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木驾着云开的马车飞驰在林边的大道上。风,从耳边掠过,天地空蒙。他不觉得孤单,和云开夫妇分手后,危险便一点点临近,敌人正张开大网静候他的到来。危险的滋味,让他倍感充实。猛然间,他勒住缰绳,扛着竹枪跃下马车,长笑道:“几位,现身吧!”
话音落,前方树林暗影处走出一前两后三个人来,为首之人正是头顶竹笠、一身黑衣的萧无水。萧无水瞥了眼那杆竹枪,只一句:“你是三木。”
“暮雨剑萧无水。”三木一副落拓不羁的模样,呵呵笑着留意四下,发觉大批高手正悄无声息的靠近着,心中冷笑:他们是不惜代价要置自己于死地了。
萧无水双臂抱胸,身后两名高手踏前一步。使刀者名聂修,使剑者名韩长恭,皆是气度沉凝、毫无惧色,乃是巴陵帮中最出色的两名好手。年长的韩长恭挂着一双毫无神采的死眼,持剑的手稳定有力,剑尖指向三木。聂修外表平平无奇,使人完全感不到他的存在,瘦小单薄的躯体更会让人心生轻视,不过三木能感觉到从他刀锋渗出的杀气——萧无水手中确拥有不容低估的力量。
“呼!”竹枪弹起,杀气暴涨,三木不动手则已,一出手便直取萧无水。枪势如潮水般向三人涌去。萧无水身形微动,往后退去。
刀光剑影,聂修韩长恭由萧无水两侧抢出,一刀一剑犹如闪电般劈刺而去,要在三木枪势达到最强点前破其锐气。竹枪较木枪坚韧、较铁枪轻便,三木的这杆竹枪就是由上等紫竹精制而得,韧性极佳、刀剑难坏,枪身展开后长八尺,枪尖不像寻常枪枪般用精铁套在枪身顶端,而是嵌入顶端竹节之内,再以牛筋扎紧,与枪身浑然一体,只露出半截寒芒。
三木轻哼一声,抖出两朵枪花,轻轻点在刀锋和剑尖上。
“噗!噗!”聂修韩长恭两人齐齐闷哼一声。聂修只是轻轻一晃,韩长恭则退后半步,居然在以硬生生挡下三木两击。三木并没有觉得意外,若没有几个能上得了台面的高手,巴陵帮又怎能横行洞庭湖。以二人的强横,却名不见经传于荆楚,可见巴陵帮和他们背后的主子,是在有意隐藏实力。三木天性乐开,即使身陷险地仍是轻快从容,冲二人一笑,露出两枚尖尖的小虎牙,双手舞起满天枪影,虚虚实实往两人击去。
风声起,四条人影由树冠扑下,四枝长枪直取向聂修韩长恭发动攻势的三木。
三木心态虽然轻松,可临阵却不敢大意:这次来围攻他的确是训练有素的强悍对手,深谙联击之道:若伏兵太多一拥而上,自己反倒能够借助复杂地形四下游击;但对手只派出四人,刚好占住每一个空隙,把自己圈在不大的空间内。
聂修受三木一击,强立当场、血气翻腾,一柄刀死死守住门户,眼前满是三木枪影。他在巴陵帮主之下排名第二,曾刀饮无数人的鲜血,面对名动南方的国侠三木,早已生起浓烈的杀意,大喝一声,一刀劈出,竟无视贯来长枪,径直朝三木前额挥去,才交手便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招数。韩长恭灵巧的长剑合着聂修的刀势,剑尖游走,片刻间封死三木所有进路:一攻一守,天衣无缝。
“好!”三木大喝,猛然加速,人随枪势,闪入两人之间,枪尖甩出两个漂亮的半圆弧,左右正中刀锋剑尖。萧无水心中一懔,三木表现出的实力远在预料之上,时隔一年多,莫非他经历了武道的新境界?转念间,暮雨剑在手。
“当!”聂修全力一刀竟给竹枪震得往上弹去,韩长恭的剑势则全被扫得七零八落。四支长枪迫近三木。聂修韩长恭两人压下一口气,收拾心神横刀回剑准备再攻。
“铮!”漫天花语般狂扫四方的枪势刹那间合为一股,宛若蛟龙现形,点向聂修韩长恭刀剑间那唯一的缝隙。劲气随枪尖铺天盖地卷向两人。三木手中终于只剩下了一杆枪,清清楚楚,萧无水暗叫不好。
“恩!”聂修韩长恭两人闷哼一声,如遭雷击般飞跌开去。
“当!”清响震天,落叶沙沙。暮雨剑和紫竹枪闪电般绞击在一起。
萧无水一声闷喝,暮雨剑霍然展开,剑光点点,若暮雨临天,将三木笼罩其中。未等三木出第二枪,人已飘然退开,可那道汹涌的剑气却往飞贯追来的枪尖撞去。
三木心下大奇,劲气相交,萧无水的剑气竟泥鳅般在枪尖滑过,反掠回去,萧无水轻飘飘腾越而起,往后退去。用力之妙,令三木暗暗叫绝。
与此同时,聂修韩长恭的刀剑在四枝长枪的配合下再一次杀到。三木自知已经失去一举击杀萧无水最好机会,遂不再理会,枪势暴涨,当先三人溅血当场。
血,激起了三木无边的斗志,胸中豪倩涌动,竹枪舞出一片紫影,朝聂修韩长恭荡去。
“噼啪叮当”之声激荡于耳。聂修韩长恭两人施尽平生所学,转眼间硬挡了三木十多枪,每一枪退一步,若非树林中不断有四人一组的死士缠住三木使他无法专注攻势,他们早已落败负伤。闻名不如交手,被桓温称为“国侠”的三木手底下果然够硬!
三木杀得兴起,竹枪翻滚、长啸不绝,一路抢杀,落下斑驳血雾,身后已倒下近二十人。在聂修韩长恭的牵制下,四方八面涌来更多巴陵帮的杀手,三木凛然无惧,挑翻第二十八人后,扛着竹枪撒了个谎:“差点忘了告诉你们,荆州水师已经在洞庭湖集结了!”
聂修韩长恭相视一眼,顿时色变。
三木驾车离开后,云开与桓桢便驾马从小路北上,只要在天黑前赶到安陆要塞,他们便可借助军队的力量平安抵达襄阳。天阴沉沉的,有风,透着几分潮湿,让人呼吸起来比平时费劲许多。两匹战马呼着粗重的喘息,鬃毛尖挂着点点汗珠。
桓桢换上了一身武士打扮:皮甲、战靴、马刀、红枪、弓箭,披挂整齐,红巾飞扬。云开望着英姿非凡的妻子,心头泛起无比的信心;但一想起跟随自己多年、惨死江上的风雨二卫,胸中立刻被仇恨填塞,猛抽一鞭,催马前行。
桓桢警惕的环视四周,蹙起秀眉道:“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条小路,我看就在眼前。”
“他们来了!” 蹄声闷起,云开望往前方,黑压压十多名骑士,手持巨盾长矛,像朵乌云般朝他们掩杀过来。
“是重骑兵!”云开桓桢同是一惊,在水道纵横的南方,朝廷尚未装备这种造价昂贵的稀有兵种,居然有人用来江湖截杀,可见要置他们于死地的人绝对大有来头。
“今日也让我看看云开大人的枪法进展如何了。”大敌当前,桓桢竟凑在他耳边巧笑嫣然,“来者不善,夫君你可要好好保护我啊!”
“哗啦!”云开起手摘下铁枪,心中豪情万丈,长笑道:“只要我云开还有一口气在,定保你桓大小姐毫发无损。”桓桢在他耳垂上轻轻一吻,架起弓箭、策马移开一步。
“杀!”黑甲骑士一声整齐划一的怒喝,揭开了战斗的序幕。敌人共有十六骑,分作四排,前排四人持长矛,第二排四人左盾右刀,第三排弓箭,第四排则是四枝方天戟。最前排四名骑士的长矛平举,借战马冲剌的速度挺刺而来,声势骇人。
云开岿然马上,手提铁枪,神情肃穆,看着敌骑驰至二十丈外距离,纵马往前掠去。桓桢运望着云开持枪飞驰的雄姿,夹起一枝羽箭,对准了为首一骑。
“砰!”弦响伴着云开的大喝,平地起惊雷,盖过战马的轰鸣。云开手中铁枪化作千百道枪影,借着敌人闪躲羽箭那稍纵即逝的空袭,破入敌阵!又长啸一声,拦着当先四骑,铁枪飞影憧憧,枪尖旋起无数个气劲的小急旋,撞向疾刺而来的四杆长矛。这是在百济时蒙佐教他的一手绝活,在马战对冲中特别有效;当然,蒙佐没有告诉他这招原出清河公主慕容粼,是鲜卑族骑兵在上百年马战中积累所得的精华。
四名南方骑手从未见过这等招术,长矛横转,护住身上要害。四匹战马加速奔向云开。第二排持刀盾四骑紧接着杀到,亮出明晃晃的马刀;第三排的弓骑手纷纷张弓搭箭,要将单骑深入的云开射落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