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想不到会连连碰壁,不得已退而求其次,来到杂牌部队川军第20军的营盘。这里面他遍地都是熟人,跟军长杨森都有交情。大模大样地往接待室一坐,对传令兵说:“马上通报杨司令,林凡帮他来了,白送他一个破译专家,顶四个整编师。还要转告,林某人看在老乡的份儿上,特意关照他哈!”
杨森见到他后倒是乐呵呵连连有请,见面就大骂长沙这个鬼天气又湿又冷不是人过的,大骂林凡不够意思来长沙几天才想起老朋友,大骂十多个姨太太闹得他心烦意乱。
林凡一看这阵势,只好知趣地告辞出来。想不到他们这帮黑室专家、军统精英、党国要员,在长沙会沦落到这个无人接纳的地步!世态炎凉啊,人心不古啊,连川军杨司令都不认朋友了!林凡的心比长沙的气温还凉,灰溜溜地回到住地,看到叶独开和万馨正在电台前干得起劲,也不过问,长叹一声,往行军床上一躺,猛地一口抽掉了半支烟,正吐着烟圈发狠,门帘子一掀,冷风把他的烟圈吹得散乱。林凡以为是长官部的勤务兵,正想张口骂人,瞥到赵子立那张假惺惺的笑脸,便把剩下的烟蒂往赵子立脚下一摔,翻身闪给他一个愤怒的脊背。
“抱歉,薛司令长官军务繁忙!嘿嘿嘿。”还没等赵子立开口,万馨已经学着他的口气背诵了台词。赵子立只好摩挲着脑袋自我解嘲地傻笑。
叶独开摘下耳机:“薛司令长官想用冷处理把我们撵走,是吧?呵呵,他未免太小看我们了。”叶独开慢慢从行军床上站起身来,“我知道他昨天在捞刀河前线视察防卫,今天在长官部本部主持召开高级军事会议。你告诉他,上次长沙会战,本来该是个漂亮的大胜仗的。两个王牌军吃亏,原因是日本人破译了他们的密码。因为破译这些密码太容易了,比如薛长官本人跟长官部的私人联络密码,破起来易如反掌。口说无凭,以此为证:田妞,牙疼好些了吗?明天见。”叶独开夸张地摸摸腮帮子,“田妞是谁?薛长官今天回到本部,想必已经见到她了吧?”
赵子立大惊失色,这是他昨天收到、在密室里亲自译解出来的薛长官的私人密电,涉及薛长官个人隐私,当属绝密。如果不是密电被截获破译,绝不可能泄露。看来这伙人真的大有名堂。他支吾两句就匆匆地走了。
万馨和叶独开相视而笑。
“怎么回事?你们真的破了他的密码?快说快说!”林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跳起来连连追问。
“想不到薛司令长官表面上不苟言笑,原来还是个多情种子。”叶独开哈哈大笑,“林凡,敢不敢跟我打赌,赵处长在十分钟之内就会回来,哈哈,缘何前倨而后恭也!”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万馨的俏脸笑成了一朵花。
“薛司令长官,”叶独开滑稽地向万馨敬了个军礼,“为杜绝日寇偷窃我方密电,我要在你本人,以及战区军以上军事主官参加的会议上,做一个保密培训。然后,我要到战斗最前线,破译日军的战地密码。相信你很快就会认识到我的价值。”
“我相信!”万馨强忍笑意,板着脸瓮声瓮气地说完,滚在床上笑得花枝乱颤。
正在这时,门帘又一次被掀开,少将处长赵子立迈步进来,向屋内三个军容不整、东倒西歪的年轻军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薛长官想马上见到你们,车就在外面,由我陪同你们立即出发,去军事会议会场!”
“为啥子我们要去见他?那不是太没面子了吗?”林凡得势不饶人,“深表歉意,我们军务繁忙,叫他来见!嘿嘿嘿。”
“出发,立即开拔!”叶独开喜笑颜开地下达命令,自己抢先钻出了帐篷。
77.“长沙之虎”
薛岳,又名薛仰岳,字伯陵,绰号“老虎仔”,广东韶关农民的儿子。10岁便进入黄埔陆军小学,13岁毕业加入同盟会,并进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六期学习。和叶挺、张发奎一同担任孙中山警卫团的营长,曾冒着枪林弹雨救护宋庆龄逃离虎口。后来追随孙中山参加东征和北伐,1935年任贵州省主席。“八·一三”之后,主动请缨抗战,先后任第19集团军总司令、第3战区前敌总指挥。1938年9、10月间,在武汉会战中,指挥赢得悲壮辉煌的“万家岭大捷”,一举歼敌三万余人,一雪中国军队连战连败的前耻。薛岳的老同学、新四军军长叶挺也不由得叹服:“南浔大捷,尽歼丑类,挽洪都于垂危,作汉江之保障,并与平型关、台儿庄鼎足而三,盛名当垂不朽。”这一仗,也奠定了薛岳在抗战中“百战将军”的地位。
1938年10月下旬,武汉、岳阳相继失守,日本军队的兵锋直指长沙。湖南局势紧张,长沙成了溃兵、伤兵和难民的集中地。鄂南、湘北的大路上,逃难的人群蹒跚而行,长沙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军委会决定实施“焦土抗战”战略,密令湖南省主席张治中:“长沙如失陷,务将全城焚烧,违令严惩!”11月12日,日军打到了平江,离长沙还有300多里。这时,守军中有人开始焚火烧城。长沙是个古老的花园城市,市内建筑以木结构为主,大火连烧三天三夜,全城被化为一片灰烬。这一把大火,烧毁房屋五万余间,烧死军民二万余人,导致三十多万人无家可归。事后证明,日军逼近纯属误传。这就是抗战史上着名的“乌龙事件”——长沙“文夕大火”。悲恸和恐怖笼罩在长沙上空,蒋介石14日亲临长沙视察,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废墟、断垣残壁和斑斑血迹。居民在绝望地号哭,悲切地呼唤死去的亲人,还有愤怒的诅咒。蒋介石眼望着这个悲惨的画面,唏嘘不已,愤而撤销了张治中的湖南省省长职务,枪毙直接责任人长沙警备司令酆悌、警备团长徐昆、警察局长文重孚三人。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年仅42岁的薛岳临危受命,担任第9战区代司令长官,兼湖南省主席,指挥战区52个师对日作战。从此,他跟长沙结下了不解之缘。
武汉会战后,湖南成了遏制日军西进、拱卫重庆大后方的前哨地带。这里北带长江,南依九嶷山脉,与广东、广西相连接;东屏幕府山、九岭山、万洋山与江西分界;西挟石门山、武陵山与四川、贵州为邻;粤汉铁路、湘桂铁路、湘赣公路、湘黔公路纵横其间,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而且自古有“湖广熟,天下足”的美称,这里是中国中南部的鱼米之乡,是抗战所仰赖的产粮基地和原料基地。另外,自古有“无湘不成军”之说,湖南稠密而尚武的人口,又成为抗战兵源补给之地。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深深了解湖南的重要性,将重兵置于第9战区,部署的兵力超过总兵力的四分之一。
薛岳大军在握,立即着手部署湖南尤其是长沙的防备。长沙号称“四战之地”,足见易攻难守,但薛岳对保卫长沙充满了信心。他早年曾在这一带带兵作战,对地形烂熟于胸,决定扩大防守纵深,在湘北进行决战。日军由武汉南下,必然经湘北。湘北的地形是河流纵横,群山环绕;南高北低,恰如一个簸箕。洞庭湖居中,湘、资、沅、澧四水及浏阳河、新墙河、汨罗江、捞刀河等河流,纵横形成天然屏障。湘北除了水就是山,这里有幕阜山和湘赣交界的九岭山、罗霄山、万祥山,高度在300米至2000米。薛岳认为,湘北处在江湖河网和崇山峻岭之中,和地势平坦的南昌不同,敌人的坦克在此无法横行霸道,也不利于敌人的炮车行动,敌人的优势无法发挥,只能与中国军队面对面以轻武器作战。
鉴于以前的会战中,日军机械化部队横行无忌、机动灵活的特点,薛岳在1939年4月向战地民众发出了“化路为田、运粮上山”的号召。湖南百姓抗日热情高涨,付出了极大牺牲,积极配合军队行动。到当年8月,湘北犁田蓄水、化路为田、运粮上山、坚壁清野的工作圆满完成。9月,薛岳的老对手,日军驻武汉11军司令,“中国通”冈村宁次开始动手了,五个师团18万余人杀气腾腾直奔长沙而来,大有一鼓而下长沙的气势。薛岳成竹在胸,根据“后退决战”、“争取外翼”的作战方针,利用地形优势,指挥大军轮番上阵、逐次抵抗,在正面节节抵抗的同时,将主力转移至东部山区,日军进至长沙附近时,遭到国军侧击,有效地歼灭了敌人的有生力量。冈村宁次碰到硬钉子,只好在望远镜里看了看长沙,咽了一口唾沫,下令撤退。10月5日,全线撤退的命令下达后,日军慌忙后退。薛岳下达命令全线追击,首先采用大炮袭击撤退的日军。一阵阵撕破天宇的炮击,给日军致命的打击。日军的后卫部队被打得死伤大片,幸存的东逃西散,一片狼藉。中国军队奋勇直追,越战越勇,扫荡了长寿街、龙门厂一带的残敌后,又攻占了平江县城,还渡过湘江,攻克了夏营田、湘阴、新墙、杨林街、荣家湾等地。10月16日,薛岳才鸣锣收兵,停止追击。第一次长沙会战结束,双方恢复战前态势,日军伤亡三万多人。这时离薛岳大败冈村宁次的“万家岭大捷”,才刚刚一年。
长沙大败后,冈村宁次为此去职,驻扎在武汉的日军整整一年多不敢南望。1941年1月,发生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驻扎在武汉的日军自以为有机可乘,于3月中旬发动上高会战,三路进攻第9战区辖区的战略要地上高县。在薛岳的指挥下,精锐的“抗日铁军”第74军英勇奋战,各友邻部队全力配合,14天歼敌两万余人,薛岳指挥国军完胜日军。
日军驻武汉第11军因作战不力,再次换将。这次新任司令官的是年轻狂妄的阿南惟畿中将,他紧锣密鼓地制订了“加号计划”,决定集中兵力进攻长沙,消灭第9战区主力。1941年9月18日,在每一个中国人刻骨铭心的“九·一八”事变十周年这一天,日军发起第二次长沙会战。鉴于第一次的兵力分散,这次将5个师团和2个独立旅团约12万人,采用“中央突破”,“两翼包抄”的战术。
被第一次长沙会战的胜利所鼓舞,薛岳意图御敌于汨罗江一线,不想密电连连被破,我方军事调动和战略意图日军一览无余。战线很快被日军突破,连最为善战的第74军、第10军也在浏阳地区遭到重击,日军攻入长沙城区,双方拼死巷战。在这危急时刻,第9战区外围部队追尾打击,日军后勤补给线全部被切断。国民政府为改变第9战区的不利状态,命令第3、第6、第5战区各路大军,分别向各处日军发动攻击。孤守宜昌的日军第13师团,在第6战区的强力攻势下,眼看就抵挡不住了。阿南惟畿中将比他的前任冈村宁次要幸运一点,进入长沙两天后的10月10日,他站在长沙市区的土地上,重复了冈村宁次两年前下达过的命令:全线撤退!薛岳故伎重演,大军全线堵截追击,日军北撤,渡过新墙河,恢复战前的对峙态势。
二战长沙,歼敌三万余人,国军损失七万以上。虽然日军没有达到战略目的,中国军队损失也极其惨重。薛岳痛定思痛,号召各部队加紧战备、详察敌情。在总结前两次长沙会战经验教训的基础上,薛岳制订了新的对日战略——“天炉战法”。
眼下,离第二次长沙会战仅两个多月时间,日本华南方面军阿南惟畿第11军12万之众,怀着新仇旧恨,挟太平洋战场连战皆捷的军威卷土重来。薛岳不敢怠慢,赶紧祭起自创的“天炉战法”拒敌。
78.“天炉战法”
汽车在山路上颠簸前进,走了五分钟,来到了一个山洞前,这就是第9战区指挥部了。赵子立恭敬地请叶独开一行三人下车:“薛司令长官正在召开高级军事会议,邀请你们列席旁听,最后还要请你们训示国军的保密工作。”赵子立带路,沿途经过三重岗哨,来到一个双扇门的大会议室门前。赵子立掀起厚重的门帘,拉开大木门。叶独开率先进屋,里面热气腾腾、烟雾缭绕,长方桌两侧直挺挺地坐了十几个军人,将星闪烁。当中主位上稳稳端坐的,自然就是第9战区司令长官、三星上将薛岳薛伯陵了。如果不是穿一身整齐的三星上将军服,他普通得像任何一个广东籍大兵,个子矮小但精悍有神,剪军人式短发,淡眉细眼、面目黝黑、颧骨凸出。
赵子立带着叶独开三人轻手轻脚地到后排坐下。漂亮的女秘书送来会议文件夹,林凡接过文件夹,不看文件而是对女秘书小声笑道:“我敢打赌,你姓田!”田秘书诧异地看着林凡。林凡正待得意地往下搭讪,突然感到首席上一道寒光刺来。他抬眼一望,薛岳司令长官冷峻威严的目光早已从他的脸上移开。
薛岳站起来,拿起指挥棒指着墙上巨大的作战地图,用浓厚的广西官话专注地往下说:“阿南以第11军主力第3、第6、第40师团和独立混成第旅团,以及泽支队,配以飞行第44战队和军直炮兵、工兵、战车和海军舰艇部队,从岳阳方面向长沙进攻。同时,第34师团和独立第14旅团从南昌方向在南浔路一带佯攻。我薛某早已摸透了11军这匹野驴子的脾气,打算以‘天炉战法’迎敌。”众将第一次听到这个新名词,顿觉耳目一新,聚精会神听司令长官的下文。
“这‘天炉战法’,是我多年跟日本人攻防作战总结出来的新方法。武汉会战的‘万家岭大捷’一仗,我第1兵团将第25、第70、第8、第4、第、第74、第66军共七个军的兵力,埋伏在德安、庐山地区山岳丛林地带,摆下个反八字形的阵势,等待敌人。我这个反八字形阵势,如袋捕鼠,又如飞剪,敌犯右则中左应。犯左则中右应,敌若钻进来,就很难逃出去。这应该是‘天炉战法’的最初雏形。”薛岳绷紧的黑脸松弛了一下,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意,“头两次长沙会战,我军逐次抵抗,延滞敌军的攻势,寻机消灭其有生力量;在敌军后退时咬紧不放,穷追猛打——这应该是‘天炉战法’的基本作战原则,即以诱敌深入后进行决战为目的,后退决战。敌进攻时,以一部兵力由第一线开始逐次抵抗,随时保持我军于外线,待敌进入我预定决战地区时,全力开始总反攻,包围敌军而歼灭之。”
薛岳指着军事地图继续说:“湘北地区地形特别,从岳阳到长沙一百多公里,东有幕阜山、九岭山;西有烟波浩渺的八百里洞庭;夹在中间的一条日本人必经的狭窄通道,却又横亘着新墙河、汨罗江、捞刀河、浏阳河四大水系,这都是我们可以充分利用的天然堑壕。根据湘北地区这个地形特点,我军在后退中创造‘天炉’,即彻底破坏道路,中间作战地带实行空室清野,配备必要的守备部队,以伏击、侧击、诱击、尾击等手段,逐次消灭敌人兵力,挫其锐气、疲其精神。在伏击地区纵深配置兵力,以逆转敌我战斗力对比。在决战地区,使用绝对优势之兵力,实行包围和反击,从四面八方以强大火力,予敌歼灭性打击,犹如天然巨炉熔铁,将敌烧为灰烬!”薛司令长官用指挥棒轻轻拍了两下右手掌,威严地问,“各位明白了吗?”
“明白!”众将铿锵激昂地齐声回应。
薛岳双手用力一合:“现在,我命令——
一、第27集团军总司令杨森,以主力兵力配置于新墙河南岸至汨罗江地区,逐次抵抗,迟滞日军前进,诱使日军进入‘炉中’。然后侧向向长乐、清江口一线撤退,寻机攻击敌后续部队和辎重给养。在反击阶段阻敌北撤。所有部队不得向后撤退,以防冲乱防守阵脚!”
“是!”杨森立正。
“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30集团军总司令王陵基,率第30集团军主力,从武陵、修水进驻平江地区;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19集团军总司令罗卓英,指挥第19集团军从上高调到浏阳、株州、醴陵一带,准备战斗,与王陵基集团军在长沙东南面形成百里侧击态势!”
“是!”王陵基、罗卓英双双立正。
“三、第73军从益阳推进到宁乡,在长沙西面处于机动态势,随时寻求战机,打击日军!”
“是!”彭位仁立正。
“四、李玉堂第10军素以打硬仗着称,令第10军坚守长沙城。在长沙城西湘江对岸的岳麓山上部署155毫米榴弹炮兵一个旅,支援城防作战。长沙为‘天炉’炉底,事关全局成败。长沙守卫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各部必须全力死战,不得退缩。擅自后退,杀无赦!”
“是!”李玉堂立正,“请司令长官放心,卑职誓与长沙共存亡,有李玉堂在,就有长沙在!”
“五、各集团军总司令、军长、师长务必确实掌握部队,亲往前线指挥,适时捕拿战机,歼灭敌人。我如战死,即以罗卓英副长官代行职务,按预定之计划围歼敌人;总司令,军、师、团、营、连长如战死,即以副主官或次级资深主官代行职务;各总司令,军、师、团、营、连长倘有作战不力、贻误战机者,即按革命军连坐法议处,决不姑宽!”
“是!”全体起立立正,会议室里群情激昂。
薛岳以标准的军人姿态稳如磐石地挺立着,再次冷峻地环视了一圈会场,右手一摆,然后手掌向下示意大家坐下。“哗”的一声,整齐的椅子声响过,整个会议室立即鸦雀无声,“下面,请重庆来的军事委员会叶独开少校,给大家作保密训示!”薛岳说完就让开主持位置,端端正正地在右边坐席上坐下,带头鼓掌欢迎。
79.马上通令全军,一律照此执行
会场上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过,底下的人交头接耳,不知薛长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叫一个区区少校军官来给这些战火里浴血奋战的高级将官们作什么保密训示。
叶独开大步走向前台,面对第9战区十几个声名赫赫的部队长,不禁胸闷气短、心口怦怦乱跳。他定了定神,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强压心头的紧张情绪,开始按照紧急打就的腹稿,对面前这些手握重兵的大员进行“训示”:
“各位久经战阵,深谙保密之于行军作战的重要。但我们的保密工作是不是做得到位了呢?在下从事情报工作,对此略有心得。
根据美国黑室专家亚德利先生的统计,有效的军事情报来源,大部分来自公开资料,约占情报来源的百分之五十;通过无线电技术,获得百分之三十五的情报;还有百分之十五,是通过潜伏间谍、行动特务获得的。通过公开资料,是最安全、最容易取得情报的途径。在训练有素的情报分析人员眼里,生死攸关的军事情报随处可见。我可以当众给大家做个示范。请给我一张最新的《长沙日报》。”他朝田璧琳田秘书喊道。
田秘书迅速找来报纸,叶独开随手翻开,略作浏览,“看看这里!”
他朗声念道,“昨日,长沙大学青年学生后援团二十余人,冒严寒飘雪,徒步登上长沙市郊某高地,慰问驻军某旅,并帮助官兵抢修工事……够了,这是一篇再普通不过的新闻报道,尽管一连用了两个‘某’,好像万无一失。其实,这里面至少透露了三个重要的军事情报。一、能克服困难当天徒步往返的‘长沙市郊某高地’,非我们所处的岳麓山莫属,显然,岳麓山驻着国军一个旅的部队。二、那么这是一个什么旅呢?国军旅一级建制的部队通常有三个兵种,一是炮兵旅,二是骑兵旅,三是目前正在筹建中的空降突击旅。岳麓山上当然不会跑骑兵,所以这个驻军旅非炮兵部队莫属。三、到昨天为止,驻岳麓山炮兵旅准备不足,工事还未构筑完毕。李玉堂军长,请问我的分析准确吗?”
“惭愧!”山东大汉李玉堂再次站起来,小声回答。
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专注地静听叶独开往下“训示”。
“在军事战争中,无线电通讯保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战争状态下,这百分之三十五的情报对战争的胜负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在战场上,破译了对手的密码,就掌握了他的一举一动,就窥透了他的所思所想,就看见了他的底牌,就好比睁着眼睛捉迷藏,几乎是不可能失败的。反过来说,如果密码被对手破译了呢?如果我们的军事部署、部队行动,通通被日本人掌握,那是不是灭顶之灾?”全部的眼睛都急切地看着叶独开,他故意停了停,不慌不忙地说:“经查,第二次长沙会战,我军通讯密码被日方破译,作战计划、行军路线暴露,导致我王牌‘抗日铁军’第74军、精锐‘泰山军’第10军连遭败绩!”
会场一下子变得一片死寂,十几员统兵大将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第74军军长王耀武,再次回想起两个月前那个冷酷的夜晚,他的部队经过了长途行军,突然遭到日军四面伏击,部队被日军切割成好几段,各级指挥官对部队失去了控制,部队各自为战,死伤惨重。
日军顾不得天色已黑,打破夜间不轻易出击的常规,派大部队摸黑袭击王耀武的军部,将军部直属部队打散。王耀武手中无兵可调,只得靠着卫士排掩护,仓皇突围。行不多远,又与日军遭遇,卫士排长分出两名卫士保护王耀武,自己率全排迎战。日军如潮水一般将卫士排淹没,大部分卫士阵亡,排长被俘。王耀武在两名卫士的护卫下,潜伏在野地里,几十步以外就是日军。日军审问卫士排长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王耀武在哪里?”
“转移了!”
“转移到了哪里?”
“不知道!”
卫士排长的声音刚落,只听得一声“八格牙路”,刀光一闪,卫士排长惨叫一声,再也没有了声息。
王耀武手持蒋介石亲赠的“军人魂”短剑,随时预备自尽。虽然后来在夜色掩护下逃脱了日军的搜捕,他始终忘不了黑夜旷野中的刀光一闪和凄惨的叫声。在这之前,他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日军会了解他的行军路线,摸准他的军部所在地。
第10军军长李玉堂更是冷汗淋漓。他10月19日才接到开拔命令,部队经三天三夜急行军,先乘火车到株州,再乘汽车转长沙,于22日到达长沙市东北70公里的金井一带。刚刚进入战区,还未到达指定位置,就落入阿南惟畿早已布好的口袋之中,三个师被分割包围。好在各部战斗意志坚强,左冲右突,各自逃生。李玉堂军部也遭日军精锐部队包围,“生死在此一举,兄弟们,跟我拼了!”李玉堂提起机关枪,亲率特务营,乘夜杀开一条血路向西北突围,好不容易脱离战场,一清点人数,身边剩下的弟兄还不够一个连。
这一仗,第10军伤亡逾万人,师长朱岳受重伤,代替朱岳指挥的副师长赖侍湘阵亡。
战后,军长李玉堂遭到撤职处分。不料新军长钟斌还未到任,日军又再犯长沙。薛岳出面力保,蒋介石才临时收回成命,令李玉堂暂代第10军军长,戴罪立功。
为什么总是钻进日本人的包围圈?为什么总是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为什么日本人总是抢先一步占领阵地,使我方被迫苦战?李玉堂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今天也因为“密码被破”四个字迎刃而解了。回想起当时战场上一个个血腥凶险的场面,他当然禁不住直勾勾地望着叶独开,冷汗湿透了衬衫。
“我们要认识到,密码,是同弹药、粮食一样重要的军需物资。鉴于以往血的教训,我们必须加强通讯保密工作,严格战时通讯纪律!否则,我军必败!”叶独开斩钉截铁地断言。
“我们听你的,请快往下说!”下面的将军们有些急不可耐了。
“我们的侦听结果显示,长期以来,我军部队长对军队电讯机密重视不够,以致军事部署、部队调动等情况往往被日军侦译。国民党军委会同各部队之间使用的密码本,由军委机要室密码专家编纂,具有高度的机密性,不易为日方所侦译。军委会下达军事部署、作战命令,部队长向军委会报告作战情况时,都使用机要室颁发的密码本,可以确保保密。泄密发生在部队之间的私人通讯上。首先,各位长官在这方面认识不足,用自己编纂的保密性能很低的密码本,互通情报,甚至收发私人讯息、儿女情长,多被日军侦译,轻松获得我方军事机密;其次,部队里的译电员图省事,不喜欢使用手续复杂、费时费力的军委会密码本,除与军委会通电讯不得不用外,其他部队相互之间的电讯乐于使用自编的密码本。第三,部队报务员清闲时段,特别是夜间值班时无事可做,互相用无线电明码闲聊,无意中直接泄露电台位置和军事机密。这就是军事通讯泄密的原因所在。”叶独开看到薛岳紧绷的脸开始缓和,各位将军则纷纷点头认可,他大受鼓舞,加快语速往下说:
“为了防止悲剧重演,我建议:
一、严格报务员上机纪律,严禁电台聊天。
二、严格密码使用纪律,严禁使用自编密码通讯。现有自编密码,一律销毁。
三、严格通讯纪律,严禁电台横联,严禁任何人收发私人讯息。
四、战区司令长官部设立通讯稽侦室,严格督察通讯纪律,严惩违纪行为。”
说到这里,叶独开停下来久久地看着薛岳,一字一顿地说:“我的讲话结束,请薛司令长官批评指示!”
所有的视线都落在薛岳那张又绷得紧紧的脸上。
薛岳腮帮鼓鼓地站起来,声若洪钟地厉声说:“一、马上通令全军,自我薛岳开始,一律照此执行,违令者,军法从事,决不姑息!二、立即设立战区司令长官部通讯稽侦室,委任叶独开少校为稽侦室主任,田璧琳秘书为副主任,主持实际工作。三、严格战时新闻检查,宁肯报纸开天窗,不准泄露军事机密!”
80.送给你不要讨来要
“报告!”座中一个军官起立,声震屋宇。薛岳一看,是第74军军长王耀武,“有何话说?”
“我请求,军委会密电组到74军督导……”
“报告!”第10军军长李玉堂这时也忽地站起来,“我请求,密电组先到第10军督导!”
座中有好几个军官跃跃欲试,想站起来发言,被薛岳用手势压了下去。
“报告,74军因密码被破,损失惨重。我抗日铁军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请密电组到74军!”
“报告,第10军同样因密码被破,损失惨重。第10军奉命坚守长沙,事关全局,责任重于泰山,更需要密电组……”
“到74军!”
“到第10军!”两个军长互不相让,脸红脖子粗地大眼瞪小眼。
“安静!”薛岳一声断喝,全场陡然安静,“谁也不许争!密电组来到第9战区,当然首先留在战区司令部。必要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到各单位。散会!”
军官们齐齐起立,向薛岳、向叶独开颔首鞠躬。薛岳威严地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大步走进里间。赵子立忙跑过来,请叶独开随他走,回身对站在原地的军官们招招手说:“各位散了吧,散了吧!”
林凡这时有股扬眉吐气的感觉,他趾高气扬地跟在万馨后面,好像对背后一大堆威名远扬的抗日英雄、统兵大将视若无物。“老弟,我们借一步说话!”他感到衣角被拉了拉,听声音就知道是年近六十、两鬓微霜的四川老乡,第27集团军司令杨森。
林凡做出不耐烦的表情,随杨森站在旁边,目送人群走过,两个人远远地跟在后面。“杨司令有什么事吗?”林凡故意打着官腔说。
“没事没事!”杨森笑着递上一支烟,“没事就不可以找老弟摆两句龙门阵啦?你我从四川大老远跑到湖南打日本,咋子说也是缘分儿嘛。”
“对对对!”林凡心里冷笑,回想今天才在他的营盘碰的软钉子,不禁暗中得意:看你能绕到哪里去!嘴上说:“你看长沙这天气,就一个字,冷……”
“那是,今天我们不谈天气……”林凡关于冷的感觉、感想和体验的长篇发言还没来得及发挥,就被杨森打断。
“对对对,不谈天气!”林凡抢过话头说,“我来长沙三天了,本来早就想拜见杨司令的,但一想到你统领千军万马,大战在即,军务缠身,就没及早来找你吹壳子。这回我们吹它个三天三夜……”
“闭嘴,听我说!”杨森终于现出了司令和兄长的威风,“看在老朋友和四川老乡的份儿上,你能不能给叶少校美言几句,请他到川军来帮衬一下。”
“就这个事啊,没问题、没问题!”林凡大包大揽地承接下来,然后把脸一沉,“杨司令,不是兄弟说你,这就是送给你不要讨来要。你看今天上午,为了这事,我专门过来拜访……”
说话间已经出了洞口,一个军官疾步跑过来,悄悄对杨森耳语了几句。
“他来得快,没有谋家快!等候多时也——”杨森念了一句川剧道白,转脸对林凡说,“不说了、不说了,此一时彼一时也!拜托的事,我们一言为定!等打完这仗,我请你喝酒,少陪、少陪!”朝林凡抱抱拳,快步走向自己的汽车。
林凡四处看看,见万馨一个人坐在汽车上,忙跑步过去问:“叶先生呢?”
“你问我,我问谁呀?”万馨白了林凡一眼,气恼地说。
“咦,你这是怎么啦?该高兴才是啊!哈哈,还是叶先生厉害,这回给我们挣足了面子,那些八面威风的大将,一个个全都变成了灰溜溜的哈巴狗!呵呵……他到哪儿去了?要搞丢了我可担当不起啊!”林凡这次出来的任务之一,是保证叶独开的人身安全,他朝万馨连连打躬作揖,“大小姐,求你了,快告诉我!”
“那边!”万馨朝不远处山脚下的一个大帐篷努了努嘴。
林凡跳下车就要往那边跑。
“快去吧、快去吧,只怕要吃卫兵的枪托啊!”万馨冷言冷语地说。林凡望了望,帐篷门口果然站着一个持枪的卫兵,他身后挂着一个木牌,上书: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参谋处。
“他去那里干什么?是不是赵子立又搞了什么新花样?”
“人家去履行新职务,第9战区无线电通讯稽侦室主任。不关你我的事,因此不得参与,原地待命!”万馨叹口气,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嗨,这有啥子大不了的,军事机密,不该看的,绝对不看。”林凡熟练地引用了一句保密守则,“待命就待命好了,只要不像头几天那样冷处理就行。”他掏出一支纸烟正待点燃。
“没学过尊重女士吗?不准在车内抽烟,要抽下去抽!”万馨突然恶唬唬地吼道。
林凡吃了一惊,愣了半晌,乖乖地拉开车门下车点烟,心里道:这女子好大的脾气,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呵呵,不是翻脸,一定是翻醋坛子了,看到叶先生配了个美女副手!
81.战地密码
林凡抽完烟,也不进车内,而是靠在车门上一个人无聊地哼小曲。他不想进去看万馨的脸色,好像谁借了她的米还了她的糠似的。林凡瞟了一眼万馨气呼呼的嘴脸,冷冷一笑,心里暗暗感叹:女人啊,就是醋劲大!
其实,林凡完全领会错了万馨生气的原因。认识叶独开四年多了,对这个高大英俊、聪明能干的男子,她至今还没有完全看透。叶独开身上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吸引着她,她越想去认识了解,越感到模糊不清。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这个人?她的内心深处也拿不准,反正只要有三天没见到他,她就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从上海认识叶独开开始,她一直偷偷执行着团体交给她的秘密任务:监视叶独开。她知道,自从叶独开从军委会技研室回到军统之后,戴笠对他越来越不放心了。搞垮中统徐恩曾,连续两个外勤任务,叶独开完成得干净利落。但他明显对这样的工作越来越腻烦了,最后发展到消极怠工。比如在审讯中统押运人员的时候,他躲在后面拒不出面,要不是林凡临时补漏,差点误了大事。后来破译日本人的商业密码,叶独开先是表现得积极认真,但最后破译成功知道真相后,他口出怨言,明显对团体极度不满。这一切,万馨出于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考虑,并没有原原本本地向戴笠报告。这是进入团体以来,她第一次对上级隐瞒真情。但戴笠亲口交办的任务,她必须无条件地认真执行。所以她总是紧跟叶独开,尤其是出差在外执行任务,她更是注意随时随地不离左右,为此在成都惹得叶独开大为光火。
这次来长沙之前,戴笠反复嘱托,要她严密监视叶独开的一举一动,特别防范他跟战区统兵大员的交往,还亲手交给她一个小密码本,要求隔天用密电报告情况。这下可好,叶独开当起了薛岳的通讯稽侦室主任,还赶开她独自工作。报告戴先生吧,这肯定对叶独开不利;不报告吧,戴先生迟早会知道这件事,必然对自己不利。另外,万馨还有更深一层的担忧,如果自己失去了戴先生的信任,他必然另派心腹监视叶独开,那么自己就再也不能跟叶独开一起工作了……以叶独开平时全无心机的言行举止,没有自己在背后秘密关照,他可能很快就会被戴先生打人另册……
想到这些,万馨不禁打了个冷颤,往车窗外一望,叶独开正兴冲冲地朝这边走来。她用力抹了一把脸,抹掉满脸忧虑和不快,满面春风地下车迎接叶独开。
“快,开车回住地。”叶独开满心欢喜地老远就朝林凡喊,“战区长官部特别关照,这辆越野车归我们使用了!”林凡急忙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叶独开跳上汽车,关切地帮万馨打开另一边的车门,“这田璧琳田秘书,不,田副主任真是个干才,精通无线电通讯,一点就通。那边稽侦室的工作,她完全可以独立承担下来,基本不需要我分多少精力了。”叶独开完全沉浸在自己得偿所愿的兴奋之中,“再也等不得了,我们必须马上开展工作,下一步行动目标:战地密码。我断定,上次会战日本人破译的,一定是我们的战地密码,这回,我也要让他们吃一吃战地密码被破的苦头!你看我的分析有没有道理?”叶独开看着万馨,自顾自地滔滔不绝地往下说:“刚才我才了解到,第9战区军用密码共分三级,最高一级是战区司令部对集团军和军、师一级,再往下是军、师对团、营一级,最后一级是团、营以下的通讯。两个王牌军上回被破译的密码,肯定不是最高级密码,因为如果最高级密码被破,其他部队一样会受到重创,保卫长沙更是痴人说梦。上次被破译的,一定是中、低级的战地密码。在弹雨纷飞的一线战场上,战地密码的重要性,远远超越了高级别的密码,这是我最新的认识。因为战地密码所反映的,往往是行军路线、宿营地,多少部队从何地进攻,哪个单位在何地设伏等微观的情报,这正是真枪实弹两军对垒所最需要的情报。再有,高级密码密度高,破译难度大,应该是在后方慢慢研究的东西,在战场上,只有战地密码,才能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所以我们的主要目标,必须是战地密码……”
“请问叶先生,”林凡开着车略侧过头问,“什么是战地密码?”
“哈哈哈哈!”叶独开从后面用食指一下一下点着林凡的后颈,“你这么聪明,想一想就明白了嘛,战地密码就是前沿战斗部队使用的密码,它通常简单实用,目的只在于延迟而不一定要求不能被对手破译。总之,战地密码电报,可以在最前沿通过步谈机直接获得。这方面你们都比我强多了,因为我的日语听力,远远不如你们二位。”
“叶先生,照你这么说,我们有机会到最前线,面对面地干小日本了!”
“那当然,战地密码电报通讯范围窄,电台功率低,所以必须抵近敌人才能截获电报,才能以最高的时效通报前沿部队……”
“那太好了,我们去27集团军好吗?杨司令那里盛情难却。”
“那是会战下一阶段的候选目的地。你没听懂薛长官的‘天炉战法’吗?在逐次抵抗、引敌深入阶段,最关键的战场是‘天炉’炉底,也就是长沙城防之战。所以,我们要去李玉堂的第10军。”
“对,去李玉堂的第10军!”万馨大声附和。
“那可先说好,下一阶段照顾27集团军我的四川老乡哈!”林凡念念不忘杨森司令的托付。
82.戴罪军长李玉堂
李玉堂,山东人,黄埔一期毕业,与李延年、李仙洲共称“山东李氏三杰”。他身材高大魁梧、膀大腰圆。但长一副长马脸,面呈憨厚木讷之态,表面缺少了飞扬的神采灵气,所以一直不讨蒋介石的喜欢,一生沉沉浮浮、大起大落。从1925年追随孙中山东征讨伐陈炯民开始,因作战勇敢善于用兵,十年间,从排长一路晋升为中将旅长。1934年对中央红军第五次“围剿”作战中,部队被红军全歼,蒋介石一怒之下将他从中将降为上校。抗战爆发后,他参加了淞沪会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1938年中,任第8军中将军长,1939年10月调任第10军军长。第二次长沙会战中,部队因通讯泄密而被日军击溃。现因大战在即,被撤职留用,代理第10军军长之职,担负最艰巨的固守长沙的重任。
李玉堂领了任务回来,立即废寝忘食地全力备战。他积极督修工事,准备应战,整天在指挥部、前沿阵地、下属部队奔波督促,甚至亲自到阵地上修正地堡的位置,确定射击孔的方向,编制交叉火力网,饿了以干粮充饥,渴了就随便喝点雨水。
李玉堂丝毫不敢怠慢,因为长沙城并不好守。回顾历史,长沙从来都是一个易攻难守的城池。它位于水流平缓的湘江东岸,城市沿江而建,呈扁长状,浏阳河由城西北角注入湘江,铁路则由城东平行穿城而过。只有城东南及湘江西岸是低矮的山地。抗战以来,尽管多次修筑防御工事,但从来不成体系,难以阻挡日军的强攻。特别是本次会战,目的就是诱使日军强攻长沙,阻敌于城下而聚歼之,长沙城防更是非比寻常。李玉堂和薛岳不约而同地首先盯上了两个制高点。城郊制高点岳麓山,对长沙城具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为长沙攻防极为重要的一个军事制高点。李玉堂在这里布置了全战区唯一的一个炮兵旅,对长沙周围进行实地测量,特别是将长沙近郊及城内可为参照标志的建筑物,详细地测绘,制成了二万五千分之一的标点图。战斗展开后,炮兵能根据步兵的请求,依照调制完善的标点图,按射击指令开炮射击。长沙市区制高点天心阁,相传太平天国攻打长沙时,西王萧朝贵就是在这里阵亡的,当然要布重兵构三重工事严密防守。很快,长沙外围一条条坚固的工事逐渐修筑成形。第一线是麻园岭——杜家山——二里碑——黄土岭——妙高峰,形成环形防御工事,一圈圈、一层层往市区构筑,越向里强度和密度越大。所有船只,一律撤往湘江西岸。万事俱备,李玉堂决心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跟日本人拼个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