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马可•波罗这么理解忽必烈太小家子气了,且不说日本根本没那么夸张的财富,即使有,忽必烈现在可不是祖父成吉思汗刚崛起时的状态了,那时侯打仗,也就是为了财富。而作为蒙古帝国大汗兼大元王朝皇帝,忽必烈掌握的财富已经享用不尽,发动战争,目的早已是精神上的而非物质上的,也就是需要万国来朝的感觉。
黑的与殷弘到高丽后,高丽护送官建议海上风浪太大,还是由熟悉航海的高丽人前去传达旨意比较好。于是派起居舍人潘阜前往。至元三年(1267年)六月,潘阜来到日本,呈递高丽国书。
这时候的日本,天皇、将军、执权对于大陆局势都是一知半解,弄不清楚高丽国书中所说的大元皇帝是怎么回事,于是将潘阜扣押了六个月,不做任何回复。
黑的等人等了好久,直到潘阜回来才知道日本如此无礼,可还是觉得可能是高丽人办事不利,没说清楚。于是又在至元四年九月,亲自带着使团和国书前往日本,在对马岛上岸,将国书呈交当地守护(相当于太守)少贰资急转交给日本镰仓幕府。
这封国书写得相当客气,书云:“大蒙古国皇帝奉书日本国王:朕惟自古小国之君,境土相接,尚务讲信修睦。况我祖宗,受天明命,奄有区夏,遐方异域,畏威怀德者,不可悉数。朕即位之初,以高丽无辜之民久瘁锋镝,即令罢兵还其疆域,反其旄倪。高丽君臣感戴来朝,义虽君臣,欢若父子。计王之君臣亦已知之。高丽,朕之东藩也。日本密迩高丽,开国以来,亦时通中国,至于朕躬,而无一乘之使以通和好。尚恐王国知之未审,故特遣使持书,布告朕志,冀自今以往,通问结好,以相亲睦。且圣人以四海为家,不相通好,岂一家之理哉。以至用兵,夫孰所好,王其图之。”
里面左一个“以通和好”,右一个“以相亲睦”,基本上都是好话,但在最后有一句:“以至用兵,夫孰所好,王其图之”有点威胁的意思——还是来朝贡吧,要不然打仗就不好了,你们可要好自为之啊。
日本人很讲究细节,前面的所有话都没有看进去,只对“以至用兵”一句极为看重,认为被威胁而屈服是很没面子的事,于是仍不予回复,派兵“恭送”黑的等一行回国。
黑的也是刀枪堆里滚出来的勇将,哪有这么容易便被驱逐出境?干脆带着手下护兵对对马岛进行袭击,抓了两个日本人塔二郎、弥二郎回国给忽必烈交差。
虽然抓了两个人,可日本什么回话也没有,黑的仍然无法交差。至元六年,忽必烈再次派高丽使臣将抓获的两个日本人送回,并询问回信,日本方面仍是一言不回。
要按忽必烈的脾气,日本的态度已经无法容忍了,可要兴兵问罪总要得到对方明确的回复才好,要是派兵去了,日本突然说愿意朝贡称臣,该怎么办?至元七年,忽必烈藩邸旧臣,时任高丽经略使的赵良弼自告奋勇前去日本宣谕。
赵良弼,字辅之,女真人,本姓术要甲,河北赵州(今赞皇)人,金朝进士出身。其人明敏多智略,深得忽必烈赏识,此时已经五十四岁了。忽必烈念他年迈,不想派他去,但赵良弼坚请再三,只好同意,但为了保护其安全,打算派三千士兵护送,赵良弼坚辞,只带书状官二十四人前往。
至元八年九月,赵良弼一行到达日本肥前金津岛(又称绝景岛),被当地守护送往镰仓幕府所在地太宰府以西的守护所。为了恫吓赵良弼,镰仓幕府派兵包围使团驻地,大声喧哗,兵刃交举,甚至焚毁周边民居。赵良弼一笑置之,坦然自若。
第二天,日军布置士兵占据周边山地,责问赵良弼前来的使命,并随意诘难,要求赵良弼交出国书,诡称:“我国自太宰府以东,上古使臣,未有至者,今大朝遣使至此,而不以国书见授,何以示信!”赵良弼坚持只有见到日本国王才能递交国书,言道:“隋文帝遣裴清来,王郊迎成礼,唐太宗、高宗时,遣使皆得见王,王何独不见大朝使臣乎?”后经再三威逼,才将国书抄录一个副本交出。
忽必烈已经给足了日本面子,这封国书仍然客气,书云“盖闻王者无外,高丽与朕既为一家,王国实为邻境,故尝驰信使修好,为疆埸之吏抑而弗通。所获二人,敕有司慰抚,俾赍牒以还,遂复寂无所闻。继欲通问,属高丽权臣林衍构乱,坐是弗果。岂王亦因此辍不遣使,或已遣而中路梗塞,皆不可知。不然,日本素号知礼之国,王之君臣宁肯漫为弗思之事乎。近已灭林衍,复旧王位,安集其民,特命少中大夫秘书监赵良弼充国信使,持书以往。如即发使与之偕来,亲仁善邻,国之美事。其或犹豫以至用兵,夫谁所乐为也,王其审图之。”甚至还为日本迟迟不予回复自编个理由,但在结尾仍然发出了“以至用兵”的威胁。
此时,镰仓幕府执权北条政村已经因为前封国书中那句“以至用兵”吓得退位,让位给第八代执权北条时宗。北条时宗只有十八岁,血气方刚,仍然对“以至用兵”一句耿耿于怀,这一次,镰仓幕府终于做出了派使臣回访,拒绝称臣修好的决定。
日本派出二十六人的使团回访元朝,忽必烈听从姚枢、许衡等人谏言,认为“此辈探听我方虚实,不宜听其入见”,也让日本使臣吃了个闭门羹,但派兵攻打日本的决策已经定下了。
赵良弼被日本扣押了近两年,直到至元十年五月才被放归,相对于出使南宋的郝经算是幸运的很多。在日本期间,他详细记载了日本群臣爵号、州郡名数、风俗土宜等,回国后献给忽必烈。忽必烈对他在日本不卑不亢的表现十分满意,称赞其“卿可谓不辱君命矣”。可是,当忽必烈向他问起对日用兵意见时,赵良弼答道:“臣居日本岁余,睹其民俗,狠勇嗜杀,不知有父子之亲,上下之礼。其地多山水,无耕桑之利,得其人不可役,得其地不加富。况舟师渡海,海风无期,祸害莫测。是谓以有用之民力,填无穷之巨壑也,臣谓勿击便。” 反对出兵日本。
赵良弼的话中肯有理,但他也和马可•波罗犯了一样的错,认为出兵日本是要获得财富人口,其实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堂堂大元的脸面已经被日本弄得扫地无余,哪怕打下日本得到的只是荒漠,忽必烈也绝不会停止征讨日本的步伐的。
【正文】
至元十一年(1274年),战争大幕正式拉开。忽必烈在高丽建立征东行省,征发高丽船工、民夫三万五千人,建造了九百艘大战舰。当年十月,以忻都为都元帅,洪荼丘、刘复亨为左右元帅,率领大军四万,从高丽的合浦出发,浩浩荡荡远征日本。
这四万大军统帅是蒙古人忻都,而副守洪荼丘是高丽人,刘复亨是汉人,所以士兵基本组成也就蒙古兵很少,大部分为高丽军和汉军。四万人不算多,但此时正是攻打南宋的既要关头,抽调这些部队,已经很不容易了。忽必烈其实并不指望这支远征军可以拿下日本,只要能打下一块基地,为日后彻底征服日本留下前哨站,便是成功。
是年十月四日,元军在对马岛登陆,占领该岛后,又进而攻占壹岐岛,先后消灭了两支日军小部队。二十日,元军主力在九州的博多登陆,镰仓幕府召集了九州各地守护的十万多人马前来应战。双方战意已决,不用废话,立即在百海原地区展开厮杀。
日军从白江口海战后,一直都是内讧而没有和外敌交过手,装备战术仍停留在六百年前,但因为内讧不休,武士们无不悍不畏死,再加上人多势众,一开战,便疯狂的向元军阵地发起无秩序冲锋。
如果此时元军方面是蒙古骑兵为主,这种战法正好针尖对麦芒,蒙古骑兵的战术一般是“百骑环绕可裹万众,千骑分张可盈百里”,迂回包抄,短促突击。可是此时主力部队是汉军和高丽军步兵,习惯于排阵迎敌。面对日军冲锋,元军在方阵中施放“震天雷”轰击日军。从没有见过火药武器的日本武士纷纷倒毙在火光之中,损失十分惨重。
双方的武器虽然相差较远,但还不至于如机枪对大刀般的一边倒。日军的顽强勇悍,最终弥补了武器装备上的差距。通过奋勇突击,终于冲过了元军火力范围,进行短兵相接。日本刀是“世界三大名刃”之一,锋利无比。日本武士又都是职业化战士,武艺超群。日后明朝倭乱,一名日本浪人可以“单刀入阵”,明军“五兵莫御”,名将戚继光不得不发明“鸳鸯阵”,十二个打一个,才遏制住倭寇。此时元军中,骁勇的蒙古军只是少数,汉军、高丽军哪里是日军对手,顿时出现混乱。以至于连副统帅刘复亨都中箭受了重伤。
元军士气大衰,攻势散乱,也已经损失惨重的日军趁机撤退重新布阵。元军害怕遭到夜袭,不敢在陆地上扎营,退回船上进行休整。
一天的战斗,双方各有损失,双方都没有克敌制胜的妙招。但元军跨海远征,后援不济,而日军则可以从本州、四国诸岛源源不断地开来,陷入消耗将对元军极为不利。可只要应对得法,在已经占领的对马、壹岐站住脚等待后援,战事还是大有可为。岂料,就在当天夜间突然刮起了猛烈的台风,元军船只被倾覆二百余艘,落水淹死者不可胜数。
第二天,当日军又来交战时,发现海面上已经空无一船,只有随波漂流的尸体和碎木,待到抓到了幸存的元军的俘虏后才知道元军遭受台风死伤过半,其余已经撤退回国了。日本大喜若狂,举行盛大的庆功仪式,因为这一年是日本年号的文永十一年,所以被日本人称为“文永之役”。
日本欢喜鼓舞,而元军这边却是凄惶无比,在遭受台风打击后好不容易撤回本土,只剩下一万三千五百人。
【正文】
至元十一年(1274年),战争大幕正式拉开。忽必烈在高丽建立征东行省,征发高丽船工、民夫三万五千人,建造了九百艘大战舰。当年十月,以忻都为都元帅,洪荼丘、刘复亨为左右元帅,率领大军四万,从高丽的合浦出发,浩浩荡荡远征日本。
这四万大军统帅是蒙古人忻都,而副守洪荼丘是高丽人,刘复亨是汉人,所以士兵基本组成也就蒙古兵很少,大部分为高丽军和汉军。四万人不算多,但此时正是攻打南宋的既要关头,抽调这些部队,已经很不容易了。忽必烈其实并不指望这支远征军可以拿下日本,只要能打下一块基地,为日后彻底征服日本留下前哨站,便是成功。
是年十月四日,元军在对马岛登陆,占领该岛后,又进而攻占壹岐岛,先后消灭了两支日军小部队。二十日,元军主力在九州的博多登陆,镰仓幕府召集了九州各地守护的十万多人马前来应战。双方战意已决,不用废话,立即在百海原地区展开厮杀。
日军从白江口海战后,一直都是内讧而没有和外敌交过手,装备战术仍停留在六百年前,但因为内讧不休,武士们无不悍不畏死,再加上人多势众,一开战,便疯狂的向元军阵地发起无秩序冲锋。
如果此时元军方面是蒙古骑兵为主,这种战法正好针尖对麦芒,蒙古骑兵的战术一般是“百骑环绕可裹万众,千骑分张可盈百里”,迂回包抄,短促突击。可是此时主力部队是汉军和高丽军步兵,习惯于排阵迎敌。面对日军冲锋,元军在方阵中施放“震天雷”轰击日军。从没有见过火药武器的日本武士纷纷倒毙在火光之中,损失十分惨重。
双方的武器虽然相差较远,但还不至于如机枪对大刀般的一边倒。日军的顽强勇悍,最终弥补了武器装备上的差距。通过奋勇突击,终于冲过了元军火力范围,进行短兵相接。日本刀是“世界三大名刃”之一,锋利无比。日本武士又都是职业化战士,武艺超群。日后明朝倭乱,一名日本浪人可以“单刀入阵”,明军“五兵莫御”,名将戚继光不得不发明“鸳鸯阵”,十二个打一个,才遏制住倭寇。此时元军中,骁勇的蒙古军只是少数,汉军、高丽军哪里是日军对手,顿时出现混乱。以至于连副统帅刘复亨都中箭受了重伤。
元军士气大衰,攻势散乱,也已经损失惨重的日军趁机撤退重新布阵。元军害怕遭到夜袭,不敢在陆地上扎营,退回船上进行休整。
一天的战斗,双方各有损失,双方都没有克敌制胜的妙招。但元军跨海远征,后援不济,而日军则可以从本州、四国诸岛源源不断地开来,陷入消耗将对元军极为不利。可只要应对得法,在已经占领的对马、壹岐站住脚等待后援,战事还是大有可为。岂料,就在当天夜间突然刮起了猛烈的台风,元军船只被倾覆二百余艘,落水淹死者不可胜数。
第二天,当日军又来交战时,发现海面上已经空无一船,只有随波漂流的尸体和碎木,待到抓到了幸存的元军的俘虏后才知道元军遭受台风死伤过半,其余已经撤退回国了。日本大喜若狂,举行盛大的庆功仪式,因为这一年是日本年号的文永十一年,所以被日本人称为“文永之役”。
日本欢喜鼓舞,而元军这边却是凄惶无比,在遭受台风打击后好不容易撤回本土,只剩下一万三千五百人。
忽必烈从带兵以来,无论是亲自指挥还是坐镇遥制,从没有遭受如此惨败。不过,此次大败是败于天,非战之过,他也就不好处罚忻都等人,而是积极准备再次征讨日本。
仗是要打的,但那场台风给元朝君臣留下的阴影也颇大,赵良弼那句“况舟师渡海,海风无期,祸害莫测。”总是在忽必烈耳边回响。未了能减少伤亡,忽必烈还是先后在至元十二年(1275年)和至元十六年(1279年)派礼部侍郎杜世忠和周福、栾忠等出使日本,希望“文服”。幕府执权北条时宗根本不予回复,将杜世忠等人全部杀害。
【正文】
文服无望,忽必烈不惜血本调集兵马钱粮准备二伐日本。至元十八年(1281年),已经灭亡南宋,水军、物资都更为充足的忽必烈正式下诏东征。此次东征声势比第一次浩大得多,共两路大军十四万人马,北路军由忻都、洪荼丘率领四万作战部队,战船九百艘,从高丽金州合浦出发;南路军由阿剌罕、范文虎、张禧率领十万江南军,战船三千五百艘,携带农具和稻种从扬子江口出发。两军约定于六月中旬在壹岐汇合,作战部队主管作战,屯田部队则负责在被占领区屯田,做长久打算。
灭宋战争,元军动用部队二十万,此次攻打日本,竟达十四万之多,忽必烈对于日本的重视已经仅次于南宋了。
当南路军出发前,主帅阿剌罕病倒无法成行,由阿塔海代领其军。这个小变故看似没什么关系,但却直接关系到此次远征的成败。范文虎是忽必烈钦点的副帅,阿剌罕的离职,使他成为实际上的主帅。而范文虎其人懦弱无能,贪生怕死,根本不是做主帅的材料。六月初,东路军绕过对马和壹岐,侵入博多湾,攻克了志贺岛。但因为镰仓幕府已经在在博多湾附近建起了牢固的石堤,元军战舰竟找不到一处可以登陆的地点,只好停泊在海面。
以后一个月里,元军多次强行登陆失败,日军也多次进行偷袭,双方各有损伤,战况胶着之下,元军退到肥前的鹰岛,等待南路军赶来会合。
七月初,南路军终于到达,两军汇合。元军将领们正商议大举进攻,然而就在即将发起总攻的八月一日夜间,剧烈的台风再次来临,元军舰船大都捆绑在一起,面对如山巨浪,相互震撼撞击,纷纷沉没,数万将士还没有和日军交上手便葬身鱼腹。只有张禧所部事先筑垒平户岛,隔五十步停泊战舰,这才避免了风涛袭击。
一场像样的仗没有打,便损失如此之巨,再加上对台风的恐惧,元军统帅们都已斗志全消,只想逃走。只有张禧没有气馁,劝道:“士卒溺死者半,其脱死者,皆壮士也。曷不趁其无回顾心,因粮于敌,以进战。”但范文虎等人却说:“还朝问罪,我辈当之,公不与也”,完全不予采纳。
八月五日,范文虎等人丢下部队,乘船逃走。张禧无奈之下,只得尽量挽救士兵,平湖岛屯兵四千人没有船只,张禧叹道:“我安忍弃之!”将船上七十匹战马丢掉,将士兵装回。
饶是如此,近十万士兵仍是被扔在日本,群龙无首,在日军的攻打下很快溃灭。元军士兵大部被屠杀,少数江南士兵被俘虏后成为奴隶。
这一年是日本弘安四年,因此此战史称“弘安之役”。
如果第一次征日,是败于天灾,这一次可就是天灾加人祸了。即使遭遇台风,剩下的近十万元军背海一战哪里就至于全军覆没?忽必烈用人不当,选择范文虎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之辈领兵,就算没有台风,又岂能是上下一心,勇敢善战的日军的对手呢?
连续两次大败,损失十余万大军,而日本却连皮毛都没有伤到。这个时候的忽必烈恐怕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吧。他自然极不甘心,至元二十年(1283年),命阿塔海为日本省丞相,与彻里帖木儿右丞、刘二拔都儿左丞募兵造舟,准备三征日本。御史中丞崔彧、淮西宣慰使昂吉儿上疏言劳民太甚,请求暂缓,再加上江南出现动乱,第三次征日遂作罢。
日后,与安南的战争又开始激烈,忽必烈不得不下诏:“日本未尝相侵,今交趾犯边,宜置日本,专事交趾。”对于日本的军事行动终于彻底停止。到了元成宗继位,江浙省平章政事也速答儿请求再次用兵日本,安于守成的元成宗认为“今非其时”,没有听从。
战争是没有了,但有元一代,两国之间一直没有出现官方交往,“中日邦交”一直到明朝建立方才恢复。
两次征讨日本虽然归于失败,但忽必烈此举对历史的影响却既深且远。
其一,百年倭乱。
因为战争,两国的官方往来断绝,元朝虽然大力鼓励海外贸易,但就是不许和日本做生意。而日本的金属等物资非常依赖大陆,从此走私贸易频繁起来。而既然走私是被元朝严禁的,日本走私商们为了避免被逮捕,便招募大量武装护从。商人一旦有了武装,便不再安心于辛辛苦苦贸易致富,而是经常地搞些抢劫之类的没本钱买卖,一些日本的大名(诸侯)也派遣私家船队参与,“倭寇”从此产生。从元朝中期到明朝中期,倭寇肆虐于中国沿海。直到明朝嘉靖末期,随着军事上的失利以及日本国内局势逐渐稳定,倭寇才逐渐销声匿迹。
其二,日本不再安分守己。
从白江口海战之后,日本知道自身实力不行,便十分老实,没有什么对外扩张的野心。“文永”、“弘安”之役后,因为两场台风总是那么恰到好处的来临,从此便认定这是“神风”,日本有天神庇佑,永远不会沦亡,开始自高自大,乃至于在明治维新之后产生疯狂的对外扩张思想,最终差点把日本送进万劫不复。
其三,镰仓幕府的倒台。
虽然自卫反击战胜利了,但为了打仗和修筑防御工事,镰仓幕府几乎把府库都掏空了,各地诸侯为了抵抗元军也付出了很大代价,还需要幕府赏赐。于是,镰仓幕府只好放任诸侯们大量侵占公地。这样一来,原本牢固的幕府经济体系之外出现了大量不为幕府管辖的土地和庄园,诸侯们对于幕府的经济依附减弱,幕府想要控制全国已经越来越困难。经济上出了问题,很快政治结构上也出了问题,众多武士因为战争而破产,而很多“百姓名主”,也就是占有很多田产的地主倒有相当数量因为发战争财而成为武士。这些人不但经济上和幕府没有联系,在人身上也和幕府没有主从关系,成为凭空而来的“第三势力”。他们有钱有武装,又不服幕府管束,日本的大乱便难以遏制。终于,在两次战役结束五十二年后,镰仓幕府灭亡。
【更新】
说起元朝与日本的战争,人们总该津津乐道“神风”,也都和日本人一样喜欢将之归结于天意。其实,要不是当时的日本武士为了保家卫国浴血奋战,台风恐怕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如果日军和宋军一般一触即溃,在“文永之役”时,恐怕就要被元军长驱直入了,那时候“神风”即使再厉害,又能帮得了日本什么呢?
忽必烈时期元朝进行的另一次跨海远征更能说明问题,那便是征爪哇之战。爪哇国是南海强国,此时是杜马班王朝统治时期。原本与元朝关系很好,在第二次征讨日本的至元十八年,爪哇王还派使者进献金佛塔。可是,忽必烈对于属国一般要求国王亲自朝见并派继承人为人质,这样的要求终为爪哇所不能接受。至元二十六年,元朝使臣孟琪在出使爪哇时再次提出朝见、人质等要求,因态度倨傲,爪哇王葛达那加剌将他黥面放回。
黥面对个人来说是极为侮辱的刑罚,加刑于使臣,则是对国家的侮辱。忽必烈大怒,于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二月,任命史弼为统帅,亦黑迷失、高兴为副帅,率兵二万,战船千艘进攻爪哇。
元军到达的很不是时候,此时原本被爪哇降服的葛郎国(谏义里)王室后裔哈只葛当起兵攻陷爪哇首都杜马班,杀葛达那加剌。葛达那加剌的女婿土罕必闍耶正在积聚力量准备反攻。听闻元军到来,土罕必闍耶向元军投降,并要求元军帮助自己攻打葛郎军队。史弼轻信其言,率军进攻哈只葛当,葛郎军遂大败,哈只葛当投降。
然而,土罕必闍耶并不甘心做元军傀儡,在谎称回城取正式降表脱身后,立即召集旧部夹攻元军。元军损失惨重,边打边退,以损失三千人为代价才登船撤走。元军虽然带回价值五十余万锭的珠宝香料作为战利品,但仍是得不偿失。
爪哇比之日本更为弱小落后,其地“千岛万岛南海南,谓远无虞险可守” 并未如日本一般有过战争准备,更没有“神风”相助,但仍然击败了元军,土罕必闍耶一战而奠定霸业,后来建立了统治伊里安岛、马来半岛达一百八十多年的麻喏巴歇王朝。
在那个蒙古铁蹄席卷一切的年代,一些小国实在要比某些大国更有血性,更值得后代为之骄傲,如高丽,如日本,如爪哇,还有下一篇的安南。
【正文】
热带雨林中的噩梦——元朝征安南之役
曾经有一本《越南史》,是越南民主主义共和国官方所编,如果忽略国名,粗看之下,会误以为是我国官方历史教科书,词汇、腔调、叙事方式如出一辙,如“人民群众”、“阶级斗争”、“人民战争”、“伟大胜利”词语之类贯穿始终。所不同的是,以越南人的观点,很多历史人物的评价与中国截然相反。如“二征夫人”,于中国是掀起叛乱的“妖妇”,而对越南人来说,却是如杨门女将、穆桂英一般的巾帼英雄,女中豪杰。镇压“二征夫人”的伏波将军马援,在中国是留下“马革裹尸”名言的一代名将,有着流传千古的“铜柱家声”,在越南史书中,便是“侵略者”和“屠杀越南人民的刽子手”了。
其实,二征夫人是否会认为自己代表越南人民,马援将军是否会明白自己是在侵略他国?后人的民族主义将古人绑架,有哪里管本来面目是如何呢?人们津津乐道本民族的英雄时,又会有几个想到这些英雄对其他民族的伤害呢?也许,后人们能够平和的看待祖先的过往,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祖先,便是对祖先最大的尊重吧。
世界史上的超级大国总衍生出与自己文化相似或相同的大量卫星国,相对而言,因为内敛和不富有扩张性,中国数千年历史所产生的文化圈仅覆盖了周边的日本、朝鲜和越南三个国家。相比印度教文明、伊斯兰文明和基督教文明可谓少之又少。而要说从制度、礼仪、文化与中国最为相近的便只有朝鲜和越南。
越南史称交趾,其领土是今天越南的北部,南部是占城国,是在明朝后期才为其所吞并。安南在秦汉三国时期,一直是中国领土,成为“交州”,三国时是吴国孙家的地盘。唐朝时,在宋平(今河内)设立安南都护府。到唐朝末年的唐懿宗时期,南诏国国王世隆崛起于西南,建立“大礼帝国”,击灭安南都护府,地盘遂为南诏管辖。随着世隆死去,大礼帝国衰微,安南又被五代十国中的南方十国之一南汉纳入统治,为交趾节度使辖地。
公元938年,交趾节度使杨廷艺叛南汉自立,被部将所杀,其婿吴权继起,击败了前来镇压的南汉水师,从此独立于南汉之外。不过,吴权的政权仍是五代十国乱世之延续,并未独立于中国之外。公元968年,交趾本地豪族丁部领平定境内的“十二使君”之乱,正式建号称帝,国号大瞿越,定都华闾(今宁平省宁平市),自称大胜明皇帝,这便是越南历史上第一个朝代丁朝。这时五代十国已经被北宋所结束,宋太祖封丁部领为“交趾郡王”,称为“列藩”。这标志着这块土地从中国彻底分离了出去。
交趾独立之时,正是中国从大分裂重新走向统一的时代。大洗牌的过程中难免“礼崩乐坏”,城头变幻大王旗,法统荡然,“天子兵强马壮者居之”。交趾受其影响,于是先天不足。丁朝建立仅十二年便被大将军黎桓篡幼主自立,建立前黎朝。前黎朝也仅历三代二十九年便又被殿前指挥使李公蕴篡位,建都升龙(今河内),建立了李朝。
李公蕴被称为李太祖,与宋太祖一样,虽是出身行伍,但却非常明白天下可马上得之不可马上治之,在位期间,建书院,立科举,在国内大力推广儒学,终于使安南如宋朝一样由乱世走向承平,留下了一百一十六年的稳固江山。传到第六代李英宗时代,仗着国力强盛,出兵攻打北宋,连陷钦、廉、邕三州,北宋出兵讨伐却屡战不胜,最后只得接受李朝的谢罪,封李英宗为“安南国王”,越南的国名便从交趾改为安南。
李朝通过普及儒学避免了武将篡权,但却忘了儒学也曾给外戚篡权提供过理论基础——比如王莽篡汉。公元1224年,外戚陈守度废黜李惠宗,立其女李天馨为帝,是为李昭皇。之后让继子陈日煚娶昭皇为妻,并强迫昭皇让位给陈日煚。1225年,李朝灭亡,陈朝建立。陈守度虽然是陈朝建立者,但并未称帝,而是扶持陈日煚为陈太宗,自称太师。
陈氏父子的命运有点像高丽“都房”执政崔氏,费尽心机好不容易获得政权,却马上就遇到了外来的强大威胁——蒙古军。
【正文】
公元1252年,还是宗王的忽必烈奉蒙哥大汗之命出征大理,在攻破大理都城之后留下猛将兀良合台继续攻略云南其他不愿归附的部落。兀良合台是蒙古名将速不台之子,在当时的蒙古帝国中属于超一流将才。在他的努力之下,不到一年,云南各地尽数平定。大理国远处西南偏僻之地,地狭民贫,蒙古帝国不惜以十万大军攻之,无非是为了战略包抄南宋。可是,当大理国灭亡,皇族段氏成为大理总管之后,兀良合台却发现,要包抄南宋还有一个障碍,那便是安南。
大理段氏软弱恭顺,对兀良合台平定云南大有帮助,对他来说,安南应该和大理差不多,没必要兵威相加,于是派出两名使者前去劝降。此时,陈太宗和陈太师还在篡国成功的喜悦中没有自拔出来,也不知道蒙古军的可怕,对于劝降断然拒绝,将蒙古使者投入监狱。
兀良合台哪里容得下这种侮辱,1258年初,与儿子阿术率军征讨安南。陈日煚作为开国之君,自然不是气壮如牛胆小如鼠之辈,亲帅主力布阵于红河南岸,“隔江列象骑、步卒甚盛” 。兀良合台此次南征,并非奉有中央命令,再加上忽必烈离开云南时带走了主力,因此兵力并不雄厚。日后兀良合台配合蒙哥汗出征南宋,麾下是一万蛮兵和三千蒙古骑兵,此时兵力应该与那时差不多。见到安南军已有防备,兀良合台命令所部分三路强行渡河,自己一路猛攻敌军阵营,儿子阿术负责切断安南军路上退路,大将彻彻都负责抢夺安南军战船。
兀良合台所部后来能够在孤军深入的情况下从云南势如破竹攻到湖南潭州(长沙),可想而知战斗力之惊人。安南军在东南亚诸国中虽称劲旅,毕竟是井底之蛙的水平,一战下来,土崩瓦解。太宗陈日煚本来无处可逃,但因为彻彻都只顾着追击岸上敌军,没有专注于俘虏安南军战船,终于使得陈日煚逃出生天。战后,兀良合台责彻彻都违命之罪,彻彻都服药自杀。
红河防线一丢,安南首都升龙便无险可守,陈日煚带着文武宫眷弃城而走,兀良合台占领升龙,发现派出的使者已经有一个瘐死狱中。这样的场景在忽必烈占领大理城时也发生过,忽必烈想要屠城,幸亏随军听用的姚枢等人力谏才作罢。兀良合台身边此时却没有可以劝谏他的文士,于是,为了泄愤,屠城令下,升龙顿时成为鬼蜮。
首都虽然拿下了,可国王没有抓到,安南也没有屈服,太宗陈日煚和太子陈日烜收集残部,准备反攻,大将陈国峻也率军从山西路东下勤王。兀良合台兵力有限,有陷入包围的危险,再加上热带雨林气候使得兵士尤其是蒙古兵颇多患病。无奈之下,兀良合台在占领升龙九日后,撤兵回云南。留下两名使者等陈日煚回来招降。待到陈日煚“回銮”,发现京城残破不堪,虽然大怒,但已领略蒙古军善战的他不敢再拘押使者,将两名使者捆绑送回。
一个民族的领袖是否称职,就要看他能灵活的顺应时势来换得民族最大的利益。陈太宗陈日煚当初拒绝蒙古帝国的招降,在于不知彼不知己,在吃一堑之后得以长一智,传位给太子陈日烜,是为陈圣宗,父子二人开始改变“侍北”策略。1260年,大元王朝建立,陈圣宗主动遣使表示归附。忽必烈派礼部郎中孟甲,礼部员外郎李文俊出使安南,宣谕:“尔国官僚士庶:凡衣冠典礼风俗,一依本国旧制。已戒边将不得擅兴兵甲,侵尔疆埸,乱尔人民。卿国官僚士庶,各宜安治如故。” 安南从此得以短暂太平,中统二年(1261年),忽必烈封陈日烜为安南国王。
但是,元朝对于藩属国的要求,有君主亲朝,太子入质,设置达鲁花赤的内容。这对于儒化极深的陈朝来说根本无法接受,陈圣宗以宣谕诏书中有“一依本国旧制”为理由,百般推脱。在阿里不哥尚未讨平,南宋尚未吞并之时,忽必烈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就这样一直推托到至元十六年(1279年),阿里不哥早已成为古人,南宋最后的抵抗力量也已灰飞烟灭,耐不住性子的忽必烈遣使提出:“若果不能自觐,则积金以代其身,两珠以代其目,副以贤士、方技、子女、工匠各二,以代其土民。不然,修尔城池,以待其审处焉。” 此时,陈圣宗已死,其子陈日燇继位,是为仁宗。仁宗知道这已经是最后通牒,拖无可拖,干脆积极备战,并将由元朝封为国王的叔叔陈遗爱暗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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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十八年(1281年),原本已经臣服元朝的占城国出了乱子,王子补的不满元朝欲图直接统治占城,起兵反抗。忽必烈派大将唆都从海路攻打,占城不久便被平定,将其列为行省,与荆湖行省合并,称为“荆湖占城行省”,治所设在鄂州。占城在安南之南,这样一来,便实现了对安南的南北夹攻之势。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忽必烈命第九子镇南王脱欢驻鄂州,全权负责征讨安南。
镇南王所部再加上荆湖占城行省,军势极为浩大,于至元二十一年十二月兵分六路压向安南。
陈朝早已准备翻脸,大军压境并不惊慌,陈朝名将陈国峻督率十万大军于万劫(今越南海阳)阻挡北路元军。仁宗也亲率十万军队于排滩抵挡唆都、乌马儿的南路元军。
有准备是一回事,部队经不经打是另一回事。在元军凌厉的攻势下,陈国峻、仁宗所部先后被击溃,首都升龙再次失守。镇南王脱欢在陈朝王宫中设宴款待将领,并向忽必烈报捷。
然而,安南军正面抵抗虽然失败,但很快便在陈国峻的筹划下,开始了游击战。主力部队分散四方,以小股部队不停地袭扰元军。元军欲寻安南军主力决战不可得,疲于奔命,损失惨重,再加上热带雨林气候使得兵士大量患病,战斗力日弱一日,眼看要陷入泥潭,脱欢无奈,只得听从众将谏言,撤军北还。
岂料,出击时安南军不见踪影,撤退时却四面八方而来。陈国峻指挥安南军民层层阻击元军,为保护脱欢安全,大将李恒舍命断后,且战且退,被毒箭射中膝盖,回到广西思明州后毒发而亡 。李恒为西夏王族后裔,在灭宋战争中屡立战功,更协助张弘范在厓山几乎全歼南宋水军,是元军中难得的悍将,结果却在热带雨林中殒命。
北路军撤退,南路唆都、乌马儿所部却还不知道,得到安南人告知后仍不相信,待看到北路军大营已人去营空才仓皇向顺化海岸撤退,结果耽误了时间,在入海口遭到安南军的包围,唆都力战而亡,乌马儿侥幸逃脱,损失将士数万。
在至元十一年到至元二十一年的这十年中,世祖忽必烈可谓流年不利,在西面被自己的侄子海都压着打,西北防线退缩到斡端,东面连续两次征伐日本失败,损失将士十余万,这回竟然征讨安南也失败,且损失两员宿将。堂堂元世祖,继承了无敌祖父成吉思汗最大遗产的“众王之王”,竟然屡战屡败,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原本准备第三次攻打日本的计划被搁置,忽必烈决定“专事交趾”。至元二十四年(1287年),忽必烈征调江淮、湖广、江西三行省的蒙古军、汉军、新附军七万人,云南蛮兵六千人,海南岛四州黎兵一万五千人,近十万人马再征安南。此战仍是以九皇子镇南王脱欢为统帅,设立“征交趾行尚书省”,以大将奥鲁赤为平章政事,程鹏飞、阿八赤为右丞,乌马儿、樊楫为参知政事,统归镇南王节制。
是年十一月,元军分东路、西路、海路三面攻入安南。
安南军仍然在正面战场节节败退,元军一路斩关夺隘,雄赳赳气昂昂跨过红河,再次占领升龙。
可是,安南经过两次战争洗礼,已经总结了丰富的抗战经验,在陈国峻的安排下,坚壁清野,主力分散,以小规模的丛林战骚扰元军,只等着元军疲敝之时再发动反攻。
面对安南的战术,镇南王脱欢也并非毫无应对,他吸取上次经验,采取步步为营的策略,分兵占据安南州县,立寨防御。这一招确实有效地避免了被安南军搞得疲于奔命。但是,安南百姓抗战热情高涨,与元军极不合作,就地筹粮等同于缘木求鱼。而从本土运送粮食又遭到安南军阻截——运粮万户张文虎押粮渡海,在绿水洋被安南水军拦截。张文虎无奈之下将粮食全部沉于海底,率轻舟突围。
粮食不济,脱欢不得不放弃步步为营,命令所部寻找安南主力决战,可茫茫雨林,熟悉地貌的安南军总是隐藏的恰到好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找到。而潮热的气候又再次让元军成批病倒,脱欢除了仰天长叹:“地热水湿,粮匮兵疲”之外,拿不出任何好办法。
一直拖到至元二十五年(1288年)二月,斗志几乎为零的元军终于在听从众将领劝说的脱欢率领下分路撤退。同上次一样,这时候安南军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处处阻击元军。右丞阿八赤率精锐步骑开路,每天作战数十次,终于在内傍关中毒箭身亡。脱欢改道由单已县和盝州撤退,方才逃回广西,但所率人马已经损失十之六七。
陆军损失惨重,水军更惨。乌马儿、樊辑率水军沿白藤江入海撤退,在入海口遭到陈国峻伏击,安南军在河道钉了木桩,元军水师被困在江面进退不得,四百艘战船全军覆没,乌马儿、樊辑双双被俘杀。
再次惨败于蕞尔小国,忽必烈勃然大怒,虽然脱欢是他的亲儿子也无法姑息,将他先调至淮南江北,再迁汴梁,最后贬谪到扬州,并下令终身不准入觐。脱欢从此郁郁不得志,未能再被委任领兵,也没能再见父亲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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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次击退世界最强大的帝国,安南君臣百姓确实有足够的理由自傲,但连年战争让小小的安南遍地焦土,如果战争持续下去即使不被打败,也会被拖垮。陈圣宗做出了明智的选择,遣使上表,献上自己的金制跪像,谢罪乞和,并送还俘虏。
安南虽然服软了,可怎么看也像得了便宜卖乖。忽必烈虽然接受了贡礼,但仍然要求安南国王亲自朝见——也许忽必烈觉得,自己的闷气只有看到安南王跪在面前低声下气才能纾解吧。可陈圣宗和继任的陈英宗虽然愿意称臣纳贡,可就是不愿意亲自朝见,这也可以理解,自己把人家打得那么惨,一旦亲自去了,万一老皇帝震怒,还不得当场掉脑袋?
安南王不愿意亲自来,忽必烈的怒气始终难消,按他自己的话说,“此事犹痒在心,岂诸人爬搔所及”。至元三十年(1293年),已经在病榻上的忽必烈任命湖广行省右丞刘国杰为湖广安南行省平章政事,与宗王亦吉里带、江西行省枢密院副使彻里蛮调集五万六千大军准备四征安南。可老皇帝已经风烛残年,没等到大军出发便驾崩于大都。元成宗铁穆耳继位,下诏罢征安南,两国关系终于由战争走向和平。
战争可以加速文化交流,但付出的代价太大,和平交往虽然交流速度放缓,却往往更为持久,影响更为深远。元成宗之后,元朝和安南使节往来不绝,商旅互通有无,僧人、儒者相互学习。元朝的杂剧传入安南,从而形成了安南独特的歌剧艺术。
征讨安南之役,与征讨日本之役一样,是史学家,特别是战史学家津津乐道的话题。安南人以贫弱小国竟然能够顶住元朝三次大军侵袭,有人将之归结为热带雨林的恶劣气候导致元军疾疫横行,不战自乱;有人则说是因为安南人丛林战、袭扰战运用巧妙,使得元军如饿虎扑蚊,有力使不上;而越南人自己则说:“我国人民三次抗战获得伟大胜利。陈朝抗战已达到了一场人民战争的水平, 天才地运用人民战争的战略战术是陈国峻。”
以笔者所见,将失败归结为气候,就如归结为“神风”属于荒诞,而说“人民战争”云云,则更是有些可笑。安南之胜利,其一在于坚决的抵抗意志;其二在于气候确实不适合元军;其三则是陈国峻高明的战略。这三点缺一不可,少了哪一个,安南的下场都有不会美妙。
就如另一个有着热带雨林保护的国家——缅甸蒲甘王朝,其国王那罗提鈳波帝也和安南陈朝一样坚决抵抗,但是因为缺少陈国峻这样的军事天才,只知道排阵迎敌,据城固守,而不能充分发挥地理和环境优势。最后王京陷落,国家分裂,蒲甘王朝成为一个个小割据政权,终于灭亡。陈国峻在越南是世代敬仰的民族英雄,如同中国的关羽、岳飞一般享受香火,他确实当得这样的殊荣。
越南这个国家让人不得不钦佩,从北宋开始,到元朝、明朝、清朝以及后面的法国、美国,都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或排名较前的强国,竟没有一个能真正使之屈服,在亚洲诸国中,其骨子里的桀骜和悍勇,恐怕即使是以“武士道”为标榜的日本也无法相比。然而,其国刚则有余,巧则不足,能够艰苦卓绝的维护独立和尊严,却不知该如何让国家真正富强起来。于是屡屡抗战胜利,而又屡屡遭受侵略,时至今日,在亚洲仍然是二流国家。所谓成也刚性,败也刚性。
若说以史为鉴,越南的历史倒值得人们反复推敲,深深思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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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过参半的“龙颈”——元成宗铁穆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