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蒙佐与慕容风较量了一通拳脚、赤膊上身往台阶上一坐,蒙佐道:“依你看,这次陇西之战,陛下会派谁去?”慕容风一抹脸上汗珠,道:“区区一城之战,我看不会去请邓羌将军,也不会让父亲挂帅;阳平关得坐镇京畿,我看呀,非你莫属了!”
“我?”蒙佐笑起来,“昨天大婚,今天出征,大秦良将济济,何时轮得到我。”慕容风笑道:“还在为辽东的事生闷气哪!听到这个消息时,父亲就说这只不过是陛下与丞相的障眼法,做给人看的。”
“障眼法?”
“正是。”慕容风道,“燕国亡了,丞相震抚关东,大军调回关内;眼下又让丞相回来,又对仇池动兵——扫清东部,现在轮到西部了。而你蒙佐回京大婚,没准就是陛下和丞相玩的一手妙子。至于郡主那边,恕我爱莫能助,看老兄你的本事了,嘿……”
“你小子!”蒙佐话音才落,府外蹄声骤起、战靴落地,大门开,阳平公苻融昂然入内。苻融前来,必有要事,慕容风当即起身,抱拳道:“慕容风见过阳平公,先行告辞了。”说着,披上衣服离去。
蒙佐引苻融来到内室,掩上门,道:“蒙佐见过阳平公。”苻融一摆手,道:“都是自家人,无须客气。今日前来,是有一件要事要你去办。”
“嗨!”蒙佐习惯性的还以军礼。苻融点点头,将陇西之事一说,道:“这件事只有陛下丞相你我数人知晓,务必机密:只需如此如此,临战事宜,你相机处置。”
“嗨!”蒙佐不假思索高声应诺。苻融微微一笑,揽着他肩膀道:“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不会亏待了你的,你老婆深明大义,顶多罚你几日不得入帐,无有其它了。”
渭水边,慕容垂独钓春江。慕容风小心翼翼的走上前,道:“不出父亲所料,阳平公苻融去了蒙佐府上,想来是为了陇西战事。”慕容垂摘下斗笠,掂了掂空荡荡的竹篓,道:“方才我与你两个弟弟打赌,说看是我的鱼多,还是他们猎物多,看来我是输定了。”
“父亲曾说,垂钓之趣,不在获鱼之多,而在怡情之乐。”慕容风在他身边坐下,拾起一粒小石子,远远抛出,“咱们来秦国也有一年了,闲居长安,不知父亲有何打算。”
“若你大哥仍在,定会不甘闲居此间,千方百计要去建功立业。”想起去世的长子慕容令,慕容垂没来由的一声长叹,“你大哥刚烈倔强,倒是像足了我年轻时;但论武艺,却是你得我真传。”
慕容风眼圈一红,道:“父亲常年征战,大哥待我如父,兄弟之中,以大哥才具最高,孩儿只堪做得阵前射手。”
“不是我慕容垂不想打一个漂亮仗为咱们慕容家正名,而是时机未到,此时请缨,反会惹人疑心。”慕容垂望着平静的水面,悠然道,“也难怪王猛对我们如此猜忌,放眼朝堂,皆是我鲜卑华服,他一个汉人,焉能不惧。秦灭燕之国,却未伤燕之根本;苻坚是个好君王,可他太天真,连慕容评都不杀,天下还有何人惧怕被秦吞灭!”
“父亲是说,我大燕还有复国的机会?”
“都是一搏了!”慕容垂猛提钓竿,仍是空空如也,手腕一抖,钩饵远远飞出,落入水中,砸起阵阵圆晕,“倘若苻坚真能一统北方以胡族之主平服天下,我慕容垂决不会背叛,必当竭尽所能效忠大秦;可苻坚若因妇人之仁而断送江山,我慕容鲜卑也不会放弃复国之机——忠与不忠,不在我慕容垂,而在苻坚!”
慕容风底下头,思绪万千。
慕容垂又道:“你别忘了,我们慕容氏在宫中还留有一招后手。”
“父亲,你是说——”他的话被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慕容宝与慕容麟的吆喝声打断。
风起渭水,清波粼粼,兄弟俩提着各自的猎物飞驰下马。少年慕容麟红着脸、喘着大气抢在哥哥之前跑到慕容垂身边,大声道:“父亲,二哥,三哥只射中一只野鸡,我打得一对野兔,看!”
慕容宝一阵尴尬,却不怎么在乎,慕容风摸摸慕容麟的脑袋,道:“四弟长进了,只不过你把兔子爹妈都射杀了,一窝子还没长大的小兔子岂不是要饿死?”
“它们时运不济,怪得谁来!”慕容麟素来机灵,将兔子捧到慕容垂跟前,道,“这对兔子给阿爹做晚饭了,我再去打!”慕容垂哈哈大笑:“小麟使箭颇有天分,风,抽空你多教教他,多长长力气,瞧他瘦的跟猴似的,岂是我鲜卑男儿的身板!”
苻融走后,蒙佐回到房中,将带兵出征之事跟苻青芷说了。新婚的妻子非但没有丝毫不快,反倒拖着疲惫的身子起来为他打点行装。感慨之余,蒙佐找来满樊与寸英,吩咐寸英带一队辽东锐士留守府邸,满樊则带另一半人随行出征。
不久,铁面带着宇文霆在马厩找到了蒙佐。铁面伸手拍拍蒙佐那匹大黑马,道:“才做了一天太平驸马,又要出征,老规矩,我做你的大将军贴身侍卫,哈哈哈!”
“好!这回带的不是自己的兵,有你跟着,踏实!”蒙佐抬头望向宇文霆,故意问道,“宇文老弟也要同去?”宇文霆矜持一笑:“蒙兄莫非嫌弃我才智低微不堪为伍?”
“哪里话,李维徐苍不在,我军中便少个中军司马统筹军务,宇文老弟可愿担之?”
“中军司马,求之不得也!”宇文霆笑道,“此番随蒙兄西来,就是要历练军阵、增广见识,中军司马职位不高,却是军中枢纽,蒙兄厚爱,宇文霆自当全力以赴!”蒙佐大笑:“满樊为副将,铁面做近卫,宇文霆做司马,幕府又齐了——二位,明儿一早西门出齐,晓得了?”
“嗨!”二人高声应诺,三人相顾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