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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瞻 当前章节:1571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3:30

林凡微笑着把火钩插回火炉,呸地吐了一泡口水,含混不清地说:“香,好香!——你说,还是不说?”他脸色一变,瞪着双眼凶狠地逼视着钱志文。

“我,我说……”一瞬间,钱志文彻底崩溃了。

根据钱志文的交待,金站长立刻带人上船检查,假钞很快在大货船底舱找到了。整整200万元,全部为10元面额假钞。

林凡得意洋洋,自顾自地喝酒吃火锅:“凭他一处那些个烂人,跟我林某人斗狠,还差点火候!”

万馨看看他的手,又注意地看了看他的嘴:“你,没事吧?”

“你说呢?”林凡举起左臂用右手拍了拍,同时伸了伸舌头,“一处中统这些人太不抵事,我只展示了点皮毛,真正的江湖绝技还没表演呢,就吓得屁滚尿流连忙招供了!”

“哈哈哈哈……”满屋子响起胜利的笑声。

叶独开主办成都王素卿投机倒把案、三斗坪中统假钞走私案两个大案,干净利落。只是假钞具体来路,钱志文也毫不知情。戴笠通过通济公司上海负责人万墨林与日方特务机关的关系,终于弄清了原委。

原来日本人一心想扰乱中国金融市场,得到10元铜版后,大量仿制假币,但苦于找不到帮手偷运重庆。通过海军特务机关跟中统利通公司接上头,双方各有所图、一拍即合,以1比40的价格成交。这也就是运钞船在日占区一路畅行无阻的原因。

所有证据齐全后,戴笠亲自起草文件呈报蒋介石:徐恩曾勾结日本特务机关,贩运伪币,破坏政府金融,造成通货膨胀。徐恩曾指使王素卿,走私战略物资,扰乱市场,逼死人命,有损党国和领袖的声誉。

蒋介石面对铁证,勃然大怒,当即下手令免去徐恩曾“本兼各职”,“永不录用”。

戴笠大获全胜。从此除去了唯一的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军统一统情报界的局面已经为时不远了。他重赏叶独开法币一万元,军衔提升为少校。

升职和重奖,并没有解除叶独开的迷惑。团体怎么能一边抗战,一边通敌捞钱?自己究竟在为抗战做事,还是在为内讧效力?下一步怎么办?他觉得前景一片迷茫。

70.“请戴先生另寻高明吧!”

“有任务了,这次是对付日本人!”万馨风风火火地闯进叶独开的办公室,喜气洋洋地说。

叶独开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欠了欠身:“什么事?在哪里?快说!”

“看你急的!”万馨笑了,“这可是我找戴先生争取来的任务哦!”她“有任务了,这次是对付日本人!”万馨风风火火地闯进叶独开的办公室,喜气洋洋地说。

叶独开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欠了欠身:“什么事?在哪里?快说!”

“看你急的!”万馨笑了,“这可是我找戴先生争取来的任务哦!”她的脑子里回放起上午的情形。

戴笠:“时间紧急,必须在两天之内,破开这个日本人的密码。”

万馨:“叶独开从三斗坪回来,一直心情不好。现在安排他研译这种密报,只怕他接了活,也会消极怠工。还不如了却他的心愿,让他搞日军密报。”

戴笠:“这个我知道。但是这件事情关系到团体的重大利益,必须以最强大的力量确保圆满完成。整个军统局,除了叶独开,还有谁有这个本事?找你来不是帮他说情的,是研究对策。我要你想办法,怎么说服叶独开全力做这个活儿。”

万馨:“是!还想问一个问题,时限能否宽限一点?”

戴笠:“绝对不能!”

万馨:“为什么?如果可以,我想知道理由。”

戴笠:“因为两天后谈判结束,双方签约。我们必须在签约前摸清他们的底价!我们不要马后炮。”

万馨:“……”

戴笠:“时间紧任务重,你也是团体的老同志了,这个工作又跟你父亲直接相关。我们都看你的表现了!”

万馨:“是,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但是,我太了解他的个性了,现在要说服他干这个,恐怕不可能,只有采取特别手段……”

戴笠:“我只要实现目标,至于采取什么手段,是你的自由。”

……

看到万馨一言不发,叶独开有些急了:“求你别卖关子好不好!快说,什么任务?”

“两天前,白市驿机场侦缉人员发现一个从香港航班下来的人,形迹十分可疑,便一路跟踪到了重庆市区。他住进重庆宾馆——你知道的,我们到重庆第一次见到亚德利的地方……”

“是这样啊,那就查查他的底细嘛!”叶独开懊恼地想:难道又是王素卿案那类事情,调查、破案、抓人。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研译他们的军用密码呢?

“这个人住在重庆宾馆,经查,他从上海转道香港来重庆,我们怀疑他是日本间谍。”这下你该来兴趣了吧?万馨信心十足。

“哈哈,从上海来的就是日本间谍?”叶独开笑了,“那你我也有重大嫌疑了……”不过战争时期,草木皆兵,也可以理解。需要做的只能是进一步调查核实,但这些都不是叶独开擅长和乐意干的工作。

“因为他每天都偷偷用无线电跟上海联络。”万馨打断叶独开大声说。

叶独开站起来,认真地看着万馨。他感到自己慵懒的身体内部,每一根神经都在慢慢绷紧:“那就监听啊!电报呢?”

“我们当然严密监控了他的电台,共有三份密报。戴先生限两天内破开。”万馨打开手里的牛皮纸卷宗,拿出一叠铅笔抄录的密报原件。

叶独开接过来逐份看了看,每份密报都很短,全部为阿拉伯数字电报。

“两天时间吗?”他似乎没听清万馨的话,“不能延期?”

“不能!”万馨摇摇头,“因为,因为他,两天后就离开重庆,回上海。”

叶独开默默地把电报递还到万馨手里,半晌才喃喃地说:“请戴先生另寻高明吧!”

万馨心里急得要冒火,她顿一顿,不动声色地实施第二套方案,采用激将法:“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没这个能力?”

“可以这么说吧。”叶独开根本不来气,无奈地摊摊手说,“既然认定他是特务,总归不能让他就这样跑了。了解密报的唯一办法,是把他抓起来,搜出密码本……”

难道他知难而退了吗?这不是叶独开的性格啊!或者他嗅出了什么味道?不可能吧?万馨激动起来:“那还要我们黑室干什么?你就不能试一下吗?”

“没那个必要。请回复戴先生,还是按我的建议抓人吧,省得他造成更大的危害。这种电报,别说三天破开,三年、三十年也没人能破开!除非……”

“除非什么?你快说!”这下轮到万馨着急起来。

“除非我们能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复制出他的密本。”

“我明白了,这是一次一密体制。”万馨恍然大悟。她知道,一次一密体制使用跟报文一样长度的密钥,而且只用一次,永不重用。无论是理论上还是实践中,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人能够破开这种密报。

“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一次一密,也差不多吧。”叶独开无可奈何地说。

“实际上,我们的人早已实施了你的办法。我们派人偷偷溜进他的房间,发现了电台,但密本,一无所获。”万馨把从戴笠那里得到的这个信息如实相告。

“这么说密本只能在那个家伙身上了。”

“戴先生也这么想。昨天我们有意引那个人过江,故意制造了一起翻船事故,趁机查遍了他的全身,还是一无所获……”

“这就奇了。”叶独开沉思了片刻,站起来果断地说,“我要见一见进入他房间的人。”

“好,马上电话通知他来见你。”万馨大喜——他接手了!

半小时以后,一个年轻的军官在门口喊:“报告!”万馨急忙招手让他进来。

“说一说你在他的房间里看到了些什么,越详细越好。”叶独开请他坐下。

“他的行李非常简单,共有两个手提箱。我逐个仔细翻看。一个皮箱专门装电台,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另外一个手提箱主要装了一些换洗衣服,再就是一些书籍杂志……”

“书籍杂志?有多少,都是些什么书?”叶独开打断他的话。

“共有八本书,三本杂志。全是日文书,书名没记下来。但是我仔细翻查了内页,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你是说他只在重庆呆几天?”叶独开转向万馨。

“是的,今天是他到重庆的第三天,最多再过三天,他就乘飞机离开。”

“你不觉得这些书里有文章吗?即使读书成瘾,也没必要在几天的旅程中带那么多书吧?”

“对对对!”万馨拍拍脑袋,“经你这么提示,我也觉得这些书里有问题,说不定密码就隐藏在这里面。”

“看来我们还得再悄悄拜访一下我们的日本客人。”叶独开说。

71.《源氏物语》

叶独开专门了解了这个日本人的情况。他能讲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吃住都在重庆宾馆的房间里,除了躲空袭之外,基本不出房间门一步。这让叶独开感到很奇怪——不符合行动间谍的特点。行动间谍应该四处活动,刺探情报。他的使命到底是什么呢?看来只有破开密码之后才能知道。眼下需要做的,是想办法调虎离山,然后再到他的房间里寻找密码线索,重点当然是那些奇怪的日文书籍。

然而,如何实施这调虎离山之计呢?只有等空袭。叶独开打电话向黑室询问,对方回复说今天没有日机空袭。时间紧迫等不起啊。要是马上来一次空袭就好了!这样的念头在叶独开心里一闪而过。荒唐!怎么会这样想呢?他苦笑着摇摇头。

“要不,我们向重庆警备司令部发一个空袭信息,他们立即就会在重庆发空袭警报。”万馨快言快语地建议。

“我也这么想过,但影响面太大了,不值得啊!”叶独开摇头否定道。

“要不,向戴先生报告,请他定夺!我想为了工作,他会支持我们的。”

正如万馨所言,戴笠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万馨的方案。

空袭警报将会在半小时后响起。马上动身去重庆宾馆。

天刚刚擦黑,重庆宾馆的休息厅里热闹非凡。有两桌人在玩纸牌赌博,另外还有三三两两的各国人士散乱地坐着,看报纸、喝咖啡。更多的人默默地坐在椅子上,木无表情地收听收音机用英语播送的欧洲战场的最新战况。

叶独开、万馨和林凡走进大厅。万馨扫视了一圈,看到角落里小圆桌前坐着的两个军统监视人员。她带着两个男人在他们旁边的桌子上坐下,吩咐完侍者上茶,小声问:“在吗?”那边两人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第一次空袭警报准时响起。大厅里的人闹哄哄地站起来,纷纷往外跑,抢在前面在防空洞里占座位。接着,房间里的客人也一个接一个急急忙忙从楼上跑下来,熟门熟路地涌向防空洞。这里面有外国商人、记者、传教士,也有几个中国人,但就是没有那个日本间谍。

偌大的休息厅里只有四五个胆大的客人了。那个日本人还没下来。叶独开一桌三人正忐忑不安地张望等待,日本客人终于慢腾腾地从楼上下来了。这是一个矮小结实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目露凶光,蓄着日本式仁丹胡子,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目不斜视地穿过休息厅,朝防空洞走去。两个军统监视人员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叶独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对剑眉越皱越紧。这个日本间谍怎么啦?那装束、打扮、行为,活脱脱就是一个骄横自负的日本人。每一个打入地下的间谍,无不想方设法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中日两国正在开战,这家伙竟敢公开在敌方国家战时首都亮招牌,必定有恃无恐,必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呜——”第二次尖锐凄厉的紧急空袭警报声响起,打断了叶独开的深思。

二次警报,表明空袭飞机已飞临重庆上空。电灯一下子全部熄灭,休息厅里除了叶独开、万馨、林凡三个人之外空无一人。连工作人员都丢下客人躲进防空洞去了。

“行动!”叶独开站起来,果断地下达命令。

三个人摸索着上了楼,来到日本人的房间门口。为保险起见,叶独开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响动。他掏出钢笔式手电照着门锁,林凡迅速用万能钥匙打开了房门,探头进去,用手电筒照了照,“快!”他闪开身子,让叶独开和万馨进去后,轻轻把门拉拢虚掩起来,自己在门外警戒。

日本人的两个手提箱都放在衣物柜里,一个上了锁,一个没有上锁。

叶独开当然先对付上锁的手提箱。他把手电筒交给万馨,自己掏出万能钥匙,很顺利地打开了手提箱上的保险锁。箱子里果然是一部电台。叶独开仔细检查了一番,正如那个青年军官所言,箱子没有夹层,也没有其他物件。他轻轻关上箱子锁好,放回原地,然后打开那只没有上锁的手提箱。

跟预想中一模一样,除了衣物就是书籍。叶独开逐一看了每一本书,挑出其中一部厚厚的新书,翻开看了看,低声对万馨说:“好了,走吧。”

万馨埋头急急地翻看每一本书的版权页:“稍等片刻,我把这些书的出版信息全部记下来。”

“走吧,我已经记下来了。”叶独开原样放好书,原样放回衣物柜,拉着万馨出了门,会合门外正焦躁不安的林凡。三个人照原路溜出重庆宾馆,快步穿过漆黑一团、空无一人的街道,很快找到停放在路边的汽车。

“你真的全部记下了吗?”刚刚坐进车内,万馨怀疑地问。凭她天生的惊人记忆,也没能全部记下那些书籍信息。

“没有啊!”叶独开笑着说,“我知道你记忆力超群,你全部记下了?”

“这个时候,还开玩笑!”万馨气恼地说,“研究密码必须是同一版次的书,这是你说的。今天不是白干了吗,还害得全城人心惊胆战地躲了一次防空警报!”

“当然没有白干。我没有你那么好的记性,所以只能投机取巧,我只记住了那本《源氏物语》的版权信息,昭和10年(1935年)6月东京书局第一版。这就够了。”叶独开得意地哈哈大笑。

“那么多书,你凭什么就断定是《源氏物语》?”万馨没好气地问。

“你想想,《源氏物语》号称日本的《红楼梦》,每个有点文化的日本人,没有不读这部书的。这个日本间谍既然喜欢阅读,应该很早就读过这部书了。带一部崭新的、已经读过的、又厚又重的《源氏物语》长途旅行压箱子,这太不正常了,纯粹是不打自招地告诉我们,密码的秘密就在这里面。至于其他的书,没必要费力记吧,那都是用来混淆视听打掩护的。”

万馨半信半疑。

72.密中之密

空袭警报很快解除了,电灯重新放光,街上行人车辆一下子多了起来,拥挤的道路,嘈杂的噪声,呛人的尘土。重庆又很快恢复了蜂窝蚁穴般的生活。林凡一如既往地一路按喇叭一路咒骂,野蛮而霸道地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左弯右拐,一路冲向“豁庐”。

“你们谁读过原文版的《源氏物语》?反正我没读过。”叶独开一边上楼一边对万馨和林凡说。

“我倒是读过,那是在日本读书的时候。当时我就奇怪,好好一个日本女人,咋个净写些宫廷情变、暴力色情、男盗女娼的东西……”林凡笑道。

“我读过。”万馨打断他说,“那会儿学日语,当然要读一读日文古典名着了。”

“书呢?”

“远东国际图书馆,在上海法租界,还不知是不是那个版本。”

“现在,最好是马上,越快越好,我需要一本昭和10年6月东京书局日文版《源氏物语》。”

“你是说今天,连夜?”林凡立马叫苦连天,“你要的那个书,全重庆也未必找得出第二本来。呵呵,你为什么不趁机顺手把那本书拿回来?”

“开什么玩笑?你们没找过,怎么会知道找不出呢?”叶独开看了一眼万馨,认真地说,“没有这本书,就不能破译密码!”

“我马上向戴先生报告,无论如何想办法搞到那本书。”万馨的语气明显信心不足。她知道,中日开战以来,所有进出重庆的检查站,包括重庆当地公共场所的检查人员,一律都把日本物资,特别是日本书报,作为重点检查内容。凡是私带日文资料的人,一律作为敌特嫌疑严加审查。这种情况下,有谁敢大摇大摆地在家放一本日文版《源氏物语》?以前军统检查站、侦缉队收缴的一般日文书籍,也一律销毁了。现在深更半夜,要想在民间借一本日文版《源氏物语》回来,绝对不可能。试想,即使全重庆有一两个胆大包天的人私藏了一两本原版《源氏物语》,他们一定跟日本渊源很深并精通日文。这些人在中日开战的非常时期,往往受到特别关注,整天心惊胆战地过日子。你现在找上门去,谁都怕引火烧身,惹个敌特嫌疑,必然一律说没有。唯一的办法,是公共图书馆以及机关、学校内部图书资料室。

整整一个通宵,对于重庆周围所有军统外勤人员,都是一个难熬的不眠之夜。他们分头出入所有的资料室、图书馆,寻找一本他们闻所未闻的日本书,昭和10年6月东京书局第一版,叫《源氏物语》的日文原版小说。然而,这一切谈何容易啊!第二天一早,在太阳升起之前,所有的搜寻结果汇总到戴笠那里:没有!

只有另想办法了。戴笠躺在床上,凝眉想了想,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直接要通了军统总务处长,那家伙还迷迷糊糊没睡醒。

“给我马上起床!混蛋,书没找到还敢睡大觉!”戴笠发作了,大声命令道,“你马上通知上海站,秘密搞一本我们找的那个书。有一条线索,远东国际图书馆可能有那本书。在今天之内,专人专程送到重庆!如有耽搁,军法从事!”

“是!”那边总务处长显然已经吓得从床上跳下来了。

特急电报很快发到了军统上海站。外勤特工立即行动,在远东国际图书馆,如愿以偿地找到了日文版《源氏物语》,这本书立即由上海站通讯员乘飞机送到香港,刚好搭上当天香港到重庆的最后一班航班。叶独开在“豁庐”刚刚吃完晚饭,这本辗转千里的日本文学名着,已经静静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叶独开拿起书翻了翻,看到扉页的印章,对万馨笑了:“远东国际图书馆,我得仔细研究一下,这里面还有没有你的气息。”他夹着书往二楼办公室走去,“如果运气好,我的思路又没错的话,可能天亮之前能够完工。”

这两天,叶独开对监听到的密码电报,已经做了仔细的分析推敲。到目前为止,一共抄收到七份电报,其中重庆宾馆对上海发报四份,上海对重庆宾馆发报三份。这个日本特务除第一天外,跟上海之间的联络,规律性极强,每天一个往返。按叶独开的分析,他应该是在向上海方面汇报什么情况,上海方面又给他一个指示,他在执行后汇报。如此反复。他们的密报全部为阿拉伯数字报,如:964352251687819631923。这种不规则的奇怪的分组密报,叶独开是第一次看到。结合那本《源氏物语》,叶独开联想到亚德利介绍过的一种简单有效的加密方法,就是收发双方各拿一本同一版次的书,发报方密报指定书中第×页×行×字,收报方对号入座查出报文。当然,实际应用中远不是这么简单。那些指示页码、行次和字数的阿拉伯数字,肯定会采用复杂的代替、计算、乱序等技术手段。

叶独开要做的,是一步步尝试还原那些掩人耳目的技术手段。他拿出日本间谍到重庆后发出的第一份密报,翻开《源氏物语》对应查阅,居然组成了一句完整通顺的文字:

已抵重庆并接头出价桐油160棉花288请指示

叶独开满腹疑惑,立即着手破译其他六份密报,内容如出一辙,都是桐油、棉花什么的,最近的一份来自上海的密报内容是这样的:

最高接受桐油146,棉花279。

难道这些就是密报明文?没有任何其他技术手段。叶独开不相信日本情报机构的密码体制会如此简单。1938年以来,他们的密报连连被亚德利和他的弟子们破译,间谍特务连连落网,他们的谍报人员在重庆吃了大亏,必然会更加谨慎。如果他们不在页码、行次和字数指示码上加密,密报明文必定另有所指。桐油棉花以及这后面的数字,必定代表了其他内容。也就是说,日本间谍还有另一个密本,这个密本或许只记在他的脑子里。要破解这密电码里面更深一层的秘密,绝非一日之功。而明天,日本间谍就将离开重庆。

密电之中还有秘密,日本间谍公开招摇的行为举止,万馨欲盖弥彰的神情,军统上下高度关注,这些都让叶独开感受到这次破译工作的重要性和隐秘性,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困难。但不到最后关头他不能轻言放弃,他必须作最后的努力。

73.他们打起来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飞逝,时针已经跨过1941年12月7日,进入12月8日凌晨。叶独开全身心地投入到密电研究之中,他压根没想到,自己正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紧要的转折关头。

一串急促的跑步声一路上来,门“砰”地被推开。叶独开从书桌上抬起头,吃惊地看着满脸兴奋的万馨。

“他们打起来了!”万馨不由分说地拉起叶独开,热烈地拥抱他,“太好了,他们终于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叶独开还没有完全从深奥的密码分析中解脱出来。

“是的,打起来了!”万馨推开叶独开,抓起他桌上的密电扫了一眼,“你已经破开了!哈哈,太好了!我们知道了他们的底价,这一纸电文,胜过万金!我马上向戴先生报告!”万馨一把抓起桌上红色的保密电话:

“给我马上接通戴先生,我有紧急情报。是的,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睡没睡,快!”万馨拿着话筒不停地晃动,“喂,戴先生吗?我是万馨,有两个好消息向您报告。”不等戴先生回话,她已连珠炮般地说开了:“先说小的,日本人的商业密码,叶独开已经破开了,我们已经了解了他们的底价……不用祝贺、不用祝贺。第二个好消息,戴先生请你做好思想准备,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刚刚接到蟠龙关监测站报告,”万馨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美国广播电台向全国广播,日本飞机偷袭夏威夷军港珍珠港,美军损失惨重——报告,已作核实,情报千真万确!是,进一步核实!”万馨放下电话,冲到叶独开面前,搂着他在他腮帮上连亲了两下。

叶独开揽着万馨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很快在太平洋的万顷烟波中,找到了夏威夷群岛。这是美国最“年轻”的一个州,1898年才归属美国,号称“太平洋十字路口”。该群岛有八大岛,其中之一名叫瓦胡岛,岛上有一个海港,因盛产珍珠而得名珍珠港。它后来成了美国太平洋舰队专用的军港。就在几个小时前,胆大妄为的日本特混舰队,对这里发动了偷袭,美日大战一触即发,美国人再也不能坐山观虎斗,大发战争财了。正如亚德利当年所言:美国大兵在异国他乡送命,也是迟早的事。

“好了,我们总算熬出头了!”叶独开长舒了一口气,打开桌上的短波收音机,日本电台正在吹嘘他们在太平洋上辉煌的战绩。“明天早晨,重庆和东京交战双方,会因为同一件事而欢呼。日本人在为他们一时的胜利欢呼,中国人、苏联人、英国人、法国人,所有被侵略国家的人民,在一齐为美国人受到攻击而欢呼。只有美国人怒火中烧,珍珠港上空的滚滚硝烟和美国士兵的鲜血,会使他们国内的孤立主义销声匿迹,战争与和平的争论戛然而止,美国政府对日宣战就在眼前!我们跟日本打了十年了,现在锁定了胜局,我们应该抢在美国人之前跟日本宣战。”

“是呀,骄傲自大的美国人,这回一定会反思一下他的行为了。”万馨幸灾乐祸地笑笑,“其实,我们早已提醒过他们,无耻的偷袭和背信弃义,是日本民族的天性,1894年甲午海战,1904年日俄战争,1931年‘九·一八’……就在五天前,我们黑室破译了一份日本外务省致日本驻华盛顿、旧金山、夏威夷、纽约等地的使领馆特级密电,限期销毁各类重要文件,准备撤侨。结合之前的破译成果,我们感到日本要对美国采取行动了。因为这种电报,‘八·一三’前夕,日本外相也曾致电青岛、济南、广州等地。我们通过驻华盛顿武官肖勃转达美国军方,但美国人认为我们在离间美日关系,不但不信,还对我们大加嘲笑……”

“你是说,我们破译了日本人的外交密码?我们预知了日本人偷袭珍珠港的消息?”叶独开急切地打断万馨。

万馨自知失言,忙掩饰道:“听说……不确定!”

“是谁?”叶独开紧追不放。

“不,不知道。真的。”万馨目光躲闪,“他们认为,你是最优秀的,所以没让你去做那个简单的事。”

“简单的事?哼哼,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桐油、棉花,原来并没有什么深刻含义,这只是最普通、最简单的商业密码。还有三斗坪放跑那只走私船。”叶独开禁不住冷笑道,“因为我最优秀,才安排我内斗对付中统,还骗我破译最简单的商业密码。团体只是想了解日本商人的最高报价,不惜动用黑室最精锐的力量,不惜在全重庆发假防空警报,不惜强令所有外勤人员找一本《源氏物语》!”

这一刻,叶独开的心被无边的阴霾紧紧笼罩。在自己这个“最优秀”的黑室人才,为黑室内讧、为团体走私殚精竭虑的时候,别人却破解了日本人的外交密码;而破译日本人的外交密码,正是亚德利的专长,自己深得他的真传……

“黑室,是集一个国家最核心的机密、最精英的人力、最精良的设备为一体,专门分析研究对手的通讯密码的超级秘密机构。”叶独开心里再次响起了亚德利的这段话,他感到自己受了莫大的愚弄。

“其实,这也是为抗日工作……你怎么啦?脸色铁青,好难看!”万馨关心地摸摸他的额头。

“你走吧!”叶独开有气无力地说,“我突然感到很恶心,这里太肮脏了,我太累了,想一个人待着。”

第四卷 长沙浴血

74.一个优秀的黑室专家,顶四个整编师

上帝要灭亡一个人,必先让他疯狂。1941年12月,是日本军国主义从辉煌走向疯狂的起点。日本人在进攻珍珠港的同时,各路大军对马来半岛、菲律宾、香港、关岛等广阔的地区发动全面攻势。一时间,整个太平洋和东南亚地区全部卷入战争的漩涡。在12月里,他们开始了人类历史上最快的征服和占领,最终用半年的时间,走向他们疯狂的顶端——血红的太阳旗,令人难以置信地飘扬在地球十分之一的区域。在这个月上旬,他们以近乎完美的战术动作,成功偷袭珍珠港,令太平洋上唯一的强劲对手——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几乎全军覆没;在亚太其他地区,他们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东南亚、西南太平洋。

海军和南方军团的巨大胜利,令日本中国派遣军嫉妒得双眼冒血。四年多了,他们以阵亡一百多万人的代价,深深地陷在中国持久抗战的泥潭。他们要借日本皇军在其他所有战场连战连捷、凯歌高奏的声威,在中国战场上打一个漂亮的歼灭战,一扫多年来的晦气。他们把复仇的目光,盯向了长沙,盯向了他们的宿敌:其貌不扬的第9战区司令长官薛岳。

这时第9战区正处于最困难的时期。第二次长沙会战,歼敌三万余人,己方伤亡竟达七万,虽然守住了长沙,但就伤亡数字而论,也算一个窝囊的败仗。尤其令人不解的是,战区精锐第74军和第10军同日军一触即溃,败得一塌糊涂却不知怎么败的,气得性烈如火的薛岳对74军军长俞济时、军军长李玉堂破口大骂。第10军军长李玉堂因此被撤了职,只等新军长钟斌到位,办了移交就卷铺盖走人。作战不力、擅自脱逃的74军王牌师师师长廖龄奇被枪毙。正在这时,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进攻英国人和印度、安南雇佣兵守卫的香港、九龙。为策应香港守军,蒋介石急令第9战区抽调暂编第2军和第4军南下支援香港的英军。第9战区大战方罢,补充整备不及,又被抽调两个整编军,一时显得兵力空虚。眼看不可一世、野蛮残忍的日本大军杀气腾腾而来,薛岳火急火燎地向中央求援。

珍珠港事件以来,蒋介石刚刚度过了身心愉快的一周。苦挺了四年多,他一直期待着的就是美日翻脸的那一天。中国在亚洲不再孤军作战了,日本兵锋南指减轻了中国战场的压力,而且外援会源源而入,要钱有钱、要枪有枪。美国人不出所料地下水了,挨炸的次日即对日宣战。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全力介入,反法西斯战争胜利有了保障。12月9日,中国国民政府正式对日、德、意轴心国宣战,结束了对日抗战四年半以来,日本对中国不宣而战,中国对日本战而不宣的局面。接着澳大利亚、新西兰、加拿大等近二十个国家也相继对日宣战。11日,德、意作出反应,对美宣战。美国同样也对德、意宣战。蒋介石眼前要干的头等大事,是紧锣密鼓地促成反法西斯军事同盟,组建以自己为统帅的中国战区。现在面对薛岳催命般的连续急电求援,蒋介石不得不放下大事,召负责指挥第3、第4、第9战区对日作战的桂林行营主任白崇禧商量对策。正好戴笠有事求见,便一并会商。

“眼看英美强国在亚洲、太平洋连吃败仗,日本人风头正劲,避其锋芒、保存实力为第一要务。”小诸葛白崇禧不慌不忙地娓娓道来,“但薛司令长官求战心切,精神可嘉。”他停下来看着蒋介石。

“说下去!”

“按理说,应该派兵援助,但是,”白主任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愁眉苦脸地说,“眼下几个战区战事正紧,我连总预备队都投进去了,又没有撒豆成兵的本事,哪里派得出一兵一卒?”

“这倒是实情。”蒋介石皱着眉,威严地扫了一眼戴笠,“你说呢?”

“学生正是要报告长沙方面的情报!”戴笠笔挺地站着,“第二次长沙会战,薛伯陵虽然险中求胜守住了长沙,但损失惨重,尤其国军精锐74军和10军更是大败而逃,军长、军旗都差点落入敌手。”

“这些我都知道!”蒋介石不耐烦地挥挥手。

“根据我的最新情报,第战区吃亏的主要原因是他们通讯保密不力,军事计划、作战部署被日军黑室机构破译。”

“哦!”蒋介石吃惊地张大了嘴。

“破译界有一句名言,一个优秀的黑室专家,可以顶四个整编师!薛司令长官不是要四个师吗?以学生之见,给他派一个黑室专家去……”

“好主意!”白崇禧大声附和,“雨农你那里这方面人才济济,记得上海会战的时候,一个青年来报告日机轰炸的信息,还救了我们一命。他把我们的军事机密全掌握了。听说这人就是黑室专家,被你招到了帐下。”

“那是,那是。”戴笠想起当年裸奔逃命的丢人事,尴尬地咧咧嘴,“只要校长同意,我可以派他到长沙前线。”

“就这样了,以军事委员会的名义,立即把你的人派上去!还有,”蒋介石转向白崇禧,“转告薛伯陵,第三次长沙会战,就看他的了!”

“是!”戴笠和白崇禧齐声立正回答。

75.薛长官军务繁忙,现在没空

阴沉潮湿,雨雪交加,天寒地冻。仿佛老天也对恶贯满盈的日本人发怒了,1941年12月的长沙,气候一反常态,变得寒意料峭,湿冷逼人。飞机无法降落,叶独开上前线心切,带着万馨、林凡一行三人,搭乘空军的一架又老又破的马丁式军用货机,转道衡阳机场来到了陌生的三湘大地。

汽车进入长沙,临战气氛越来越浓厚,大队的在泥泞中跑步前进的士兵,吆五喝六地抢修工事的军民,激动的四处宣传鼓动的学生……所有的人都在为即将来临的大战紧张地作准备。叶独开感受到周身的热血开始沸腾,恨不得马上见到传说中的抗战英雄、“长沙之虎”薛岳将军,领受任务,展开工作。

汽车离开市区西过湘江,沿着湿漉漉的碎石路,很快进入古木参天、红叶醉人的岳麓山。山道弯弯,转过一个山嘴,前面出现了一个岗亭,两个持枪士兵严阵以待地叉腿站在路中间,他们的背后,摆了两只简陋的木制拒马。汽车“嘎”地一声刹住了,士兵仔细查看了一行三人的证件,其中一人以标准简练的军人身姿跑步进入岗亭。片刻,一个方面大耳、白净魁梧、肩挂少将军衔的青年军官跑步出来,“叭”地立正敬礼:“报告,第9战区司令长官部参谋处长赵子立,奉命在此迎接军委会长官!”

叶独开赶忙下车还了礼:“我们想马上见薛司令长官!”

“薛长官军务繁忙,现在没空。”赵子立满面歉意地说,抬手示意一行人顺着碎石路步行前进,“三位初来长沙,可以先欣赏欣赏这里的绝佳风光。”他兴致盎然地引经据典地做起了向导:“这岳麓山紧依滔滔北去的湘江,为南岳七十二峰之一,据《南岳记》载,南岳周围八百里,回雁为首,岳麓为足。各位请看,”他指着不远处山嘴上一座重檐飞角、红栏碧瓦、翼然而立的古亭,“前面就是爱晚亭,刚刚成为国民革命军第9战区司令部所在地。薛长官特别要求抵近指挥,才从二里碑搬到这长沙攻防最前线。爱晚亭原名‘红叶亭’,又名‘爱枫亭’,后据唐代诗人杜牧《山行》而改名为爱晚亭,取‘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之诗意……”

“赵处长,请你立即安排我们面见薛岳司令长官。”叶独开忍不住打断赵子立的高谈阔论,“我们是来打日本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这个,当然。”一抹红光在赵子立的白脸上一闪而过,他尴尬地赔笑道,“薛长官真的没空,各位长途跋涉辛苦了,先休息休息再说。”这个豪薛岳最信任的爱将,脑海里回忆起薛岳接到桂林行营密电通知后暴怒的情景:“乱弹琴,我要四个师,他派三个人来,还一个顶四个整编师!这个白崇禧,纯粹公报私仇、小人误国!”薛岳重重地一拳擂在桌上,把铺在桌面的地图打了一个大洞:“我薛某人不用他这鸟整编师,照样打胜仗!”

“可是,中央派人来,拒绝恐怕不妥吧?”赵子立小心地提示。

“行了行了,叫他们一边待着看看也好,回去报告,正好教教那个‘小诸葛’如何打仗!”薛岳怒气冲冲地说。

原来,薛岳和白崇禧虽然都出自两广地区,但两广军人向来争战不休、积怨颇深,两个人投军从政走过的道路,也迥然不同,两人不和已是众人皆知的事了。以前军阀混战时期的恩怨姑且不说,就是抗战以来,薛岳在战场上多次违抗蒋介石的命令,甚至先斩后奏私调军队,还说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让他的顶头上司白崇禧很没面子。

第一次长沙会战,使两人的不和明朗化。1938年10月,日军攻陷武汉,兵锋直指长沙。白崇禧带着蒋委员长的意图特地赶到长沙,与薛岳商讨作战方案。白崇禧认为,武汉地区的日军分驻在长江两岸的江南、江北,由于占领的面积大,必定要分散兵力。如想消灭敌人的主力,最好采取且战且退的战法,必要时放弃长沙,将敌诱至衡阳一带寻机会战。薛岳不以为然地顶了回去:“长沙不守,军人之职何在?湘北水网密布、崇山峻岭,敌人机械化兵团行动受限。相反,衡阳是平原地区,适合敌人机械化兵力作战。”他决心与湖南共存亡,确保长沙,给日军沉重的打击。白崇禧知道薛岳脾气大,只好来软的:“拜托你不要打了,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还有得打。”“懦夫思维!”薛岳黑着脸不客气地说,“我今天在这里打定了!”双方话不投机,白崇禧回到桂林,接到薛岳的长沙会战方案,自然有气,回电说:

保卫武汉,武汉没能保得往;保卫南昌,南昌也丢了。所以,长沙是保不住的。与其空提口号,不如放弃长沙,保存有生力量,将主力放在铁路两旁,敌进攻时逐步抵抗,逐步后退。

薛岳对自己的方案充满了自信,横下一条心在长沙同日本人大干了一场。第一次长沙会战,薛岳带兵苦战二十余日,歼敌四万余人,令“八·一三”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日军,第一次品尝了失败的苦果。薛岳与白崇禧的作战方案之争,孰优孰劣当然不言自明。日军撤退后,白崇禧半夜三更坐火车风风光光地来长沙劳军。薛岳刚躺下休息,一听就拉长了脸说:“敌人进攻时,他不准打;敌人刚退却,他就来找麻烦了。我们几天几夜没睡好觉了,他不累我们还累呢!”

但薛岳又不能不到火车站迎接上司白崇禧。

两人见面后,寒暄了几句,薛岳不给白崇禧面子,这让白主任下不了台:“长沙会战没打好,兵力不够用,我能力也不成。这个责任,我负不了,请主任来亲自指挥吧!”

白崇禧只好异常尴尬地称赞薛岳敢于碰硬、指挥才能卓越。薛岳不等白崇禧的列车开走,就告辞下车回家睡大觉去了。

长沙在薛岳手里,又傲然挺立了两年多。现在日本人大兵压境,气势汹汹。白崇禧有苦难言,给薛岳派来三个人的援军。脾气火爆的薛岳当然感到受了愚弄,牛脾气一发,对军委会派来的“钦差大臣”也不理不睬起来。

76.“田妞,牙疼好些了吗?”

三个“重庆大员”在第9战区长官司令部等了两天,始终无缘面见司令长官本人。赵子立每天过来一两趟,千篇一律地深表歉意,千篇一律地薛司令长官军务繁忙。叶独开和万馨似乎达成了默契,两个人不急不躁,在帐篷里架起侦听电台,嘀嘀咕咕抄抄写写。林凡不懂无线电通讯,帮不上任何忙,有力使不上,除了抱怨、牢骚,就是破口大骂。这样过了一天,他终于坐不住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发着狠一个人满长沙乱转,哭着喊着求第9战区下面的部队收容他这“四个整编师”。第一个选择当然是党国精锐74军,没想到74军狗眼看人低,堂堂“重庆大员”,他连个校级军官都没见着,就被这个军驻长沙办事处一个小参谋满脸堆笑礼貌地“送客”了。无奈转而投靠第10军,倒是在长沙街头看到了一身泥污、亲历亲为指挥抢修地堡的军长李玉堂,还没等林凡完成毛遂自荐,李玉堂就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我李玉堂待罪之身,敢抢薛长官的四个整编师,他就敢枪毙我。你还是饶我一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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