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进不久前才火烧日本人的仓库。火还没有完全熄灭,仓库里烟雾弥漫,横七竖八摆满了被烧焦的日军尸体,散发出冲天的恶臭。
“完了,有十个公文包也烧成灰啦!早知如此,老子打死也不用火攻!”
葛先才气恼地说。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懑,他飞起一脚踢向面前的一具黑炭般的尸体,只听“噗”的一声,尸体肚子突然爆裂,肠肠肚肚尸水血水流了一地。葛先才恶心地干呕两声,吐了一泡酸水,捂着嘴躲向一边。
“这些蠢猪,大火烧起来为啥子不逃呢?”林凡一句话突然提醒了葛先才,他远远地指着仓库另一头说:“我想起来了,他们真有几个人从那边冲出去,通过开阔地逃跑,被我安排的伏兵干掉了。快走,我们看看去!”
葛先才大踏步走在头里,叶独开和林凡紧随其后。他们从墙洞钻出仓库,前面是一片呈月牙形的开阔地,面积有四五百个平方左右。那几个日本人就是在开阔地远方一侧被乱枪和手榴弹报销的。
黑暗中只能看见十米左右的范围。葛先才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对面有脚步声。他吃了一惊,停下来定睛细看:十米开外,冒出一队日本兵,领头的一个家伙扛着一挺机枪。双方同时发现了对手,一场典型的黑夜遭遇战发生了。
葛先才叫声“日本人,散开!”顺势倒下,就地一滚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轻机枪立刻喷吐出火舌。借这个机会,叶独开和林凡一齐倒地,连滚带爬地找地方躲避。
对面的日本机枪手也不含糊,把机枪往前一甩,就地卧倒,刚好把枪架在一根断木梁上,瞬间就朝葛先才开火了。
这时候最有效的武器是手榴弹。葛先才左手扣扳机,右手往后腰弹袋里摸手榴弹,空空如也。“投弹!”危急中他向叶独开和林凡那边喊。
“没有手榴弹!”他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焦急地回应。完了,要是对方扔过来一排手雷,三个人就是铁打钢铸的不死金刚,也肯定活不到仓库里的兄弟到来,再说他们来了也无法逾越日本人猛烈的机枪火力。
只有拼了!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
“我掩护,你们从左面包抄!”葛先才换了个弹盘,对着机枪手射击吸引敌人的火力。日本人的轻重武器一齐向他攻击,打得葛先才身边飞沙走石。叶独开和林凡已经迂回到左边。两个人同时一跃而起,无所畏惧地从侧面冲了过来,冲锋枪清脆地发出怒吼。
日本人的机枪哑了。
葛先才大吼一声,端起轻机枪一边冲锋一边狂扫。日本人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数百人所面对的,仅仅只有三个中国军人。黑暗中他们不知道遇到了多少人,于是开始撒腿逃离这凶险的开阔地,退到建筑物后面寻找掩蔽物。
黑暗中,葛先才影影绰绰地看到成群的日本人,他知道不可能速胜,忙高声命令:“撒,交替掩护,回到仓库!”
仓库里,中国军队的轻重武器一齐向日本人的掩体压制过去,葛先才带着叶独开和林凡,借着夜幕的掩护,顺利撤回仓库。
“他妈的,起码有好几百!怎么会冒出这么多日本人?”葛先才着急地大吼大叫。
“这正好说明,他们也还没找到加藤的尸体。”叶独开分析道。
“是呀,我们也没找到。看来,这个加藤素一真是个宝,两面都想搞到手。”
“也许,最后干掉那几个日本鬼子里,就有加藤。”
“管它有没有,死马当成活马医,杀过去看看再说!”
东方已经显出了鱼肚白,视野更开阔了。
“必须在天亮前解决问题,否则敌人发现了我们的虚实,后果不堪设想!”葛先才捋起衣袖,扭头命令道,“三连,上!”
“是!”年轻的三连长响亮地答应一声,把钢盔往头上一扣,喊了一声,“三连跟我来!”一排手榴弹甩出去,十几挺机枪一齐怒吼,连长一马当先,带着三连剩下的五十几个弟兄冒死冲锋。
“哒哒哒哒!”对面,无数的机枪一齐开火,三连长刚冲了十几步就中弹了,一个跟斗栽在地上,再也没有动。三连的弟兄继续舍命冲击,但很快被密集的子弹打倒。
“敢死队,敢死队跟老子上!”葛先才一看冲锋失败,气急败坏地大叫。
二十名身绑炸弹的敢死队员冲出仓库,不顾一切地喊着往对面猛扑。
他们同样还没接近敌人,就纷纷倒在雨点般的枪弹和手雷下。
“他奶奶的,老子豁出去了!”葛先才大怒,一把甩掉棉袄,扯下贴身的内衣,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有种的,跟我上!”
“不能蛮干,葛团长!”叶独开一把拉住葛先才。葛先才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开。他想不到这个陌生的重庆来的军官,有这么大的力气。“你拉着我干什么?谁不知道不能蛮干,现在只能硬上了,不趁天亮前拿下来,一切都晚了。放开我!”他猛力一甩,终于挣脱了叶独开的手。
“我有办法,智取!”叶独开情急地大喊。
“说!”葛先才停下了脚步,听完叶独开的话,他重新捡起棉袄披在身上,“你们赶快试一试!不行老子再来!”
叶独开拉着林凡走到仓库深处:“你的日语在哪里学的?”
“在日本留学期间。你问这个干什么?”
“听我说,我再问你,你的口语,是不是好得日本人也听不出你的外国口音?”
“这个敢打包票,不是吹牛,我的东京腔,比好多日本人讲得地道。”
“好极了!你等一等。”叶独开从衣袋里摸出一张报纸,就着仓库里余火的光线,飞快地写下一长串日语片假名,递给林凡:“这两天你收听了不少日本人的口报密报。现在,我要你学着他们的口报特点,给日本人发送密报。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准备准备!”
“这,行吗?”林凡拿起叶独开新写的报文,念念有词地认真阅读。
叶独开打开步谈机。还好,剩余的电能足够了。电能弱,信号强度也相应弱一些,正好造成在远处发报的假象。
成败在此一举!叶独开把步谈机调到日军的通讯频率,无声地递给林凡。林凡强压心跳,逼真地模仿着日本人的腔调,不紧不慢地联络,然后口报密电。
结束!林凡报完电报,步谈机干电池电能也正好耗尽。他把步谈机还给叶独开:“我刚刚跟日本人说了些什么?”
“你在用战地密码给日本军队发布命令:攻击目的已圆满达成,立即返转,回出发地集结待命!”叶独开忐忑不安地回答。
“能骗过他们吗?”
“应该能吧!我也不知道。最多再等五分钟,看看效果。”
两个人重新回到葛先才身边,小心地往日本人那边张望。突然,铺天盖地的枪弹朝这边射来,打得碎石、木屑四处飞溅。“有门儿!”叶独开朝林凡竖了竖大拇指,两个人相视而笑。
这一通射击持续了三分钟,然后逐渐沉寂下来。
天已经大亮了。
叶独开试着探出头,尔后现出半个身子。最后,他整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浆尘土,朝那些诧异地看着他的官兵们笑道:“日本人上当了,我们找尸体去!”
国军官兵慢慢地站起来,朝对面发几个点射火力侦察。还是没有动静,日本人真的跑了!
叶独开走在最前面,对那些新鲜的日军尸体理也不理,径直走到开阔地的边沿,那里,胡乱躺着三具日本人的尸体,军服被烧得千疮百孔。叶独开一具一具地翻看,没有少佐军官,更没有公文包。
难道日本人已经抢先得手,找到了加藤的尸首?叶独开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不甘心地继续往前搜寻,刚走出五六步,发现一堵倒塌的土墙外,露出一只日本军官穿的长筒军用马靴。他走过去抓住马靴用力一拉,土墙颓散,一具僵硬的尸体滚了出来。身材强壮,大络腮胡已经被烧焦,军服上的少佐肩章清晰可辨。这不是加藤素一还会是谁?叶独开大喜,取下他身上的公文包,厌恶地朝尸体打了两枪,拍拍公文包,对闻声而来的葛先才和林凡说:“找到了!”
叶独开打开公文包,果然有一个文件,他看了看,是用日文写的作战计划和命令:
外部拒止敌人部队,压力甚大。着我进攻长沙部队,限两日完成任务。出战七日,所携弹药有限,炮弹已尽。各部应节约弹药,必要时使用白刃战……
敌人还没有撤退的意思,敌人弹药严重不足。叶独开参与了薛岳的军事会议,对总体部署了如指掌。日军愈恋战,对我军愈有利。只要外围包抄部队到位,形成合围,这长沙城下,就是日本人的葬身之处。他们现在弹药短缺,连炮弹都打完了,仅仅靠空投补充,那简直是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我要亲自把它翻译出来,送到薛司令长官手中!”叶独开说。
叶独开在方师长传令兵的带领下,来到湘江边的灵官渡。要到岳麓山,从这里横渡湘江,是最佳的捷径。为了表达背水一战必死的决心,李玉堂早已下令,把所有的船只,全部划到了对岸,只留下几只通讯小船,由军部统一调度使用。
叶独开来到灵官渡预备第10军指挥所,一方面向李玉堂报告刚获得的重要情报,一方面向他要渡船。
李玉堂正在祠堂里指挥战斗。他坐在两块叠起来的破砖上,一边沉稳地发号施令,一边吃早餐。左手抓着一个黑面馒头,右手持筷子夹大头菜吃。一发流弹飞来,把咸菜碗打碎,大头菜洒了一地。李玉堂不动声色地伸筷子在地上夹大头菜。转眼又一发流弹飞来,把他手里的筷子打断。
“他娘的,还要不要人吃东西!”李玉堂嘟囔一句,丢了断筷子,用手抓大头菜吃。
参谋警卫们大惊失色,参谋长蔡雨时劝说李代军长更换指挥位置。
“不碍事不碍事,两颗流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就在这里挺好。你有什么事?”李玉堂若无其事地抬头问叶独开。
叶独开被李玉堂的镇定深深感染,迅速报告了情况。
“很好,你这次视察,效果显着。立即过江,向薛司令长官报告。”李玉堂笑了笑说。
岳麓山爱晚亭,第6战区司令长官部。
薛岳上将瞪着红肿如铜铃的眼睛,一口气看完叶独开递过去的文件,禁不住兴奋地拍案叫绝:“虽仅一张薄纸,却胜过万挺机枪!”他紧紧地握了握叶独开的手,“我算相信了,你的作用,真的顶了四个整编师!我们胜券在握了,辛苦、辛苦,下去休息吧!”
“不,我先检查一下稽侦室的工作,然后回前线28团阵地。”
“好吧——田副主任!”田秘书应声而入,“叶主任要检查稽侦室的工作,你陪同并作汇报!”说完,他朝叶独开挥手道别。
第四卷 长沙浴血
90.报数
艰苦卓绝的长沙攻防战,进入到了第三天。日军从东、南、北三面围攻长沙,整个长沙城都陷入了战火之中。敌人狗急跳墙,到处乱撞,到处碰壁挨打。
日军第6师团匆匆赶到长沙郊外,喘息未定,就将主力投入长沙北郊,进攻190师阵地。190师等候多时,立即予以猛烈反击,战斗陷入胶着状态。这第6师团是攻击南京的急先锋,制造了震惊世界的南京大屠杀,这个师团从上到下,每个人都欠着中国人民一大笔血债。
第3师团得到第6师团的增援后,亟欲挽回败势。丰岛一方面主攻目标不变,一方面另辟蹊径,寻找突破口,派右翼部队转攻长沙东门浏阳门。短兵相接,激战一天,双方伤亡惨重,东门的防守工事仍坚如磐石。
第3师团主力,仍指向第28团葛先才阵地的修械所一带高地。师部派来两个营的援军到位,第28团实力大增。葛先才早已杀红了眼,他指挥全团官兵死守修械所高地。日军在远处攻击,则呼叫岳麓山炮兵精确打击;日军近了,利用事先储备的手榴弹,雨点般扔向日军;贴身则刺刀见红,展开一场场惨烈的白刃战。双方激烈争夺、寸土不让。一天之内,你来我往拉锯达11次。修械所弹丸之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到天黑,第28团修械所阵地仍岿然不动。
由于日本人发现战地密码被破译,临时更换了密码,并且尽量不使用步谈机通讯,新战地密码的破译一时陷入僵局。叶独开赶到修械所阵地,立即和林凡一起持枪投入战斗,由万馨一个人负责监听和抄收日本人战地密报。
一天恶战下来,双方精疲力竭。日军在阵前弃尸两千具,第28团也损失惨重。方先觉师长带着好酒,再次来到修械所。他与葛先才分析敌情,料想明天必定还有一场大战。于是决定增兵再调预备队两个营统交葛先才指挥,并与岳麓山炮兵设专线电话联络,以便密切配合。
薛岳知道第10师作战艰苦、伤亡重大,趁夜调来55师的一个团交方先觉指挥。方先觉不到最后一刻,不愿马上使用友军。他命令将师部传令兵、杂务兵、担架兵、输送兵编成一个连,分发武器,分守地堡和坚墙厚壁。他还给坚守修械所的官兵带来两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一、我外围第军、第20军、第26军、第37军、第79军等部按制定计划,已到达指定决战位置;二、蒋委员长致电薛岳司令长官和李玉堂代军长:“我第10军全体官兵,坚守阵地、奋勇歼敌,致堪嘉慰……敌悬军深入,后方断绝,我主力正向敌人四面围击……此次会战,举世瞩目,各部务必不惜任何牺牲,发扬高度攻击精神,施行坚决勇敢之包围,聚歼残敌,以求获得空前胜利与光荣战绩。”
第28团军心大振、士气高昂。
日军第11军岳阳指挥所笼罩在极为压抑紧张的气氛之中。
除了态势不利、伤亡重大、疲劳过度外,日军携带的粮弹也严重不足。阿南惟畿知道攻下长沙已经不可能了,再不走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他来回穿梭了几圈,咬着牙下达了撤退命令:我军已达成牵制敌军于长沙,以策应华南之作战任务;第11军终止在长沙之作战,于1月4日夜间返转;第3师团由麻林市经福临铺至伍公市;第6师团由麻林市经栗桥至新市……
然而,这一切已经晚了。日本人的厄运,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按预定计划,第9战区各路大军,正日夜兼程,从四面八方朝长沙压来。
东南面,罗卓英的第79军、第26军、第4军各部,已迫近长沙;
东北面,王陵基的第37军和78军,分左右两路,沿金井至长沙的公路,快速挺进,已迫近长沙;
西面,第73军守卫在湘江西岸,随时准备反攻;重炮兵旅居高临下,日夜轰击着攻城的日军;
北面,杨森的第20军和58军,已切断日军归路,并配合二十万民众,大肆破坏日军后方公路、桥梁,日军后勤运输完全断绝。
1月4日拂晓,长沙城郊东南角天空,出现红色闪光信号弹——中国军队对日军的包围已经完成。
1月4日凌晨,日军第3师团第6师团展开最后一搏,倾全力猛攻长沙。他们妄图打破“天炉”炉底,杀出一条生路。
战斗进行了一整天。第10军守军得到生力军援助,在嘹亮的冲锋号中,勇猛杀向日军。敌人调来飞机狂轰滥炸,守军则呼叫炮兵火力支援。
修械所阵地,从早晨开始就激战不止。葛先才继续实施昨天的战术,沉着应战,等敌人进入火网,才开始用机关枪猛射,手榴弹狂炸。对敌人的后续部队,通过电话呼叫炮火封锁,使敌人首尾不能相顾。
日军弹药不济,丰岛黔驴技穷,下令组成敢死队肉搏。成群的敌兵,在飞机的掩护下,冒着刺骨的严寒,端着刺刀袒胸赤背地猛冲猛进。葛团长哼哼冷笑,指挥交叉火力一通扫射。可笑日本人的血肉之躯,怎能挡得住猛烈的炮火,一个个很快倒在前沿阵地。
战斗进行到了最后的时刻。此时此刻,对两个精疲力竭、伤痕累累的对手来说,与其说是比战斗力,不如说是比精神、比斗志。当敌人再一次冲锋的时候,葛先才性起,甩掉棉衣赤膊上阵,带领修械所高地的全部兄弟发起反击,枪挑刀砍,把日军杀得胆战心惊、魂飞天外。以欺凌弱小、尊崇强大为基石的武士道精神,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彻底垮掉、荡然无存。
到下午5时左右,炮声、枪声逐渐稀疏了下来。日军到处纵火,长沙南门附近的村庄浓烟冲天。
“日本人扛不住了,他们要跑!我们胜利啦!”葛先才从泥石瓦砾中站起身来。
“我们胜利啦!”修械所高地响起了欢呼声。整整86个小时,第28团的军旗,一直牢牢地插在高地上。
正在这时,电话里传来第9战区长官部的通报:“我外围各军已全面反攻,湘北第27集团军杨森等部,已从平江山区出击,断敌归路,其他部队均已出动,长沙地区的敌人已开始撤退。你部无追击任务,令你部固守原阵地,防敌回窜。”
葛先才、叶独开、万馨,还有修械所高地上所有活着的官兵,几天来一直悬在心里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晚霞满天,残阳如血。
第9战区司令长官薛岳,率领第10军代军长李玉堂,预备第10师代师长方先觉,到修械所阵地视察检阅。
在庄重肃穆的气氛中,薛岳大踏步地走上高地,走上这块被血与火洗礼的国土。第28团官兵列队等候。葛先才跑步迎上来,用沙哑的声音高声说:“报告薛司令长官,国民革命军第10军预备第10师第28团全体,向您报到,请指示!”
薛岳缓步走到队列前面,用他那红肿锐利的眼睛,一一检视每一个官兵,然后威严地发出口令:“报数!”
“1、2、3……”官兵们一个接一个往下报。叶独开、林凡、万馨无言地走到队列末尾:“50、51、52!”
葛先才最后一个报数:“53!”他的声音哽咽了,两行清泪顺着他那满是血污的脸颊流了下来。
“一寸河山一寸血!泰山军,好样的!”薛岳举起右手,庄严地向53个官兵行礼,庄严地向英勇的第28团行礼。李玉堂举起了右手,方先觉举起了右手,所有的随行人员,都举起了右手。
晚霞满天,残阳如血,就好似“天炉”的熊熊烈焰,要炙烤得不可一世的日本侵略军灰飞烟灭。
91.你骗得过日本人的测向仪吗?
日军北逃,长沙之围已解。
军委会密电组一行三人重新回到岳麓山住地。叶独开这才腾出精力,真正履行薛岳司令长官赋予他的长官部稽侦室主任职责。副主任田璧琳非常聪明尽职,认真执行了叶独开事先的布置。无线电稽侦结果显示,会战期间,国军没有发生重大的无线电通讯违规违纪事件。由此推论,日本人没能像第二次长沙会战那样对国军的行动先知先觉,使国军屡屡陷于被动。倒是日军的无线电通讯密码被我方破译,重大军事情报被我方掌握。情报战场上的胜利,有力地促进了军事战场上的胜利。
同时,大家都密切关注着战局的进展。
1月4日深夜,日军第3师团脱离长沙战场,仓皇地向北逃窜,刚走几公里,就碰到了罗卓英的53师,激战到天明,好不容易赶到浏阳河畔,再次被欧震的第4军包围。岳麓山的重炮隆隆轰鸣,第3师团的军旗被炸飞了。以逸待劳的国军士兵在嘹亮的冲锋号中端起刺刀一往无前地向第3师团指挥部冲锋。幸亏日军一个联队适时赶到,才把师团长丰岛房太郎救出重围。
激烈的拼杀持续了四天四夜,日军仅仅逃出了十几公里。直到1月7日,第3、第6师团才退到捞刀河以北。此时,日军人困马乏、伤兵满营,前面有杨森川军第37军、第58军两个军堵截,后面有第73军、第26军、第军、第4军及第30集团军主力追击。
“是我们出手的时候了!”叶独开对万馨和林凡说。
“好呀好呀,再不出手都没机会了。”林凡摩拳擦掌,“去哪里?我说去27集团军好不好?我预先答应了杨司令的。”
“正合我意。到第27集团军,他们承担正面堵截任务。”叶独开咬咬牙道,“第6师团要经过他们的防区!”
“对,痛宰第6师团,报南京军民的血海深仇!”万馨也大声地说。
就在密电组一行三人避开正面战场,迂回赶往第27集团军的同时,阿南惟畿决心来一次困兽之斗。1月8日,他向重围中的各部下达命令:“坚决围歼青山市以北地区之敌。”
青山市以北地区,主要为杨森的第27集团军各部队。
当天,第6师团按照阿南司令官的命令,全力向青山市以北迂回,结果被追击而来的罗卓英集团军第4军、第26军和王陵基集团军第78军包围。
全师团立即被中国军队斩成三块,层层合围,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阿南惟畿慌了手脚,命令新近从华北调来的独立第9旅团由北南下接应第6师团突围。远道而来的独立第9旅团,在青山市以北影珠山钻进了杨森第20军的“口袋”。先头部队山崎大队,自大队长以下当日被全数歼灭。
第6师团要北上向“救星”靠拢,第9旅团要南下接应败兵,但他们中间梗着一个坚硬的楔子,这就是杨森第27集团军的主力——第20军。
老成持重的杨森正在第20军直接指挥战斗,听说军委会密电组来了,立即欢天喜地地迎出指挥所——一个破败的山神庙。这个老将当年基于民族大义,愤而率川军出川抗日,历尽坎坷。划归第9战区几年来,他一直指挥第集团军在新墙河最前线,跟日军正面对峙,身经百战、战功赫赫。
“哥老倌,我们说话算了数哈,说要来就要来。快讲,你给我们啥子好处?”林凡大大咧咧地说。
“好处啊,倒是有两个,你们自己挑选吧。”杨森笑呵呵地往北一指,那边炮声隆隆,杀声隐约可闻,“独立第9旅团,刚从北面过来,水土不服,才被134师吃掉一个大队,就吓得不敢露头了。你们想不想要?”
“不要、不要,这种好处还是你哥老倌亲自捡算了,兄弟来跟你抢太不仗义。”林凡连连摆手。
“那就只有这边啰!”杨森往南面一指,那边天高云淡、风和日丽,丝毫没有恶战的气象,“第6师团,南京大屠杀的元凶,兄弟们都恨不得剥了他们的皮,吃了他们的肉。夏炯带着第133师的兄弟等在那里,至今连残汤剩饭都没捞上一口。”
林凡迟疑地看着叶独开。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这是他们会合的必经之地,怎么也能会一会第6师团!”叶独开坚决地说。
正在这时,一个参谋匆匆从山神庙里出来:“杨司令,薛司令长官急电。”
杨森拿过电报稿扫了一眼,神情立即变得严峻:“你们运气好,第6师团钻破了78军的口袋,现在就看夏炯133师跟你们的了。”
“请杨司令派人带路,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前线!”叶独开请求道。
第133师指挥所,设在一个陡峭的山顶上。密电组沿着山路盘桓了三十多分钟才抵达。
“我说夏哥哇,”林凡气喘吁吁地朝身材矮小、笑嘻嘻地站在平台上迎接的少将军官抱怨道,“咋个选这么个鬼地方哟?你可以不怕爬山累得慌,就不怕日本人的炮火给你轰过来呀?”
“嘿嘿,我怕了他就算输!”小个子夏炯得意地说,“日本人早就丢盔弃甲,还有啥子大炮?有几门小炮,也没几颗炮弹了!就是飞机来也没事,我这里伪装网一笼,还有伪装树枝,谅他小日本也发现不了我。”他挥手指点了一圈,“你们看,这里真是个天生的好战场。前面一马平川,我沿着山脚布了十公里防线,指挥所居高临下,整个战场尽收眼底,只等日本人来送死了。”
“这倒是个设立无线电侦测站的好地方。”叶独开赞赏地往里面走。指挥所依山挖了个大堑壕,顶上和四周都挂了双层草绿色的伪装网,并用树枝杂草遮盖。从远处看,用望远镜都很难发现这个目标,更别说飞机从空中鸟瞰了。
指挥所里紧张而忙碌,军官、士兵进进出出,几个报务员正在收发报,滴滴答答的电波声急促而悦耳。
“你们的收发天线在什么地方?”叶独开朝一个负责的上尉问。
“就在后面。”上尉往伪装网后指了指。
“带我去看看!”叶独开的呼吸加快了。
一行人转到指挥所背后,叶独开看到三根天线馈线从指挥所里钻出来,一路爬上近处的一棵树上,收发天线隐藏在浓密的树叶深处。叶独开一步跨过去,一把扯断馈线:“胡闹!立即停止无线电收发,重新架设天线!”
“怎么啦?难道伪装得还不够好吗?”上尉胆怯地小声问。
“你伪装得再好,骗得过日本人的测向仪吗?自寻死路!我以战区长官部通讯稽侦室主任的名义命令:立即把发射天线装到那边去!”叶独开指了指对面一个小山包,“离师指挥所,不得少于500米!”
“是!”上尉含混地应道。
“大声点!”叶独开厉声吼道。
“是,坚决执行!”上尉脚跟一碰,响亮地回答。
92.明码谈话
第6师团的部队,在太阳落山之前出现在望远镜里。这支连续挨打、损失惨重、狼狈不堪的队伍,被防不胜防的拦击、侧击、尾击和伏击打成了惊弓之鸟,前面远远地派出先头尖兵,两侧一公里派部队防护,后面也有重兵殿后。他们就这样左冲右突走了四五天,过了前面这片山地,就可以跟独立第9旅团汇合了。这群九死一生的狂徒,似乎看到了生的希望。
日本人的尖兵部队,跟夏师长的阻击部队很快接上了火。但日本人似乎不急于突出重围,他们稍一接触就退了回去。夏炯摸不着头脑,连忙命令各部高度警戒,静观其变。正在这时,叶独开走了进来,举着一张纸兴奋地喊:“明码谈话,明码谈话!”
“什么明码谈话?”夏炯不解地问。
“我们发现日本人使用明码谈话,这说明,他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因为明码通讯是军事通讯的大忌,不到万不得已,日本人是不会使用明码通讯的。”
“看看他们说些什么?”夏炯接过叶独开的抄报纸,小声念道,“暂停攻击,等候空中掩护!通知各部队,”夏炯对站在一旁的参谋长说,“防备敌人空袭!”
“密电组有个请求。”叶独开对夏师长说,“战地情报要的就是时效,为了提高时效,请给密电组设专用有线电话,可以直通前沿部队,以免贻误战机。”
“这个……”夏炯心想,这不是直接争师长的指挥权吗?嘴上含糊地应付道,“再说吧……”
“师长,轰炸机!”参谋长跑进来紧张地喊。
“没见过轰炸机吗?大惊小怪!”
“至少四十架,有八架航向正对着我们这里,还是躲一躲吧!”
夏炯领头,一群人走到外面伪装网下抬头仰望。八架九七式轰炸机已经飞临头顶,只听“轰隆”一声,大地接二连三地颤抖着。500米外,刚才叶独开指定架设天线的小山包,整个被浓烟烈焰所笼罩。
敌机飞走了。上尉取下军帽,连连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我的天,好险啦!”
夏炯走到叶独开身边,大声说:“你刚才说什么,好像要架设直通电话?立即照办!”他朝上尉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听到了吗?立即照办!龟儿子,差点害死老子!”
直通电话很快架通了。
空袭过后,日本人紧跟着就开始进攻。强烈的求生欲望,使他们的攻击一波比一波凌厉。叶独开和万馨紧张地监听日本人的明码通讯。林凡跟川军兄弟熟悉,语言也相通,专门负责跟前沿部队电话联系。
林凡得意非凡,他提交的情报,帮了前沿部队的大忙,他在川军兄弟面前长了面子。战斗间隙,熟识的兄弟们一个接一个打来电话,夸奖、恭维、吹捧,林凡有些飘飘然了。
正在林凡洋洋得意、牛皮哄哄的时候,一个四川内江的小老乡偏偏不领情,在电话里冷言冷语大煞他的风景:“我说林大哥啊,刚才你怎么回事,说好日本人九点十分从东豁口偷袭,我们等到九点二十,日本的偷袭部队还没来!你那是啥子烂情报啊?”
“哦!日本人没来吗?”林凡心头一惊,是不是日本人已经疑心有人窃听?
“来是来了。”内江老乡慢慢悠悠地说,“九点二十一分才来,害得兄弟们挨冷受冻多等了整整十一分钟!哈哈哈……”
林凡受了戏弄,大声骂道:“连你这个没良心的崽子,平时都忤逆不孝不听老子的话。日本人又不是我儿,每次都那么听话啊?”
林凡不想跟他闲扯,笑骂着刚挂了电话,“叮铃铃……”电话又响了。
“不准闲扯占线,我这里有正事!”林凡刚要放下话筒,才听到声音不对。
“我是西山一号阵地,我们这里遭到日军主攻部队强攻,为什么不给我们情报?请求情报支援!”
林凡捂着话筒,侧身问叶独开:“西山一号阵地,问为什么没有他们那边的情报。”
“山岳阻拦,我们收不到他们那边日军部队的通讯信号。”叶独开摊摊手,无奈地说。
“我去,现场侦听,几句日本鸟语,我还能对付!”林凡眼巴巴地望着叶独开,等待他的决断。叶独开看看万馨,轻轻地摘下耳机:“还是我去吧,你们在这边坚守。”
“我去!”林凡继续坚持。
“让林凡去吧,如果你去我就跟你一起去!”万馨站起来说。
“不要争了,我去!希望大家以战局为重!”叶独开对着万馨突然发起火来。
万馨委屈地动了动嘴,没再说什么。
林凡对着话筒干巴巴地说:“我们马上来人,我们马上来人,现场帮你们弄情报!”他懒洋洋地从座位上扭过身,大声呼喊传令兵。
93.孤身御敌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摸索前进,叶独开才抵达西山一号阵地。阵地最高首长是一个连长,他的头上包着绷带,左手也被打断了。想不到会来一个少校,中尉连长有些意外,他简单地向叶独开汇报了一下情况:“我们这个连防守阵地正面宽度三百米。从天黑以来,已经打退了敌人的六次进攻。部队损失也大,现在只剩三十多个兄弟了,营长要求我们坚持到凌晨五点,到时候援军就到了。”
月光朦胧、微风拂面。借着微弱的光线,叶独开查看了一下地形。阵地位于一条不长的小山梁上,面对平坝,山梁下方十到二十米不等的地方,有一条徒步可涉的小河。
依山凭水、易守难攻,这阵地选得不错!叶独开想。
正在这时,步谈机“吱吱嘎嘎”一阵响,接着传来日本人的声音:“风向已改变,风向已改变,使用特种武器,使用特种武器!”
“什么是特种武器?我说的是日本人的特种武器。”
“不知道。”连长摇摇头,随即痛得咧咧嘴。
“刚才是什么风——我说风向。”叶独开问。
“没注意,刚刚好像从后面来,现在风向变了,从前面来。”
“好吧,通知兄弟们准备战斗,日本人要进攻了,这次他们要使用不知名的特种武器,这种武器可能跟风向有关。”
叶独开趴在掩体里,把步谈机耳机的声音调小,轻轻打开“汤姆森”冲锋枪的保险,在右手边并排放了六个弹匣。看了看表,刚十二点半。还要坚持四个半小时,他想。
前沿阵地静悄悄的,突然,远处“噗、噗”地响了几声,不是枪声,也不是爆炸声。叶独开正疑惑间,隐隐看到河坎下一团团白雾飘来。特种武器——风向——“噗”!心念一闪,叶独开大喊一声:“注意了,毒气!”他的鼻子已经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叶独开立即缩到战壕里,一把撕开自己的棉衣,抓出一团棉花,拉开裤裆用小便打湿棉花,然后捂住自己的口鼻。
阵地上万籁俱寂,像天堂一样安静,像地狱一样可怕。模糊中,叶独开闪过这么一个意识。不能睡去,坚持,坚持!他努力瞪大自己的眼睛,双手压紧尿液湿透的棉花。
不知过了多久,毒气慢慢消散了。叶独开坐起来,头痛欲裂,他看看表,才十二点过五十。也就是说,敌人施放毒气,已经二十分钟了。
“喂,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叶独开向左右小声喊。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他顺着战壕往前爬,到了连长的位置,他看到连长趴在战壕上,双目圆睁,健全的右手抠着一挺“马克西姆”重机枪的扳机。叶独开轻轻一推,连长轰然翻倒。“连长,连长!”叶独开摇着他呼唤两声,再趴下去听听心脏,他已经殉国了。
头痛欲裂,但叶独开的思维还很清晰,他知道,日本人灭绝人性地使用了毒气弹,这三百米的阵地,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必须坚守四个小时,直到援军到来。
步谈机又发出了“吱吱嘎嘎”声。叶独开努力地集中注意力,听日本人说话。
“一小队,先上去试探!”
叶独开检查了一下连长的重机枪,一切完好。他像连长那样持枪趴在战壕上,瞪大双眼竖起双耳,捕捉着来自前方的任何一丝信息。
有动静,左前方。叶独开悄悄地把枪口调向左前方。看见了,一个,两个……啊,一堆,一群,不下二十个。他们端着枪,猫着腰,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摸上来。近了,更近了,只剩十米了。并没有受到抵抗,他们一定以为阵地上的人全都被毒气毒死了。他们放下心来,打直腰杆,枪口下垂。叶独开右手食指一用力,扳机一搂到底。
面前的日本兵全都倒下了。叶独开松开扳机,阵地前又恢复了宁静。风更大了,不过这次是从背后吹来。天上的淡云被吹散,月亮现出脸来,甚至还有几颗星星在努力地眨巴着眼睛。
头已经不那么痛了,敌人不能再施放毒气了,视野更开阔了。叶独开觉得局面在朝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他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向夏师长报告情况。他沿着战壕跑了两个来回,没有找到电话机。不能再瞎找了,必须先做一些准备。他收集了一大堆手榴弹,每十五颗一组,用绷带小心地绑好,然后坐在战壕边监听步谈机,眼睛警惕地看着河坎。
又有一批敌人要上来,步谈机里说得明白,这次他们从右侧阵地发起冲锋。叶独开摸到右侧,每隔十多米放一组手榴弹,小心地用石头压稳,抽出引线一根根拉回到战壕里,然后坐下来,密切注视着对面的动静。一阵猛烈的射击,叶独开缩到战壕里,等射击声稀落下来,才重新探出头。他看到二三十个鬼子,缓慢地从河坎下爬上来。叶独开迅速从战壕里运动到敌人的正前方,抓紧手榴弹的引线,等鬼子爬到埋手榴弹的地方,他从容地猛抽引线,十五颗手榴弹同时爆炸。叶独开大吼一声,端起冲锋枪扫射,一连打完三个弹匣才停下来。几十个敌人大都报销了,剩下两三个也都负了重伤,躺在河坎上痛苦地呻吟。叶独开扔过去一颗手榴弹,一切复归沉寂。
就这样,鬼子从侧面上来,叶独开就使用集束手榴弹;鬼子从正面上来,叶独开就使用重机枪,零星的鬼子就用冲锋枪点名,先后又打退了五批敌人的进攻。他看看表,离五点还有整整半个小时。
敌人又要来了,这次他们改变了战术,同时从全线发起进攻。也许他们察觉到这边阵地上并没有多少人,也许他们知道天亮之后,就是他们的死期,他们要孤注一掷地杀开一条生路。
叶独开往身后的山地看了看,黑黝黝的丝毫没有援军的影子。他回到中部重机枪的位置,清点了一下弹药,还有三条子弹带。他又收集了五支冲锋枪,准备了半箱弹匣。末了,他把一组集束手榴弹放在身下。到了最后关头,他要用这组炸弹跟日本兵同归于尽。
日本兵开始行动了。这回叶独开再也不能放近了打。他们刚徒步涉河,叶独开就开枪扫射,重机枪、冲锋枪、手榴弹轮番使用,干扰敌人的判断。鬼子果然上当了,在河坎下探头探脑不敢冲锋。对峙了五分钟,日本人沉不住气了,喊着一齐冲了上来。叶独开一支重机枪,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三百米正面敌人的疯狂进攻。侧面的敌人已经跳进了战壕,他们嚎叫着向叶独开这边扑来。叶独开一边开枪,一边探手抓住身下的手榴弹引线。
突然,叶独开背后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声,子弹射向冲进阵地的敌人。
阵前的敌人狂叫而逃。一个个国军兄弟冲了上来,一场短促而激烈的白刃格斗,冲进阵中的日本人很快被清扫干净了。
叶独开想站起来,这时才感到双腿发软、浑身乏力,他知道那是因为吸入了毒气。他倚在战壕边,看着万馨和林凡笑盈盈地走过来。
“怎么样?没事吧?”万馨抢先扑过来,着急地问长问短。
“呵呵,你当真还活着!我们打不通这边的电话,又听到有枪声,才带着夏师长的卫士连赶了过来。”林凡见面就打趣。
“当然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不过再晚点就尸体都找不到了。”叶独开慢慢拉出肚子下的一捆手榴弹,吃力地咧嘴笑一笑,头一歪,昏倒在战壕里。
94.漫漫天涯路
第三次长沙会战,历时二十一天,歼灭日军近六万人,其中包括大队长、联队长以上军官十余人。中国军队大获全胜,这是“珍珠港”事件以来,亚洲、乃至世界反法西斯战争一次空前的胜利。这次胜利,不但坚定了中国人民抗战必胜的信心,对提高盟军士气,支援美、英部队在太平洋战场作战,也发挥了积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