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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作者:小撒 当前章节:15437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0:59

1

自从破获了新近打入延安的军统特务,陈茂鹏亲自挨个审问抓获的特务,不再假以他手,他一定要为甘南山洗刷干净身上的“污垢”。把十几个军统特务依次审讯完,陈茂鹏长长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口供都没涉及甘南山,老老实实交代了是受西安站行动组安排而来。在这些口供之中,除了早已获知的王家春的名字,又得到一个新的名字,那就是秦大伟。

心情轻松的陈茂鹏写了一个报告,请示上级释放并恢复甘南山的工作,也因为这个情报,陈茂鹏也请示上级停止对杨红叶的审查,虽然杨红叶现在因身体原因在家休养,但还是要撤销对杨红叶的审查。当天晚上,上级回复:请求批准,释放并恢复甘南山的工作。

陈茂鹏拿着钥匙把门打开,“老甘,走,我送你回家。”

甘南山露出憨厚的笑容,草草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和陈茂鹏一起往家里走。

路上,甘南山憋不住了,问:“咋就把俺给释放了呢?”

陈茂鹏笑,“你还想待在里面?”

甘南山说:“不是,俺就想知道是啥情况。”

顿了一下,陈茂鹏说:“还记得那个高飞,就是高振麟吗?”

甘南山侧脸看陈茂鹏,“当然记得,我在‘汉训班’的同学。”

“老甘,以后别再这么说了,最近这形势最怕说谁是特务什么的了。”

“可他确实是‘汉训班’的同学啊,俺又没说假话。”

“我知道。你知道为什么你被释放?是因为高振麟费尽周折替你们把‘罪名’洗净的。”甘南山眨巴一下眼睛,在想陈茂鹏的话是什么意思。陈茂鹏又提醒他,“老甘,我严肃告诉你,因为他的嫌疑,他的妻子也被审查,由于压力过大,导致精神恍惚而摔到山下,连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

甘南山的一听,沉默了下来。两人踏着月色往住的地方走。到了门口,甘南山开口说:“我想去看看高振麟的家属。”

陈茂鹏说:“那你明天去吧。她在抗大农校,你去问杨红叶,人家会告诉你她住在哪里。”

第二天甘南山就去看望杨红叶。

结束审查后,杨良书和杨妈妈坚决要杨红叶在家休养一段时间。

“不为自己也得为以后吧?”接到审查结束通知,杨妈妈这样说,“你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好,需要休息。唉,要是高飞回来,我们怎么给他说孩子的事情?”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就说红叶劳动时不小心导致流产不就完了?”杨良书觉得女人真是婆婆妈妈,“红叶,你必须在家好好休息,哪儿也不准去。”

杨红叶就待在家休息,喂鸡、学着做饭。这样的生活刚刚开始的第一天,甘南山来找她,又把她的心情破坏了。

杨红叶在新婚之夜见过甘南山,见到他来,杨红叶心里明白他也是刚刚释放。两人坐在树下喝水说着话。

“我是甘南山。”

“我知道。老甘,请你给我说个实话,高飞真的是你在‘汉训班’的同学吗?”

老甘摇头,“应该是高飞的哥哥吧。”

“真的?”杨红叶深陷的眼眶中现出一丝光彩,“说起他哥哥啊,我们在北平认识那么久,就是没见过高振麒。没有想到,他哥哥是地下党,现在牺牲了……”

“大妹子,你别难过。”

杨红叶眼睛红了,“我说不难过是假话,但比我们还要难过的人有很多,中国的劳苦大众现在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在日寇的炮火枪口下,家破人亡比比皆是,山河变成了焦土。我这点儿痛苦和难过算什么?太微不足道了。”

“我知道高飞在西安,见不到他,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那是他的工作,都是应该做的。”杨红叶脸色有了一些红晕,“希望工作早点儿结束吧,他能平安回来。”

余下的时间,两人就沉默地坐着,一是因为不熟,二是两人都刚刚脱离审查,心里还有些阴影,不便多说话。

甘南山告辞,杨红叶送他出了院子。看着甘南山远去,她漫无目的地走出院子。

阳光直射下来,刺得眼睛睁不开,抽打着脸,有灼痛感。走到那个山峁,那个她摔下去导致流产的地方,站住脚,看着沟底。沟底只有黄土,当初她流产时候在这里流了很多血,现在已经没有了痕迹,好似从不曾发生过让一个母亲痛失孩子的事情。泪水蒙住了双眼,一种莫名的本能使她想放声大哭。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又强忍不让眼泪流下来,就让那热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不能哭,不能哭……你不能让父母担心,不能让晓光担心,也不能让自己的同志担心,更不能让高飞担心。一切,让自己独自承受吧!

如果不是一队战士经过,她还会长久站立在那里。战士们的脚步声惊醒她,把她从自己的苦痛中拉回到现实。

强打精神回到窑洞里,窑洞里静静的,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没有流产之前,她的心跳和胎儿的胎音组成了美妙幸福的二重奏,现在只留下她独自一人:据医生说,是个闺女,她多喜欢女儿啊,给她扎辫子、穿花衣裳,就像自己小时候妈妈带着自己一样。

她的女儿就埋在窑洞后不远的山包下面,就是一个小小的土堆。有时候趁父母不注意,她会偷偷去看她,在脑子里描绘她的样子。女儿的样子时而模糊,时而清晰,让她无法摆脱。在父母和同事跟前,她还是得像以前那样,开朗乐观,只有她自己才会知道心里的苦痛。有时憋屈得难受,很想对高飞说,可也只是一个幻想罢了。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让时间来愈合自己的伤口,除此别无选择。

杨良书回家看到她这样,心情也郁闷了起来,把杨妈妈拉到一边,“红叶这样,要不要我去给上级请示,让她到西安和高飞见上一面。”

“会同意吗?”杨妈妈惊讶地问。

“你们平剧团不是还会去西安购买戏服吗?我去问问兴许能行。”杨良书本来就是一说,但一开口给杨妈妈说这事儿,就觉得十分可行,撇下一家子直奔冯劲松而去。

“地下工作有着特殊性,不是说见就见的。我需要向上级汇报。”冯劲松听了之后,左右为难地说,“就是要见,也等过段时间。眼下她刚刚结束审查,而高飞的工作也刚开始不久,我担心影响他们的身体和工作。”

冯劲松还想开口解释,杨良书大手一挥,“我不想听你多余的话,我就等着你给我闺女和姑爷安排时间见面,哪怕就几分钟也好。”

2

再次安排特工打入延安的计划失败,再加上秦栋的死,这给秦大伟以很大的打击。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延安是怎么搞到名单的?还有就是那锅酸梅汤,是谁下的毒?难道“古城”就在军统西安站?

秦大伟在老家厚葬了秦栋,就去了上海,找到了认识曹茜茹父亲曹天耀的人了解情况。

在这之前,秦大伟已经知道曹天耀是黄埔军校四期的学员,曹天浩是在曹天耀的鼓励之下后来才考入军校的,是六期的学生,和戴笠是同期。通过那几个和曹天耀熟悉的人,他摸查到了曹茜茹和奶妈的情况。曹茜茹倒没啥可疑之处,倒是曹茜茹的那个奶妈引起了他的兴趣,在摸查过程中奶妈的行踪让他心生疑窦:奶妈在上海出入的地方有租界、有书店、有教堂,这些地方不应该是一个保姆和奶妈去的地方;更为可疑的是每次出去,奶妈都是一个人,没人知道她到那些地方做了什么。

奶妈为何要去这些地方?一时,摸查没有了进展。秦大伟知道奶妈和曹家是同乡和亲戚,都是安徽宣城人。为了抓紧时间,他在上海花了一笔钱雇车直奔宣城,他打算摸查完奶妈的情况后,直接从宣城回西安,不再停留。

到了宣城,他很快找到奶妈的夫家,奶妈的丈夫和婆家人说起奶妈一脸的怨恨,丈夫郁闷地说:“我们那闺女生出来就是死娃,一家人都很伤心;刚好茜茹的妈妈没有奶水,她去了天耀大哥家,就不太回来了。”

她婆婆说:“倒是每月寄钱回来。可寄钱有什么用?我们家的香火就断在她身上了。”

“她……”奶妈丈夫面有难色地对秦大伟说,“医生说她以后不会有孩子了……”

“是她身体有病吗?”秦大伟问,“可那时你们还年轻,还可以有孩子的。”

奶妈的丈夫摇头,秦大伟看他不想再说什么,便起身告辞出来。走出不远,奶妈丈夫追过来,“淑珍现在都还好吧?”淑珍是奶妈的名字。

“她挺好的。”

“秦先生,不关淑珍的事情。”奶妈丈夫面带难堪之色地说,“我干活时把那家伙给弄伤了,所以我们就没孩子了。淑珍还有天耀、天浩他们都叫我去他们那里,只是我不想去。你给带个口信,让淑珍自己多注意身体。”说完,奶妈丈夫急急跑回家了。

翌日,秦大伟就从宣城动身返回西安,回来之后又把高振麟重新回返西安之后的言行捋了一遍,觉得那天晚上自己和高振麟、王家春喝酒醉得不省人事很蹊跷:从延安拿到名单的时间算日子,名单被窃和那晚醉酒的时间吻合,高振麟有问题?秦大伟断定:高振麟肯定有问题,喝的酒就有问题,酒里可能有麻醉药。可是,那酒又是秦栋拿来的,这个怎么解释?要不就是高振麟趁自己和王家春不注意在酒里下药了?这药从哪里来的?他暗中检查了站里麻醉药的库存,没有减少。

对自己怀疑的人秦大伟只能私下调查,不好让其他人协助。他认为名单是从自己手里泄露出去的:像这种机要的名单曹天浩一般不会在办公室放着,这是他暗地里观察知道的。为了保密,曹天浩凡是重要文件和机密情报都是拿回家处理,处理之后就放在他家里书房的保险柜。怀疑这个名单从曹天浩那里窃取的不太可能,一是曹妻整天不离家,二是还有六个警卫员轮流守着他家。食物也是一样。为什么单单两个这么重要的环节会出问题呢?

秦大伟对名单的泄露和秦栋被毒死的分析又回到自身开始调查。

他把那天晚上送自己回房间的人叫来,仔细盘问最近高振麟的行踪,特别问了那天晚上的具体情况,又把秦栋日记整理出来,把高振麟凡是去的地方列出一个清单来,逐一假设又逐一排除,当看到高振麟和曹妻、曹茜茹一起去看过中医还抓药回来,他脑子里突然有道光一闪而过:中医?那酒里的麻醉药和酸梅汤的毒药会不会来自这个老中医呢?

对老中医的调查让他有些意外:从曹天浩夫妇俩来到西安,也就是军统西安站重新建立那天开始,曹妻就一直在找这个老中医看病,曹家的家人有病除了要去看西医外,都是找的这个老中医。还有,老中医前段时间去世了,去世的原因是自杀。

老中医为什么自杀?这自杀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按照秦大伟对共产党的了解,共产党不会对自己的同志杀人灭口的。要是以往,秦大伟一定要对老中医进行开棺验尸,但是如果没有任何理由就开棺验尸,怎么也说不过去,何况,这里头还牵扯到曹天浩,不,牵扯到曹妻。一旦开棺验尸,老中医自杀的原因就会清楚,可怎么给老中医的家人一个交代呢?

想来想去,他有些拿不定主意,就把王家春找来,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王家春一听他怀疑曹妻和老中医,心头非常不悦,不过细想之下他的怀疑也不无道理。

“你说夫人会有这嫌疑?”站里的人都尊称曹妻是夫人,王家春接着说,“你可不能病急乱投医,出事我们就瞎怀疑人。”

秦大伟绷着脸,严肃地问他:“你先别扣帽子。我问你,我们追查‘古城’这么多年,有斩获吗?没有。还有,‘古城’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是在站长和夫人到达西安之后,我们开始收到消息说有‘古城’这个人的,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其他解释?”

身上一阵寒意袭来,王家春说,“如果,我说如果夫人是‘古城’,难道像站长这样的老特工会没察觉?如果夫人是‘古城’,谁是她的联络人?我们截获的电波可是用电台发出的,夫人会发报吗?电台又在哪里呢?”

“我可以判定,‘古城’就在我们站里。”

“我也这样认为。”王家春试探着说,“曹茜茹也是在这个时候到西安的,你怎么不怀疑她?”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怀疑她呢?”秦大伟一笑,眼前出现曹茜茹纤纤身影,“我已经调查过了,曹茜茹没有问题。她在学校的表现,还有她到西安后的情况我都做了仔细调查。恰恰倒是夫人我没有调查,也不敢调查!”

惊讶的王家春咽着口水,喉结上下移动了几下,“你还真调查了茜茹?站长知道吗?”

“调查曹茜茹在学校的情况是站长授意的。”秦大伟又说,“要调查夫人,我想他该不高兴了。不过,就算知道他也能理解,我这也是为了工作。”

“你真要调查夫人?”

“我在考虑。”秦大伟回答之后,就和王家春一起陷入了沉默,两人心底都有些沉重、有些发憷——她可是曹天浩的妻子,这事要是传到戴笠耳朵里,怎么办?但是为了抓捕“古城”,他们不得不这样做。

王家春的手下,也就是行动组的成员打入延安的特工最近被抓捕了不少,有几个跑了出来,王家春眼下也正为这个事情窝火。沉默了一会儿,他问秦大伟:“高振麟回到西安之后和夫人有过接触吗?”

秦大伟点头,“有过几次。”

“高振麟怎么会拿到名单的呢?”

“我怀疑他请我们喝酒的时候,在酒里下了药,乘机到我办公室窃取名单。”

王家春似有所悟地说:“情理上高振麟请我们喝酒是应该的,他希望我们替他说话重新回到站里来。但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他利用了这一点,在酒里下药麻醉我们,然后去窃取情报。但我又有个疑问,他怎么找到你放名单的地方的?你锁在抽屉里的?没放文件柜?”

“放在文件柜里的。”秦大伟没敢说实话,“你想,如果他麻醉了我们,拿着我的钥匙就可以打开柜子。”

王家春摇头,“那天晚上他要是去你办公室窃取文件,那时还有人值班啊?那时间大家都还没休息。你问过是谁把我们送回房间的吗?”秦大伟点头,王家春又问,“是什么时间?”秦大伟说了具体的时间,王家春说,“好,在这么短的时间高振麟怎么会在你的办公室窃取到名单?你保管这么机要的文件这么不小心?”秦大伟刚想发火,觉得王家春的话有道理就没说话。王家春似乎觉得秦大伟又在借名单泄密事件陷害高振麟:“我忙着外面的事情,对他的监视你在负责,你发现他有可疑的地方吗?”

“我让秦栋在监视的。”秦大伟胳膊肘枕在桌子上,右手撑住脑门儿,“对他的监视也不敢太过分,就是暗地里的。从秦栋汇报的情况看,有些时间他是没有跟踪他的,有时跟踪他,被他甩掉了。所以,在被他甩掉跟踪之后,他去的地方、和谁接触过就是盲点,致使我们无法判定很多事情。”

“就是这些盲点,让他具备很多可能性。”王家春同意秦大伟的分析,“这是我们行动组泄密,上面要是追查下来,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秦大伟坦然道:“只要对组织有利,我自己受到上峰怎样的处置倒是无所谓的事情。还有最近电台截获了新的电波,发往延安的,我们无法破译。这个新的电波是在高振麟回来之后不久出现的。你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那你觉得这个电台又在哪里?”王家春相信秦大伟的判断,“假设是高振麟窃取了名单,那么他是去哪儿发给延安的呢?”

“很多疑问现在没有答案,但又和高振麟回来相吻合!”秦大伟蹙紧眉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秘密电台肯定和高振麟有关。和高振麟有关,那么也有可能和夫人有关。”

曹妻素来对王家春很好,王家春不忍怀疑曹妻,“我现在有事忙,调查夫人的事情你打算让谁去办?”秦大伟说他自己亲自督办,王家春说,“我给你提个醒,这事最好给站长汇报一下。”

“站长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呢?”秦大伟像是在问王家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家春摇头,把他撇下径自走了。

坐在那里,秦大伟琢磨是否要把调查曹妻的事情跟曹天浩汇报。最后他还是决定去找曹天浩,和他交流一下名单泄露的事情。

到了曹天浩办公室,曹天浩把桌上材料和文件收到抽屉里,笑眯眯看着他。

“站长,我最近一直想问您,为什么把高振麟重新吸收进来?”秦大伟坐下,把闷在心头的问题抛给曹天浩,“这不是成全了共产党吗?”

“他不重新归队,我们就不成全延安了?”曹天浩笑着反问秦大伟,“这几年我们一直在查‘古城’。既然延安把高振麟派回来,我们就利用他去查吧。太久不让他归队,延安和‘古城’会生疑,会弃用他,我们何不废物利用呢?还有,他没有归队,打入延安的名单不是也泄露了吗?”曹天浩心平气和地说,但秦大伟感受到了他的严峻。

“我在查名单泄露和毒药的时候,发现了‘古城’的蛛丝马迹。”

“哦!”曹天浩挺了挺腰杆,“说说看。”

“但是,要追查我担心……”秦大伟真的不敢往下说了,观察着曹天浩的表情。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触及到您的家人……”

曹天浩脸色一沉,“我的家人?怎么说?只要证据确凿,我的家人也一视同仁,杀无赦。”

秦大伟听到曹天浩充满杀气的声音,激动和寒噤让他身上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但是话已说到这个份上,不如把话说完,“是这样,我在调查高振麟的时候,除了发现他行动的几个盲点,还发现……”他顿住,快速看了曹天浩一眼,“发现他曾经和您夫人一起去过一个老中医的诊所。前几天那个老中医突然自杀了,他死在秦栋之前。”

“这个老中医我了解,自杀的事情我也知道,还送了祭幛,你觉得有什么不妥?”

“老中医自杀让我觉得怎么都解释不通。”

“我也在想这个事情。”曹天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茶杯,“你是怀疑我内人有问题?”秦大伟没敢点头肯定,曹天浩说,“就是说名单可能是从我这里泄露出去的?”

“不,我这里也有名单。”

“你自查了?”

秦大伟点头,“我就是在自查中发现了老中医的死有可疑。站里的麻醉药没少,但是有天晚上我在高振麟那里喝酒之后,是被人送回宿舍的,那晚我睡得特别沉,我怀疑那晚有人趁机去我办公室窃取了名单。”见曹天浩陷入沉思,秦大伟知道他基本同意自己的分析,继续说:“酸梅汤除了您家里人,其他人接触不到,这也是我怀疑的理由之一。”

曹天浩的心急速跳动了几下,脸上不露声色。从曹天浩这边看来,名单一定是从秦大伟那里泄露出去的。对于打入延安的计划,屡次失败,曹天浩对再安排人打入延安已经没有了信心,无奈戴笠把这个事情看得重、看得紧,他也只好奉命执行。这次名单泄露,大概会让戴笠死心,他也可以全力以赴追查“古城”。在截获“古城”发往延安的电波和破译的密电看,这个“古城”在西安站潜伏得极深,已经危及到了西安站的秘密和安全,他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起用高振麟,将计就计追查“古城”。

不是没有怀疑过身边的人,尤其是在最高机密情报泄露的时候,曹天浩的目光总是第一时间投向自己身边的人,也怀疑“古城”就在站里甚至就是自己家里人,可始终没有间接和直接的证据,又不好让别人查。高振麟回来后,几个令人费解的事情接连出现,更让他断定“古城”就在自己身边。而对高振麟除了对他监视和监听,也让他有活动空间,又不会让他警觉,因为高振麟是内敛之人,这点秦大伟和王家春都欠缺,所以高振麟的水有多深,只有慢慢试探才行。让高振麟活动,那样才能找到线索。此时秦大伟提出了埋藏在他心中已久的追查“古城”的打算和计划,他就顺水推舟,等待着水落石出。

“你打算怎么办?”曹天浩问秦大伟,“调查我家里任何一个人我都会配合,但有一点,保密。只能你调查,绝不可假以旁人。说出去不好听啊!”

3

在对面厢房的办公室里,高振麟装作在处理文件,不时悄悄看着对面秦大伟的办公室,看见王家春进去和秦大伟在那里悄声商量,已经预料两人是在为名单的事情烦躁和生气。看见王家春出来之后,接着秦大伟去了曹天浩办公室。他把手里的文件处理完,拿起桌上的小说装作看书,心想:自己要主动出击才行。

书上的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脑子就是在想这个问题,听见有人轻轻敲门,他没放下书,说:“进来,门开着呢。”

“你好。”一个细细的女声说,高振麟暗地讶异:是曹茜茹来了。高振麟装作惊喜的样子放下书,笑着问:“你好,今天你没去上课?”说着绕过桌子给曹茜茹拉过来一把椅子,又去倒水。

曹茜茹静悄悄打量着高振麟,等他转过身来,赶紧把眼睛投到脚下,看着自己的脚尖。

高振麟把水放到桌子上,“喝水吧。”

回到自己座位上,也一时无话可说。前些年他见到曹茜茹,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大家的小姐、无忧无虑的女孩儿。

拿起杯子,曹茜茹想喝水,水太烫,她又放下,“你有时间吗?我们出去吃饭,我请你。”

高振麟的眉毛挑了挑,意思是“为什么请我吃饭”。

曹茜茹用平日惯有的柔柔细细的声音说,“秦大伟去我家吃饭了,我不想回去。”

高振麟恍然大悟,明白曹茜茹想回避秦大伟。秦大伟喜欢并一直追求曹茜茹这个事情在站里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为这,王家春对秦大伟是敢怒不敢言。高振麟想拒绝,这样做可能会伤害曹茜茹,但又想毕竟这事她极少找他帮忙,就答应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在一起,从出门到饭店的座位坐下,高振麟都十分不自在,话很少。和曹茜茹在一起,他不由会想起杨红叶,心思就更不在曹茜茹身上了。曹茜茹不是活泼的女孩儿,他不说话,她也沉默着。

“那个小孩儿还好吗?”曹茜茹找到话题,问高振麟,“就是那对夫妇留下的孩子,被你带到北平去了。”

“他叫晓光。”晓光的名字从高振麟嘴里说出,思念排山倒海袭来,把他淹没,眼睛有些湿,“他在延安。五岁了,已经快上小学了。”

“你有他照片吗?”曹茜茹说,“那年只是听我叔叔说你收留了一个孩子,很快你就和晓光回北平了。我一直以为他在北平呢。”

“我没有他的照片。”高振麟竭力让自己平静,“回西安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晓光很倔,一直让他叫我爸爸,他就是不肯叫。这小子有时候太淘气了,不喜欢睡午觉,等我睡着了,就拿毛笔给我画胡子,起床之后我走出去把很多人吓了一跳,然后开始笑我。”说到晓光,高振麟的话也多了,“你知道他晚上的游戏是什么?就是猫在路边,吓唬那些晚上回宿舍的人,还真把有个人吓得尿了裤子。”

“尿裤子?我不信。”

“真的。当时人家一队人走过来,有人正说吓人的事情,谁知道这小子一下窜出来,你说吓人不吓人?”高振麟瞪着眼睛问曹茜茹。

曹茜茹哧哧笑了起来,“那是得吓得尿裤子。你打他吗?”

“淘气和闯祸的时候我真想揍他,每次手举起来,又下不了手。我一打他,他更不会叫我了。唉,到我走,也没叫我一声爸爸。真是的……”

“叫你爸爸?”曹茜茹睁大眼睛,“你可不像做爸爸的人。”

“我真觉得我是他爸爸。”高振麟笑了,很温暖地笑了,“从收留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离开过我,我也没有想到会离开过他。可最终还是分开了。”

“你还是单身就带着他这么些年,感情一定是很深厚的。就像我和我奶妈的感情一样。”曹茜茹微微偏着头看着高振麟说,“他记得他父母怎么死的吗?”

这一问,曹茜茹就后悔了,就看见高振麟的脸阴沉下来,刚刚开始融洽的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回到站里,分手的时候,高振麟对曹茜茹说,“有时间我再请你出去吃饭。”

曹茜茹看见曹天浩在客厅坐着看书,越过他的头顶,看见书房的门紧闭,曹茜茹纳闷儿,“叔,你怎么坐在这儿了?”

“我有事。”曹天浩没有抬头。曹茜茹正想回自己房间,曹天浩又问,“你去哪里了?”

“和高振麟出去吃饭了。”曹茜茹停住脚步。

曹天浩抬头看着曹茜茹说:“你是不想见大伟?”

曹茜茹咬咬嘴唇,点头,“叔,您能不操心我的事情吗?”

“不能。”曹天浩笑着说,语气坚定,“你这个年龄应该考虑了。”

“我知道。”曹茜茹说,“可我的婚事我自己有主意。”

“可以说吗?”曹天浩其实是知道曹茜茹会说什么,但还是要问清楚。“你还是喜欢高振麟?”

望望书房紧闭的门,曹茜茹点点头,知道家里有外人。是谁,她不想问。现在她把婚事挑明,也就索性坐下,“是的。我想,他更适合我。”

“我觉得不合适。”曹天浩放下书,摘下老花镜,捏着鼻梁,“你和他的性格都太内向。你不喜欢大伟,那家春也是比高振麟更适合的。”

看着桌面桌布的花纹,曹茜茹把包放在桌子上,“我觉得秦大伟也心狠。”

“心狠?”曹天浩笑出了声,“我心狠吗?你看我对你婶子不是也挺好的吗?”

“关键秦大伟没有您成熟啊!”曹茜茹对秦大伟有一万个看法,“而且鲁莽。所以我想我和他不合适。”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高振麟的?”曹天浩问,“这个事儿我一直没有正面问你,今儿刚好,你告诉我。”

看着曹天浩的眼睛,曹茜茹一字一句说:“从他收留那个孩子开始的。”

“你说那孩子啊?”曹天浩笑着摇头,“那只是他要进入延安的一个道具,不能说明问题。”

曹茜茹好像看到高振麟抱着晓光在窑洞里的油灯下,教他识字的情形:“他和秦大伟、王家春一起去的,怎么就只有他想到收留这孩子当道具呢?还是他心好,虽然是做道具,高振麟可是把那孩子当做自己的亲骨肉养了几年,快五岁了。”

曹天浩还想反驳曹茜茹,书房的门开了,曹妻和秦大伟走出来。曹茜茹惊讶地看着,一动不动,一时没弄明白是什么事情让秦大伟和婶子要关起门来说,而且曹天浩在外面等着。肯定是有非同寻常的事情!曹茜茹心想。

看见曹茜茹,秦大伟刚想开口,曹茜茹抢先开口,“你也会问我吧?”

“当然要问你。”曹妻幽幽地说,语气很不高兴,“还有阿姨都要问。”

曹天浩劝慰道,“这是站里的事儿,确实也涉及我们家,那我们就要配合大伟。”曹天浩对曹茜茹说:“你们去书房说吧。”

曹茜茹坐在窗户下的位子上,把书桌前的椅子留给秦大伟。秦大伟进来把门关上,曹茜茹觉得一下进入了一个密闭的罐子,有些闷热。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秦大伟。

“那天奶妈做酸梅汤,你知道吗?”

“不知道。她做好了我才知道。”曹茜茹如实回答,非常平静,“她把那碗给我的酸梅汤放在客厅桌子上的。”

“没进厨房?”

曹茜茹微微摇头,说:“我从来不进厨房。”接着又睁大眼睛,“你认为是我毒死了秦栋?”

秦大伟又问:“高振麟回来之后你和他接触多吗?”

“不多。”曹茜茹声音低了下来,“就两次,一次是刚刚回来买了桃子来我们家,我婶子看他气色不好,问他怎么了,他说失眠,刚好我婶子那时溽暑,我们就一起去了后面街上老中医那里,这是第一次。第二次是……”曹茜茹停住话头,看着秦大伟。

“第二次是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我从外面回来,约他出去吃饭的。”

秦大伟强压自己的不快,“你们学校有个老师叫林晓楚,你和他熟吗?”曹茜茹也是陕西中学的老师,教生物的,平时就是上午去上课,下午一般都在家里。曹茜茹说,“不熟,就是偶尔在一起聊天什么的,别的没什么太深的接触。倒是有次在院子里遇见秦栋,是他去找林晓楚看戏,问我去不去,我想和他们不熟,就没去。”

“后来秦栋还约过你吗?”

“没有。我想秦栋看我那样,就知道约了也是白搭,就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秦大伟失望了:曹茜茹的活动范围太窄,接触的人太少,她的话是可信的。于是就慢慢地说:“谢谢。就这样吧。”

“大伟,我可以说个要求吗?”

“说,说,你干吗和我客气?”

“你等会问我奶妈的时候,不要用这种态度,怪可怕的。”

秦大伟眼睛闪了闪,“这是我给你的感觉?”迟疑了一下,曹茜茹点头。秦大伟苦恼地皱起眉头,“不好意思,真的是职业习惯了。我也心软,就是这个环境不能让我心软,让你也看不到我的心软。”

“我看到过你的心软,秦栋死的时候你哭得那么伤心,还有送他回去,就知道你也是感情丰富的人。”曹茜茹送出对秦大伟的评价,又加了一句,“反正秦栋的死和我无关。他父母还好吧?”

“非常伤心。”秦大伟黯然地说,“话说回来,秦栋来这里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们是提着脑袋在干事的人,说不定哪天就会丢命,但没想到他会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的话又把曹茜茹惊着了,怔怔看着秦大伟。秦大伟知道自己失言,忙闭了嘴。两人就静默地坐在书房里,曹茜茹看着自己的皮鞋,秦大伟看着对面书柜上整齐的书,心里默念那些书名。

“今天你说起秦栋,倒是提醒了我。”曹茜茹抬眼看着秦大伟。秦大伟很想知道她要说什么。曹茜茹说,“他还要我给他画一幅画,说是画好之后要拿出去裱好挂在他宿舍呢。”

“我知道你会画画,一直不知道你擅长画什么。”

“工笔画。”曹茜茹起身走到秦大伟身后的书柜旁,从靠墙的那个书柜下端的柜子里拿出卷着的画纸,铺开在书桌上,“就是这幅画。”

画面上是一古代仕女,秦大伟不喜欢,嘴上敷衍说:“画得真好,要不送给我吧。”

书房里曹茜茹和秦大伟在谈话,曹天浩和曹妻也在卧室说话。

曹妻不忿地说:“这大伟真是的,怎么会怀疑我是共产党呢?你手下的人都疯了。”

“你也别生气。”曹天浩劝着:“你在上海、南京、武汉没少和孙夫人接触吧?那段时间你可是倾向甚至有些同情共产党的,你们那群人里面你敢保证没有共产党?没有人拉你入党?”

“接触归接触,我真没参加他们的组织。咱们俩是夫妻,你不让我和他们接触后,我就没去了。”

“我没怀疑你。”曹天浩顺嘴撒谎,“今儿的事儿都是大伟闹的。我不支持他,他肯定说我包庇我家人,他要问,就让他问吧。”

曹妻叹气道:“唉,做你们这行的啊,连自己老婆都不放过。那大伟啊,我真是白疼他了!”

“这话你千万别当着茜茹的面说,不然她更不喜欢大伟。”

“大伟是你喜欢,不是茜茹喜欢的。”曹妻起身走到镜子前,“说到这个事情,我看绝对不能让茜茹找你的手下做丈夫。”

曹天浩笑道:“那你那个干儿子王家春怎么办?”

“我给他另外介绍一个女孩就是。”

曹天浩弯腰换下皮鞋,穿上拖鞋,曹天浩过去把窗帘拉上,卧室暗了下来。曹天浩躺到床上对妻子说:“茜茹的事儿我看咱们是拦不住的,她说了她喜欢高振麟。”说到这里,一个主意闯进曹天浩的脑子里,于是,他决定就这么办。

书房里,曹茜茹和秦大伟的谈话是这样结束的:

“是你和夫人带高振麟去老中医那里的?”

“是。”曹茜茹越发奇怪秦大伟起来,心里有些抵触,“这个事情有问题?”

“你和老中医来往多吗?”

“有段时间比较多。”曹茜茹蹙起眉头回答。

“哪段时间多?”

曹茜茹反感地说:“这是我的事儿,我有权不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还有我叔叔呢。”

去老中医那里,确实是曹茜茹的隐情。那段时间她睡眠不好不说,还经常熬夜,导致内分泌紊乱,月事不太正常,才去找的老中医。一看就是几个月,才把身体调理好。秦大伟刨根问底,这种事情曹茜茹自然不会对一个男人说。

秦大伟盘问曹天浩的家里人,曹天浩的午休时间推迟了,到下午快四点才走出办公室。高振麟拿着和延安的电报来往记录来汇报工作。

看完记录,曹天浩说:“我听电台组的人说和延安的来往出现了可疑的密码?”

“是。破译科一直都没破译出来。”

“你没有拿到新密码?”曹天浩问高振麟,“这个情况不正常啊!说明延安在西安有了新的电台。”

“没人给我新的密码,所以一直没法破译。这也是我现在才来汇报的缘故。”

“‘古城’没和你直接联系?”

“这‘古城’非常狡猾,轻易不会和下线直接联系的。这是我在延安以及回到西安之后得出的结论。”高振麟毫不犹豫地说。

“那个林晓楚找过你吗?”

“电报里说林先生是指林晓楚我知道,他没有联系过我。”

“你要求延安,让‘古城’来和你联系。”曹天浩直勾勾地盯着高振麟,“至于林晓楚,秦栋和他有过来往。秦栋的死应该是他们杀人灭口,那么秦栋知道了什么呢?”

“好,我今晚就发出请求。”高振麟起身,曹天浩说,“还有一个事情,你先坐下。”看高振麟重新坐定,曹天浩说,“你年龄不小了,现在又回到站里,该考虑成家的事情了。你觉得我那侄女怎么样?”

“曹……曹茜茹?挺好的啊!”高振麟的嘴巴像被胶水粘住,艰涩地回答,“可我……”

“你怎么了?我看你现在挺好的。听我的,男子汉要主动一点儿,别扭捏,大胆地追求她。”

高振麟对于曹天浩来说是可用之人,但是眼下缺乏一个更有力的监视,那么派曹茜茹近身、贴身监视他,有助于以后对他的起用。

高振麟涨红了脸,坐在那里如坐针毡。曹天浩开口命令他去追求曹茜茹,这是不能违抗的,他深知曹天浩的脾气,只要你反对或违反他的意思,就没有好下场。他现在把曹茜茹强行介绍给自己,无非就是要她贴身监视自己。

和曹茜茹的事情令他为难,还有让高振麟焦灼的是林晓楚暴露了。和曹茜茹的事情可以缓缓,但是通知林晓楚撤退,马上离开西安的事情刻不容缓。

4

王家春刚从车里下来,就被高振麟叫住,他走到高振麟的办公室。

见他进来,高振麟起身走到王家春跟前,轻语道,“昨晚我和延安联系,他们让我今天晚上去两个地方找人。”

王家春打了一个激灵,忙问:“去哪儿?”

“一个是陕西中学,一个是西安戏院。如果陕西中学没人就去戏院。”

“你给大伟和站长说了吗?电报被破译了吗?”

“电报联系是我直接给站长汇报,其他人不能插手。我想抓住人之后再去给站长说。”

“几点?”

“七点去陕西中学,八点去戏院。”

王家春抬起手腕看看手表,“走,吃完晚饭就去办。”

两人吃完饭,王家春开车,高振麟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直接去了陕西中学。在大门口,高振麟下了车,回头对王家春说:“如果我超过十五分钟没出来,你就马上撤离。”

然后大摇大摆从校大门进去,穿过校园去到林晓楚的宿舍,他正在吃饭。

“你马上撤退。”高振麟进去之后,急急地说,“他们已经盯上你了。”

“盯上我?我又没做什么?”林晓楚不屑地说,盛了饭,坐到桌子跟前,“你吃了吗?”

“我吃了。”看着晕黄灯光下的林晓楚,高振麟焦急地,“我是冒着危险来通知你的。现在,行动组的王家春就在外面,超过十五分钟他就会来找我。”

“我还有事找你呢,秦栋是你杀死的?”林晓楚不悦地问,倨傲地看着站在门边的高振麟。

“是毒死的。”

林晓楚推开饭碗,一步跳到高振麟跟前,“你竟敢破坏我的工作。好,我暴露了,听着,我暴露被捕就是你出卖的。”

“你一直不信任我?”高振麟气急了,胸脯激烈起伏,“你认为我是军统的人?”

“你不是军统的人吗?”林晓楚觉得高振麟的回答十分可笑,“我已经知道特务名单是你发给延安的。我想问你,你怎么发给延安的?是‘古城’给你的秘密电台?”高振麟不回答他的问话。林晓楚继续说道:“你觉得你立功了?告诉你,对你的怀疑是不会消除的,你就准备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你不是军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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