只不过偏师凑巧——碰上的;两军对阵、举国大战,可不能比啊~!”
“大人过谦了,”扶余晖道,“我看还是等到了汉城,你我与金奉春大都督、安女侯、云开大人一同合计合计,再定下谋划,方才妥当。”
“如此甚好。”蒙佐嘴上说着,心下暗骂,“这扶余晖果然不是血气方刚的扶余昭能比:三路援军一到,高句丽人哪会蠢得再来决战,必然全师而退;他扶余晖不费一兵一卒,就捞了个大便宜,可偏偏自己指挥不动他的人马。若想一举击溃高句丽,三路援军势必不能这样明目张胆的驰援汉城!”
想到这儿,蒙佐抱拳道:“王爷,我也有些时日没见着那侯爵妹子了——”
扶余晖大笑:“安女侯在水源就惦记着你这大哥呢,去吧,她的人马还未出发,我在汉城等你们了!”
蒙佐道一声“好!”拍马一鞭,望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