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礼那天,站里一片繁忙。
小院里张灯结彩,充满了欢乐祥和,充满了喜气,让曹天浩的心情稍感一丝轻松,他暂时把齐淑珍放了出来张罗婚礼,不放齐淑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高父、高母在青岛非常忙碌,再忙他们还是赶来了。见到曹天浩,高父避开其他人,对曹天浩说:“我去青岛是老戴的意思,打探一下鬼子的事情。战势对我们很有利啊!”
这个消息更让曹天浩心情舒畅许多。婚礼的事情,曹天浩、高父都插不上手,两人一直在饭店密谈。
插不上手的还有高振麟,想陪母亲逛逛西安城,可高母说她要看着婚礼的事儿,把他撂在一边,高振麟索性坐下来看书。
秦大伟、王家瑶还是如往常一样,起床出去跑步,大冷天的竟然跑出了汗,满脸通红回来,王家瑶就被齐淑珍“捉”去梳妆。等王家瑶洗澡出来去到曹妻的卧室,曹茜茹已经打扮妥当,静静坐在窗下的椅子上等待着。看见王家瑶进来,微微一笑,也不言语。
齐淑珍给王家瑶梳头,对旁边的高母、曹妻、保姆说:“这边我来做,你们可别忘记了那两个小子,去看看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早已换好了衣衫,高振麟似乎没有听到外面热闹非凡的喧闹声,坐在床沿上想着心事:自己这是第三次结婚了,可心境是如此的不安甚至还有些凄清。他又想起杨红叶,想起和杨红叶举行婚礼那天给晓光表演皮影戏,想起和杨红叶新婚之夜的快乐,还有新婚之夜甘南山来甄别自己的身份的情形,暗暗叹气:自己走到今天,也许在和杨红叶新婚之夜就已经有预兆了。
眼里满是红色,在高振麟眼里那些红色都化成了北平西山漫山遍野的红叶,那些红叶在秋高气爽的晴空下摇曳,金黄的阳光照耀着古老辉煌的古城。北平沦陷后,日寇到处烧杀掠夺,铁蹄下的人们追恋着西山碧云寺的月色、玉泉山的清流、颐和园的长廊、卧佛寺的幽静,而他念念不忘的还是红叶。
正静静地想着,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进来,请他出去,说婚礼就要开始了。
整个婚礼,高振麟都很平静,按部就班跟着婚礼的程序进行。婚礼的晚宴,红烛摇曳,高朋满座,人声鼎沸。轮桌向来宾敬酒,高振麟的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微笑,心里却在说:这当是最后的告别了,西安站已经被撤销了,大家都将散了。
晚宴过后,大家嬉戏玩闹之后,洞房里只留下他和曹茜茹坐在那里。两人静坐了几分钟,高振麟起身打来一盆热水,放到曹茜茹脚跟前:“你今天也累了吧?烫烫脚,解乏。”
曹茜茹一惊,想站起来:“这……没想到你还会做这样的事情……”
“应该的。”高振麟有些慌乱地说,“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把水杯递给曹茜茹,曹茜茹说:“麻烦你把我的那个小包给我。”
高振麟不解,但还是照做了,把放在枕头下面的包拿来递给曹茜茹。打开包,曹茜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纸盒子,高振麟探头一看里面是几包白色的纸包着的药粉。高振麟大为疑惑,“这是……”
“这是止痛粉,我有些头痛。”曹茜茹把药粉倒在嘴里,喝了一口水,吞咽了下去,“你累吗?”
高振麟摇头,“以后你和我说话就不要那么客气了,我们是一家人。”说“我们是一家人”是说给曹茜茹的也是说给自己的,他要记住:从今天晚上开始,曹茜茹就是他的妻子了。想到此,高振麟一阵寒噤:如果解放了,他和曹茜茹怎么办?虽然她不参与政治,可是她的亲叔叔却是军统头子。
这一刻高振麟明白,一直以来的最大隐忧在这里。在这之前,他是担心杨红叶,现在才明了他是一个共产党党员,要和一个军统头子的亲侄女生活了,这怎不让他为难和犹豫。唯一让他心定的是,他和曹茜茹的婚事是经过组织同意的,但他还是决定以后不管怎样,他都会始终尊重曹茜茹,按自己的原则去处理任何事情。
高振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之中,忘记了曹茜茹的存在,直到曹茜茹把一盆热水放在桌子上说:“你洗脸吧,我再去倒洗脚水,”他这才惊醒过来。他想阻拦曹茜茹这么去做,最终忍住了,让她去做吧,自己都说了是一家人。
他洗脚的时候,曹茜茹已经轻轻上床等他。等他走到床边,烛光下见曹茜茹已经入睡,睡得很安然。他暗暗地长长松了一口气,不想面对的这个难堪,竟然让曹茜茹给“解决”了。
吹灭了红烛,躺在床上,听着耳边曹茜茹轻轻的呼吸声,有几分歉疚。这种感觉近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折磨着他,他要自己不能陷在这个情绪里,就让思绪回到了北平。让他有些沮丧的是,回忆北平的事情,总和杨红叶牵连在一起。
刚进入大学的时候,日寇入侵热河省,高振麟因为父亲与戴笠的关系,了解到不少时局内幕,出于一个青年的爱国热情,高振麟强烈要求加入力行社。高父起初不同意,但他是爱国的,见高振麟态度非常决绝,拗不过也同意了。戴笠为了拉拢高父,自然是十分愿意的。就这样,高振麟先加入了军统的外围组织革命青年同志会,后来又进入了军统,戴笠把高振麟送到南京洪公祠培训了半年。半年之后高振麟回到北平,受上峰指示,故意接近北平的左翼青年,以获取更多情报。接触多了,他不由便受到了他们观点的影响,越发赞同进步的思想,那就是抗日救国,信仰起共产主义来。他想加入共产党,可没人说自己是共产党,他不得其门而入。
在一次抗日示威游行的时候,宪兵出动抓人,高振麟顺手抓起旁边一个女生的手一路狂奔,跑到一个胡同才摆脱了宪兵的追捕。
这个女生就是杨红叶。
杨红叶自然不知他的身份,但是她对高振麟对自己的救命之恩牢记在心,何况是在抗日示威游行的时候救了她,心里知道她和高振麟都是爱国青年,生疏感就少了许多。
像一道霞光照进高振麟的生活里的杨红叶,让高振麟循着这光亮而去。这是高振麟致命穴位,因为爱而时常忘记自己的身份,革命青年同志会的人不知这致命点,可高振麟是清楚的。就是这样的致命,他也愿意。高振麟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份,并在和杨红叶接触时间逐渐增多之后,他开始接触马列主义和毛泽东的一些文章,他当时就生出一个感觉:杨红叶是共产党?有了这样的感觉,他是更不能让杨红叶知晓自己的身份。
不久,高振麟和同伴接到一个任务——“锄奸”行动。当高振麟得知对方是国民党抗日将领吉鸿昌时,他第一次打了退堂鼓,佯装发烧推辞了这次行动。
军统北平站和天津站联合行动,在天津国民饭店刺杀吉鸿昌,枪击未果后的第五天,法租界当局把吉鸿昌和任应岐“引渡”给国民政府。高振麟听说了这个消息,非常震惊,开始怀疑组织的宗旨。吉鸿昌被羁押于天津陆军监狱,他的妻子胡洪霞找了冯玉祥,冯玉祥也没有办法营救。后来吉鸿昌在北平被判处死刑,军分会同意了胡洪霞的请求,准许她领出吉鸿昌的遗体。高父暗中帮助胡洪霞把吉鸿昌的遗体暂厝在北平长春寺庙内。一年后,高父又暗助胡洪霞把吉鸿昌的遗体运回故里安葬。
这次行动是一个拐点,让高振麟开始重新审视国民党和革命青年同志会,对组织、自己和同伴的所作所为开始产生怀疑,回家后他对父亲说:“我想退出……”
“不能退出。”此时的高父却一改往日的态度,“戴老板对你很赏识,要重用你。你不是已经申请加入国民党了吗?你也不小了,你参加革命青年同志会可不是小孩儿玩儿过家家啊,是一项事业,也是你的理想啊!”
刚参加革命青年同志会之时就宣布的纪律回响在耳边,他,真的不能退出。接着,高振麟就被派去了陕西,参加“汉中培训班”进行强化培训,为打入延安作准备。进入“汉训班”后,他正式成了一名国民党党员。
在没有接受这个任务之前,他就知道了延安,而且在杨红叶那里听说过,杨红叶有次还问他:“你想去延安吗?”他的回答是,“你去,我就去。”可现在自己不仅是国民党党员还是要打入延安的军统特工。
在军统西安站实习期间他和同伴执行任务,同伴枪杀了晓光的父母,不是他以自己要打入延安为借口救下晓光,晓光可能在年幼的时候已经在军统特工的枪口下毙命。
背上背着晓光,高振麟回到北平,他决心像当初不让杨红叶知道自己是革命青年同志会的成员一样,严密保守了自己是军统特工和国民党党员以及自己去延安的任务,背着晓光和杨红叶母女俩一起奔赴延安。
2
新婚的人应是喜气洋洋的,可高振麟和曹茜茹的蜜月和往常的日子没两样,高振麟特别怕到晚上,因为到了晚上就要和曹茜茹同房,他还没能过了自己心理这一关。所以每天吃过晚饭不久,他就悄悄服下裴俊逸给他的安眠药,而且吃到了三粒,很快就晕乎乎地睡着了。
曹茜茹似一潭深不可测的湖水般平静,她有自己的心事,只是那心事不与人说而已。
早晨,曹茜茹吃完早饭就去学校,下午还是在曹天浩的书房度过。高振麟则是由于服药量过大,时常睡到快中午,就是到了下午,人还是有些犯困,那是药性没过的缘故。好在此时站里没事,大家都在作着撤离的准备。
高振麟这样的状态被其他人以为是夜夜“笙歌”,和他开玩笑,“新婚蜜月,也要注意身体啊!”
“兄弟,来日方长,不要刚结婚就沉溺在床笫之欢里。”
……
宁愿被他们误解和取笑,高振麟心中的苦唯有他自知。杨红叶给他留下一个背影,渐渐模糊,可高振麟还是走不出她的身影。每当夜晚吃药,睡眼蒙眬,躺到曹茜茹身边之时,他似乎总是看到在屋顶有双眼睛看着自己,那是晓光的眼睛。他就看着晓光的眼睛,在心里和他说话:
“晓光,爸爸回不去了啊!你知道吗,爸爸有多么的想你,我不知道等你长大,我们还能相见吗?相逢时,你还认我这个爸爸吗?……”每晚都重复着这样的话,在心里说不了多久,他就昏昏睡去。
虽然顾及过曹茜茹的心情,可高振麟就是说服不了自己,好在曹茜茹也并不强求。
倒是齐淑珍看出他的心事,有天下午他和齐淑珍在家,齐淑珍问:“你每天晚上怎么早早就睡了?”
“我吃药了,裴俊逸给我的药。安眠药。”
“振麟,我知道你不是那么爱茜茹,你是为了工作。茜茹是个好姑娘,你不能这样让她守活寡啊!你是男子汉,你得多担当啊!”齐淑珍拭泪道:“我也知道你心底的苦……”
“齐阿姨,给我时间,我会慢慢习惯的。”
“茜茹可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齐淑珍这样提醒高振麟。逡巡四周,见没人,齐淑珍把一张纸条递给高振麟,“把这个交给徐鹏飞。”
那是“古城”写的纸条。纸条仍是王家春的笔迹,这笔迹高振麟太熟悉了。拿到纸条,他就明白“古城”的用意何在了。
高振麟把纸条交给徐鹏飞,他问:“刚收到的?”
高振麟点头,“我一直怀疑是有人模仿家春的笔迹,现在确定无疑了。”
“以前你们做过笔迹鉴定。”
“做过夫人、我妻子、奶妈和我的。”
“没做秦大伟的笔迹鉴定?”徐鹏飞不动声色地问。
“没有。”
“为什么?”
“这个得问站长。”高振麟推诿道。
“你要对我进行笔迹鉴定?”曹天浩愠怒质问徐鹏飞,“你怀疑我监守自盗吗?”
“我不放过任何一个有价值的线索。”徐鹏飞冷静地说,“老曹,别生气,都是为了党国的利益。”
徐鹏飞的铁面无私素来有名,这也是深得戴笠信任的重要缘故。曹天浩只能答应他,又问:“还要做大伟的笔迹鉴定吧?”
徐鹏飞目不转睛看着曹天浩,点点头。
把写好的字交给曹天浩,秦大伟问曹天浩:“他到底想干什么?不去抓共产党,反倒在内部搞这些,这是不利于团结的。”
“由着他去吧。徐鹏飞的脾性,你也是清楚的。”
拿着曹天浩、秦大伟的笔迹和“古城”的纸条反复对比,徐鹏飞似乎在秦大伟的笔迹里发现了异样。但他不能凭视觉断定,要用先进的技术手段来鉴定真伪。用密件加急件的方式,他把纸条、笔迹一起寄往重庆,静等鉴定结果。
晚上,高振麟一般多是在看书,曹茜茹在临摹字帖。
抬头看着专心临摹字帖的曹茜茹,高振麟说:“都这个年代了,你还是用钢笔写字吧。”
曹茜茹微微摇头,说:“我改不了,你不要逼我。”
高振麟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这是我给你的钢笔,你得学会用钢笔写字。听话!”曹茜茹少有地沉下脸来,冷眼看着钢笔,摇头。高振麟喟叹,“你真固执。”
“我会学!但不是现在。我去洗漱了。”
又要面对同床共眠了,高振麟自知晚上吃药倒头酣睡这样做是不合适的。曹茜茹是他的妻子,作为男人他必须也应该给她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妻子应得的一切。高振麟把曹茜茹按着坐下,给曹茜茹打了洗脸水和洗脚水,自己也洗漱之后一起上床。
“你挺累的吧?”曹茜茹没看他,说,“好不容易你们没事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是啊,一直有任务、有行动,所以现在站要撤销了,人一懈下来,倒头就能睡呢。”他有些不自然地把胳膊穿过曹茜茹的脖子下面,轻轻搂着她,“我打呼噜吗?”
“打呼噜打得挺厉害的。”曹茜茹笑嘻嘻地说,“有时候打呼噜还把自己给呛着了呢。”
“真的?”
“骗你的。”曹茜茹侧头看一眼高振麟,“我也睡得挺沉的,真是没有听见过晚上你打不打呼噜。”
口吻轻松之下,高振麟触摸到了曹茜茹善解人意的良苦用心。他知道,她这是不想给自己负担,不给自己压力才这样说的。他被打动了,搂紧曹茜茹,“你睡得好,我就放心了。最近怎么不见你和家瑶一起玩儿呢?”
“我,不太喜欢她。”曹茜茹嗫嚅道,“她说话没遮拦,我不习惯。”
“是爱打听咱们俩的事情吧?”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高振麟早有预感,这王家瑶真是秦大伟的贤内助不说,还是秦大伟的好助手,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啊!
“你就是心思太重。”曹茜茹把脸贴在高振麟的脸上,“其实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什么了?”高振麟又本能警觉起来,“就是觉得大伟和家瑶真是般配,家瑶不干我们这行可惜了。”
“嗯。”曹茜茹眨巴着眼睛同意高振麟的说法,“他们算是志同道合吧。”
“还是你好。”高振麟侧过身子,看着曹茜茹说,“不过问政治和时事,过着自己的生活。”
“不是我不过问,是我没有本事过问和参与,不像家瑶有大伟带着他。所以,我就老老实实过日子吧。”曹茜茹说,接着又幽叹,“我知道你结婚之后的心事就是晓光的事情。想想,你那时带着晓光,虽然是任务,但毕竟和他朝夕相处那么多年,有感情也是说得过去的。要是你对晓光没有这份感情,我对你可能还没有这么大的好感。”
“你是想着我们结婚后赶紧有孩子?”
曹茜茹脸一红,脸还有些发热地避开高振麟的凝视,“嗯,我想晓光如不是在延安,我还想让叔叔同意让他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呢!”
“晓光是个孩子,就是来了又能干什么呢?”高振麟顺着曹茜茹的话,说了实话,“事实是这样,但有人可能会抓住晓光大做文章的!”
“做文章?说你通共?”曹茜茹微微一笑,“唉,你在他们眼皮底下能做什么呢?他们也该想想吧。”曹茜茹打了一个哈欠,有些没兴趣地说,“以前听他说过要考察你,后来就没再说这样的话了。你现在可以放心了,白天在站里他们可以看见你,下班之后有我看着你,他们再怀疑就是过于敏感了。”说完,曹茜茹蜷起身体,像一只温柔的小猫一样窝在高振麟怀里慢慢睡去。
高振麟此时还没有睡意,搂着曹茜茹,睁着眼睛看着暗夜,心里有太多话想找人说,可没人可说。失眠的痛苦他是已经习惯了,习惯到自己不失眠反而奇怪的地步。这晚高振麟没有吃药,不吃药他就失眠,各种心事就会湮没他,有时甚至令他窒息,他忍受着这种窒息,有了这种窒息才能让他想尽各种办法去突围。
曹茜茹枕着他的胳膊在睡觉,时间久了高振麟胳膊有些麻木,他想换一个姿势,又担心惊醒曹茜茹,只好保持着那个姿势。正在为难之时,曹茜茹嘴里嘟囔着翻身,还在低喃呓语,高振麟侧耳聆听,有个词直刺他的耳膜,曹茜茹说了晓光的名字。
她梦见了晓光?
高振麟从后面抱住曹茜茹的身子,鼻子里是她的味道,身体感觉着她身体的温热,那一刻他被曹茜茹的隐忍融化了……
那天晚上之后,高振麟和曹茜茹的感情有了质的变化,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开始有了一些共同的话题,趁着站里完全被闲置的机会,他开着曹天浩的车载着曹茜茹去了咸阳,在咸阳住了一宿之后又去临潼。到达临潼,高振麟不由想起牺牲的老石,这是老石牺牲后他第一次来到临潼,老石的老婆已经去了延安,他不知道老石的坟墓是不是长满了野草,成了荒冢。他很想去看老石,就试探问曹茜茹:“每年到冬天,这里有个人就给我家提供野味呢,好久没去看他了。”
“他一定枪法很好才能打到野物。”曹茜茹和高振麟漫步在临潼的小街上,“去看看他吧。”
“他已经去世了。”高振麟看着临街的店铺,低声回答,“你想去吗?”
曹茜茹点头,高振麟犹豫起来,曹茜茹赶紧说:“这是我们家的事情,我不会对别人说的。”
高振麟低低地说:“谢谢。”
带着曹茜茹走出临潼城区,老石家离临潼城不远,走了二十多分钟,爬过两道山坡就到了老石的家。
说是家,已经完全破败不堪了。
高振麟记得老石的老婆对他说过,老石就埋葬在屋后,所以牵着曹茜茹的手去到屋后。老石的坟墓不是他想象的荒寂一片,坟墓规整得很好,周围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因为事前没有准备香烛和冥币,高振麟就和曹茜茹在老石的坟前默默地鞠躬。
然后,他们去了柱子家,说是老石的老婆要他来的,又问:“老石的坟墓是你在看管吧?”
柱子点头,“老石对额家可好咧,哪会想到就这么走了!唉,这乱世啊……嫂子也走了,她嘱咐过额看好老石。”
高振麟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银圆,柱子没拒绝,高振麟说:“以后都要麻烦你了。”
3
重新收押了齐淑珍后,曹天浩对她亲自审问:“现在,你该说了吧。”
齐淑珍点头,没看曹天浩,“情报是我到你的书房偷的。”
“谁支使你的?”
“王家春。”曹天浩和秦大伟错愕地看着齐淑珍,齐淑珍说,“王家春是共党,这个他对我说过,我做这些只是为了钱才偷你的情报的。”
心头的震怒不会轻易表现出来的曹天浩咬牙切齿地说:“你胡说,你以为家春死了你就把这一切都赖在他身上吗?就死无对证了吗?”
“我说的是实话。不是他,延安那边是不会知道有个‘汉训班’的。因为他告诉了延安有个叫甘南山的人,共产党顺藤摸瓜抓了你们很多人,包括高振麟在内。”
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了王家春在世时的点点滴滴,曹天浩和秦大伟也开始怀疑王家春真是站里的内鬼,是共产党,是“古城”。曹天浩对齐淑珍说:“这个事情你不能再对任何人说。”
放了齐淑珍,曹天浩对秦大伟说:“看来齐淑珍说的是实话,这对我确实不利啊!现在家春死了,齐淑珍没人支使了,也做不了什么了。王家春就是‘古城’,我们可以喘口气了。”
秦大伟更是无语,王家春如果是“古城”,他娶了一个共产党潜伏进军统的人的妹妹做老婆,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痛苦又无奈的秦大伟捂住脑门儿骂:“王家春,我饶不了你。”
两人在房间里静坐着,彼此都有着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的苦涩,这是他们的特工生涯遭受到的最大的打击。
曹天浩和秦大伟自是不会轻易放过齐淑珍的,她说王家春是“古城”,可是王家春已经“殉国”这么久了,在“殉国”之后,齐淑珍又是受谁领导呢?尽管她是从曹天浩的书房里窃取情报,重庆那边一旦知晓,曹天浩一定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被革职,严重点儿还会掉脑袋。尽管如此曹天浩还是要搞清楚。搞清楚之后,像齐淑珍这样的通共分子,留在身边迟早是祸害,也要秘密处决。当然,对齐淑珍的审讯是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只有曹天浩和秦大伟参与,其他人根本不知道。
“阿姨,你别这样扛着了!茜茹是你一手带大的,你忍心离她而去?”曹天浩直刺齐淑珍的要害之处,他深知齐淑珍视曹茜茹为亲女儿。齐淑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开口,心里很矛盾。“我问你,家春殉国后,难道就没有人来接手领导你的任务?”曹天浩不紧不慢地说,“毕竟,你只是担任传递情报的工作啊!”
过了良久,齐淑珍说话了:“从家春开始,我们就有准备,一旦他死了或者是我出了意外,我们只要一个人活着,就不需要领导,把情报直接送到清真寺后院的台阶旁边的石盆下面。”她顿了顿,盯着曹天浩,又说,“老爷,你一定在想,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我,我没猜错吧?”
曹天浩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她。
齐淑珍说:“但是,老爷你一定没想到,只要我死了,你和大伟贪污公款的证据,第二天就会放在戴笠的办公桌上。我老婆子该说的一定都说,只求你留一条命。留着我,我也舍不得茜茹,以后我继续做我的奶妈,你们的事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秦大伟将信将疑,“你怎么会有证据?”
“你们的事,共产党早就知道啦。”
“那好。只要你帮我们抓住共产党的接头人,这件事就当从没发生过。”曹天浩轻轻拍着椅子的扶手,“大伟,你准备一份情报,让阿姨现在就送到清真寺去。”
齐淑珍极不愿意,但也无法拒绝,只好拿着秦大伟给她准备的情报坐人力车去了清真寺,把情报放到后院的一个台阶旁边的石盆下面。
齐淑珍回来后,问曹天浩:“我可以回家了吗?”
“不,你在这里等着,我们一直等着大伟抓住取情报的人为止。”
齐淑珍的晚饭是曹茜茹给她送来的。门外站着两个看守人员。其中一个跟着曹茜茹进到屋里。放下碗筷,曹茜茹说:“阿姨,您吃饭吧!”
“吃不下啊!”
“没事儿的。”曹茜茹说,“一会儿我把你的褥子和被子给您送来。”曹茜茹就走了。
看着饭菜许久,齐淑珍才端起来吃,饭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下去。
秦大伟和七个人分散在清真寺后院的几个房间里监视。守了一晚上,不见有人来取情报。第二天上午六点过,两个人来打扫院子。等他们打扫完之后,秦大伟踱出房间,走到台阶处,看见石盆还是原样,弯腰查看,已经有些潮湿的情报还在。
回到屋里,早饭送来,一边吃着,他的眼睛都没有离开台阶。
十点过,来了几个人,进屋坐了一袋烟的工夫出来,走下台阶站在那里说话。这当口,几个妇女带着五个孩子来了。那几个孩子不消停地在后院跑来跑去,秦大伟的视线恰好被站着说话的人挡住。等他们离开,秦大伟赶紧去台阶那里,一看,石盆下面已经没有了情报。
他挥挥手,其余人从屋里奔出来,他吩咐道:“去问问刚才那些是什么人,有可疑的立即进行监视。”
问询的结果,那几个人都是西安有钱的回民,其中还有军阀马步芳的亲戚。秦大伟还是命令手下:“都给我监视起来。”
监视了两天,不见异常。曹天浩又让秦大伟给齐淑珍一份情报,仍然送到清真寺,放到台阶旁边那个石盆下面。
还是六点过,两个人来扫地,之后就不见有人再来。秦大伟他们耐着性子等了一天,情报没人来取。第二天,依然如此,只是到了中午来了十几个回民,在那里待了半个小时左右,一齐走了。等他们一走,秦大伟去查看,情报还在。
他有些纳闷儿:难道共党真的在那群有钱的回民中间?这么一想,他觉得那几个回民是突破点,决定回去向曹天浩汇报后采取行动。既然地下党不来这里了,这个情报放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秦大伟弓腰去取情报,拿在手里,一怔,觉得纸和先前的不太一样,赶紧打开:是一张白纸。
西安地下党混在回民中间取走了情报?气急败坏的秦大伟把负责清真寺的人找来盘问。那人看着脸色铁青的秦大伟说,那些人不会是共产党,都是老百姓。
“事不过三!”曹天浩听完秦大伟的汇报,沮丧万分,“再放一次情报,如果这次抓不到,这个事情就暂时到此为止吧!”
这次,秦大伟换了一个房间,在前两次监视房间的对面,这样更有利监视。一夜没有合眼,没人来。白天,除了早晨两个打扫院子的人和那个负责清真寺的人、寺里的人,没有旁人来,情报还是不翼而飞。
秦大伟倒吸一口冷气,他不得不开始怀疑寺里的人了。就在清真寺的一个房间,逐一审问每一个人。每个人都吓得面如土色,又都竭力否认。那负责的人更是大喊冤枉,说是要找人给自己洗刷这冤屈。曹天浩赶来,见到这般情形,问那负责人:“你想找谁来保你呢?”
“曹先生,我找老张来保我啊!”哥老会的老张?!曹天浩不语,审视着他。那人赶紧说,“老张很多的家当都放在我家,我怎么可能是共产党呢?不信,您打听打听去!”
曹天浩默默地走出房间,在后院巡视了一番,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天沉思。秦大伟过来,曹天浩还是那个姿势,“走吧!看来这条线不好破啊!齐淑珍还在我们的控制之下,还有其他办法!”
清真寺里确实有地下党,就是两个扫地的人之间的一个。
齐淑珍被审问时,高振麟得到“古城”指示,要他立即去清真寺找联络人,一定要取走情报,混淆曹天浩和秦大伟的视听。
去清真寺找联络人,高振麟不意外。刚到西安的时候,他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清真寺,去取冯劲松指示西安方面给自己伪造的证件,当时他有直觉:寺里有自己的人。具体是谁,他自是不知。
去了清真寺,他坐到前院的一棵树下抽烟,接连抽了三根烟,这是“古城”给他的接头暗号。一会儿,抽到第三根烟,过了一会儿一个人过来借火,说:“恭喜您要结婚了。”这是接头暗号。
“‘古城’要您设法取走齐淑珍同志送到这里的情报。你把情报收下就行,不用传递回家。”看那人点着了叶子烟,把火机还给自己,高振麟说。说完,才起身在寺里悠悠转了一圈后,又悠闲地走出清真寺。
鉴定结果是用密电回复徐鹏飞的:经鉴定,原件和02号笔迹相比较在用力、撇、捺与原件有微小相似之处,初步鉴定结果02号笔迹有模仿原件之嫌。
曹天浩笔迹的编号是01,秦大伟笔迹的编号是02,徐鹏飞沉默地坐在那里许久之后把曹天浩请来。
“秦大伟贪污、挪用情报费用之事让戴老板颇为愤怒。”
“是啊,大伟这样做真是不争气。”曹天浩在来的路上隐约猜到徐鹏飞叫自己来,是和笔迹有关。坐下之后,徐鹏飞并没提及笔迹鉴定结果,重提贪污的事情,令曹天浩心里不爽也不好流露,按捺住心里不满应对着徐鹏飞,“戴老板撤了他的职,后来家春殉国,站里人手紧张不得不重新起用大伟。”
“为什么不用高振麟呢?就因为他去过延安两年多,你怀疑他被共党策反了?可你也别忘了,他接受打入延安、蛰伏任务是你亲自部署、安排的。他回来,是你掐断了‘高振麒’这条线造成的。”
这是曹天浩的隐痛,确实如徐鹏飞所言他一直怀疑高振麟已经被共产党策反,所以不重用高振麟。他说:“是,我一直怀疑。”
“你的警觉是对的,不过,是我的话我会重用高振麟,把机要情报都给他,一旦泄露出去,不是比现在更好查吗?”
曹天浩这样考虑过,他担心风险太大,没敢这样做。要是在秦大伟被撤职后就起用高振麟,情报泄露就如徐鹏飞说的这样,追查起来更容易,毕竟站里的机要情报除了自己就只有另外一个人掌握,现在秦大伟掌握着这些情报,情报又泄露,嫌疑就比高振麟大。曹天浩说:“还是我太小心、多虑了,没敢用高振麟。”
“初步的鉴定结果出来了,有可能是秦大伟模仿了王家春的笔迹。老曹,你知道这样的结果意味着什么。”
“我觉得不太可能。大伟怎么会是‘古城’呢?”曹天浩敷衍着问。
“那我问你,谁都不曾想到钱壮飞是共产党。如果不是钱壮飞,当时我们就抓住了周恩来以及更多的共党。”
曹天浩被徐鹏飞反驳得哑口无言,但他马上镇定下来,“你说得不错,战势大局掌握在我们手里,起用高振麟的危险系数没有那么大,不能再泄露任何情报出去了。”
“是,老曹你太谨慎了。”徐鹏飞点头,“何况他和你侄女结婚了,你侄女也是军统,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曹天耀去世后,曹天浩把曹茜茹接到自己身边,谁知道曹茜茹一心要去前线抗日。无奈之下,曹天浩说:“那你加入军统吧,也能抗日。”这样,曹茜茹秘密加入军统,到西安后做教师只是她的掩护身份。那个问号现在又在曹天浩脑子里闪过:曹茜茹经过军统培训后,也有条件模仿王家春的笔迹,虽然先前的鉴定排除了曹茜茹,曹天浩还是怀疑——曹茜茹不用钢笔、铅笔写字,只是习惯、怪癖吗?但曹茜茹有没有机会接触共党、被共党策反,秦大伟也暗中调查曹茜茹,结论是曹茜茹和共党没有来往、瓜葛,因此,曹天浩才把这个疑虑放在了一边的。令曹天浩焦虑的是自己的夫人会不会是“古城”?如果是,问题就严重了。他答应徐鹏飞,“就这样办,起用高振麟。”
徐鹏飞立即接口过去说:“我马上对秦大伟进行审查。”
回到站里,曹天浩把秦大伟叫来。
“纸包不住火啊!”曹天浩无奈说道,“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急于重新审问齐淑珍吗?徐鹏飞告诉我,经过笔迹鉴定,不排除是你模仿了家春的笔迹,也就是说你有极大可能是‘古城’。”
秦大伟“噌”地站起来,嚷道:“这是陷害。”他像笼中困兽一般在屋里气急败坏来回走着,走到墙角,用头撞着墙壁,“好你个徐鹏飞,你他妈的中了共产党的离间计还执迷不悟,我就是死了,也不瞑目。”转身,对曹天浩说,“站长,我是冤枉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冤枉的。”
秦大伟接受徐鹏飞的审查,站里的事务大多由高振麟负责。
心情极度苦闷的秦大伟对王家瑶的态度冷淡起来,王家瑶追问他,他不说;追问急了,他就发火。他发火,王家瑶也发火,秦大伟就动手打她。
夫妻之间只要一动手厮打,等于打开了一道闸门,稍微不如意,两人就会干仗。时常,曹天浩会听到旁边院子里传来王家瑶凄厉的哭声,他也当做没有听见。终于有一天,秦大伟恶狠狠对王家瑶说:“你知道吗,你哥哥他是共产党,是我们一直要找的一个潜入我们内部的共党特务。”
王家瑶立马蔫儿了,才明白秦大伟对她这般恶劣的根源在这里,她虽不清楚自己的哥哥是不是共产党,但她也只能无奈地认了。
初夏来临,抗战胜利的消息也传到了西安,街头挤满了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群众,欢快的腰鼓声响彻了古城的上空。
站里所有人也为了抗战八年的最终胜利而高兴,大家聚在一起喝了很多酒,连一向不太喝酒的曹茜茹也喝了不少,脸红彤彤的,显得异常的娇媚。
那一年,高振麟刚好三十岁,而立之年。得到胜利喜讯的那天晚上,高振麟在酒精的作用下,和曹茜茹的身体融合在了一起。
一周之后,西安站正式撤销,曹天浩夫妇、高振麟夫妇、秦大伟夫妇踏上了去重庆的路途。
西安站被撤销,徐鹏飞还留在西安,除了忙着自己的事情,他没有放弃对高振麟的调查。他得到的情报是:延安把高振麟定位为军统特务,因为他才使西安中共地下党遭到大抓捕,还包括甘南山遇袭、沈家佺被害、郭守光的蛰伏等都和高振麟有关。令徐鹏飞意外的是,高振麟居然在延安和他的入党介绍人结婚,后因高振麟是军统特务,延安的组织让女方和高振麟离婚。
结婚、离婚甚至娶二房徐鹏飞都能理解,他在老家也有元配,后来又和现在的老婆勾搭上结了婚,两个老婆为争谁是大老婆、谁是小老婆争得不可开交。
现在,他对高振麟是完全放心了,相反对曹天浩、秦大伟故意隐瞒心存芥蒂。
八年的抗战胜利了,杨红叶在喜悦之余怀念高飞,组织上对高飞的定性她是有意见、有怀疑的,只是她不说出来。现在,她盼望高飞回来。
她的心思逃不过杨妈妈的眼睛,“红叶,你不能这样想。”杨红叶不说话,杨妈妈继续说,“现在抗战胜利了,你该考虑自己的事情了。”
“万一高飞回来怎么办?”
“他是军统特务,我们要和他划清界限。”
杨妈妈的话让杨红叶理智起来,悲伤道:“是啊,他是军统特务。妈,答应我,不要再说结婚的事情,我和晓光在一起就很好。”
“不行。”杨妈妈说,“你要再婚,不然我……”
“妈,别这样,等新中国成立后我就再婚。”
抗战胜利,平剧团在边区巡演,杨红叶已经掌握了几出剧目,有《十三妹》《玉堂春》《宇宙锋》《龙凤呈祥》等。
在中央大礼堂演出《托兆碰碑》时还有个趣事:原来剧情讲杨继业被困两狼山,最后碰死在李陵碑的故事,戏里有鬼的角色。开演之前,大家在讨论是不是要把鬼去掉,正在热烈讨论时,毛主席突然来到后台,和大家一一握手,问他们在讨论什么,杨妈妈就说了缘由。毛主席说,“上个把子鬼,没有关系嘛。”
演出时,杨红叶在台上看见领导、战友的面孔,总有一种感觉:喜欢平剧的高飞也坐在台下看她演出。那晚演出结束后,杨红叶谢幕回到后台,就晕倒了。
大家把她送到医院,医生检查之后对杨妈妈说,“劳累过度,她还有其他的疾病,需要静养。”
“还有其他的病?要紧吗?”
医生默默点头:“病情有些严重,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杨红叶昏睡着,杨妈妈独自坐在医院外面,看着夜空中的月亮痛哭,一直哭到天色变成鱼肚白,眼睛都肿了。幸好杨红叶仍然昏睡不醒,没有看到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的杨妈妈。
杨良书、晓光来探望病重的杨红叶,知道病情后也是沉默不语。傍晚,冯劲松、陈茂鹏赶来看望昏睡着的杨红叶。
趁一个空当,冯劲松把杨良书叫到一边,“有个事情我必须对你说实话,高飞为了获取更多的情报和那个军统头子的侄女结婚了,现在他又去了重庆。”
“以后不要再在我这里提他的名字、说他的事情,高飞和我们家没有任何关系。”杨良书决绝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