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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绝顶之战

作者:黑色秦风 当前章节:60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3:42

就在拂尘道人踏出一步的同时,数十名闻讯而来的武士从左右瓦屋和主楼两侧的走廊后涌出。被踹飞的大门,直挺挺倒在离大门不远处的长剑道人,安详死去的四名女剑手,以银枪撑住身子虽死不倒的张浪,还有青石地面上那斑斑点点的殷红血迹、弥漫在空气中那淡淡的花香味,都让整个广场笼罩在了一种惨烈而诡异的氛围中。

这些劲装武士停在了广场两边,张浪的死让他们在震骇之余都不敢再前进半步!

三木拿眼角朝左右一瞥,淡淡问道:“难道张家就只会让这些不中用的人来送死么?”

拂尘道人道:“一战击杀蜀山剑派青锋道人与银枪张浪,足以使你三木名扬天下。”

“哈哈哈哈!”三木一阵畅笑,竹枪霍霍,声震飞沙,“今日乃是要取那奸贼张沧的首级,什么名扬天下,与我无关!胆敢阻拦者,休怪我大开杀戒!”

拂尘道人走到张浪直挺挺的尸身边,脸上露出悲悯之色,道:“施主杀的人还不够多么?”

三木面色一沉,道:“这是我跟张家之间的恩怨,张浪死得不冤;青花观的人强出头,是好打不平呢,还是想了结当年孤玉山前没打成的一仗?”

“技穷败亡,是鄙师弟学艺不精;施主是云开大人的座上之宾,大人所虑者,江北战事也,如果没有张家的两路人马又在西川拖住秦军主力,请问施主还有闲暇来者生事么?人称施主为‘国侠’,何谓侠之大者,待施主想清楚后,贫道自当在蜀山恭候大驾!”拂尘道人这几句话极为厉害,给三木一顶高帽子戴,既显出蜀山剑青花观坦荡无私的江湖气度,又影射张家对于朝廷战事的重要性,要他看清局势有所顾忌。

“道长想要息事宁人,只怕他们还不答应呢!”三木扛着竹枪往左右一瞧,数十名张家武士一个个刀兵在手严阵以待,一排刀盾手更是结成严阵将大门堵住——张浪已死,退路已绝,三木抬起头,眼中几许温情,几许豪气,“两位美人儿,且看为夫为尔杀敌!”

“八年了,你是第一个敢单枪匹马闯进张家的人,英雄出少年,好!”一个浑厚的声音在主楼左侧的走廊上响起,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黑色武士服的中年壮汉。此人满脸钢须眼若铜铃,肩宽臂粗手提一柄鬼头阔刀,还顶着一个大大的光头,一看便是个外家好手。

“在下铜虎,排行张家四大护院最末!”光头壮汉自报名号在先,又朝张浪尸身一拜,朗声道,“二爷为张家力战而死,往日铜虎多有不敬,在此谢罪了!”

三木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揶揄道:“张家的护院架子真不小,四个只来一个,还得主子死了才肯现身,我怎么瞅着铜兄您像在演戏呢?这张浪平日里一定得罪人不少,今儿个一死,只怕张家里头有不少人要谢我呢,哈哈哈!”

铜虎暴怒,轮起鬼头阔刀“噔噔”走到台阶前,喝道:“休得废话,纳命来!”

“铜虎,住手!”声自天上来,众人齐刷刷抬头,竟齐齐拜倒:“参见主公!”

“主公?”三木猛抬头,目光落在主楼二层前的屋瓦上,此人便是张家家主张沧了!

张沧身披一袭灰色长袍,面目英挺、身形高大,三缕长须迎风微摆,双手洒然负于身后,从样貌看只在三十许间,巍巍然傲立全场,俨然一派名师气度。

“都起来,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动手。”张沧微一侧身,朝三木投去两道饱含深意的目光,露出系在身后那柄乌黑的铁剑。众人轰然答应,连同铜虎一起齐步退开丈远。

一瞥之下,三木微微色变,冲张沧道:“此剑可是当年名震天下的逍遥剑?”

“好眼力!”张沧傲然道,“此剑名逍遥,重三十斤,已有八年未出鞘见血。”

三木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揶揄道:“当年威震天下的逍遥剑客突然遁迹江湖,没想到他的逍遥重剑居然落在家主手中,嘿嘿,家主果然深藏不露!”

“哈哈哈,三木不但使得一手好枪法,还长着一张利嘴!”张沧大笑三声,屋瓦齐震,“簌簌”作响,“今日你擅闯张家动手杀人,总该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赫赫有名的川南张家,不但不肯放过两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还要栽赃嫁祸戕害唐家,家主是否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呢?”三木迎上张沧的目光,朗声质问。

天色昏暗下来,张沧一动不动的站在屋顶上,目光深邃得像要把整个宇宙囊括其间:“既然来了,何不上来与某一同览如画江山,共赏天地玄光?”

三木眉尖微挑,腕子一抖,肩头竹枪轻点于地,腰腹用力,双足应势而上,借力枪身,身如大鹏掠起,只一个盘旋,便从拂尘道人身边纵上半空,紧接着猿臂一展,竹枪“唰!”的提至身前,“啪!”一声扎进屋檐下的梁角间。在两道螺旋真气的作用下,竹枪霍然直挺,猛弹向天,将三木跃在半空中的身子再一次耸向高空。

“啪!”三木连人带枪在半空中掠出一个漂亮的弧圈,稳稳落在黑瓦屋面上。

“好身法!”张沧颇为赞赏的朝他点点头,依旧是那副威凌天下的神情,一双虎目落在远方天际,道,“上边风景独好,我自巍然赏之,你看那边——”顺着张沧的目光,半个泸县尽收眼底:大片紧凑整齐的黑色屋瓦、拥挤忙碌的城西码头、茫茫如白练横亘的沱水大江,再远处,群山不绝、竹海连绵,一阵风过,说不尽的畅然痛快!

“那里——”张沧往右一转,以剑为引,身后逍遥重剑剑把所指的方向,正是张家大宅建筑群中最高的四层塔楼。张沧道:“人生之妙,便在于登高望远,三木老弟,请!”

一个“请”字仍在耳边回荡,张沧已纵身而去,身如魅影,往塔楼方向疾掠!

“好个老家伙,想跑,没那么容易!”三木暗笑,猛提一口气,一声清啸下,亦朝塔楼方向飞身掠去!风从耳旁过,三木发足全力,却始终落后张沧一丈开外——要知道,张沧身上还背着一柄三十斤重的大铁剑,而三木的竹枪轻重不过两斤有余!

“唰唰!”人影起落,转眼已成一前一后两个小黑点。铜虎走到拂尘道人跟前,正要开口,却被拂尘道人打断:“命由天定,很多事情做亦徒劳,此人是张家的一个劫数,铜护院还是尽早派人前去提醒两位公子多加提防为好。”铜虎一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屋宇尽头,人影一闪,张沧在半空中一个转身,稳稳落在层层黑瓦上,巍峨高耸的塔楼就伫立在他身后,那柄三十斤重的逍遥重剑已然被他抱在胸前。此时的张沧周身都笼罩在一层难以名状的气息中,面对这个比自己年轻了二十多岁的高手,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有欣赏,有不屑,还带点儿挑衅的意味,只可惜张家的下一代里找不出一个像他这般气质的年轻人——武功可以磨练,气度性情却是天生,像三木这样的人才,果真十年方得一见!

只一眨眼的功夫,三木也已潇潇洒洒的落在离他两丈远的地方,与其说是对峙,不如说在相互欣赏:三木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儿,虽不及张沧深邃沉稳,却多了几分发自天然的洒脱之气;与豪气霸道的乞伏司繁相比,张沧更多了几分汉人固有的内敛与名士气度。

虽是盛夏,但身处屋顶的他们却感觉不到半点暑气。张沧抱剑、三木扛枪,两人都在不动中找寻对方在气势和心志上的破绽,像这等级数的高手对决,招式较量已在其次,只要一方露出刹那间的分心,就可能被对手乘虚而入瞬间败亡——张浪就是最好的佐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屋顶的黑瓦开始微微震动,两股无声无形的劲气从两人脚下扩散开去,在屋瓦中央交汇。人未动,气先行,一群寄居在屋瓦下的麻雀惊飞上天,较量已经开始!

蓦地,张沧踏出一步,怀中逍遥重剑由横卧变成直指,剑鞘向前,一股强大的剑气朝三木激射而来。正所谓大巧不工,看似简单的一指,实则是张沧数十年剑道之精华!

三木不敢大意,心中却无半点荒乱——张沧,不过是另一个乞伏司繁,而自己,早已不再是被乞伏老儿打得狼狈不堪靠连番用计才能勉强保命的那个三木!想到这儿,一股轰然而发的豪气刹那间从胸中涌出,化作一声长啸,身如疾电,带起万千枪影,暴然往张沧掠去!

张沧心下一凛,这个年轻人非但没有被自己的气势所压倒,反而在重压之下暴然奋起,变被动为主动,抢在自己拔剑之前刺来一枪,简直匪夷所思!震骇之下,张沧收拾心神,逍遥重剑逆向一旋,连同剑鞘一起在身前化作一团灰芒,这正是他的成名之招——剑盾!

以剑为盾,实则寓攻于守,其反击之力往往更甚!

如果内力在修炼之初是以人心志为引导,那么当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它就能像有生命的灵物一般在面对不同情况时对人产生相应的作用,对三木来说,对手越强,体内这两道上下翻滚的螺旋劲气对他的作用也就越大。就在此时,三木发觉自己的灵觉感官有了一丝不同往日的变化,这种变化让周围的一切变得更加清晰,甚至是张沧的剑盾!

清啸再起,枪影暴涨,虽只笔直一线,却似刺向张沧剑盾的每一处空隙!

“这是怎么一回事!”随着竹枪的迫近,张沧突然觉得自己身前那道以劲气织成的剑盾不再无懈可击;而不论剑盾补向何处,竹枪的枪尖都会指向下一处缝隙!

守不行,唯有变招!张沧也是久历阵仗之人,当年凭一己之力连挑巴族数座山寨、数十名巴族高手丧命己手,只为救下心爱的女人;当年的自己功力远不及现在,靠得就是一口气,一口不顾生死以命强攻有去无回的壮士豪气!

“呼哧!”剑盾撤去,灰芒顿收,剑未出,鞘如风,化作一线,大巧不工!

“正要尔如此!”就在张沧变招的瞬间,竹枪枪势暴涨,两道异常凌厉的螺旋劲气突然从上下两个方向绞住了重剑剑鞘带来的破袭之气。两股真气相交,时空竟似停滞!

张沧终于色变,可三木竹枪上的变化却不止于此,看似停滞的时空并非三股劲气相撞抵消所致,而是三木有意放缓了枪速!这一减速,就让张沧先前对竹枪来势的计算出现了偏差,高手对决,哪怕是细微差池,都能造成局面的急转直下!

就在螺旋劲气绞上剑气、竹枪枪尖行将击中剑鞘顶端的同时,三木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掌中长枪突然加速,重重击在重剑剑鞘上。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让威震巴蜀二十多年、早已步入一代宗师境界的张沧乱了阵脚,就在枪尖与剑鞘交击的那一刻,张沧心头震骇尽去,剑把一沉,剑鞘上挑,右手已然扣在逍遥重剑那又粗又糙的剑把上。只见黑光一闪,重剑出鞘,借着剑鞘顶开竹枪的间隙一剑朝三木刺去!

三木一声狂喝,盘旋在竹枪周围的螺旋劲气突然分开,有如两道出动蛟龙,带起滔天劲气一往上、一往下,分别弹击在重剑的剑鞘与剑身上!

“轰!轰!”两声巨响,两人同被震退七步,数十片屋瓦被震碎,无数碎末飞溅开去。

足尖触及屋瓦时,张沧猛然觉察到了体内有了一丝异状——三木枪上的两道螺旋真气,看似相同,实则差异极大:一道出自水云轩绝学玄海真气,威猛强悍霸道无比;一道却是三木自己悟得的落英枪气,轻灵写意游走不定。两股劲气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旋转,二者之间又呈螺旋状盘旋于竹枪内外,变化多端,长剑道人便死于玄海真气,张浪却是命丧落英枪气下。

如果这两道劲气在同一处被对手承受,那么其相悖的属性就会相互抵消让人无所觉察,可偏偏张沧是以剑鞘剑身分别接下,所以这一刚一柔、一重一轻的两道劲气恰好发挥出其最大的威力,给张沧的感受便是先遭雷击,再受针刺。

此时的三木已是斗志盈满,一声长啸令广场众人心神动摇,身形随即暴涨,接连往前踏出十步,手中竹枪“嗤嗤”有声,化作点点落英,纷纷扬扬朝张沧身前洒去。

可张沧的重剑又岂能一出鞘就被对手夺去声势!只听“啪!”一记脆响,数片黑瓦被踏碎,张沧猛提一口真气,强压下心中情绪,左手剑鞘化作一道灰芒,朝三木抛掷而去,右手重剑则尾随在剑鞘带起的劲风中,沿着一道诡异的弧线悄无声息的穿入漫天落英中。

“铮铮!”两记闷响,重剑剑鞘被那道由玄海真气带起的螺旋劲气激得荡飞开去,“啪!”一声插落在数丈外的黑瓦上。三木双目炯炯,目光片刻不离张沧脸上。目光,即是杀气,杀气不绝,枪势不绝!高手对决,心志杀气,往往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枪者,气势、速度、重攻,三者缺一不可。对手变化越多,枪者杀气越重,三木的斗志已被彻底激发出来,螺旋劲气在竹枪周围不住的发出“嗤嗤”的声响。

剑鞘被荡飞,逍遥重剑当即化虚为实,一剑劈在竹枪枪尖,挡下了那两道霸道偏又灵动异常的劲气。一震之下,两人各退三步。从内劲上看,张沧不愧为一代宗师。但凡事若纯以实力定输赢,这个世界便会少了许多乐趣,决斗也是如此。只听竹枪“啪!”一声抽在黑瓦上,枪尾弹起,三木整个人跃上半空,枪尖处抖出无数散花,又是一记“落英缤纷”。

张沧心下一惊,三木居然会重复使出同一招来,难道还有别的变化暗藏其中?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落英缤纷依旧是落英缤纷,完全是前一枪的翻版,落英处处,枪影憧憧,还是那两道令人头疼的螺旋劲气。无奈下,重剑再举,纯以内力化解此枪。

没有了剑鞘,这一次,张沧搁挡得十分吃力,虽迫退三木,却是连退五步,黑瓦尽裂。

占得先机的三木丝毫不给张沧喘息的机会,仍是一枪紧随一枪的以真气催动“落英缤纷”:每一枪,都迫使张沧以内劲全力接下;每一枪,都会有无数黑瓦碎裂、爆飞;每一枪,都会把逍遥重剑向屋顶边缘迫近一步。此消彼长之下,三木气势更盛,一连十枪,竟生生将张沧迫在下风全无半点还手之势!

“当!”竹枪再中重剑。身陷“落花”中的张沧有苦难言:三木并没有简单的用落英枪气接二连三的催动“落英缤纷”,而是把玄海真气与落英枪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劲气交错融入其中,每一击都生出数十种不同的变化,令人防不胜防无从捉摸。当第十枪刺到时,原本飘逸灵动的“落英缤纷”变得刚猛异常,竟全是以玄海真气催发而出!

“砰!”数十片夹带劲风的碎瓦连同竹枪一齐破入重剑剑气,剧震之下,张沧如遭雷击,胸中血气翻涌,一个踉跄跌飞开去,身后已无片砖只瓦!

“败了吗?”一个声音在张沧耳边响起。

“不能败!”另一个声音同时在耳边炸响,一脚已然踏空的张沧突然在半空中一个侧旋,整个人急剧下坠,重剑重重插进黑瓦间,竟将整个屋顶刺穿!借着一插之力,张沧腾跃而起,岂知迎接他的竟是三木那两道充满杀机的凌厉目光和贯满真气的夺命一枪!

此枪非当胸贯来,而是当头砸落!

“哗啦!”一脚踏在黑瓦上的张沧将重剑狠狠甩出,带起漫天碎瓦。枪影、瓦影,张沧的重剑只是下意识的劈向枪势最强处,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猛然间,所有的枪影、劲气、碎瓦突然不见,张沧只觉咽喉处一凉,身子重重撞在塔楼的外墙上。

四下里又沉寂下来,三木的枪刺穿了张沧的咽喉,将他钉在了塔楼上。

一抹血丝从张沧嘴角滑落,直面死亡时,这位曾经叱咤一方的豪雄仍向三木报以意味深长的一笑,断断续续道:“如果我说,你的女人不是我害死的,你会信么?”说罢,见三木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这才洒然一笑,双眼一合,就此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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