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深原——乱世英杰传》作者:黑色秦风【完结】 > 《深原——乱世英杰传》作者:黑色秦风.txt

第 六 章 初战得胜

作者:黑色秦风 当前章节:54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42

漫漫黑夜中,一支马队快速行进在黄河东岸。那是白马部的骑队,从营地北上,踏雪行数十里,就到了黄河岸边;黄河在此段由西南往东北走,名曰黑山峡,借着依稀的星光,仍能分辩出河面上一道道结成波浪状的坚冰。

从玉门关到河西的汉代长城在黑山峡西岸终结,修建于秦代的长城则在峡东岸数十里外方才起始,两个不同时代的伟大军事工程遥遥相望、在这片光秃秃的河湾峡谷左右形成一个断面。天然的豁口、结冰的河面,成为腾格里沙漠上的雪盗进入陇右的捷径。(黑山峡,今甘肃、宁夏、内蒙古交界处的著名景点,以明代悬壁长城闻名。)

马队行进在凄迷的夜色中,冬天顶风行军对从小生活在恶劣环境下的白马部战士来说只是家常便饭,可对在南方呆了十年的三木来说,就是受罪了,出发时那一碗烈酒燥热劲已经过去,只剩下寒风从耳旁呼呼刮过,像冰冷的刀子般割的脸生疼。三木拉下帽子的毛围边,扎紧,只剩眼睛鼻子在外面,不让仅有的一点热气被风吹走。

整支骑队都很安静,随行出征的都是经历过数次战斗的老兵,他们中不少人的亲人就死于雪盗之手,复仇与决战的情绪挂在每个人的脸上。三木留意到,每名骑士都没有装备重型铁甲,只是在羊皮袄子里衬着一件皮甲,却配备有比普通骑兵更多的弓箭,每人六袋、足足九十枝!与高大神骏的燕山马阴山马相比,骑士们清一色的矮个子白马显得其貌不扬,不过耐力却是极佳,小跑起来不喘气不打颠特别平稳,骑士们甚至能在马背上打盹休息。由此可见,白马部骑兵是以骑射见长,最适合长途奔袭夜间埋伏。

黑山峡是一段百里长的由岩石和浅谈构成的河湾,峡谷两岸没有植被,薄薄的积雪就这么浅浅的铺在大大小小的石头上,马蹄子一脚踏下,溅起一滩雪沫,发出“冬冬”脆响,宛若暗夜丧钟,低低的回荡在峡谷上空。

出发前,三木把从刘元晋口中问来的雪盗是铁弗部的消息告诉了勃寒勃亚。兄妹俩为此就伏击地点发生争论:黑山峡南面丘陵起伏地势险峻有利于设下埋伏突袭渡河立足未稳的对手;黑山峡北面就是腾格里沙漠边缘,是大片开阔的盐碱地和戈壁,有利于展开兵力聚歼来犯的雪盗。勃寒主张诱敌深入在南面设伏,勃亚却坚持让人马渡过结冰的黄河,背水一战。

马队最终还是渡河了,从几年来雪盗的进犯方式看,这些从沙漠来的盗匪都是先以数十骑的小股骑队先行探路,扫清障碍后,后续的大部队才会从容跟进。白马部这次进击不仅要阻止雪盗肆虐营地和牧场,更要给狼子野心的铁弗部人一个下马威,在其渡河前给予迎头痛击,让他们知道白马部也不是好欺负的。

冰冻的河面粗糙又结实,马蹄子踏在上去发出“喀喇喀喇”的碎冰声,除了留下巡戒南岸的数十骑外,没用多久,大部队便悉数渡河,平安来到对岸的戈壁盐碱地上。

没有了丘陵的阻隔,人和马完全暴露在广漠的原野上,任由刺骨的西北风肆虐。骑队开始有条不紊的分派调动,勃亚打马来到三木身边,低声道:“每隔一阵喝口酒,别让西北方给吹僵了;雪盗都是后半夜你最困最乏的时候来,趁现在养养精神,也让马儿喘口气。”

三木翻身下马,跟着勃亚来到戈壁西面。大部队分做两路,一路由勃寒率领在正面等候敌人,一路由勃亚统领在西面设伏。几里长的扇面静悄悄的,偶有黑鸦惊掠而过,扑翅作响,怪叫几声,便没入无边的夜色中。

戈壁的夜十分难熬,为了避免撒尿给行动带来不便,战士们极少喝水,偶尔灌口燥热的马奶子暖身。滚烫的烈酒、干燥的寒风,浑身内外火燎风吹没有一丝水分,人就像个陶俑一样杵在那儿,如果今晚上等不到雪盗,那就还得继续守下去。

骑兵作战马力是关键,到达指定地点后,除了外围巡戒的斥候,所有骑士一律下马,人马都就地蹲下休息,积蓄冲锋的体力。最让三木感叹的是骑士和坐骑间的默契,马儿就是骑士身体的一部分,每匹战马都是与骑士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宝贝。游牧民族不吃三样东西:狼、马、狗——狼是是值得尊敬的对手、是草原神灵的化身、也是高高在上的精神图腾;马和人是平等的、是战友、都离不开彼此;狗则是最忠诚的仆人。

在北方,匈奴人自称为熊,尤其崇拜大力士,被勃寒劈飞的猛士白熊正是由此得名;鲜卑人崇拜马,慕容氏权贵多半以赤色燕山马为坐骑,也有像白马部这样直接以此做名的。真正敢自称为狼的,只有拓拔鲜卑,他们不仅是唯一还拥有独立国家的鲜卑部族,更因为生长在阴山大漠的他们本身就是鲜卑、东胡、匈奴的混血;与汉化已深的慕容氏、段氏、宇文氏不同,大部分拓拔部族人仍过着游猎的生活,近乎完整的保留着胡族凶狠膘悍来去如风掠杀四方的本色、狼的本色!

勃亚来到靠在马肚子上、昏沉沉将要入睡的三木旁,伸手戳了他一记。三木眼皮子一抬,瞅了眼这位皮甲戎装的鲜卑姑娘,“嗯”了一声。勃亚在他身边坐下,用不太流利的汉话道:“这次回来,就为了挑战乞伏司繁?”

迎上她那两道明澈的目光,三木只感到心头一荡,张开手臂,顺势一揽,很自然的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嘟囔道:“想你了贝……”勃亚大嗔,一把推开他,在他上臂肉最结实的地方狠狠掐了一把,疼的三木龇牙咧嘴又不敢发出声响。

“让你再说轻薄话儿!”勃亚没好气道,“当年你走的时候怎么就狠的下心了!”

三木暗叹一声,十年来自己离开故土游历天下,虽是洒脱不羁沾花惹草,可心里最放不下的仍是那个站在山包顶上偷偷哭泣的小姑娘。转眼小姑娘已经长大,她等了十年,二十五岁尚未出嫁,对草原上的姑娘而言要承受多少流言蜚语啊,此情此义,叫自己如何报答!

“妹子,我身上还背着两场决战,能不能熬过这个大年,就要看我三木的运道了!”

勃亚靠在他身上,喃喃道:“连父亲都败在乞伏司繁手上,你有把握么?”

三木轻轻抚摸着她那柔软细密的长发,心中涌起强大的斗志:“你明白吗?乞伏老贼是我迈向武道另一境界的一道坎,过不去,我就永远是现在的三木、永远不能超越师父、也会一直活在老贼的阴影下。为了我自己,也为了白马部,此战势在必行!”

“不管你去哪里,我们都不会再分开。”勃亚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十年来积压的情感在这一刻吐露。三木搂着她纤细的腰肢,感受着她突浮有致的身段,双臂一收,两人便紧紧抱在一起,热烈的拥吻起来。

不久,一阵轻微的地颤惊醒了他们,勃亚一下从他怀里跳起来,凝神倾听片刻,喝道:“雪盗来了,人马准备!”整个骑队顿时躁动起来,只一小会儿,全军尽数待命。

不远处,正中央的勃寒马队也进入战斗状态。所有骑士都拉着缰绳蹲在战马旁没让坐骑起身,两支人马就像沙漠里被惊动了的响尾蛇,一前一后互为犄角潜伏着,吐着信子竖起尾巴等待猎物的出现。

“该死的雪盗终于来了!”每名白马部骑士都在心中这样念道,去年勃寒也曾带领大伙儿追击到沙漠里,却让贼人们逃走,今年抢前阻击,定要让他们尝尝白马部的厉害!没多久,轻微的地颤化作了一阵阵隆隆而来的地震,从戈壁那头很清晰的传来。三木蹲在战马前,极目望去,昏沉沉的夜幕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脚下越来越强烈的震动。

与初时的短暂躁动相反,随着震动的临近,两支潜伏的骑兵一同陷入沉寂,每名骑士都屏气凝神注视前方动静,等待出击的军令。三木跟着勃亚来到阵前,两路人马之间,是一大片开阔的冲刺地,也是留给来犯者的葬身之处。

“来了!”三木暗暗唤道。只听昏沉沉的天地交接处滚起一道闷雷,憧憧深黑在夜幕的浅黑中跳跃,朝河滩的方向迅速接近。这夜半的闷雷声对白马部的战士们来说就意味着仇恨与杀戮,每个人都应这声响的渐渐清晰而变得愈发紧张,报仇雪恨的时刻就要来临!

“杀!”勃寒的怒喝暴起在河湾上,宛若一道惊雷,撕破沉闷的夜幕,拉开战斗的序幕!

原本蹲在马鞍旁的骑士们整齐划一的跃上马背,所有战马一齐长嘶,载着愤怒的主人腾跃而起,化作滚滚怒潮卷向前方。勃寒一马当先张弓搭箭,利箭划破夜色,呼啸而去。

一箭激起千层浪,勃寒使用的是响箭,箭既出、动千军,白狼羽在夜空中发出一声长啸,穿凿过、惨叫起,有人坠马,群情激昂。

“杀!”腾格里沙漠响起群盗的咆哮,大队敌骑夹风带雪亮出了马刀,一如大漠里的白毛风,冒着密集的箭雨开始冲刺。那尖利的啸声犹如地狱的呼唤,唤醒了白马部战士们对死去亲人的思念和对无耻强盗的愤慨,数百把马弓一齐张开,弦响大作。

正如三木所料,擅长骑射的白马部骑兵没有立即在正面阻击雪盗,而是分作两股,左右交叉疾奔开去,把战面从光滑的直线变成叠交的三角,大大加宽了骑射的覆盖面,紧贴雪盗骑阵的外围从三个方向最大限度的射杀对手。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群盗陷入混乱,不绝的惨叫声中,冲在最前面的十余骑顷刻倒地,坠落的骑士被飞速奔来的后进部队踏为肉泥,只剩下狂乱蹦达的战马惊恐万分的向四下逃逸。

三轮箭过,在付出数十骑的代价后,群盗骑队终于冲到白马部骑兵眼前。勃寒收起马弓,马刀出鞘,又是一声长啸,密集的箭阵立刻变成明晃晃的刀阵,两叉的凹型扇面瞬间断裂,变成一个个由十骑组成的三角锥,仿佛一把把锋利的小刀朝雪盗骑阵割去。

“轰~!”几十具躯体瞬间抛飞半空,重重跌落,在铁与血的交错中随风飘扬……

身处阵中的勃寒马上意识到,眼前的只是雪盗的前锋骑队,数量约有二百,在三轮箭阵和首轮冲击下伤亡近半,已经陷入三面包围中,凭借本部骑兵的强大战力,当能一战全歼!

出击的号令没有传来,三木只能和勃亚一起埋伏在西面,眼睁睁的看着勃寒率领骁勇的白马部骑士们将冲进陷阱的雪盗前部人马包围起来轮番砍杀。勃亚凑近他耳边,低声道:“瞧这情形,轮不到咱们出马了,养足气力,雪盗的大部队还在后面。”

戈壁的战局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在白马部骑兵强烈的冲击下,剩下的雪盗被冲作几截、渐渐不支。勃寒一声令下,一队队骑兵掉转马头收刀勒定,围成一个大圈,将数十骑雪盗困在中央。勃寒策马而出,将马刀插回鞘中,朗声道:“放下武器,否则,你们的右手,就会变成白马部的礼物,统统剁下来送还给刘卫辰!”

“嗡!”群盗显然被激怒了,战马躁动。勃寒傲然挺立马上,缓缓抽出了背上的血饮刀,高高举起,刀身在夜色中泛出暗红的光泽,那是厚积的血色,透出阵阵阴风。

“宁死不降,杀!”雪盗阵中暴起一声怒喝,匈奴语,更印证了刘元晋的话。

“好!”勃寒血饮刀一摆,上百把马弓再度亮出,白狼羽上弦。

“杀!”雪盗头子狂吼长夜,鞭响,蹄声大作,最后的冲锋!

“唰唰唰!”万箭齐发,紧接着的是一具具躯体抛飞落马。弓骑让路,万马齐喑,暗夜狂澜,勃寒率领着一个百骑队朝雪盗残阵冲去。三木闭上眼睛,不忍看这最后的杀戮。

没过多久,四下恢复了平静,三木睁开眼,只见勃寒高举淌血的长刀,提着雪盗头领的首级,仰天长啸。震天的欢呼声响起在黑山峡的戈壁上,河滩上全是来回欢驰的白马部骑兵。

短暂的庆贺过后,白马部大军迅速聚拢,将三十几具战死骑士的尸体收拢,在戈壁滩上齐聚待命。三木勃亚打马上前,勃寒正蹲在一具雪盗的尸体前仔细查看。

“你们看,”勃寒用刀尖挑开雪盗的衣襟,拿着火把往尸体肩头一照,道,“这些人身上没有匈奴的纹身,都是从大漠雇来的亡命之徒。”说着,又指指一旁地上怒目犹睁的雪盗头子的首级,道,“只有他是匈奴人。咱们把尸体留在戈壁滩上,就当咱们送给雪盗的新年大礼。今趟的雪盗前锋人数比往年都多,可见其大部队的数目还要多;北岸地势开阔,我们只有不到五百骑,正面硬碰占不到便宜,还是回南面丘陵去打!”

大队人马再次踏过冰冻的黄河返还东岸,在峡谷南面的丘陵地带埋伏起来。猎猎寒风吹过光秃秃的山体,发出“呜呜……”的鸣响,令人毛骨悚然。

不远处的山冈上站着两人,正是乞伏国仁与慕容绍,目睹了白马部围歼雪盗前部的全过程。慕容绍手按剑把,自言自语道:“来去如风骑射千里,好像当年大燕国的骑兵啊!”

乞伏国仁冷冷道:“白马部的弓骑手确是一流,不过论起冲锋肉搏,就差乞伏骑兵部太多了!若对手是秦军的铁甲重骑兵,他们会更吃亏。两个回合就被全歼,今次的雪盗怎会如此不堪一击,不像是刘卫辰练出来的兵啊!”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铁弗部骑兵了!”慕容绍笑道,“这只是刘卫辰招募来的一群乌合之众,拿来做幌子的,真正的雪盗还在后面,到时候你就能明白哪家的骑兵更强。”

乞伏国仁嘴角一动,心道:不论是白马部还是铁弗部,最好拼个两败俱伤,哪家坐大对乞伏部都是威胁。想到这儿,遂道:“我的人何时行动?”

“快了!”慕容绍道,“等白马部的人埋伏好,你的人就可以大摇大摆的渡河了。”

乞伏国仁往山下望去,一队队白马部骑兵错落有致的进入丘陵间的伏击点,像一张松散而有弹性的大网,静静的张开在黑山峡旁,很快没了响动,进入蛰伏静候阶段。

乞伏国仁一言不发,转身走下山冈,来到山脚下的乞伏部骑兵潜伏地,下达了出发的命令。数量是白马部骑兵一倍的乞伏部骑兵转出丘陵背后,快速向黄河挺进。

慕容绍站在山冈上,像一头孤独的野狼,将身躯埋葬在凄迷的夜色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