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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者:小撒 当前章节:15424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0:59

1

等高振麟开车走了之后,老石马上召集除掉林晓楚的行动小组的三个成员开会,决定当晚就去四府路103号打探地形,然后立即制订行动计划。

老石等四人当即赶到西安,为了便于和高振麟联系,他们就在西安军统站附近的一个小旅店住下,老石马上让其中一个身手好的人在下半夜进入四府路打探地形,其余的人原地待命。

那人去后一个多小时回来,沮丧地说:“没法子进去,围墙上头都是电网,楼房周围有两个人在来回巡逻,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人看着林晓楚呢。不过,我把周围街道都打探清楚了。”

“你赶紧画出来,他总是要出来活动的。”于是,那人就把周围街道的草图画了出来,老石“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只要他出来,额们就有机会。明天开始,一个人去那附近盯着,其余的人埋伏在他要经过的路,只要他出来,额们就开枪。”

“万一他坐车出来呢?”

“坐车出来额们就拦截然后毙了他。”几个人听了老石的话面面相觑,老石问:“怕了啊?”

大家摇头,有人说:“就是怕失手。”

老石反问:“失手你会咋办?”

那人回答:“失手,要是被包围,额会开枪打死自己的。额是不想被他们抓住去活受罪。”

除掉叛徒行动小组的每个人都是这样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执行这次任务的。见大家有这样的决心,老石心里踏实了许多。

一大早,老石就去金鑫布庄找金老板,“高家少爷让额来找您,他说他父母要来西安,让额打一些野味给他。”

金老板嫌弃地看了一眼老石,“放到后院去吧。”

“掌柜的,不行啊,他说额送来了让你打电话通知他一声。”

金老板有些不耐烦,“你出去等,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你说额住在客来旅店。”这个旅店离高振麟住地不远,是他指定给老石的。

金老板紧皱眉头,挥手让老石赶紧出去。老石走出布庄,蹲在铺面门前的一个角落等金老板给高振麟打电话。不大一会儿,伙计出来对他说:“你回去吧,过一会儿高少爷会去找你。”

老石一溜烟地回到旅店,把自己房间的人支了出去,等着高振麟的到来。一袋烟的工夫,高振麟来了,老石把打探的情况告诉了高振麟。

高振麟沉吟了一会儿,说:“你们这几天要辛苦一下,都去那附近找好地方埋伏,时刻注意他出来。一旦出来就动手。我想,林晓楚出来的最大可能就是去医院探望他受伤的家人。”说着,高振麟掏出纸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形,“如果去医院,就会往北边去。”

“万一他要绕弯子呢?”老石提出疑问也是有个预防。

“如果在附近动不了手,你们就跟着去医院,然后在他回来的时候再动手。”

“中,这样中。”

和老石商量了各种方案之后,高振麟说:“老石,有时间你买一些点心和糖果,一旦行动完撤离之后,让去延安的同志帮我带给晓光。”说到晓光,高振麟鼻子有些酸,“让他们先找陈茂鹏,他是边保部的副部长,让他把东西带给杨同志。一说杨同志,陈部长就知道了。”

安排妥当,高振麟回到站里。

林晓楚被捕叛变之后,高振麟再也没有接到关于“古城”的只言片语,他知道“古城”也身处危境之中。就是“古城”和他联系,高振麟也不打算把自己违反地下党组织的纪律,成立除掉叛徒行动小组的事情告诉他,这个小组毕竟在除掉林晓楚之后就解散,但他希望老石留在西安,配合一下自己的工作。要老石配合,他得向冯劲松请示,经他同意才行。眼下的局面,他也不能轻易启用秘密电台,只能等待老石来和他联系,让老石想法向冯劲松请示。

还有一件事让他隐隐担忧:曹茜茹是否会把自己的行踪告诉曹天浩。

到了傍晚,曹天浩也没来找他,高振麟稍微放心一些,就主动去约曹茜茹。到了曹家,曹茜茹见他,就去准备换衣服和他外出,曹妻和奶妈则一个劲儿挽留他们在家吃饭。高振麟正在推辞,曹天浩回家了,“就在家吃吧。吃完你们再出去吧。”

这是命令,又似乎曹天浩有话想对他说,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坐下。吃饭的时候也没说什么,无非都是一些闲话,但高振麟作好了吃完晚饭曹天浩会找自己谈话的心理准备。

“站长,有个事儿我想和您商量。”高振麟有些支吾,曹天浩、曹妻还有曹茜茹都望着他,“我父母最近要来西安……”

曹茜茹似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埋下头吃饭。曹妻笑意吟吟地说:“什么时候来?”

“后天就到。”高振麟回答之后,也埋头只是吃饭不敢抬头夹菜。

奶妈在一边听了也是很高兴,“说说,你父母是不是来提亲的?”

高振麟正要回答,曹茜茹轻轻把碗筷放在桌子上,没有什么表情,径自去了自己的卧室。大家一下有些尴尬,曹天浩问高振麟:“你没和茜茹商量?”

高振麟默默摇头,难堪万分。

奶妈说:“那我去问问她是啥想法。”

曹天浩呵呵笑了几声,要保姆把酒拿来,以酒来缓解尴尬的气氛。

端着酒杯,高振麟十分歉疚地说:“我做事还是不周全,没有先和她商量……”

“茜茹就是这个脾气,别在意。”

“嗯,我父亲在西安也有一些小买卖,所以到时……”

“说起你父亲,听说你父亲还支持过戴老板。”

“是的。”

“戴老板对你在延安最终没被发现的经历很感兴趣,你把过程写个汇报,也让大家学习学习。喝酒,来,喝酒。”呷了一口酒后,曹天浩问,“你没收到过‘古城’的纸条?”

“没有。我得到‘古城’的指示,都是通过延安发来的。”

曹天浩点头,“绕这么大个弯子,看来延安是竭力要保护‘古城’。”

高振麟对曹天浩表决心,“我一定会找到‘古城’的。”

卧室里,曹妻问曹茜茹:“你这是什么意思?”

“婶婶,您说和他订婚是不是太早了?我还小呢……”

“你还小啊?”曹妻嗔怪道,抓住她的手,“你都二十四了,不小了。人家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早就结婚生子了。虽说你是新女性,总归还是要嫁人的,是不?你不知道啊,为你的婚事,你叔叔经常夜不能寐,唉。”

“我……”曹茜茹低头,“心里有些不踏实……”

“有什么不踏实的?有你叔叔和我在,你就踏踏实实的吧。”

“你再仔细想想‘古城’笔迹的事情。你现在确认的笔迹,那个人绝对不是‘古城’。”秦大伟耐心对林晓楚说,“想想。”

靠在椅背上,把两条腿伸直,林晓楚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还记得我说曹茜茹的事情吗?”

“记得。”

林晓楚低下头,看着秦大伟,“一般曹茜茹都是用毛笔批改作业,记得有次我和她聊天,有个学生来找她批改作业,她就用那学生的钢笔批改了。你说,现在我辨认的笔迹里面有曹茜茹,可是我没看到曹茜茹的笔迹。我记得现在的笔迹和我当时看到的笔迹不太一样。”

秦大伟眼睛闪亮,“你肯定?”

林晓楚收回两条腿,坐直身体,说:“我们说了几天几夜,你还不了解我?”

秦大伟叫来人,要他们立即到学校收集曹茜茹所教的学生的作业本,寻找曹茜茹的笔迹。

吩咐完这件事情,秦大伟和林晓楚吃晚饭,林晓楚准备吃完饭去医院探望父母。

秦大伟豁出去了,决定动用王家春护送林晓楚。如果王家春是“古城”,他要动手干掉林晓楚的话,就抓捕王家春;如果王家春一旦真的击毙了林晓楚,但是活捉了一个重要线索,林晓楚死也值得了。舍弃林晓楚,活捉王家春。于是乎,打电话回站里给王家春,“振麟在哪儿?”

王家春说:“在站长家里。你问这个干吗,吃醋啊你?”

秦大伟干笑两声,“我是那样没出息的人吗?找你这当组长的有急事,林晓楚一会要去医院,你派几个人过来随身保护。”

王家春爽快地答应,“行,我带几个人过去。”

“你把振麟叫上吧。”秦大伟的提议让王家春有些出乎意料。

“他在站长家,可能有事。我这去叫他,站长会不会不高兴?”

“工作上的事情,站长能理解。”

王家春又问:“你不是说要提防振麟杀林晓楚吗?”刚说完这话,王家春马上明白了什么,“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用意了。还有,我们这样去,林晓楚的住所不是暴露了吗?”

“暴露没关系,他就要离开西安了。”

“去哪儿?”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大伟,你还是我的上司啊!”王家春讥讽了秦大伟一句,“不废话了,就这样吧。”

不便去站长家叫高振麟,王家春就在楼下喊了几声,高振麟应声下楼,走到他跟前,“有任务?”

“去护送林晓楚去医院。”

高振麟故作讶异,“他出什么事儿了?”

“他没出什么事儿,是去看望一下他父母。”

王家春开车,高振麟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后排还有三个人,高振麟心想:老石他们不知道现在这个情报,不然就可以利用这次机会。但他心里还保存着一丝希望,就是老石派人在附近盯着林晓楚,一旦有行动就会下手。

2

到了四府路,在等待铁门打开的时候,暗淡的路灯下面,有人蹲在不远处的铺子前,依稀看清是老石。高振麟的精神马上振奋起来,趁着门还没有打开,摇下车窗,点燃一支烟,好让老石看见自己。一会儿,铁门打开,车开进院子里,高振麟他们坐在车上没动弹,只是王家春下了车,疾步走进那幢楼房。

过了几分钟林晓楚在秦大伟的陪同下走出那幢楼,王家春跟在后面。林晓楚和秦大伟上了另外一辆车,秦大伟上车发动之后开在前面,王家春的车在后面,两辆车驶出院子。

出了院门,两辆车往北开,高振麟暗喜:这是老石埋伏的方向,但他不知道老石他们是怎么布置的、布置好了没有,也不知道他们会何时下手,他只好警觉地看着前方,内心期望老石已经布置妥当。

车驶在四府路上,经过一段短暂被路灯照亮的街道,接着是一段漆黑的路。两辆车正准备往南拐,突然左上方的屋顶打来几发子弹,高振麟和王家春的身体都一震,“哗啦”一声,高振麟这边的玻璃被打碎。

高振麟喊道:“不好,有埋伏。”

王家春一个急刹车,高振麟和其他三个人都往前一扑,稳住自己后,各自掏出手枪。那几发子弹打中秦大伟那辆车的挡风玻璃,玻璃立即碎裂。秦大伟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举着手枪,对林晓楚喊道:“趴下,冲你来的。”

王家春、高振麟和其他三个人已经下车,高振麟和另外一个人在街对面,街道中间停放着他们的车。高振麟借着昏暗的光亮观察,又往后看见秦大伟和林晓楚都没下车。场面有些乱。高振麟抬手把远处的一盏路灯打灭,头上有人在屋顶打枪。高振麟趁这时机一枪打死和自己隔着有四步距离的一个军统特工。暗夜里,枪口在喷火,屋顶同时响起了一阵枪声,高振麟见王家春和另外两个人在拼命还击。

本来,高振麟还以为王家春是“古城”,可眼见这情形,他判断王家春绝对不是“古城”。他这样判定,就举枪瞄准王家春。第一枪,也是致命的一枪,打在王家春的额头,王家春像在无声电影里一般地倒下。另外两个军统不清楚这一枪是哪里打来,只是对着屋顶打枪。一不做、二不休,高振麟趁着夜色的掩护,又击毙另外两个特工。

把和自己同行的王家春和同伙击毙之后,高振麟配合老石他们的行动,朝着秦大伟的车开枪。秦大伟眼看抵挡不住老石他们的攻势,开始倒车。高振麟朝自己的胳膊开了一枪,忍着疼追过去,他想开枪打死秦大伟和林晓楚,可正在这当口后面疾驰而来一辆吉普车,车上面的人对着两边的屋顶就开枪。屋顶的枪声立即消失了。

“愣着干吗?上车。”秦大伟焦急对着高振麟大喊,眼见已经没有机会下手击毙林晓楚,高振麟无奈地上了车,坐在后排看着林晓楚的后脑勺,恨不得举枪打死他。

他们回到院子里,铁门发出巨大的声响关上,高振麟捂着手臂下车,对着林晓楚嚷道:“你他妈的知道吗,我兄弟为了保护你死了!”

秦大伟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振麟,赶紧包扎伤口去。”秦大伟说着搀着高振麟迈上小楼的台阶,高振麟问他:“兄弟们的遗体怎么办?主要是……家春,妈的,家春啊,大伟,他是你我的兄弟啊……”

没有回答高振麟,秦大伟拉着高振麟进入小楼,让他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林晓楚没看高振麟一眼,快速上楼去了。高振麟靠在椅背上,脑子在想:还有什么机会可以毙掉林晓楚?

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斜睨了一眼,是一个医生模样的人走了进来,秦大伟走向前去,“大夫,赶紧处理,别让他流血过多。”

任由大夫摆布的高振麟看着天花板,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

秦大伟沮丧地坐在那里,抱着头看着地毯:西安的地下党怎么知道林晓楚藏身之处呢?而且似乎已掌握了林晓楚今天会去医院;王家春怎么会被击毙呢?是共产党杀人灭口?那真是有人在后面指挥这一切,这人一定是“古城”,和站里的内线。

曹天浩的到来,才把高振麟和秦大伟从各自的心事中拉出来,曹天浩看了一眼高振麟,对秦大伟说,“你继续看着林晓楚,我带振麟回去休息。”

有人来报告曹天浩,说王家春等人的尸体已经搬运回来,放在另外一间屋子,让他过去看看。曹天浩眼睛一红,捂住脑门儿,身体不禁摇晃了一下,那人要去扶曹天浩,被他制止了,他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出去。高振麟也连忙起身,跟在后面去了另外一间屋子。

王家春等几个人的尸体并排放在地上,上面盖着白布。曹天浩声音颤抖地问:“哪个是家春?”那人指指右边第一个,曹天浩缓步过去,慢慢蹲下身子,伸出手。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他终于下了决心揭开白布。

高振麟清楚记得一枪打在王家春脑门儿,在曹天浩揭开白布的时候,证实那一枪确实打在王家春的脑门儿正中央。黑黑的一个洞,洞周围的血迹发黑。从小高振麟就跟着父亲打猎,练就了一手的好枪法,还有过目不忘的记忆。

曹天浩长久凝视着王家春的面孔,眼睛湿润了。

看着王家春青白的脸,高振麟心里骂道:你该死,秦大伟和林晓楚也该死!

他脸上愤懑的神情契合了曹天浩的伤心,在其他人看来,高振麟也在为王家春的死而悲痛。

曹茜茹所教的学生的全部作业本都拿来了,林晓楚和秦大伟一页一页翻看那些作业本,看着曹茜茹的批改,都是用毛笔批改的,没有林晓楚所说的钢笔批改的笔迹。

“你怎么给我解释?”秦大伟直勾勾逼视林晓楚。

拿在手上的本子,林晓楚要秦大伟看,“你看,这里撕去了一页。”

没好气的秦大伟推开林晓楚的手,拿起一个本子,翻了几页,“这里还有撕的呢。”放下手中的本子,又拿起一个本子,找出撕去的,“这里也有。学生娃写不好撕去一页纸,很正常,这能说明什么呢?”

林晓楚纳闷儿地说:“奇怪了。”

秦大伟气急地说:“我的好兄弟为你挂了,你不给我立功,当心我对你不客气。”

林晓楚没辙,绝望地在秦大伟耳边说:“送我一家走,我把所有的金条给你。留着我,追查‘古城’、指认不还都会用得着我吗?你对高振麟不是还存疑吗?”

如果不是省站的军统特务赶到,老石他们一定会击毙林晓楚。但是,省站特务的火力很猛,他们不得不撤离。

回到旅店,他们提起自己的行李,跳上花钱包来的车快速地撤离了西安。

汽车驶出城区,老石让司机停车。他下车后,另外一个人也跟着下了车,老石把手里的包递给那个人,低声说:“到了三原县你们就步行,记住在路上要当心。到了延安找陈茂鹏。这个包里的东西是高同志要带给一个姓杨的同志的。”那人点头,老石还是不放心,“最好走小路。”

那人有些担心地问:“老石,你说咱们开枪的时候有没有伤到高同志啊?”

“明天额就知道了。”老石要留下来配合高振麟以后的工作,“今晚额先回临潼,把额婆姨带到西安来。你赶紧上车走吧。”

看着车消失在黑夜里,老石甩开大步奔回临潼。

曹天浩载着高振麟回到站里,奶妈已经在他宿舍等他了。看见高振麟缠着绷带,万分紧张地问:“要紧吗?”高振麟摇摇头,“家春……”奶妈惊诧地问:“家春怎么了?”曹天浩不想听到他们谈论王家春的死,撇下高振麟和奶妈在那里径自回家了。

“家春殉国了。”高振麟缓缓坐到床沿。

奶妈拭着泪,说:“你们这些娃啊,都是拎着脑袋在干事的人……你们前脚站着出门,后脚说不定就得躺着回来……唉,见多了……你父母来了,你可要好好尽孝心哦……”

奶妈还要往下说,被刚刚走到门口的曹茜茹拦住话头:“阿姨,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高振麟眼光投过去,见曹茜茹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个感觉浮上心来:曹茜茹是个复杂的女孩儿,很难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看法更是不会轻易说出口,令人难以接近!

曹茜茹轻轻走到奶妈身边,对高振麟说:“你现在受伤了,刚好有休息的时间了。”

“作孽啊,你爸妈马上要来,看见你这样指不定有多担心你啊!”奶妈又开始絮叨。

“我受伤是小事,只是家春……”高振麟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叔叔已经打电话通知家春的父母了,我和婶婶现在过去看看他。”曹茜茹说道,语气还是平缓的,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奶妈要高振麟好好休息,说是跟着曹茜茹她们一起去看看王家春。

坐在车里啜泣的曹妻为王家春的死感到伤心,这伤心比别人更甚,在她眼里王家春就像自己的儿子,她是喜欢他的,更希望曹茜茹可以嫁给王家春。曹茜茹不钟情王家春,她还打算给王家春找个好人家的闺女,赶紧成家。刚刚物色好,王家春却死了。曹妻也知道做军统特工的危险,看见秦大伟打打杀杀,王家春总是沉稳的,还以为有天秦大伟会死,没有想到王家春就这样匆匆离去了。这,怎不让她伤心?

躺在床上,高振麟想象着曹妻、曹茜茹、奶妈见到王家春痛哭的样子,心情愈加的复杂,万一是自己误杀王家春怎么办?沉重、复杂旋即又被没有除掉林晓楚的遗憾湮没:老石找的几个人现在已经都在去延安的路上了,西安只有他和老石了,下一步该怎么行动?除掉林晓楚的行动还要抓紧,他已经听说秦大伟准备把林晓楚一家送走。是送回武汉?去武汉,高振麟就没有机会接近林晓楚了。一时,高振麟没了主张,他决定先好好睡一觉,明天中午去找老石再作决定。

这一觉就睡到快十一点,不是奶妈敲门送来午饭,他可能还会睡到下午。吃完饭,装作出去闲步溜达,去到客来旅店,老石和他婆姨在屋子等他。

他说了自己的想法,老石说:“只要你打听到林晓楚是坐火车还是坐汽车走,额就有办法干掉他。”

“万一是飞机呢?”高振麟反问老石。

“那就在去机场的路上干掉他。”老石恨恨地说。

“王家春死了,秦大伟被撤职,我看这个组长的位置该是我的了。”高振麟自言自语又是说给老石听的。

老石咧嘴一笑,道:“额看得出来,你不是真想当官,而是为了工作。”

高振麟上下打量着老石,“老石,你还真挺了解我的。要是……”

“要是啥?”老石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高振麟。

“不说这个了。下面的行动可是只有你我了。”高振麟看着老石的妻子说。

老石的妻子说:“高同志,额不会拖老石的后腿的。为了工作,额支持你们。”

“就是额的好婆姨。”老石夸了自己的老婆,又对高振麟说,“你快回吧,额也要去盯着林晓楚。他们可能会转移,额婆姨会给额送饭来的。”

“行。”高振麟走到门口,转身说,“老石,就在这附近开个店吧,我们好见面。”

3

杨妈妈十分担心杨红叶经受不住高振麟是“叛徒”的现实和离婚的打击,所以向上级请示后,把杨红叶调到了平剧团,管理服装。剧团人多,又经常四处演出,这样可以让杨红叶散一下心。

知道杨妈妈的这番苦心,杨红叶欣然接受了,只是担心出去演出,晓光在家没人看管。

杨良书说:“你去吧,晓光我来照顾。”

杨红叶看着晓光,晓光就说:“妈妈你去吧,我会听姥爷话的。”

晓光在说这话的时候,杨红叶在晓光的眼睛里仿佛看见了她熟悉的眼神,那是高飞沉思的时候深邃的眼神,晓光长得越来越像高飞了。这让杨红叶有些纳闷儿,是自己没法忘记高飞的错觉吗?她不能肯定。

狠下心,她跟着剧团出去演出。一周之后回来,晓光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饼干,说是给她留着的。

杨红叶蹲下,看着晓光红扑扑的脸蛋,亲了一下问:“姥爷给你的饼干啊?”

晓光高兴得像过年一样,说:“不是。是陈爷爷送来的。还有糖。妈妈,我都舍不得吃,等你回来吃。”

“陈爷爷送来的?”杨红叶有些奇怪。饼干、糖果在延安都是稀罕物,陈茂鹏从哪里弄来的?杨红叶暗暗责骂自己又想到高飞身上去了,可能是回延安的同志带来的吧!晓光是烈士遗孤,大家都很疼爱他,给他带吃的,是说得过去的。

回到屋里,看见桌子上的饼干和点心,杨红叶的直觉是:这是高飞托人带回来的。她想扔掉这些饼干和点心,但回头看到晓光,晓光一直抬头看着她。她暂时打消这个念头,按捺住性子吃完饭,送晓光上学之后,她就骑马去找陈茂鹏。走进边保部的院子,几个人围坐在那里聊天,说得还挺热闹的,没有人注意她进来。

“那枪法可了不得,那么暗,一枪一个,啧啧!”

“不是他啊,我们都脱不了身。”

“他是军统的人还是我们的人啊?”一个小战士问。

“不知道。”有个三十多岁、皮肤黑黑的汉子回答,“有纪律,不让俺们打听。”

另外一个穿着便服的人不服气,“枪法有啥了不起的啊?还不是没把那叛徒干掉。”

“是啊,是啊。可你没看见又来了那么多特务吗?我们不服从纪律,万一被抓住怎么办?”

“你被抓住是不是也会做叛徒啊?”

“我说你啊,嘴巴积点儿德行不?”

杨红叶听得有些糊涂,也不管他们到底在说谁,走到陈茂鹏办公室门前,“报告。”

“进来。”陈茂鹏答应着,一听是杨红叶的声音,起身到门前迎接。杨红叶进来,把手里的一包东西递给他,“这是我孝敬您的。”

陈茂鹏笑呵呵地问:“什么东西啊?”

“您喜欢吃的羊杂碎。出去演出的时候,遇见老乡杀羊,我就买了些,带回来给您尝尝鲜。”

陈茂鹏笑意更深了,对着门外那些人说:“你们小声一点儿。”然后关上门,要杨红叶坐下,“这些同志是刚刚来延安不久的,正在审查。”他仔细打量着杨红叶,“气色不错,我放心了。”警卫员敲门进来,递给杨红叶一杯水,陈茂鹏对他耳语了几句,警卫员退了出去。

“您给晓光饼干、糖,我给您羊杂碎,我不欠人情了。”杨红叶笑嘻嘻地说,“我说陈叔,您本事可真大,哪儿搞来那些个饼干和糖的啊?”

“就是刚才那些同志带回来的。晓光的父母不是牺牲在西安的吗?他们一直惦记着晓光,所以来延安带来的。”

杨红叶还是犯疑地点头,“您不会诳我吧?”

“红叶什么时候疑心这么重了?”陈茂鹏心里有数,已经大概猜到她来的目的,“你啊,是想问是不是高飞带给晓光的,是吧?那我肯定回答你,不是。高飞是什么人?是‘叛徒’啊。红叶,你可不要再留恋什么了。”

“我没留恋他。”杨红叶掩饰着说,“我就是过来看您,给您送羊杂碎来的。”

“那你今晚去我家吃饭。”陈茂鹏邀请杨红叶去他家。

“不行。我到评剧团后要经常出去演出,回来了就得多陪陪晓光。”杨红叶说着就起身要走,这个时候有人敲门,进来的是陈茂鹏的妻子,“阿姨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不行啊?”

杨红叶挽住陈妻的胳膊,“行!那你陪我走一段。陈叔我回去了。”

牵着马,杨红叶和陈妻一路走着,一边说着悄悄话。

陈妻说:“红叶,想说又怕你难过,所以这事儿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哈哈,阿姨,我知道。”杨红叶笑起来,“你想给我说媒,对吗?”

“要工作和感情两不误才行啊!感情是治愈伤口最好的药,女人也是需要一个肩膀的。”陈妻低声说,不时和认识的人点头,算是打招呼,“你又带着晓光,以后的日子该打算打算了。你父母和你陈叔在我跟前说了几次,今儿才有机会给你说这些话。”

“阿姨,有个事情只有医生知道,连我父母都不知道。我不打算结婚了。”

“这怎么行?不能因为高飞你就对感情失去了信心。”

“不是这样的。阿姨,给你说吧,流产之后医生告诉我不能生育了。”杨红叶看着远方,“我有晓光,就和晓光相依为命一辈子,不打算再结婚了。”

“晓光是你的孩子,和你有没有生育不矛盾。就是你结婚之后,人家未必在意这个事情,何况还有晓光呢?你说是不是?”陈妻力争杨红叶打消这个念头,“话说回来,那个医生就判了你‘死刑’?有机会再去看看其他医生。”

杨红叶不想让陈妻为自己担忧,脸上带着笑,答应了,匆匆道别,骑上马回家。

骑在马上的杨红叶眼泪流着,她也不拭去,让风把眼泪吹干。

老石差不多每天十几个小时在四府路那边装成小贩盯着林晓楚的行踪,自打上次行动之后林晓楚就没有再迈出这个院子一步,只有秦大伟每天进出。老石分身乏术,只能死盯林晓楚。

高振麟接到父母,高母见到高振麟吊着的胳膊,就说:“不要紧吧?让你不要干这行,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

“别说他了。”高父心烦地闭上眼睛,“说了也白说。”

“妈,我没事儿。”高振麟对母亲笑笑,又对父亲说,“让您操心了。”

高父重重叹口气,说:“国破家乱的,你们年轻人为国出力,做父母是理解和支持的。”

“支持和理解有个前提,你马上和曹家小姐订婚,再选时候结婚。听见没?”高母嗔怪地看着高振麟,“有个家,有个女人陪着你,我们也好放心。”

“遵命。”高振麟嘴上这么说,眼前浮现出那天曹茜茹离席的样子,他一直没有时间问曹茜茹,是不是不愿意和自己恋爱、结婚。

把父母安排妥当,高振麟回到站里,换上干净的衣服准备去曹家,不经意摸口袋,摸到一张纸条,用他熟悉的笔迹写着:

明日下午林飞离古都,古城。

高振麟一惊,这张纸条再次说明王家春不是“古城”,只能说明“古城”在模仿王家春的笔迹,也同时在暗处用这种特殊手段掩护、配合高振麟的行动。

“古城”到底是谁呢?揣着这样的心思他去了曹家,告诉曹天浩和曹妻自己父母到了,说是翌日请曹家一起晚餐。

从曹家出来后,在街上绕了几个弯才到旅店,老石和他老婆都不在,赶紧出来,准备回站里,刚走了几步,听见后面有人叫他:“高先生。”他回头一看是老石的老婆,连忙折返回去,“赶紧告诉老石,明天下午林晓楚去机场坐飞机离开西安。晚上我再来找老石。”

老石的老婆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去找老石。

4

金老板为高父高母接风洗尘,高振麟作陪。陪着父母吃了晚饭,又去剧院看了秦腔,才把父母送回饭店,他坐了人力车先去客来旅店找老石。

“高同志,额有个想法,你不能出面,就额一个人,额准备用炸弹炸死林晓楚。”老石急急地说,“就是没有炸药。”

本来很急的高振麟被老石的话给逗笑了,“你这不是等于没说吗?这样,围墙外面不是有树木吗?你攀上去,林晓楚出来,你就开枪。下午两点的时候我找借口过去配合你。记住,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你有啥借口去那里?”老石反问高振麟,这把高振麟给问住了,高振麟说,“到时再说。”

想了很多借口,高振麟都觉得在曹天浩和秦大伟那里行不通。也是天意,第二天上午王家春的父母和妹妹王家瑶来了,他们要把王家春的尸体运回老家安葬。王家春的父母本来是到了西安就要去王家春毙命的地方,被高振麟拦住:他要安排他们下午去四府路,方便他借机配合老石。

接着,高振麟让父亲上午到站里,请曹天浩去金鑫布庄看裘皮大衣。天气逐渐转冷,置办冬装的时候到了。曹天浩在戴笠那里久闻高振麟父亲的大名,接到电话急急赶去,互相见面,一说话很是投缘。

曹天浩问起高父与戴笠相识之事,高父平淡地说:“我不但和雨农先生关系密切,和北平站的一些‘元老’关系也是非同一般。”

那是民国二十一年的时候,军统前身在建立北平站的时候,真是筚路蓝缕,人手有限不说,应有的设备也多尚付阙如。高父把自己买来的一辆八成新、八气缸的敞篷别克车送给北平工作的戴笠使用。这辆车在刺杀张敬尧的行动中立下了功劳——这是后话。

戴笠到达北平之后,只身住在北平饭店,其他随行人员住在西城区的花园饭店。是年民国二十二年四月,正值日本关东军悍然进占热河省,勾结残余军阀、失意政客和地痞流氓在以北平为中心的华北地区制造事端,企图扶植一个傀儡政权。高父对戴笠清除残渣余孽非常赞同和欣赏,于是通过朋友在北京饭店见到戴笠,相谈甚欢。戴笠曾经有意拉拢他加入,但高父无意介入,不过慷慨地给初创的北平站提供了一大笔经费,用于购买枪支和收买情报。

戴笠到北平除了和初创的北平站有关之外,更重要的他有更多的高阶层活动,认识了包括高父这样的富豪、东北籍的多位耆彦才俊、现职或退职的少壮军官,罗致了许多优秀人才,戴笠对其中犹豫人士并不强迫,只作为人才储备。后来十多年证明,当初戴笠的这个举措是高明的。

此间高父和他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刺杀欲与日军勾结的湖南军阀张敬尧是一次完美的行动,亦是高振麟人生的转折点,他也因此加入了军统。

当时北平站在不能确定张敬尧在北平是否住在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时,为了保险也派杀手入住六国饭店,寻找张敬尧的行踪。东交民巷在北平是“化外”之地,是《辛丑条约》留下的屈辱烙痕,俗称“使馆区”。住进六国饭店几天下来寻找未果,正当他们焦灼之时,高父偶然得知“应元泰西服店”的掌柜应元勋要给张敬尧做西服。彼时,高父对这个刺杀行动还保留着自己的态度,暗地里给应元勋说:“你若是在六国饭店遇见王天木和白世维,他们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即可。”

这应掌柜是明白人,点头答应。可应掌柜也心想:自己去给张敬尧量身做衣怎么会遇见王天木、白世维,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给张敬尧量身之后,已是中午,应掌柜下楼走过大堂正欲推门出去,却见门里转出王天木、白世维。王天木见到应掌柜,就问:“干吗到这儿来?”

应掌柜不经意地用手在下巴颏右面,一上一下比画着,“他做了两套衣服,叫我今天来试样子,这个时候大概起来了吧?”

他的话,王天木、白世维完全会意:张敬尧下巴儿有一撮毛。应掌柜的手势告诉他们:张敬尧确实住在六国饭店。

有了应掌柜传递的消息,不久北平站就把张敬尧干掉了。这次行动,高父对应掌柜的暗示、应掌柜的传递确认信息帮了北平站的大忙。

有这个渊源,在刺杀张敬尧的壮举后,高振麟要求加入军统;戴笠和北平站负责人很是重视他,马上派他到南京洪公祠进行为期半年的培训,彼时高振麟刚刚十八岁。再后来高振麟通过关系,又主动要求进入“汉训班”强化训练,在曹天浩的计划之下实施打入延安的计划。

此时,到高振麟一行出发,曹天浩还没回来,时机正好。

曹妻执意要陪着王家春的父母同去,曹妻要去,没去学校上课的曹茜茹也跟着去了。高振麟觉得这样有些不妙,人多眼杂。又一想,这样也好,多了一些掩护。

高振麟开车开到四府路,和王家春的父母下车,那个院子,铁门紧闭,高振麟指着前面说:“我们从这里出来,就在前面不远的拐角处遇见埋伏,家春就在前面殉国的。”

王母哭泣着:“我的儿啊。”

曹妻低声安慰王母,王父说:“过去看看吧,烧点儿纸钱给他。”

五官长得和王家春极为相像的王家瑶没动,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她的神情,让高振麟不得不注意,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一行人刚走几步,就听见大院里面响起几声枪声,接着是手榴弹爆炸的声音。爆炸声、乱枪声、人声,似乎还听见秦大伟布置抓捕杀手的命令声。大家都被惊呆了,站在那里,高振麟知道老石行动了,招呼大家赶紧上车,他正要上车,铁门打开,秦大伟带着一伙人冲出来。

“怎么了?”高振麟装作不解地大声问。

“有人袭击我们。”秦大伟吩咐手下赶紧追捕那些袭击的人,又对高振麟说,“幸好林晓楚没中枪,遗憾的是他姐姐被炸死了。”

又失败了!高振麟脸上不敢流露遗憾,说:“我陪家春父母回去了,这里真是不安全。”高振麟开着车,担忧老石的安全,又不解:他从哪儿弄来的手榴弹呢?

把王家春父母、王家瑶送回饭店,高振麟才去接了自己的父母。他父母今晚请曹天浩、曹妻、曹茜茹一起吃饭。

到了饭店,金老板在那里等着他们一家人。见曹天浩、曹妻、曹茜茹还没来,高父和金老板去了另外一个房间谈事。谈话内容,高振麟后来才获悉的。这是后话。

“你都快三十了,赶紧和曹小姐结婚吧。”高母说,“你的婚事是我的心病。”

“妈,有个事情,您知道就行了。”高振麟试着说,“我离婚之后又结过婚,只是没有告诉你们。现在又离婚了,所以才和茜茹小姐结婚的。”

“结过婚?和谁?”

高振麟斟酌着措辞说:“结婚之后才知道她是共产党,所以离婚了。”

“唉!”愁绪笼罩住高母,“政党、工作,把儿女情长都给破坏了,这是什么世道。”

高振麟还想安慰母亲,高父和金老板谈完事情回来了,高振麟没再往下说。一会儿,曹天浩、曹妻、曹茜茹就来了。

席间,高父向曹天浩和曹妻提亲,曹茜茹脸上飞起了红云。

曹天浩爽快地答应了,大家的兴致都很好,素来安静持重的曹茜茹那晚还喝了一些酒。席散,曹家人先行离去,随后高振麟陪父母回到饭店,高振麟要走的时候,高母追出来。母子俩就在楼下的地方说话。

“麟儿,告诉我,先前和你结婚的那女孩儿在哪里?”

“妈,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

“你放心,我就问问,不会对别人说的。”高母明白高振麟有顾虑,“我也不会告诉你父亲。好歹你们夫妻一场,她也曾做过高家儿媳妇不是?告诉我,让我这当妈的心安。”

高振麟用余光看看四周,无人,回复母亲:“她在延安。”

讶异了一下,高母蹙着眉头,“我明白了,你去吧。”

从饭店出来,高振麟马上赶往客来旅店。

“老石回来过没有?”一进门,高振麟焦灼地问老石的老婆。

“没有。”老石的老婆像没事人一样回答高振麟,“额家老石是属猫的,有九条命,你甭担心。干掉那个畜生没有?”高振麟摇头,老石的老婆脸色一暗,“要干掉他,没有机会了。”

“您就真不担心老石?”

老石的老婆拍拍手,“担心有啥用咧?担心,他就没事了?老石早就给额安排好了,他要是回不来,额就接替他的工作,配合你。店面找好了,额明天开始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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