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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凤玉.11

作者:虚风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8:50

军中真是藏龙卧虎,这是他张素元的幸运,也是辽东百姓的幸运。

看着巡抚大人望着自己若有所思的目光,左长浑身发毛。

看到左长脸上不安的神情,张素元开心地笑着拍了拍左长的肩膀,说道:“左将军,做的很好,这件事本抚就全权由你处理。”

说到这,张素元微微打了个沉儿,而后说道:“左将军,你看可否如此……。”

“大人,这件事末将也想过,只是不知大人心意如何,所以没提。大人,若能如此,那就再好不过,您看是否可以这样……。”左长兴奋地说道。

左长一番话说完,张素元觉得他已不必再为这事操一点心,全交给左长就行了。

看着巡抚大人欣慰、喜悦的目光,一阵热浪在左长心头滚过,如果一辈子都能在大人手下做事,他左长此生何求?

五十二章 生祠

 巡抚衙,帅厅。

处理完日常公务后,张素元正要宣布散帐,此时帅案旁端坐的监军大人王丙元细声细气地开口说道:“张大人,且慢!”

虽非疾言厉色,但语气听起来也相当不快,张素元不动声色地转过头恭谨地询问道:“王大人,不知您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只是有一件事本监军不甚清楚。张大人,如今天下各州、府、县、道无不遍立九千岁的生祠,以感念他老人家为天下苍生所付出的一腔心血。张大人,本监军一到山海关就听说王经略早已动工修建九千岁他老人家的生祠,如今已届完工,不知张大人对此做何打算?”

虽然抵达宁远才不过半个多月,虽然半个多月的时间对于想认识一个人来讲是多么微不足道,但王丙元和江上庆二位监军大人也已对张素元有了基本的认识。

张素元完全不同于他们曾见过或者是听说过的任何官员。

张素元的生活极其俭朴,在他们看来,张素元都已俭朴到不能用寒酸来形容的地步。在富丽堂皇,威严肃穆的官衣下面,是大补丁连着小补丁的内衣,他们听说张素元穿的内衣不到实在缝不上了是决不会丢掉的。

这虽有些不可思议,让他们难以置信,但他们知道这是事实,他们的眼光都很毒,他们只要略微留意一下张素元衣领间的布色就可以判定真伪。

本来,他们觉得像张素元这样的人是不会拍马屁,给他们送礼的,但张素元偏偏就送了,可既然送了,那张素元在他们面前就算不像其他官似的奴颜婢膝,对他们胁肩谄笑,但至少也得毕恭毕敬才是,可张素元对他们的态度却始终是不卑不亢。

张素元的举止如此矛盾,这让他们很困惑,他们琢磨不透张素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不过虽然如此,但他们也清楚,张素元不是在他们面前摆样子,张素元真是一位难得一见的好官。虽然到宁远只不过半月有余,他们对张素元也已极为敬重,不过敬重归敬重,他们也决不会因为敬重就当误到正事,因此不论他们对张素元敬重到什么份上,也丝毫不会影响到银子和九千岁在他们心中的位置。

修建生祠,就是他们心中的头等大事,如果张素元不为九千岁建造生祠,那不论张素元送他们多少银子都没用,张素元就是他们必须除之而后快的敌人,这不仅是他们的意思,这也是九千岁本人的意思。

修建生祠与否,是九千岁和他老人家麾下所有徒子徒孙区分敌我的基本标准,张素元的位置虽然特殊,但也不能违背这一标准。

他们本想等张素元自己提出来,可左等右等就是没信儿,所以王丙元今天才在帅厅中提出来。

自从动念不论将来形势如何变化,他都要把辽东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张素元就特意叮嘱方中徇,务必把朝中发生的大小事务都要及时、准确地告知他。

对此,方中徇自然心领神会,事情或急或缓,或轻或重,老狐狸无不拿捏得恰到好处,所以张素元想知道的和该知道的消息从来也没当误过。

全国各地争相为秦桧贤建造生祠的事,张素元早就知道。这件事的荒唐程度,纵横古今,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事可以与之相比。

不论是朝中重臣,还是封疆大吏,无人不以争当秦桧贤的亲信甚至于干儿义子为荣。他们都如此,就又遑论其它的虾米小官。

这些人并不是市井无赖,更不是无知村夫,他们几乎都是进士及第的圣人门徒,但就是这些圣人门徒却硬是把秦桧贤这等目不识丁的刑余之徒、跳梁小丑给生生扮成了至神至圣的大圣先师,如同日月乾坤一般的存在。

给秦桧贤建造生祠的始作俑者是浙江巡抚潘汝桢,潘汝桢在奏章中说“东厂秦桧贤,至圣至神,中乾坤而立极;乃文乃武,同日月以长明。……万民戴德,感同神恩,公请建祠,用致祝厘。”

对潘汝桢的奏章,德宗皇帝大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德宗为此下旨说“据奏,秦桧贤心勤为国,念切恤民……宜从众请,用建生祠,着于地方营造,以垂不朽。”,并为秦桧贤的第一座生祠赐匾“普德”。

从潘汝桢建造的第一座生祠起,不过一年时间,帝国各处,秦桧贤的生祠蜂起。

这位九千岁的生祠眨眼间就从地方建到了京城,又从京城建到了帝陵,不仅如此,生祠的规模也日益宏大,秦桧贤的金身自然就更加奢靡。

河道总督薛茂相在凤阳皇陵边建的生祠,张素元听说汉白玉为墙,大理石铺地,瓦用琉璃,秦桧贤的金身是用极品檀香塑成,眼耳口鼻手足宛转一如生人,肠腹则以金珠美玉充之,发髻内空一穴,饰以四时花朵。

对于秦桧贤以一目不识丁的流氓之身而窃据帝国朝政大权,张素元可以理解;对于建造生祠如此荒诞不经之事,他也可以理解;对于帝国出现百八十个潘汝桢之徒,他还可以理解,但对于潘汝桢之徒遍及整个帝国的事实,他却无法理解。

从建造生祠这件事,张素元认识到实际统治帝国的整个士大夫阶层已寡廉鲜耻到了极点,他们已经不可救药!他的决心也因而更加坚定!

听到王丙元在帅厅内,当着众将的面公然向他质问此事,张素元心怀大畅,事情果然按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太好了。

从方中徇的信中,张素元知道王、江二人算是秦桧贤手下为人相对沉稳些的太监,秦桧贤之所以派他们来也是这个原因。

秦桧贤是如何交代王、江二人的,张素元也能想出个大概,见面之后,与方中徇信中所说两相认证,他知道方中徇所言无虚,‘相对沉稳’四字用在他们身上恰如其分。

他超越常规地大排筵宴,盛情款待二人,更在当夜就送去两千两白银,就是为了打消王、江二人的顾虑,尽可能地恢复他们原来的本性,在其他官儿面前什么样子,他希望他们在他面前也是那个样子,如此,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在他给方中徇写信,告知方中徇他的计划后,他丝毫也不担心计划能否实现,因为给他指派太监作监军这种事,只要稍微给秦桧贤提个醒就必然水到渠成,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五十三章 迷惑

 张素元担心的是监军的人选。

如果来作监军的太监深沉狡诈,他的计划虽也能施行,但付出的代价必然要沉重得多,不仅如此,他的计划极可能因此横生波折,平添许多莫测的变数,而且日后也可能给他带来莫大的麻烦。

如今,王丙元不在私下跟他商议此事,反而在帅厅上公然质问他。这话显然是带着气说的,王丙元肯定是在气他没有先他们提及此事,所以也就不愿在私下里跟他好言好语地说。

相对沉稳的太监初来乍到他这一亩三分地仍如此嚣张,那他们素日为人如何也就自可想见,压在心头的最后一块石头既随之落地,王、江二人果如他所愿,庸才而已,一切按原定计划行事即可。

眼角余光闪处,侍立在帅厅门边的佘义正悄然退了出去。

“哎,王大人,不瞒您说,本抚一直都为此事彻夜忧心,但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张素元轻轻叹了口气后,带着浓浓的歉意地说道。

“张大人,你这是何意?”江上庆不解地问道。

“二位大人,你们或许有所不知,高行义任职辽东经略后,他没有给过宁远一两银子、一粒米。此次大捷之后,朝廷下拨的军饷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连以前的窟窿都堵不上,何况重修被离人夷为平地的大凌、中左和锦州三城更是一刻当误不得,为此本抚不得不冒着激起兵变的危险拖欠将士们的军饷,至今已拖欠了四个月之多。”张素元无奈地说道。

关于军饷的事,王丙元和江上庆虽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个大概。

顾忠信时期,九千岁一方面消减辽东的军饷数额,一方面采用公文旅行的方法拖延军饷的发放,拖到最后大都不了了之。高行义时期,朝廷用于辽东的军饷猛增,但以他们最保守的估计,其中也至少有百分之七十进了高行义和九千岁的腰包。高行义获罪后,因九千岁对张素元还不托底,所以他老人家对辽东军饷的控制极其严格。

他们知道张素元所言不虚,但虽然知道,他们依然对张素元的态度相当不满,难道缺钱就可以不为九千岁他老人家建造生祠了吗?难道缺钱就可以成为张素元推委搪塞他们的理由吗?真是岂有此理!

“张大人,你这是在责怪朝廷吗?你是不是说因为没钱,所以就不能为九千岁他老人家建造生祠?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只有等到你什么时候有富余钱了,什么时候才能为九千岁他老人家建造生祠?”王丙元面沉似水,连珠炮似的质问道。

“王大人,您误会了。”微微欠了欠身,张素元一脸郑重地说道。

“二位大人,对于如此关乎国体的大事,本抚的心情和你们一样,恨不得马上就把生祠建成,以表达宁远军民人等对九千岁他老人家的敬仰和感激之心。不瞒二位大人,本抚早已拟好奏折,早就想奏请朝廷为九千岁他老人家在宁远建造生祠,但实在令素元汗颜,因为没钱,这封奏折不得不暂时压在手中。”

说着,张素元自帅案上取出奏折递与王丙元。看过张素元递上来的奏折后,王、江二人的脸色立时就顺畅了许多。

“张大人,那你打算怎么办?难道一定要等朝廷的军饷到后才动工建造吗?”虽依然是质问,但语气已和缓了许多。

“不是。”张素元摇头说道。

看着二人困惑的目光,张素元心中一笑,继续说道:“二位大人,宁远缺钱不假,但也不是说就绝对拿不出银子来为九千岁他老人家建造生祠,只是前方军情实在紧急,不能稍有当误,所以本抚才不得不忍痛延期。这样做虽出于不得已,但实在是有愧于九千岁他老人家,所以这种事决不能再有第二次!本抚此前为纪念阵亡将士,曾奏请朝廷建造忠烈祠,听说朝廷为此下拨的银子不日即到,所以本抚想用这批银子为九千岁他老人家建造生祠,不知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随着巡抚大人的话音落地,二位监军大人一直阴沉的脸色立时放晴,他们对张素元的态度相当满意。

他们觉得张素元毕竟还年轻,还不太通达官场中事,如果他把为九千岁建造生祠的奏章早点呈上去,那银子不银子的,还不是九千岁他老人家一句话的事,看来张素元毕竟毛还嫩点,但这也好,以后他们只要稍加点拨,那银子还不得嗖嗖地往他们口袋里跑啊!

舒心呢,二位监军大人越想越美,脸上的笑纹也就自然越来越浓。

看着王、江二人脸上浓浓的春意,这位毛还嫩点的巡抚大人虽笑容依旧,但眼神却越来越冷,只不过两位监军大人目前还无法领略,所以笑容依旧灿烂。

堂下一直旁听着的众将,对大人的言辞越来越困惑,他们大都不理解大人怎能说出这种离谱的话?

宁远虽是险地,但也无碍它成为辽东商贾云集、百货辐辏之地,大捷之后更是如此,所以宁远地虽险,但决不闭塞,何况新到任的经略王晋之王大人在山海关干的鸟事,他们就是想不知道都难,对于生祠是个什么玩意,众将也就自然不会摸不着边际,都清楚的很。

刚开始,他们以为张大人跟两个死太监虚与委蛇是为了向朝廷要银子,虽然大人的话未免有点那个,和大人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严重错位,根本就对不上号,但他们还是理解大人的难处,要不是被逼得实在没辙了,大人怎么可能说得出这种话。

是啊,辽东目前百废待兴,那儿都需要银子,就是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士兵们已经四个月没开饷,可他们呢,一年还是两年,他们都懒得记了。

在张大人麾下,众将就是再难受,如今也已没人会往贪污的方面动脑子,他们这样既是不敢,更是不齿。之所以不敢,是因为危险性太大,大人的眼睛好像无处不在;之所以不齿,是因为往日习以为常的事现竞在让大人搞得比老婆偷汉子还丢人。

众将相信,张大人到达辽东后,可能没为自己花过一个铜钱。大人每天吃什么,穿什么,他们都是亲眼所见,而更让他们感动的是,大人竟让二位老人家每天和他吃一样的东西。

大人不吃,当然不是因为没钱,更不是就缺那么点鸡鸭鱼肉。大人不吃,是因为吃了就对不住比他过得更苦,活得更累的将士们。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有张大人一家在前面站着,所以他们即便扎脖也会挺着的,这也既是宁远能于千难万险中摇摇晃晃挺过来的根本原因。

如若大人说两句走样的话就能弄来银子,当然没人会反对,但大人的话却越说越走板,众将也就跟着越来越困惑。他们有点搞不清楚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当听到张素元竟要挪用建造忠烈祠的银子来修建什么他妈九千岁的狗屁生祠,众将无不怒火暗生。

就在众将眉眼间怒火渐起的当儿,他们也都在霎那间感觉到了大人身上的森森冷意,于是他们也都在瞬间清醒过来。众将明白,不管他们理不理解大人的所作所为,但他们相信大人最终是决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众将清醒过来后,对大人虚心向两个死太监请教有关辽东的军政大计也就见怪不怪,他们现在都是以好奇的心情来等待接下来必定要发生的事。

五十四章 偷鸡

 王丙元和江上庆此刻的心情自然和堂下众将不同,他们此刻的心情已远非一个“美”字所能包容。他们虽对张素元所问的问题既不懂,更不感兴趣,但他们何曾参与过军国大计,自然也就更别提有什么人会就军国大计征询他们的意见,更何况此刻向他们征询意见的还是帝国的克虏将星,一方诸侯!

只此一点,他们就已经飘飘然,然飘飘,何况还有生祠和银子的事打底,他们自然就更不知其所以然了,就在二位监军大人美得一路胡说八道的当口,帅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听到外面越来越响的喧哗声,张素元转过头来不悦地问道:“外面何人喧哗?不知本抚正和监军大人商议军国大计吗?”

“禀大人,左守备求见。”一名中军躬身回道。

“让他进来。”沉了沉,张素元说道。

此时堂下众将再无怀疑,大人如此装腔作势,一定是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大人的戏码显然是给两个死太监准备的,但到底是什么呢,众将更加好奇。

“ 左守备,外面何事喧哗?”左长见礼已毕,张素元沉着脸问道。

“大人,昨夜有个士兵偷了百姓的一只鸡,末将不知如何定夺,还请大人示下。”左长躬身回道。

“左守备,本抚早已明令擅拿百姓一物者斩,而且本抚也已授你全权执掌军纪。左守备,你可否解释一下,这种事为什么还要本抚示下?”张素元寒着脸问道。

“大人,偷鸡确是犯了死罪,但其中另有隐情,这件事末将无法定夺,还需大人亲自定夺。”左长硬着头皮说道。

张素元看了左长两眼,然后说道:“好吧,将人带上来.”

看着走进帅厅中的偷鸡贼,众将无不愕然,他们都认识这个偷鸡贼,他怎会偷鸡?大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偷鸡贼名叫江成久,江成久是军中的普通一兵,虽是普通一兵,但在宁远却大大有名,几乎可以说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宁远守卫战中,江成久屡屡中箭,箭浅他就直接拔出,箭深则扭断箭杆,就是这样,江成久一直坚守在城头,直至离人退兵,而他自己几乎血尽而亡。

战后,江成久一直昏迷不醒,江成久的生死牵动着宁远所有军民的心,江成久已经成了宁远军民玉碎精神的代表。五天后,江成久恢复意识,宁远举城雷动。

江成久怎会偷鸡?大人是什么意思?众将看戏的心情大减。

“大人,江成久的同营兄弟王凉山病势垂危,他非常想喝鸡汤,所以江成久才去偷鸡。”看到张大人的目光望向他,左长赶紧说出事情的始末缘由。

听完左长的话,张素元默然良久后问道:“江成久,王凉山如今的病势如何?”

“大人,今天早上死了。”江成久含着泪说道。

“江成久,本抚对不住你们,但军法无情,你可知道?”张素元同样眼含着泪光,沉声问道。

“知道,大人,小人触犯军令,让大人蒙羞,小人甘愿就死。”江成久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

虽是演戏,但江成久一个赳赳武夫能演得如此声情并茂,张素元还是大感吃惊。

当初,左长提议用江成久是正合了他的心意,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同意。震慑王、江二人,同时整肃军纪,江成久是最适当的人选。左长如此提议,初衷也就在此,但除此而外,他还有别的考虑。

张素元清楚,众将一定会看出端倪,这种事瞒不了他们,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愿与众将明说,所以用江成久必定可以达成与众将明说,让他们配合差不多的效果。

此前,张素元惟一的疑虑就是江成久能否演好他的角色,让王、江二人和宁远军民人等不起疑心,现在看到江成久几近完美的表演,心中疑虑顿消。

此事过后,江成久得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隐姓埋名,而他也正需要一批干才为他暗中做事,此人智勇兼备,今后必将是他的绝好助臂。

看着跪倒在帅案前的江成久,张素元心中既高兴又心酸,高兴是因为人才难得,心酸是因为他觉得对不住这些舍死忘生的兄弟们。江成久偷鸡是假,但所说的却是实情,类似的事必定每天都在发生着。

堂堂兆亿之众的庞大帝国竟然让为国浴血奋战的十数万将士缺衣少食!这种荒唐事虽令人悲愤莫名,但却无可奈何。张素元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取得秦桧贤的信任,安排好将士们的生活就是最直接的原因。

安排好将士们的生活不仅是出于长远战略上的需要,也是他自身感情的需要,所以现在和江成久虽是演戏,但也不全然是演戏,他心痛兄弟们的疾苦,江成久又何尝不是!

默然良久,张素元起身离座,走到江成久跟前俯下身去,伸出双手扶起这个被他誉为战神的昂藏男儿。

江成久望着大人的目光,他读懂了其中的含义,不知不觉间,江成久又跪在了张素元身前。

“起来!”这一次,张素元没有扶起江成久,而是直接命令。

待江成久挺直身躯后,张素元头也不回地命令道:“拿酒来,本抚要为江兄弟送行。”

“大人,念在事出有因,请您饶过江成久。”一旁的左长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恳求道。

见张素元不语,左长挺直身躯高声说道:“大人,朝廷拖欠将士们的饷银已达四个月之多,不仅如此,兄弟们每天吃的粮食大多已经霉变,而且如此竟尚不能果腹!大人,只此一件,末将以为就不应将江成久处以军法。”

左长的话音未落,呼啦啦,除了帅案旁端坐着的二位监军大人,堂上堂下,不论是将军,还是中军,全部跪倒在地为江成久求情。

“大人,左将军所言甚是,如果就这样杀了江成久,定会寒了将士们的心,末将恳请大人三思。”祖云寿率先说道。

祖云寿也和众将一样,此时已是疑信参半,但不论真假,这个情都要求的,因为若是假的,他们求不求情当然无所谓,但若万一是真的,那这个情就必须得求。

就在众将此起彼伏的求情声中,张素元敬了江成久叁碗酒,而后,他直视着江成久轻声说道:“江兄弟,和诸位将军告个别吧,本抚就不送你了。”

说完,张素元转回身回到帅案后坐下,但把脸转了过去。

江成久又跪倒在地,分别向四方磕了四个头,然后说道:“小的谢过诸位将军,小的请诸位将军不要为难大人了,不论什么原因,军法就是军法,如果大人因小的坏了军法,那小的也无颜面苟活世上,请诸位将军成全小的。”

说完,江成久又重重磕了三个头。

听完江成久的话,众将俱都默默无语,他们都是亲自带兵的人,知道因为欠饷和缺粮,士兵们的怨气已经越来越大,如果放过江成久,那此类事件今后必将层出不穷。

一时间,帅厅内如死一般沉寂,就在这时,巡抚衙外忽然人声大作。

“禀大人,百姓听说江成久偷鸡犯了死罪,都要来求见大人为江成久求情。”中军回禀道。

听了禀报,张素元转过脸来,他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江成久好一会后,方才说道:“江兄弟,本抚但有三寸气在,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家人,你就放心地去吧,至于外面的百姓,你自己去说吧。”

江成久出去后,众将请示巡抚大人,他们都要去为江成久送行,张素元点头同意。众将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帅厅外一阵喧哗,紧接着就是几声没有人味的惨叫声隐隐传来。

五十五章 震慑

 “外面怎么回事?”听到外面越来越清晰的惨叫声,张素元不由得沉着脸问道。

话音未落,刚刚随江成久一同出去的左长又进了帅厅。

“大人,适才有两人当街公然调戏妇女,被巡街的军兵抓获,但他们说是监军大人的侍从,所以值日校尉不敢当误,马上就把二人压来巡抚衙,请大人定夺。”左长看了看二位鸭子腿,偏要拧着劲坐着的监军大人后,躬身说道。

听了这话,张素元的神情愈加凝重。

“ 把他们带上来。”张素元沉声命令道。

看到被两个牛高马大的士兵跟拖死狗似的拖进帅厅的俩小太监,张素元也不禁有点吃惊,因为二位的模样未免太惨了点。

二位不愧是难兄难弟,腮帮子此刻都跟刚出锅的戗面大馒头似的,看得出来,这显然不是三五个嘴巴子就能造成的效果。二人的眼睛也一样,一边红一边青,而且也都到了不下点狠心就甭想睁开条缝的程度。

二人的体形虽是一个偏胖,一个稍瘦,但由于捆他们的绳子细点,勒的再狠点,所以形象也没差多少,胳膊都成了麻花。张素元知道一定是这俩兔崽子太过嚣张,否则不至于如此,因为他事先特意嘱咐过左长,让他约束部下,不要太过分。

正要开口问问是怎么回事,却见一直稳如泰山的二位监军大人已欠身离座,朝堂下疾步走去,于是他也就闭口不言,静观事态的发展。

王丙元和江上庆走到二人面前蹲下身来,仔细端详着正有一声没一声学狗叫的两个猪头三。

好一会儿,王丙元才迟迟疑疑地问道:“你是小海子?你是小成子?”

“公公,正是小的,正是小的,公公救命,救命啊!”二位猪头三猛然听到亲人的声音,登时来了精神,带着哭音一声连着一声叫道。

二位监军大人确认无误后,猛地站起身来怒视着张素元,质问道:“张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是哪个王八蛋,竟敢把我的人打成这样?张大人,本监军要求你立即查办,务必严惩不法之徒。”

听到他们的质问,张素元原本无比凝重的脸陡然间沉如寒冰,眼内泛着金属色泽的幽幽冷光有如实质,射入王、江二人的心中。

就这一瞬间,王丙元、江上庆原本润红的脸色就已变得惨白,再无半点人色,背后的内衣也已湿透。张素元眼内的寒光留存在世间不过电光火石的光景,但王丙元和江上庆依然跟傻了似的,呆呆地站在哪儿一动不动。

好半晌,二位监军大人终于缓过神来。看到二人回过神来,张素元站起身来,语气和缓地说道:“二位大人,先请回座。待本抚把事情断清问明,而后再作处置,二位大人以为如何?

王丙元、江上庆虽说已回过神来,但依旧晕晕乎乎的,好像做了一场梦,张素元前后变幻的态度反差之大令他们如坠云端,一切都似幻似真。又过了一会儿,二人总算彻底清醒过来,虽然心里依旧怪怪的,但对现实的世界已可以做出正常的反应。

此刻,张素元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团雾,而雾里边是什么,他们更是一点谱也没有,原以为张素元和其他的官一样,都在他们手心里攥着呢,但如今,他们心中已对张素元怀有本能的畏惧。

看着二人如木偶般回到座位坐下后,张素元知道一切顺利,大功已告成,但演戏要演全套,余下的收尾工作同样不能有丝毫马虎。

“王校尉,当着二位监军大人的面,你把经过从头至尾详细说一遍,记住,不得有半字虚言。”张素元冷意森森地命令道。

于是,一场不算激烈的辩论过后,虽然俩小太监始终嘟嘟囔囔地说是那个女的先勾引的他们,但已无碍事情的定性。

对这个结论,二位监军大人基本没什么意见,俩孩子啥德行,他们自是比谁都清楚,但没意见归没意见,只是如何处置,他们却不能不在意。抛开彼此间的感情不说,单是面子问题,他们也不能让张素元把俩宝贝宰了。要是真给宰了,他们今后还怎么在皇宫里混?但如何能把俩宝贝保下来呢,他们却没一丁点主意。

偷支鸡,张素元都给宰了,那调戏妇女还好得了吗?王丙元看了看江上庆,江上庆又看了看王丙元,二人都憋气窝心,但已没谁敢在张素元面前无理搅三分。

正当二位监军大人不说难受,可想说又不敢说的当儿,张素元转过头来征询他们的意见。

“二位大人,两位侍从虽然当街公然调戏妇女,但所幸还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何况他们已被众人责打,所以本抚决定不再另外处罚,就将他们交由二位大人严加管束,不知二位大人意下如何?”张素元谦恭地问道。

王丙元和江上庆以为他们听错了,这怎么可能?张素元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啦?他们开始难以置信,接着就心花怒放,头也就自然点的跟拨浪鼓似的。

“大人,毕竟是他们调戏妇女在先,所以挨打的事还请二位大人海涵一二,这件事就不要再追究了,就当是给本抚一个薄面。”张素元接着低声说道。

他们还能说什么,虽然张素元谦恭的态度让他们恍惚间觉得张素元还在他们的手心里攥着,但稍一迷糊,跟着就清醒过来了。

当张素元宣布了处理决定后,左长当即跪倒在地,说道:“大人,江成久的死罪还请大人三思。”

显然,谁都听得出来左长话里有话,既然巡抚大人如此处置调戏妇女的俩太监,那江成久就绝不该死!

一听这话,张素元的脸当即又沉了下来。

“本抚主意已定,尔等不必多言,退下!”张素元沉声喝道。

“大人!”,左长长身而起,向着张素元昂然说道:“大人,您处事如此不公,叫将士们如何心服?又怎能不令将士们寒心?大人,末将以为,要杀就一起杀,要留就一起留!”

左长话音未落,堂下众将皆站至左长身后,一个个佩刀悬剑,怒目横眉,请求给江成久一条生路。

到了此刻,即便脑子再苯的人也知道这十有八九是演戏,因为巡抚大人反常的太过火,而聪明如祖云寿、郑学峰之流此时也已差不多把这件事给想了个通透。他们知道,众将之中至少左长是知情者,所以他们一见左长的作派,当然也就清楚了这场戏应当达到怎样的效果。

看着堂下众将一张张阴沉、凝重的脸,张素元心中不觉轻轻叹息一声。

为了计划顺利实施,也为了今后不至真的出现像今天这样令他为难的状况,他必须震慑住两个太监。为了达到这种目的,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不会在意,但用这种手段整肃军纪,他却极不情愿。只是目前已到了军纪非整肃不可的地步,他必须防患于未然,绝不能让将士们在这种事上枉死。

张素元极其反感以‘术’来统驭这些和他同生共死,血肉相连的兄弟,所以明知瞒不过众将的眼睛,也不愿和他们明说,他觉得心中有愧。

瞬间的感慨过后,张素元收拾起心情继续演戏,于是刚才令二位监军大人魂胆皆丧的森森杀机又充斥着诺大的帅厅。

堂下众将虽明知是演戏,但大人的一怒之威还是令他们不好消受。

张素元双目寒光闪烁,逼视着众将说道:“二位监军大人的侍从不属本抚辖制,他们当街公然调戏妇女触犯的是民法而不是军法,所以江成久触犯军法当死,他们触犯民法罪轻,二者不可一概而论。”

张素元的话说完,众将依然横眉怒目,因为这种说辞明显是强词夺理。这一点即便是强词夺理惯了,以至不大知道什么是强词夺理的二位监军大人也知道张素元是在强词夺理,是在拿大屁股压人。

众将和张素元依然无言地对峙着,直至托盘中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放在了帅案上。

就在这无比压抑、肃杀的气氛中,王丙元和江上庆二人终于确定了他们对张素元和宁远的整体看法。

五十六章 香饵

 监军府内,王丙元和江上庆二人相对无言地喝着闷酒。这都已经第三天了,但他们还没能从那一刻的震骇中完全恢复过来。

二位虽没有明说,但都知道对方心里怎么想的。他们在一起也有小三十年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他们都认识到两点:第一,他们绝不能触怒张素元;第二,张素元在宁远并没有绝对的权威,他们也得小心那些赳赳武夫,出了事,张素元也不一定总能罩得主他们,总之一句话,他们在宁远得悠着点,凡事小心,时时谨慎。

这样的认知不可能是愉快的,对他们而言就更是如此,但好在他们都年纪一大把了,虽然倍感压抑、气闷,却也不会意气用事。

这就是他们相对无言喝闷酒的原因,但除此而外,他们还有一个烦恼不知该如何解决,他们不知道该如何给九千岁他老人家写他们的第一份工作汇报。

说坏话吗,张素元做的说的可都是顺着他们的心意来的,对九千岁更是恭敬有加,他们基本上挑不出什么毛病,何况若九千岁因他们不实的小报告而怪罪张素元,张素元必然得迁怒他们,而这却是他们万万也不想面对的,但不说坏话就等于说张素元好话,这样他们又实在心不甘,情不愿。

正在二位监军大人举棋不定,左右为难的一刻,张素元到访。

再次见面,张素元虽依旧谦恭有礼,但王丙元和江上庆二人的底气明显大不如前,拘谨了很多。

残席撤下,重新排摆上张素元带来的,他从宁远最大的酒楼观海楼定做的酒菜。

三人落座后,张素元对侍立一旁的佘义吩咐道:“本抚要和二位监军大人商议些事情,你去门外守候,没有二位监军大人和本抚的话不许旁人靠近。”

听张素元这样说,王丙元也令屋中侍候的小太监离开。

一干人等都退出去后,张素元欠身离座,对着王、江二人扫地一躬说道:“二位大人,本抚本该早来拜望,但奈何事起突然,本抚不得不离开宁远,今天午时方才赶回来。二位大人,贵属下被打,本抚却没能严惩打人者,实在愧对二位大人,还请二位大人看在军中不比地方,多是些不懂礼数的粗鲁武人面上,海涵一二。”

慌慌张张随张素元站起身来的二位监军大人又被张素元这番话送入了五里雾中,正如他们现在本能地畏惧张素元一样,他们也本能地不相信张素元的话,但张素元语出真诚,他们又看不出丝毫破绽。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张素元的所言所行对他们而言无不是似是而非,他们对此真是烦恼无比,但烦恼归烦恼,既然已把小心谨慎确立为他们在宁远的最高行为准则,那说话办事通情达理就是基本的功课。

“张大人,您这是说的哪里话,那俩兔崽子原本死有余辜,是大人您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我们代他们感念张大人都还不及,哪里还会责怪您。张大人,言重了,言重了。”

又是一番客套之后,三人重新落座。

“二位大人,本抚此来,一是致歉,二是有事相求。”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张素元郑重说道。

听到张素元说有事相求,二位监军大人精神不禁为之一振,但随即神情一暗,又恢复了常态。以往他们要是听人说有事相求,无不精神大振,因为他们同时也听到了黄金白银那无比亲切的呼唤声。对他们而言,这些都早已习惯成自然,此刻听到张素元说有事相求,他们的精神也自然得震一下,意思意思,但他们也随即就认识到说这话的人是张素元。

“张大人,有什么话请尽管说,不管我们能不能办到,一定尽力而为。”王丙元信誓旦旦地说道。

看着二人的神色变化,张素元心中一笑,他之所以此时才到监军府来,就是要给他们些时间平静平静,现在看二人的言谈举止,头脑已相当清醒,他可以实施下一步计划了。

“多谢二位大人,本抚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来,本抚敬二位大人一杯,干!”

酒杯放下后,张素元接着说道:“王大人,江大人,你们到宁远的日子虽不多,但大致的情况想必都已经知道。大捷后,关外形势巨变,辽东如今可以说百废待兴,只要我们抓住这一时机,整个辽东的局面必将全然改观,但所有这些都需要钱,需要银子。二位大人,俗话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本抚也就不说那些场面话,咱们今个儿有什么就说什么。本抚想请二位大人作引见人,今后只要九千岁他老人家旦有所命,本抚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听了这话,王丙元和江上庆二人相互对了对眼,而后王丙元说道:“张大人若有此等心意,九千岁他老人家定会深感欣慰,但不知张大人需要九千岁做些什么呢?”

“银子!辽东的军饷今后还需九千岁他老人家鼎力相助。”

看到王、江二人眼中闪烁的嘲弄之意,张素元全当没看到,继续说道:“二位大人,辽东今后的军饷本抚要拿出三成,交由二位大人全权处置。”

张素元此言一出,王丙元、江上庆悚然动容,他们震惊的不是三成军饷,他们震惊的是张素元说这三成军饷全权交由他们处置。

他们知道高行义任职辽东经略时,辽东的军饷至少有五成进了九千岁的腰包,所以张素元要拿出的三成军饷并不算多,但张素元的意思是他不管他们怎么用这些银子!

王丙元、江上庆二人就是再笨,他们现在也知道张素元和那些削尖了脑袋想要拜在九千岁门下,以身为他老人家干儿子、干孙子为荣的官儿不一样,像张素元这样的人是不想与九千岁有什么瓜葛的,既然如此,张素元也就不会在意他们把银子是给了九千岁,还是他们自己私吞了。

离京之时,九千岁交待给他们两个任务,一是监视张素元,二是拉拢张素元,既然九千岁想拉拢张素元,也就自然不会想在张素元身上刮多少油水,那么,那么……。

白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对王丙元、江上庆这样胸无大志的太监而言,银子远比权力可爱,因为权力是五月花、六月雪,而银子则是一年四季,分分秒秒都贴身又贴心的小棉袄。

银子太可爱了,可爱得多少都是少,此时,二位监军大人心中就如藏了一千只小耗子,四千只小爪子同时在挠他们的心肝肺。

看着两位监军大人渐渐充血的眼睛,张素元心道成了,只要他们贪念一起,这二位也就成了他手里的面团,怎么捏怎么是,全随他的意,至于军饷,他也自然不会让他们轻易拿走。

一番虚头八脑的场面话后,张素元看着二人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一笑,说道:“二位大人,本抚还有一事相商,望二位大人能体谅一二。”

“张大人,有话尽管说,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江上庆热情地说道。

“二位大人,虽说九千岁如今在朝堂上一言九鼎,但背不住还会有不开眼的家伙,所以为了慎重起见,本抚觉得还是将军饷先运到宁远,然后再转运回京城为好,虽然费点事,但这样做稳妥,不知二位大人以为如何?”

张素元这话正中王、江二人下怀。京城中到处都有九千岁的耳目,如果那三成军饷不运出京城,他们又怎敢私自吞下这么多银子?他们刚才想说又不好开口的就是这个,如今听张素元这么一说,他们可谓忧心尽去。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余下的自当尽在不言中,屋中的气氛也随之变得融洽而和谐。三人轻松愉快地闲聊了一会儿后,张素元又抛出了一个更香更大更诱人的鱼饵。

五十七章 买卖

 酒宴的气氛融洽之至,二位监军大人完全恢复了先前的精神和活力。

“二位大人对将来的局势有什么看法?”看着难抑兴奋之情的王丙元和江上庆,张素元问道。

“张大人,我们懂什么,这种事要我们说不是班门弄斧吗?”王丙元毫不在意地笑着说道。

“是啊,这种事理当张大人讲,我们听才是。”江上庆也跟着附和道。

“二位大人,你们知道宁远缺粮缺饷,但如果我们一味向朝廷要粮要饷,势必会让九千岁劳心,而且也会引起大臣们的猜忌,让九千岁他老人家为难。”张素元也不再客气,直言说道。

“那怎么办?”王丙元不解地问道,而江上庆也疑惑地看着张素元,他们实在跟不上张素元的思路,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二位大人,如果我们自己能设法解决一部分粮饷,那就必然会减轻压在九千岁他老人家肩上的担子,本抚觉得这也算是我们孝敬九千岁他老人家的一点心意,不知二位大人以为如何?”张素元诚恳地征询道。

这是什么屁话!张素元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着二人跟死鱼似的呆呆瞪着他看的眼珠子,张素元诡秘地一笑说道:“二位大人有所不知,这其中的好处可比军饷大多了。”

咕咚、咕咚,王丙元、江上庆都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大口吐沫,喉结痉挛似的不停地嚅动着,什么,比军饷的好处还大?

“张大人,此话怎讲?”二人的眼珠子此时俱都光华闪烁,他们原本对张素元关于将来局势的话毫无兴趣,但现在他们都变成了兔子,耳朵都直直地向上竖着。

“屯田、经商。”张素元简捷地说道。

“张大人,你详细地说说。”二人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二位大人,屯田所得照例可由我们全权支配,朝廷不会插手;至于经商,我们得瞒着朝廷偷着干,所以收益自然更是我们自己的。”

王丙元和江上庆虽说不上有什么过人的才华,但对有关银子的事却向来极为敏感。他们知道关外的黑土地有多肥沃,而且由于连年战乱,现在这些全是无主的地。如今张素元已经恢复了锦州和大、小凌河的防线,前线和山海关之间绵延达四百余里,这是多么大的一片土地啊,如果张素元真有此心,他们就将是帝国最大的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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