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东南风强,从仁川港起航西行的秦国舰队穿过海峡,先行回国。
当二十余艘黑色战舰出现在海平面上时,整个辽西港沸腾了——所有商船撤往主航道两侧,为舰队让路;商人、渔民、百姓,上万人云集岸边,目睹着这点点白帆在海天之间一字排开,列成优美的弧状,向陆地缓缓靠近。
不久,两队甲士劈开人群,守住海港大道,辽西太守公孙宏带着所属官员,匆匆来到岸边迎接;与此同时,两名精干斥候飞马离城,前往襄平报信。
兰陵号上,蒙佐爬上舰首,迎风远眺,万里无云,繁华壮观的海港尽收眼底。
“我蒙佐,回来啦!”嘹亮的呼喊随着海风飘向陆地,引来一阵欢呼。
飞狐号居前开路,两翼四艘快舰护航,为舰队荡开一片宽阔的水道。信兵打出旗语,舰队升起大秦黑龙旗、放慢航速,缓缓靠近港口。
“咣~!”飞狐号靠岸,港口像炸开了锅,沸腾起来。
寸英头一个跃下船舷,高呼:“大秦水师得胜归来~!”
“轰~!”震天的欢呼声响起,公孙宏含泪拜倒,哽咽道:“天佑我大秦,天佑我大秦啊!”
诸舰陆续靠岸,除了被海葬的二百余战士,尚有百余重伤者被担架架出船舱,由岸上的官差民夫运回驻军大营照料。
“满樊!”蒙佐回头吩咐,“所有的将士由你统带,不许在城中逗留,直接回去修整。”
“嗨!”满樊奔上岸,和几名百夫长一起整肃队伍、避免混乱。一千三百多名远征军战士集结码头,在驻军引路下迅速撤离、直奔大营。蒙佐、公孙定、段梦汐、铁面是最后下船的,公孙定抢先一步,对蒙佐道:“大人,此番远征舰队损耗很大,末将身为水师统领,愿留在海港维修舰船、补充给养、训练水兵,以备下次出航。”
蒙佐拍拍他的肩膀,道:“若非有你守着仁川,我也不敢在百济放开手脚一搏;看你黑的都赛过我了,好好歇两天,养足了力气再干活!”
公孙定回头看了看两个多月来朝夕相伴的战舰,叹道:“咱们水兵把船当家,离了甲板,反倒不自在——听大人的,歇两天,吃饱喝足了再上!”
众人大笑,公孙宏走上前,道:“十天前我就估摸着你们快回来了,好酒好肉都预备上了,给兄弟们接风!请——”
“大人可别忘了,百济的酸菜泡饭,可害苦了大营里的将士们呢~!”段梦汐在一旁道,“公孙大人只需准备一万只大肉包子,就能让他们馋死~!”
“包子、牛肉、羊腿、猪蹄,应有尽有,大吃三天绰绰有余!”公孙宏大笑道,“这几个月往来辽西的船队远胜从前,单是港口,就扩建了一倍有余;新建了三座船坞,而是几艘新舰等着下水呢!”
“好!”蒙佐带着一群人边走边聊,“海运通商是辽西赋税财源,百姓富足了,才养的起军队;商人是活水,盘活商路,方能赚回利市,公孙兄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大人说得是,”公孙宏“嘿嘿”一笑,“不是我吹牛,打仗我不行,但更那些奸商打交道,你们都不如我在行!”
“嗡!”又是一阵哄笑,整个港口都沉浸在欢快的气氛中。
辽东,襄平,将军府。
窗前,佳人独坐;蓦得,战马嘶鸣!
“辽东水师得胜归来,大将军已在辽西!”斥候洪亮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手中书卷不觉滑落,苻青芷霍然起身,大步朝前院走去。
前院,七百里飞马赶来的年轻斥候手持文书,递到苻青芷面前,道:“公孙大人手书,请郡主观——”
“终于回来了!”苻青芷强压下心头狂喜,摆手道,“不用看了,你拿去给韩大人,告诉他我这就动身前去辽西。”
斥候走后,苻青芷回到屋里,换上武士服,夹起早已准备好的行囊,来到后院,解下蒙佐为她挑选的大青马,翻身上鞍,冲开府门,呼啸而去。
摩天岭,连山关前,祁家堡,秦军大营。
五月,辽东大山寒气未消、冷风刺骨。开春后,李维趁段家被毁、高句丽南征之机,率辽东步军主力抢占摩天岭、在连山关前修筑起祁家堡要塞——往南百里便是毁于战火的凤凰堡;往东,经衍水支流逆上浑水,便是高句丽北方重镇丸都山城。
祁家堡正卡在襄平、丸都、乐浪三条路的交汇处,原本为段家势力范围,作为燕国与高句丽之间的缓冲。燕国覆亡、段家灭族,咽喉之地便暴露在秦国与高句丽眼皮底下,谁能占据此地,谁便能居高临下抢得对外主动。
四月,九连城的高句丽军曾对祁家堡发动过一次偷袭;在大雪掩护下,李维率部于半路伏击,重创来犯者,歼敌三千余,一举挫败高句丽军的锐气、在千山站稳脚跟。
蒙佐走后,骑兵主将王颌与李维在对辽东用兵上存在很大分歧——步兵出身的李维主张稳扎稳打,以祁家堡为基地压制丸都山城,务求围歼金东朝在北线主力;而王颌则主张从祁家堡南下,避实就虚,利用千山以南、鸭绿江一带平坦开阔地形,发挥骑兵优势,一举拿下九连城,沿着海岸线突袭乐浪,直插高句丽腹地。
李维是代行主将,没有他的命令,王颌不能擅自调兵,因而在击退高句丽来犯后,秦军便没有太大的动作——他们在等蒙佐回来决断。
襄平来的斥候在第一时间带来了水师得胜班师的消息。李维当即把军务交给步军副将曹庆,带着夏侯铮、王颌、关木三将星夜赶往辽西,与蒙佐会合。
三天后,辽西港,蒙佐一身布衣,卷起裤脚走在沙滩上。这次秘密远征他没有通报朝廷,也没有让邺都的王猛知道——他不满王猛对高句丽的亲和政策,他认为这个民族勇武顽强,若不能早日征服,对大秦东北安定、对边境少数民族安抚,尤其是散居各地、分裂性极强的鲜卑族人是一种暗示。
临行前,他嘱咐李维临机处置边境事宜,就是担心高句丽人趁燕国瓦解浑水摸鱼;率军远征,更是要给高句丽人瞧瞧颜色。燕国瓦解后,逍遥山庄远遁高句丽,也是一个威胁;若不能一举臣服这个桀骜的民族,等金东朝新政稳固、变法成功再兴兵讨伐,将会事倍功半!
派往邺都的使者已经走了两日,蒙佐在等,等王猛的回音,也在等苻青芷。
“哒哒哒!”远处响起一串蹄声,有人下马,靴踩沙滩,“咯吱!”作响。
海风在吹,蒙佐心头“咯噔”一下——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