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刀光不止、劲气不绝,转眼三十招过去,段宏雷终于见识到了横行辽东的霸道刀法。他看了看左臂上薄薄的伤口,自己的受伤换来的是城门口的几十具尸体,他的人马已经将死守城门的一干护卫尽数消灭,几个浑身带血的亲信正在拔去铁栓,准备开启石门。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鬼泣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刀锋一转,撇下段宏雷,掠向前方。
“决不能让你靠近城门半步!”段宏雷眼中精光闪动,运足几十年的功力,弯刀一摆,只要能把他拖住,等城门一开,高句丽大军涌入,纵有再多铁面侠也是必死无疑!
“段宏雷,你疯了!”他再也忍不住,骂道,“高句丽人反复无常、贪得无厌,你他妈自己找死还要搭上整个段家,糗你娘个鸟!”
“哼,你回来难道不是为了族长之位吗?”段宏雷步步紧逼,“我为段家呕心沥血几十年,你在哪里?你只不过是一个野种,天生的贱命,想一步登天,做梦!”
城门前,两条灰色的人影腾越交错,人如风、刀若电,积雪飞溅,寒光重重。
“大伙儿加把劲——开!”——“轰隆!”巨石凿成的厚重城门缓缓打开,震天动地的杀喊声顺着两块巨石间的缝隙冲击着城内每一个人。
“城门开了,攻城队撤,刀盾手开路,杀!”少年从容下令。
暗红色的大潮在一瞬间冲开城门,湮没了力战之余打开城门的十几名段家战士。
“这——!”段宏雷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高句丽大军蜂拥而入,见人就杀,暗红色沿着大街小巷迅速蔓延,要将整座白色的凤凰堡吞没。
鬼泣再也没有心情理会傻子一般楞在当场的段宏雷,跃上屋顶,高呼:“段家子弟听令——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血战到底,与子携荣!”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血战到底,与子携荣!”凤凰堡内响起来一浪又一浪愤怒的呼喊,成百上千的白衣战士从四面八方涌出,与高句丽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天杀的高句丽狗!”段宏雷仰天狂吼,喷出一口鲜血,所有的承诺与约定都是骗局,高句丽人不是要钱,而是要灭段家的族!
“老惊啊,我来向你谢罪了!”段宏雷抬手抡刀就往脖子抹去。
“你不多杀几个高句丽狗贼,到了下面老惊也不认你!”铁面森森,鬼泣踢开一具尸体,手提血淋淋的长刀,手中拎着一颗人头,冲他大喊。
“高句丽狗贼!”段宏雷被激怒了,开始了疯狂的杀戮。
“弓箭手上城墙,我要让这只白色的凤凰烧起来~!”少年将军合上眼,虔诚向天。
“呼~~!”冬日干燥,星星火箭在北风的鼓吹下将灿烂的种子洒向凤凰堡的各个角落。
“火神啊,你是我高句丽的庇佑,展开你的怀抱,吞没这只不愿臣服的凤凰,用你的光芒与炽热扫平世间万恶的根节——”少年拜倒在地,他的祈祷给了浴血奋战的高句丽战士以无比的信心与斗志。
我们或许可以无视神鬼的存在,但却不能忽略精神的信念在战斗中的巨大作用。高句丽人自称是太阳的子民,他们崇拜阳光、崇拜火焰,他们在穷山峻岭间延续着种族,他们坚毅、不怕流血,他们臣服于中原王朝,却从未被征服过!
“阳光、火焰,”山石上的高句丽将军喃喃道,“你是在激励他们,还是在奴役他们?”
战斗在蔓延,杀戮在继续,凤凰堡成了血与火的海洋。烈焰熔城、腥风卷天,每一寸土地上都会留下尸体,旋而被火神吞噬。凤凰堡中最宏伟的塔楼高高矗立,脚下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背后是直贯云霄的凤凰山!
“塔楼!”鬼泣猛然间想到,盛放父亲尸体的水晶石棺就停放在塔楼的最高层,他不能丢下父亲——即便他们只见过一面;即便这二十多年来他从未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即便他将自己生成了人见人怕、鬼见鬼泣的怪物;即便自己只能在铁面下延续生命——他还是父亲!
“砰!”冰冷的铁面冲破层层暗红色的阻击,一步步向塔楼挺进,他不知道杀了多少高句丽人,也不知道自己受了几处伤、流了多少血,他只知道,他不能让父亲落在别人手中,即便是死,父子俩也要死在一起!
“把那个铁面人给我杀了!”少年发现了那一个顽强的身影,薄薄的嘴唇颤动着。
“铁面侠!公子回来了!”不知是谁喊出了鬼泣的身份,两年前,也是同样的身影,来为去世的母亲送行。段家的战士们仿佛明白了鬼泣的心意,纷纷往塔楼靠拢,在在暗红色的铁血与鲜红色的烈焰中筑起了一道白色的大堤,尽管上面已是猩红斑斑。
塔楼是段家的圣地,是凤凰堡的象征,只要塔楼不倒,战斗就将继续!
鬼泣一步步拾阶而上,离顶层越近,脚步就越沉重,冰凉的铁面刺痛着他的心房,这么多年,其实自己早已原谅父亲,上天却不给一天欢聚的时光!
塔楼的整个地基已被火焰吞噬,守护在外围的白色大堤也渐渐淹没在红色大潮中。整座凤凰堡被血与火染作了赤练,只有这塔楼依旧纯白!
“烧死他,烧死他!”少年默默祈求着,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烧鸟!我操你娘!”平地一声暴喝,“段家子弟,神嚎来也!”一道魁梧的人影落在少年前方,全副披挂的段神嚎手持段家镇族之宝轩辕戈,左右开攻,扫倒一大片高句丽武士,指着少年的鼻子道:“回去告诉你老子,你家这狗屁天焰教迟早被逍遥山庄荡平!”
“亡国鼠辈,敢跟我过招么?”少年毫无惧意,昂然道。
神嚎冷冷一笑,眼看着塔楼下的段家战士即将抵挡不住,如果让他们攻上塔楼,别说鬼泣,就连老族长的尸身都难保周全,现在决不是争一口气的时候,遂道,“不敢啊,我好怕你!呸!”说着,转身冲进熊熊大火,往塔楼掠去。
段家的女人和孩子们也加入了无只尽的战斗中。整座凤凰堡只有南北两条出路,南门已被高句丽人占领,出北门直通摩天岭,可在这大雪封山的日子,又有谁能在茫茫冰雪中生存!如果上天要段家灭亡,她们只能选择为家族和荣誉而战死。
“哗啦!”塔楼的地基在烈火中一点点松动,大块大块的碎裂,行将崩塌。神嚎将双戈一并,深吸一口气,冲上台阶,朝前方大吼:“鬼泣,快下来,塔楼要塌了!”
“我要见父亲最后一面。”鬼泣神情恍惚,喃喃道。
“奶奶的,你去阎王那见你老爹啊!”神嚎顾不得许多,大步掠前,飞起一掌轰在鬼泣后颈,将他击晕,一把扛起,道:“对不住了,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没打架,可不许你死喽!”
神嚎扛着鬼泣,终于抢在塔楼崩塌前冲到了北门前。
只听“轰!”一声巨响,象征着段家上百年辉煌与荣耀的塔楼在刹那间消失在无尽的烈焰中。一缕精芒破焰而起,划过天际、响彻云霄,隐没在穹庐尽头。
神嚎“扑通!”跪倒,道:“老爹升天了!”
“神嚎,快走,高句丽人追来了!”有人在他肩头拍了一下,神嚎抬头,大骇,瞪大了眼睛惊呼:“蒙佐!你——”
“逃过了这节再说,走!”蒙佐道,“段家的仇,也算我一份。”
“神嚎大哥。”一个柔软的声音在一旁山石响起,神嚎扭头一看,竟是小妹梦汐。段梦汐走上前,望着昏迷的鬼泣道:“铁面哥哥让我呆在山洞等他,我不放心,就跑了出来;南边都是高句丽人,我想你们只会从北边脱身。”
“好一个聪明胆大的姑娘,”蒙佐暗赞,“段家有他们兄妹三个在,便有再兴之日。”
苻青芷看了这美丽的女子一眼,道:“段姑娘,我们去辽东,一起上路吧。”
段梦汐点点头,道:“父亲化作了在天英灵,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走!”神嚎又扛起昏迷的鬼泣,兄妹俩跟着蒙佐三人,朝着茫茫摩天岭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