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隐蔽者(出书版)》作者:小撒【完结】 > 《隐蔽者》作者:小撒.txt

第十五章

作者:小撒 当前章节:12936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0:59

1

回到延安,杨良书去接晓光。

回家路上,杨良书就迫不及待地问晓光:“给姥爷说一下,在西安见到谁了?”他是等着晓光说出见到高飞的事情。

晓光仰着脖子,兴奋地回答:“见到爸爸了。”还没等杨良书接着往下问,晓光就把高振麟和他之间所说的话全部告诉了他。听完晓光的话,杨良书反复揣摩着高振麟说的“我回不去了”、“我是坏人冯爷爷还会带你来看我吗?”这几句话,看来高飞有自己的苦衷才会要求和杨红叶离婚的,如果高飞不是“叛徒”,那高飞和冯劲松为什么要隐瞒真相呢?也许隐瞒真相,是为了更方便于工作,冯劲松故意说高飞是“叛徒”,这样才能断了杨红叶的念想,让杨红叶毫无负担地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吧?!

一阵沉默的思索,让杨良书肯定了自己的分析和判断,心情一下也就轻松起来,嘴里哼起不成调的“信天游”来。

“爸爸还带我去吃了好多好吃的。”晓光回味无穷地说,“可好吃啦。”

“晓光高兴就好。”杨良书眼前自然浮现出高飞在延安的时候,彼时真是其乐融融啊。想到这里,不禁叹气:这样的日子不再有了。

晓光使劲把路上的一颗石子踹飞,说:“姥爷,说话算数,让我骑马。”手里牵着马的杨良书放了缰绳,俯下身来,弯腰抱起晓光,把他放到马背上坐稳,牵着马的缰绳走。晓光嚷道,“不要姥爷牵,我要自己骑。”

“不行。”杨良书回答,“你还是个娃娃呢,哪儿会骑马?等你长大姥爷保证让你自己骑。”

晓光眼睛滴溜溜一转,说:“那我会把见到爸爸的事情告诉妈妈的。”

杨良书捏捏晓光脸蛋,笑道:“嘿,你这娃子还学会谈条件了啊?如果你想学会骑马,那这次就听姥爷的话。”脚踩马镫,杨良书飞身上马,坐到晓光的身后,“坐好了啊。”双腿使劲一夹,嘴里发出催马的声音,马开始扬蹄小跑。晓光觉得还不过瘾,嘴里不停地催促着马,那马不听他的,晓光央求杨良书要马飞奔起来。此时杨良书的心情不错,便爽快地答应了晓光的要求,催马扬鞭,一路飞奔。眨眼的工夫,便到了家门口。

杨良书将马在树上拴好,提着晓光带回来的一个大包裹进了屋,打开包裹一看,基本都是吃的,还有一些衣物,都是给晓光的。杨良书心底稍微有些失望,旋即又明白高飞为什么不给杨红叶捎带任何礼物的原因:他是要杨红叶彻底忘了他。

得意的晓光看着那些东西,说:“爸爸说这些东西是带给你们的。”

“这么说姥爷也有份儿?”杨良书逗晓光玩儿,“那姥爷用这些东西招待一下冯爷爷和陈爷爷,你看行不行啊?”

晓光用力点了点头,生怕杨良书不明白他是很愿意请冯劲松和陈茂鹏来分享这些美味的。杨良书叫来警卫员,让他去打电话给冯劲松和陈茂鹏,让他们过来吃晚饭,一起喝酒。

等警卫员打了电话,又要他去外面打些酒,他自己开始准备酒菜。晓光给他打下手,其实没什么可做的,无非就是高飞带来的食物,他又从柜子里抓了一把花生,刚刚把筷子和碗摆放好,门外便响起马蹄声,陈茂鹏先到了。

陈茂鹏坐下,把晓光拉到怀里,“来,娃子,喝一口。”

杨良书刚要制止,晓光已经张开嘴,小小地舔了一下,立即张大嘴巴呵气,“好辣好辣。”

坐下,杨良书责怪陈茂鹏,“晓光还这么小,你就教他喝酒,红叶知道非跟你急不可。”

“不喝酒是男人吗?”陈茂鹏进门时就看见杨良书的脸色不错,知道他心情很好,所以就故意逗着晓光喝酒,也一扫他们近两年的尴尬,制造一种轻松的气氛,“晓光,以后记得要陪陈爷爷喝酒哦。”

“什么时候陪你喝酒?”晓光手里拿着一块羊肋骨在啃,也不看陈茂鹏问道。陈茂鹏刚要回答,晓光说,“陈爷爷不用说了,我知道,等我长大之后陪你喝酒。”

“你怎么知道我会这样说?”陈茂鹏笑着讶异地看着晓光。

“我爸爸说……”

“晓光。”杨良书拦住晓光的话头,意思是不要他再往下说。晓光吐了一下舌头,不再说话,专心啃着骨头。转过脸来,杨良书端起碗示意陈茂鹏也端起来,两人轻轻碰了一下碗沿,对望一眼,把酒喝了。放下碗,杨良书拿起筷子,“来,来,老陈,吃‘叛徒’带回来的东西。”

陈茂鹏以为杨良书在生气,但听他说话的口吻没有怨怼,释怀不少,但也不解释,“我们赶紧吃喝,等老冯来了收拾残局。”

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在院子里停下,一会儿冯劲松掀开门帘进来便说:“有好吃的都不等我了。”

一坐下,冯劲松自顾自地端起碗来狠狠喝了一大口,杨良书接着戗冯劲松,“别就只顾着喝酒,这儿还有‘叛徒’带回来的好东西呢。”

冯劲松望一眼陈茂鹏,陈茂鹏对冯劲松眨巴了一下眼睛,冯劲松会意地对杨良书说:“老杨,我想你明白了。”

“明白了。”杨良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凑到冯劲松跟前,“晓光回来和我说,他爸爸说‘我回不去了啊。’我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没有怨言,一切为了工作,一切为了让晓光这样的孩子将来过上好日子。”

陈茂鹏看着桌上的食物,没有拿起筷子,幽幽地说:“不回来好啊!你看打入上海76号的关露回来之后的遭遇……”

冯劲松狠狠瞪了一眼陈茂鹏,杨良书打断了陈茂鹏的话,低声说:“什么都别说了,我明白。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将来他回来,你们俩可要给他作证,别让他背黑锅。他虽然现在不是我的女婿了,但他曾经是我的部下,我就是替我的部下提一个起码的要求。”

陈茂鹏看着杨良书,“这个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他背黑锅,我舍命也会保护他。”

“他做了很多工作,受了很多委屈啊。”冯劲松没有说出高飞的名字,但杨良书和陈茂鹏都知道他在说高飞,“希望这样的日子早些结束吧。”

晚上,杨良书担心晓光上床睡着自己不能问他问题了,也早早上床,和晓光并躺着说话,“晓光,再想想,在西安还有没有没说完的事儿?”

“都说完了。”晓光很坚决地回答,“姥爷,真的都说了。”

“那就睡吧。”杨良书把油灯吹灭。

晓光闭上眼睛,好像又想起什么,睁开眼睛,说:“姥爷,我想起来一个事儿,就是爸爸带我上街,有个阿姨一直跟着我们。”

“哦。长什么样?”

“瘦瘦的、高高的、白白的、眉毛细细的,长得挺好看的。冯爷爷带我去那个饭店的时候,那个女的就在。”

这个女的是什么人呢?杨良书隐隐感觉到那女的可能是高飞要结婚的对象,嘴上说:“晓光最乖,姥爷知道了,睡觉吧。”

瘦瘦的、高高的、白白的女孩子形象在杨良书脑子里盘旋了几天,杨良书的脾气是不能藏事的,打电话问冯劲松:“你在西安带着晓光见到过一个女孩?”

“是,那是一个军统特务头子的侄女。”

“是高飞要结婚的对象?”

“那我就不隐瞒了。”冯劲松缓缓说,“派高飞打入军统,很多情况出乎我们的意料。高飞也自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那时不是又遇见‘抢救运动’吗?他忧虑怕影响你们一家,尤其担忧牵扯红叶,就向组织提出离婚。我呢,又担心红叶不离婚,恰好西安出了大事情,就说他叛变了。只有说他叛变,红叶才会离婚,不再去想念高飞。”

冯劲松停住话头,等着杨良书骂自己。杨良书听罢,重重把电话放在电话机上,愣愣看着电话机出神许久。

2

曹天浩、高振麟、秦大伟都暗自在作着撤离的准备工作。站务上面为了保密,表面仍然一切正常。但是撤销的决定已经下达,西安站的工作都已停止,其他人还误以为处于一个调整期,得以空闲下来。

有一辆车这几天一直在西安站周围的街道缓缓逡巡,没人去注意。踱步到后门,曹天浩偶尔能见到那辆车,脸上不由出现高深莫测的微笑。

再过几天,他接到徐鹏飞的电话:“不出所料,电台讯号搜寻车收到来自你们站附近的电台讯号,是发往延安的。我们没有密码,无法破解。”

这辆电台讯号搜寻车是中美合作所梅乐斯留给戴笠的军统使用的,这次曹天浩特别申请把这辆车调到西安破获秘密电台。

“这印证了我的分析。”曹天浩并不吃惊,“西安劳动营、抢劫延安越冬物资的计划就是从我内部泄露出去的,电台也在站里。徐兄,这个事情让我想起电台总台那件被共产党的张露萍策反张慰林等人的大事件,那是从力行社到军统以来戴老板最大的奇耻之辱啊。”

“你这里再出现张露萍这样的事情,戴老板真是饶不了你。但是,你放心,我不会汇报。不是我替你隐瞒,而是你自己已经制订了破获计划,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谢谢徐兄理解。”

“我有个分析。”

曹天浩迫不及待地说:“徐兄快说。”

“我看了高振麟的书面报告,一直不能排遣一个疑问:他是不是被共产党策反后又被派回来的呢?”

“我也这样看。”曹天浩有些后悔,当初真不该掐掉“高振麒”这条线,应当继续保留,让高振麟留在延安。拉回思绪,他对徐鹏飞说,“也已经暗中对他采取了措施。”

“不过千万要小心,别惹火上身。高振麟的父亲和戴老板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他父亲与陈恭澍、白世维等人的关系也相当不错。”

“对他,难办之处就在这里。”曹天浩蹙紧眉头,“唉,不瞒老兄,我那侄女马上也要嫁给他了,你说……”

“知道你难办。这样吧,我和高振麟谈谈。”

徐鹏飞虽然比曹天浩年龄小、军衔比曹天浩低、资历也没有曹天浩深,但在曹天浩心底还是对这个年轻人尊重、信任的,关键是徐鹏飞曾在“中美合作所心理作战组”学习过,他和高振麟谈话一定会有斩获。

徐鹏飞次日九点把高振麟约到军统陕西站见面,进行很正式的谈话。

曹天浩是上午八点才告诉高振麟,“徐鹏飞要找你谈话。你马上去。”

一路上,高振麟作了各种最坏的准备以应付这突如其来的“谈话”——这不是简单的谈话,实质是询问加审问的举动。

“久仰高兄大名。”高振麟坐下,徐鹏飞开口,“你能够在延安蛰伏两年多,实属不易。”

“我蛰伏成功全仰仗站长的周密安排。”高振麟放松自己,用闲聊的心态和徐鹏飞说话,“如果不是甘南山甄别我、‘高振麒’死了这些变故,估计我现在还在延安。”

“对延安有感情吗?”

“感情谈不上,但我作为旁观者,很欣赏他们的革命乐观主义态度。这种乐观主义态度、革命激情是我们缺乏的,因为他们有这种精神,所以能够克服一切困难。我们搞封锁,他们就搞大生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是啊。”徐鹏飞赞许点头,“我都被他们感染了,何况身处其中的你呢?被感染,所以你一直没有行动过。”

“在延安,我有行动。”高振麟说的是实话。

杨红叶的妈妈是老北平人,杨红叶的姥爷姥姥都是京剧爱好者。她家境不错,小时候耳濡目染也就喜欢上了京剧,还拜师学过艺。因这个缘故,来到延安后她在鲁艺担任教员,一九四零年四月“鲁艺”成立了研究和演出京剧的平剧院,她就成为了那里的表演和唱腔指导老师,平剧院编排的《法门寺》一经演出,便轰动了延安,连演四天。

当时话剧《日出》也是演了四场,毛主席只看了一场,但《法门寺》却连看了四场。毛主席喜欢看古装戏,所以杨妈妈在演出的时候会见到毛主席。听到杨红叶的妈妈见到了毛主席,杨红叶和高飞都无比羡慕。

有次散步的时候,高飞问杨红叶:“平剧好看吗?”

杨红叶说:“好看。”杨红叶用胳膊碰碰高飞,“你想看平剧?”

高飞点头。

过了几天,杨红叶突然在要吃晚饭的时候来叫高飞。拽着高飞就急速地往外走,晓光跟不上他们的步伐,高飞就把他背起来一路小跑。

他们来到中央党校的礼堂,那天晚上平剧院要演出,她就请高飞来看。那晚的演出,让高飞彻底迷上了平剧。“鲁艺”平剧院演出的多是古装戏,高飞纳闷儿这些色彩斑斓绚丽的戏服是怎么来的?杨红叶的妈妈说,是专门派人到西安采购的。

戏迷高飞的踪迹和平剧院的演出的场所一样,遍布延安的中央大礼堂、八路军大礼堂、边区政府大礼堂和抗大大礼堂。说是大礼堂,其实都很小,观众席座位是用横木板条做的。只有八路军大礼堂比较大,最像大礼堂的是杨家岭中央大礼堂。尤其是去杨家岭中央大礼堂,高飞充满了敬仰和好奇,眼睛像照相机的镜头一样,在眼睛里定格了礼堂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物品,因为这是革命圣地的心脏,他做梦都想来到这些地方。

看到高飞的这个样子,杨红叶就会微笑地在一边看着。

有次她说:“你看这些看得这么仔细,像个孩子看马戏。”高飞一愣,说,“真的太激动了”。杨红叶打他胳膊一下,“理解。”高飞被杨红叶说成是孩子一样好奇的难堪就消失了,杨红叶又说,“要不是延安出现了国民党的特务,中央加强了戒备,我还可以跟着妈妈带着你去更多的地方呢。”

高飞张大嘴巴,“延安真的有国民党的特务吗?”

杨红叶说:“当然有,还查获了这些狗特务的电台呢。你看你的胆子真小,吓成这样,没出息。他们想打入我们队伍,我们自然也有人安插在他们内部,就是这样。”

有天杨妈妈说平剧院晚上在杨家岭中央大礼堂演出,毛主席等中央领导会去看演出。高飞带着晓光早早就去了杨家岭在那里等待,徘徊。

高飞和晓光的行迹引起担任警戒的警卫的注意,把他带到警卫处讯问。他说他是等晚上平剧院来之后好看演出的,人家不信,又问他是什么单位的,他说他是抗大农校的。最终还是把他和晓光扣押起来,然后打电话给政委,杨良书急匆匆跑来证明他是自己的教员。以为杨良书来了就没事了,但是警卫处的负责人还是不放人,追问他是怎么知道晚上平剧院会到这里演出的。他嗫嚅很久,才说出杨妈妈的名字。警卫处马上派人找来杨妈妈以示证明,最后才让政委把他们领了回去。

杨良书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延安有特务,警卫处得到消息说有人想要暗杀中央领导,你这样不是有很大嫌疑吗?真是个戏痴书生啊,这起码的纪律你都没有吗?”

那天晚上他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被警卫处的人抓住,说他是特务,要暗杀中央领导。他竭力辩解也无济于事,几个人把他五花大绑带到延河边上,延河两岸站满了义愤填膺的战士和群众,强烈要求枪毙他。

被噩梦惊醒,许久才缓过劲来:原来是做梦。这梦魇就像真的发生了一样,一直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他想:自己真是特务,真是要暗杀中央领导,下场一定是噩梦里被人民的子弹毙命一样的。但有一点,延安的要害部门的位置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子里,杨家岭、枣园等地形更是一闭上眼睛就清晰地浮现出来,他可以随时把这地形从记忆里调出来给军统,都是对延安的一个致命打击。

在这个叙述里面,高振麟把杨红叶称为她,把晓光称作小孩儿。

饶有兴趣听完高振麟的叙述,徐鹏飞问:“他是谁?是他还是她?”

心底暗潮涌动,脸上却平静似水的高振麟回答:“是女的,她叫杨红叶,我加入中共的入党介绍人。”

“小孩儿呢?”

“小孩儿就是我在西安执行抓捕任务时留下的活口,用作打入延安的掩护。”

徐鹏飞不住点头,“你打入延安的计划很周全。你和你的介绍人是怎么认识的?”

高振麟不要自己去回想和杨红叶认识的细节,淡然地说:“是我刚刚加入军统时,在北平盯梢学生游行时认识的。”

“你对延安比较熟悉,能画出这些地方来?还有写出他们部队的情况吗?”

“能画出地形来。至于情况,准确说我更清楚共产党的意识形态的情况,军事情况就很少。”

“回到西安,这边出了很多事情。”

“我的重要任务是追查‘古城’。也掌握到了‘古城’的一些情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了了之。”

“哪些情报?”徐鹏飞挺直腰板,颇感兴趣地问,“你说,今天我们之间的谈话不会泄露出去一个字。”

“据林晓楚交代,他见过‘古城’的纸条,笔迹是王家春的,据说做了笔迹鉴定,确实是王家春。站长担心是‘古城’嫁祸王家春,也对我们进行了笔迹鉴定。不久,王家春殉国,这个事情没了下文。”

“还有这样的事情?”徐鹏飞低声自言自语,“从来没有听老曹提起这个事情。”

“秦大伟因为贪污、挪用公款之事已经让戴老板愤怒,如果再说自己的手下是共产党的重要情报员,我想站长位子难保,可能最终会落下像当年王天木的下场,后果不堪设想。”

徐鹏飞默默点头,直视高振麟,“按照你的分析,你觉得是嫁祸吗?王家春殉国后,延安又获取了西安劳动营、袭击越冬物资的计划,这怎么解释?”

“这整个事情都是由站长、大伟负责的,怎么泄露出去的,我也纳闷儿。有时候会出现贼喊捉贼的情形。我就不绕弯子了,大伟、我都很熟悉家春的笔迹,我们都进行过培训,要模仿别人的笔迹是很容易的。而且,这两个计划大伟都是知晓的,这令我不得不怀疑大伟。”

“秦大伟是不是要娶王家春的妹妹?”

“是。”高振麟点头,“大伟是想好好照顾家春父母、妹妹。”

“大伟倒是个好心人啊。”

高振麟就把已经发生的事情说给徐鹏飞了,一个目的就是要把徐鹏飞、曹天浩的注意力转移到秦大伟身上。听完高振麟说的情况,徐鹏飞说:“现在的情况,西安站又出现了张露萍事件,问题很严重啊。”

“正因为如此,站长可能没把这些情况向戴老板汇报。”

“一个字都没有汇报。你今天不说,我都不知道。”接着徐鹏飞说,“你把这些写个书面报告给我,尤其是要把你担负共产党的任务以及回来后的心理、怎么处理和延安、‘古城’之间的关系写清楚。今天就到这里吧!”

徐鹏飞的目的很明确,他对高振麟也是不信任的,写成书面报告,他可以更好地分析他。

3

和徐鹏飞谈完之后,高振麟很是忐忑。这个谈话,一定是有背景的。他对徐鹏飞说了曹天浩没向戴笠汇报的事情、把目标转移到秦大伟身上,仍然不能令自己心安。

忙着婚事,他每天都去曹家,每天齐淑珍都给他搞到情报,搞到情报的频率比以前频繁。

他有些疑惑,悄悄问齐淑珍,“都是‘古城’给的?”齐淑珍点头。他又问,“他辨别过真伪吗?”齐淑珍摇头。是“古城”给他的情报,他无条件要立刻发给延安,心里又对每天来到手上的情报感到蹊跷。

“怎么了?”看到高振麟犹豫的神色,齐淑珍问。

“我觉得有问题。”高振麟说,“这样,阿姨,我每次发报的时候,你要做好随时转移电台的准备。最近情况有些不对。”

“这个情况要紧,你提醒得及时。”

高振麟又把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提出来,“阿姨,‘古城’为什么不知道站长虚拟了一个‘高振麒’的事情呢?”

“是这样,搞一个没有存在的‘高振麒’是通过省站的。省站窃取了我们的波长和密码,和延安联系。所以我和‘古城’都不知道。”

高振麟释然了。

接下来,高振麟决定把这些情报每三天集中发一次。就是这样,在有天他去裴家发报的晚上,裴俊逸的妻子突然跑来,“外面有可疑的人,还有一辆车。”

高振麟一边收拾电台,一边对裴俊逸说:“赶紧转移电台。”

齐淑珍就在后院的门口等着他们,裴俊逸提着箱子去到后门把电台交给齐淑珍,齐淑珍问:“振麟呢?”

“他出不去了,可疑的人已经堵在门口了。你先走,我们有办法。”

裴俊逸回到屋里,已不见高振麟的身影,妻子在前面的铺面和可疑的人周旋,一会儿那些人拥进来搜查。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那些人才走了。

瘫坐在椅子上半晌,裴俊逸沉沉地问妻子道:“小高呢?”

“不知道。”妻子神色紧张地回答。

在裴俊逸把电台提到后门的时候,高振麟爬上了屋顶,轻手轻脚移到了邻居的屋脊上。担心惊扰邻居,一直没敢动,在那里待了两个小时才从屋脊上下来,翻墙回到站里。

躺在床上,他明白了:那些情报是曹天浩故意泄露的,他的目的就是破获秘密电台,第二个用意就是追查是谁在他身边窃取情报。电台没有被破获,但是齐淑珍有极大可能已经暴露。

他要齐淑珍想办法撤离,齐淑珍笑呵呵地说:“我有法子应付。要撤退的应该是裴俊逸一家子。”

过了几天,裴俊逸接到“古城”通知让他撤离。撤离之前裴俊逸对高振麟说:“齐阿姨对我说了站里的情况,你要多注意安全。”

高振麟想问他们一家会去哪里,又觉不妥,于是伸出手,“后会有期!你们一家人多多保重!”

裴俊逸少见地掏出烟递给高振麟一支。高振麟摆手,裴俊逸把烟叼在嘴上,点燃之后,说,“坐吧,我们说会儿话。”挨着裴俊逸坐到一根横在地上的木头上,高振麟不想说话。裴俊逸说,“电台会一直跟着我的。你就安心结婚吧!”

“带着电台还是有些危险,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和掩护。”

“没事儿,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没有电台了,你有事就和齐阿姨商量,她会想办法去传递情报的。”

高振麟摇头,“我不是看不起齐阿姨,只是怕真有事儿她也没办法,还不如我自己想辙。我们去重庆,形势也不会很乐观,不知道怎么安排我们呢!就怕老戴弃我们不用,当做没能力的人看待,那我也就拿不到情报了。”

“很可能有这种情况出现,那就作好长期蛰伏的准备吧。只要战争不结束,就会有你施展能力的机会。”

“只能自己想办法了。本来以为娶了曹茜茹可以获取更多情报,结果是这样……”高振麟叹气,“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我想,通过我父亲的关系,让他给戴老板打个招呼,让我到了重庆可以得到重用。”

“你父亲对戴老板说话管用吗?”

“据我所知,还行。”高振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裴俊逸,“真是没事可做,我就失去了在军统的作用,那我不如回延安。”

“回延安?”裴俊逸皱皱眉,他知道高振麟还不知道延安现在的情况,就说,“要回去也得听上级的安排。”

“回去这话我也就是说说而已。还有,你这儿有帮助睡眠的药吗?我一直睡眠不好,再有就是如果曹茜茹晚上妨碍我工作的话,我可以给她下药。”裴俊逸下楼去拿了一包药,又上楼递给高振麟。他知道高振麟的情绪有些低落,就说:“少吃药。一次一粒,最多不能超过两粒,千万记住了。”

接过药,高振麟自嘲地说:“我回去了。快要做新郎官了,忙着呢!”

翻墙进到站里,走到小花园附近时,齐淑珍在暗处悄悄叫他,走过去:“怎么了?”

齐淑珍把手里的一捆红绸子塞给他,捺低声音,说:“大伟刚才四处找你,我说你去金鑫布庄取绸缎去了。”

高振麟接过齐淑珍手里的绸子,问:“他找我干吗?”

齐淑珍撇嘴,“他能有什么事儿?起疑了呗。他对你、我一直就在怀疑。”

齐淑珍的背影消失在暗夜里,高振麟走过那道打通旁边院子和站里的门,去那个院子看看。

刚走到院门边,就听见有人说话,他赶紧退到暗处,是女人的声音,再细听是曹妻的声音,不用想,另外一个人就是王家瑶了。高振麟提着脚退出院子,抱着绸缎去到曹家,大伟已经走了,曹天浩、曹茜茹还有齐淑珍围着火炉在烤板栗吃。

他故意把绸缎不交给齐淑珍而是放在桌子上,坐下来,问站长,“夫人呢?”

“和家瑶出去了。”站长专心致志剥着板栗壳儿,没有看高振麟。

“夫人最近有些伤心。你想啊要是家春不死,过几天还不和你、大伟一起举行婚礼啊?”齐淑珍把剥好的板栗递给曹茜茹,又拿起一个,“夫人一直是喜欢家春敦厚的。”

“婶婶也太多愁善感了。既然做了特工,总有殉国的那一天……”

曹茜茹还要往下说,曹天浩突然起身,把手里的板栗壳儿扔到桌子上,高振麟、曹茜茹和齐淑珍知道曹天浩不高兴了,都住了嘴,埋头吃着板栗。曹天浩走到门口,从衣帽架上取下大衣,一言不发出去了。

去了旁边的小院,曹天浩独自在那小院溜达。

借着夜里的月光,隐约可以看到已经布置好了的新房,还有几个门上贴着的喜字儿,曹天浩心生感慨:茜茹的终身大事有了着落,让她找到了她自己爱的人,对已逝的哥嫂有了一个交代。新婚后,自己和大家又能生活多久呢?重庆那边一旦下令,家人就会随着自己搬迁。更令曹天浩担忧的是,去到重庆戴笠还会重用自己吗?难道自己从黄埔军校到力行社、军统的十几年就这样在西安毁灭了吗?他自是心有不甘的。但自己的生死大权都掌握在戴笠手里,自己也是无可奈何。

苦思冥想时,秦大伟来了,向他报告:“关于劳动营、袭击运送车队的情报的泄露,很可能是您家奶妈齐淑珍。”

曹天浩的精神,一下来了,“有收获?”

“齐淑珍在饭店接触的人,现在已经证实是八路军办事处负责保卫的干部。”

“家贼难防啊!”曹天浩靠在椅背上,“自从锁定对象是家春,而家春又猝然去世后,我就观察了站里的每个人,当然,我自家人也更是观察得仔细。发现,每当有重要情报,那天晚上我会睡得特别好。我分析,就是齐淑珍给我们一家人下了药,她好动手到我书房窃取情报。我还有一个疑虑的是,她应该还会有帮手,我们不是发现了可疑的电波又一直没有找到电台吗?那么,齐淑珍窃取了情报之后就会有人用他们的秘密电台把情报发给了延安。”

在小院里来回走了几趟,曹天浩狠下心下了命令:“马上将齐淑珍带到会议室,我不便出面,就由你来亲自审问。”

带走齐淑珍的时候,秦大伟是十分客气的,只说是有事情询问。带走齐淑珍之后,曹天浩后脚回到家,对曹妻和曹茜茹说:“让齐阿姨去一趟北平,把振麟的父母请来参加婚礼。”

“可是婚礼离不开她啊?”曹妻有些不解,“刚才大伟可不是这样说的。”

“去北平还有一个事情,我想让齐阿姨帮我认一个人。”曹妻还想问,曹天浩摆摆手,敷衍道,“你们就不要问了,放心吧,齐阿姨好歹在我们家这么久,有什么事情我会酌情处理,甚至拿性命保她的。”

“叔叔,您这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很严重啊!”曹茜茹憋不住了,问曹天浩,“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事情呢?”

“她当然做不了什么事情,所以就是去一趟北平,认个人,顺道把振麟父母接来。”

会议室里,秦大伟客气地给齐淑珍倒了杯水。

齐淑珍淡淡地问秦大伟:“大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有啥事儿赶紧问,我知道的都会说。眼跟前这么多事情,别耽误了茜茹、家瑶的终身大事。”

秦大伟拉过一把椅子,坐到齐淑珍身边,笑眯眯地问:“那天晚上你陪茜茹在鼓楼饭店住过?”

“住过啊,怎么了?”齐淑珍爽快回答道,“那天晚上还有振麟呢!他住另外一个房间。”

“他们接触过其他人吗?”

齐淑珍肯定地回答:“没有。”

“那你呢?”

齐淑珍脑子飞快转了一圈,说:“我有。”

“齐阿姨,你在曹家这么二十多年,我不想对你有不敬的行为。但你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

“我不能说。”齐淑珍愁眉苦脸、左右为难地说,“说了,对站长没有好处。”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说吧,站长就想要知道。”

接下来,齐淑珍反复就是那句话,“我不能说,说了对站长没有好处。”

这样对峙了很久,秦大伟耐不住性子了,恼怒地说:“看来你是不想说,你就在这里好好地想,啥时你想说了再出去。还有,别让我对你动大刑。”

看着秦大伟走出房门并把房门锁上,齐淑珍轻蔑的一笑。

两天下来,齐淑珍还就是那句话,“不能说,说了对站长不好。”曹天浩没辙,再加上曹茜茹总是吵着要见齐淑珍,他只好让曹茜茹去劝劝齐淑珍。

看见憔悴不堪的齐淑珍,曹茜茹抱住齐淑珍,“阿姨,有什么事情您就说了吧。眼看着我就要结婚了,您不能这样做了事不说,让叔叔难办啊!”

“茜茹,我真的不能说,说了对你叔叔更不好。”齐淑珍还是这么说。

曹茜茹一时没了主意,抹着泪回家。曹天浩、曹妻见她进屋,充满期待地看她。曹茜茹摇头,“她还是什么也没说。”曹茜茹看着曹天浩,“说是她说了对您不好。叔叔,阿姨怎么可能是共产党呢?”

“共产党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的!我拿回家里的文件她窃取后给了共产党。她这是害我啊,要我掉脑袋啊!”曹天浩狰狞地说,“前几天我故意把文件放在抽屉里,她每天都在偷……”

曹妻、曹茜茹惊愕不已,面面相觑。

“她是被利用的吧。”曹茜茹怯怯地说,“也许是共产党花钱让她这样做的,她是为了挣钱。”

曹天浩咬牙切齿,“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就算她偷了你的情报,传出去对你也不利。”曹妻摇头叹气,她说中了曹天浩的要害,“老曹,要不这样吧,先把阿姨放了,等到婚礼结束再说,行吗?你看啊,远道来参加婚礼的亲戚们都来了,一家人为阿姨的事情搞得一点儿心情都没有,这……她一个妇道人家又在你的眼皮下,跑不了的。”

齐淑珍是共产党,但她不会是“古城”,这个曹天浩心里有数!突然,他有了主意。曹天浩没有回答曹妻,转身去了书房,在书房里叫曹茜茹进去。

曹茜茹从来没见曹天浩这样愤怒,在那里踌躇。曹妻用眼睛鼓励她,让她快去,她才走进书房。

“你把阿姨和你自己的这段时间的所有活动给我写个书面汇报来。”曹天浩一字一句对曹茜茹吩咐,“一个细节都不能漏掉。”

曹茜茹看着愤怒的曹天浩,点头答应。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