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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瞻 当前章节:15525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3:30

你知道吗?这领头的牧师叫宋耀如,而那个勇敢而美丽的姑娘叫倪桂珍。二人由此相识并相爱,后来结成令人羡慕的伉俪,才有了今天国家栋梁的宋氏儿女。”

“一个非凡的家庭!”叶独开目光透过篱笆,深远地遥望着公园里一幢尖顶的西式建筑,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说话间,两个人跨过马路,若无其事地向外白渡桥走去。

这是一个气势恢弘、横跨苏州河的西式建筑,宽阔的路面和人行道,粗大厚实的钢铁结构。走在上面,犹如走进钢筋铁骨的长廊,给人安全、踏实的感觉。当年英国人花巨资建起这座桥,上海人过苏州河再也不需花钱乘渡船了,加上这个桥是三十里苏州河最下游,靠近黄浦江汇合口,因此称此桥为外白渡桥。

“站住!干什么的?”一声断喝,叶独开看到一支雪亮的枪刺横在胸前,两个身材矮小、身着深黄军装的日本宪兵,恶狠狠地瞪着他和万馨。

叶独开轻轻把万馨往身后拉了拉,轻轻推了推枪杆,用流利的日语说:“我们是记者,奉令到虹口采访日本皇军。”他从容地看了看日本兵滑稽而刺眼的血红领章,慢慢从衣兜里掏出工作牌,“我们是海上之声广播电台的记者。”

日本宪兵仔细查看印有中、日两种文字的工作牌。叶独开适时打开挂在肩膀上的收讯机,“欢迎收听本台节目!”收音机里正在播放日本最新的柔道比赛新闻。两个日本人注意地听了听,会心地笑了,横在叶独开面前的枪刺收了回去。

“沙哟——啦啦!”叶独开优雅地微笑着,侧身用日语朝两个日本兵说再见。两个日本兵挺直身体,向他回敬了一个注目礼。

两人不慌不忙地往前走,直到走下对面的桥头,叶独开才嘻笑着摇了摇左臂:“拜托轻一点,你把我弄痛了!”

万馨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一直死死抱住叶独开的手臂。此时万馨脸一红,忙抽出手,发现两个手掌都冷汗淋漓。她掩饰地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发,平日的伶牙俐齿荡然无存,含混不清地讷讷道:“我,这是,故意,假装害怕,甘当配角,配合你表演……”

42.日本式客套

虹口,又称“小东京”,属日本租界,当然也是日本人在上海主要的聚居地,日军上海派遣军总司令部所在地。“八·一三”事变前,这里共有八十多万人。战事一起,中外人士纷纷逃难,虹口地区十室九空。时至今日,断垣残壁、烟熏火燎的战争痕迹还历历在目。

叶独开悄悄把电台拨回到“通讯”档,调到那对间谍台的通讯频率上。他精通无线电技术,摩尔斯电码的接收和无线电语音接收,原理完全一样。所以叶独开略作改装,在电台后面不起眼的地方加了个转换开关,他的电台就变成了通讯和收音双功能接收机。日本人做梦也想不到,这台看似普通的收音机,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台高灵敏度的电台。

日本间谍电台虽然实行二十四小时守候制,但联络热点时间主要在下午五点到六点这一个时间段。在闯虹口之前,叶独开和万馨仔细收听和推测了主台的方位和地址,初步断定在虹口最繁华的北四川路一带。那里是日军军事机构集中地,既有日本上海派遣军总司令部,也有臭名昭着的上海日本海军俱乐部。而叶独开初步锁定的目标,正是这个海军俱乐部。

上海为什么会有“日本海军俱乐部”这样一个机构?这要从日本的“大陆扩张”政策和近代日本军队在上海的驻扎和扩张说起。明治维新后,日本帝国野心萌发,军国主义分子妄图侵略朝鲜、吞并中国,建立一个称霸东亚的大日本帝国。为此,日本政府大力推行武力扩张政策。甲午战争后不久,日本便向上海派出军舰,以各种借口不断增派军队到上海。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日本趁西方列强注意力分散之时,再次增派军队到中国沿海。随着以海军为主的登陆上海的日本军人日渐增加,为了给在上海的日本军人提供消遣娱乐的场所,“上海日本海军俱乐部”应运而生。俱乐部成了日军娱乐、开会、谋划暴行的主要场所。它的成立和发展,伴随了日军侵华阴谋的逐步展开。1932年、1937年两次淞沪战役,正是由这里走出去的日本军人充当急先锋。

万馨带着叶独开很快来到四川路上的海军俱乐部。这是一个颇具规模的院落,高大厚实的铁栅栏门上,挂了一块约一尺五长的矩形铜牌,铜牌上用中文工工整整地刻着“上海日本海军俱乐部”几个字。门口,两个日本军人站着双岗,对进出人员严密检查。

叶独开和万馨不敢过于靠近,他们伪装成一对谈恋爱的情侣,慢慢绕着这个院落转圈,借机侦察。院落的守卫严密,四周全是高墙大院,围墙上方还拉了电网,要想混进去或者越墙而入,几乎是不可能的。

叶独开此行的目的,一是想证实间谍电台主台的具体位置;更重要的是想寻机偷偷进入电台机要室,获取破译线索,最好能直接搞到日本人的密表。第一个目的轻而易举就达到了。架在主楼屋顶上的通讯天线,早已不打自招地说明了一切。通过天线馈线的走向,叶独开甚至轻松地推断出,顶楼那间拉着厚重窗帘的房间,必是电台机要室无疑。五点以后,这对电台准时开始联络。叶独开略略调整了一下电台方位,结果立即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他迅速把电台调到语音接收档,一边欣赏海上之声广播电台的音乐节目,一边挽着万馨悠闲地散步。

叶独开绕整个院落观察了一圈,确信没有任何空子可钻。不能确保万无一失,闯日本人的电台机要室就是冒失。黑室工作的性质,决定了它只能在极端保密的情况下进行。不能让对手知道你在惦记他的密码,更不能让对手知道你破译了他的密码。不然他只消更换一套新的密码体系,你之前的所有努力,都随之化作一场空。

叶独开抑制不住内心的失望。看来冒险来虹口,主要目的无法达到了。他们很快又回到了起点,也就是海军俱乐部的大门口。

“要不,我们再等一下?到了晚上,或许有机会!”万馨附耳悄悄说。

“嗯!”叶独开远远地望着俱乐部的大门,嘴里不置可否地应答着。

万馨顺着叶独开的视线看过去,那边,两个日本军官正在告别。送行者毕恭毕敬地站在大门口,不厌其烦地向客人规规矩矩地反复鞠躬,嘴里还说着什么客套的话。客人也同样礼恭毕敬地回应。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客套了三四个来回,才终于告别分手。

叶独开突然爽朗地笑开了:“你对日本人应该很了解的,我发现日本人特别讲虚礼,是吧?”

“哼,这个野蛮好战的民族,偏偏自称礼仪之邦!”万馨撇撇嘴说,“他们的礼节,十分繁琐。”

“呵呵,这就叫日本式客套!——没必要晚上再冒险了,我们撤!”叶独开甩开大步走在前面,回头看了看万馨,意味深长地笑道:“我想马上学习日本人的礼节用语!”

“莫名其妙!”万馨一路小跑跟上叶独开,嘴里小声嘟囔道。

43.哼哼,活该她倒霉

特务处成立以来,一直忙于应对国内各派势力,对日本的研究分析严重缺失,更不用提军事情报的搜集了。这不能不说是戴笠的一个重大失误。好在亡羊补牢,犹未晚矣。眼看两国大战不可避免,特务处匆忙延揽精通日语、熟悉日本风土人情和历史文化的人才,但效果一时很不尽如人意。上海站处于对日秘密战线的风口浪尖,但勉强算得上“日本通”的,只有万馨和陈荣光两人。这两人甚至都没长住过日本,顶多也就是通晓日语,于公于私,曾经跟少数在华日本人有些接触。

叶独开要求学习日本人的礼节用语,特别是书面礼节用语。上海站站长王树槐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尽量满足叶独开的要求,立即指令万馨和陈荣光火速收集日本人的礼节用语。两个人关在屋子里冥思苦想了一个小时,写出了三页纸的中日文对照礼节用语清单。

“很好,谢谢!”叶独开接过清单看了看,大体都能用原文读出来。他丢下两个助手,转身钻进自己的房间,刚进去又突然拉开门缝,伸出脑袋说:“我马上要做重要的研究,谁也不准打扰我!你!”他指着万馨,用强硬的命令式语气道:“负责二十四小时监听敌台,有了新的密报,立即给我送来!还有,你!”他指着陈荣光说:“马上给我督促测向仪的事。怎么这么慢?我随时都要使用那玩意儿!”也不管两人作何反应,“哗”的一声锁死了门。

此时此刻,叶独开的情绪高度亢奋。他知道,破开日谍密码的时刻,也许就在眼前,也许是明天、后天。尽管到目前为止,他对这套加密系统的分析研究所得十分有限;但他感觉到自己咬住了日本人的破绽。他必须抓住现在的思路。灵感往往如白驹过隙一闪而过,灵感往往跟机遇结伴而行,可遇而不可求。从下午看到两个日本军官用日本式客套告别开始,他知道自己的机遇和灵感来了,他知道那个凶狠狡诈的日本女谍输定了。

日本式客套就是他们致命的弱点。

日本人在生活中养成了不厌其烦的客套,必然体现在他们的书信往来中,必然体现在他们的无线电电报往来中。哼,这个表面礼仪有加、骨子里野蛮无耻的所谓“礼仪之邦”,必须为他们的虚伪付出代价。这第一个代价,就是他们引以为骄傲的战士、也是军统在上海地下战线最凶恶的敌人——“帝国之花”。

叶独开首先把过去收集的“帝国之花”与上级主台往来的电报,一一作了详细的对比研究。他很快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井田樱子尽管只有二十多岁,但她有多年的间谍经验,屡屡为日本人建立奇功,又是日本情报界引以为骄傲的绝世高手,更是日本间谍总头目土肥原贤二的得意门生,她的地位必然远远超过她的年龄和资历。也就是说,二十来岁的井田樱子,至少有中佐、大佐之类的军衔。那么她直接汇报工作、听取指示的上级,必然有大佐或少将之类的军衔。同时,她也是日本文化孵化出来的一个凶险顽劣的怪胎,面对上司和同仁,她必然在无意识中表现出那些繁琐的日本式客套。

密码破译工作,实质就是一个复杂的猜谜游戏。叶独开现在手里有了足够多的密报素材,接下来要做的工作,其实就很简单了。他只需按日本式客套的一般规则,在密报开头部分套入“尊敬的××大佐阁下”或“××少将阁下”,在结尾部分,则按日本军人最常用的豪言壮语和拍马屁用语,套入“恭祝将军(大佐)武运长久”,或者“大东亚圣战必胜”、“天皇陛下万岁”等语。他需要把这些客套用语,按不同的组合,一句一句套到密报的开头和结尾部分,最终找到那把打开全部密报的密钥。

此前的台情分析已经断定,由于女谍流动性和地下工作的特点,她不可能随身携带一本绝密的密钥到处乱窜。也就是说,她的密钥体系一定不会很长,便于她记在大脑里。再加上他们骄狂自大的本性,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有人在惦记和破解他们的密报。所以,他们注定又要在麻痹大意上栽跟斗。

这种破解密码的方法,行话叫“蛮力”破解法。它要求把所有可能的组合,全部导入密报进行试破,最终找到那个唯一的谜底。如果把这个破译过程比作一道数学难题,那么叶独开则:

已知:密报

或知一:日本式客套用语(种类繁多)

或知二:加密方法(复杂的数学运算)

求解:密钥(一段便于记忆的文字,可能由46对日文片假名组成)

现在,叶独开猜出了“或知一”的内容,应该说跨出了决定性的一步。在那片浩大的沙滩上,密钥——那唯一的一粒沙子,已经界定在了眼前一块铜板大的区域。从概率学上看,叶独开省下了99.9%以上的“蛮力”。

然而,就是这0.1%的“蛮力”,至少也是数万种组合。对于以坚韧品质着称的破译人员来说,区区数万种组合,简直好比一大早出门,就踢到个金元宝,捡了天大的便宜。整整三十六个小时,叶独开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把数万粒密钥的“沙子”,一粒一粒地捡起来,装进不同的运算方法里对应求解。他的运气不坏,在第二天太阳落下之前,他就轻而易举地实现了一个点上的重大突破,他找到了密钥中的第一个日文片假名。在密码破译工作中,只要实现了一点突破,很快做到全盘皆解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仅仅用了十二个小时,他就完全复制了日本地下电台的加密密表。再用了五个小时,他就轻易破译出了所有密报素材的密电原文。

叶独开咧开嘴高兴地笑了。他想起恩师亚德利提起日本密电时那不屑一顾的表情;他想起亚德利在《美国黑室》中,提到日本密码时不屑一顾地加上引号,根本不承认它有密码特质的傲慢举动;他想起亚德利对日本人不屑一顾的鄙夷言论:日本人天生缺少数学天赋,他们永远不可能研制出真正意义上的密码。

无论如何,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解开了日本情报机构的高级密码,让叶独开对自己的能力有了充分的自信。要知道,在密码破译界,对密电破译的难易有个众所周知的排序。最难搞定的,自然是情报部门,也就是黑室同行的密码。因为他们既然是破译对手密码的利矛,丰富的经验和超强的谨慎必然使他们成为防范对手破译的坚盾。所以无论从经验还是从理论上说,在同等条件下,只要破译了敌人情报机构的密码,解开其他机构的密码则相对轻松多了。

叶独开一直有一个强烈的愿望,他要亲自会一会井田樱子,他要让“帝国之花”心服口服地败在自己手里,他迫切地想体验亲手杀死“帝国之花”时那种报仇雪恨和痛快淋漓的感觉。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破译成功的消息,如果破译成功的消息泄露出去,日本人提高了警觉,他们会另换一套加密体制,会更加谨慎小心。那么以前的所有努力都将白费,这条稳定可靠的情报来源就会中断。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原因:从破译出来的电报看,井田樱子目前的首要任务,是策反党国要员及军统、中统特务,拉他们下水当汉奸,为日本人效劳。当然,她没在电报里暴露策反对象,但显然已取得了相当的进展。也许在叶独开身边,就有已经卖身投敌,并由日本人安插在军统内部的双重间谍。在生死系于一线的地下情报战线,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只能是自己。所以叶独开不得不最大限度地保持谨慎。

当叶独开拉开门,跌跌撞撞、愁眉苦脸地走出房间的时候,万馨和陈荣光都吃惊地瞪大了双眼,仿佛眼前是个陌生人:两天不见,赳赳大汉的叶独开一下子变得弱不禁风了,他的体重至少减了十斤,面黄肌瘦、乱发如麻、胡子拉碴。硕大的眼珠在黑眼眶里一轮,他喃喃地说了句:“睡……觉……”便倚在陈荣光身上睡着了。陈荣光和万馨忙把他搀进卧室,叶独开一沾枕头立即鼾声如雷。陈荣光和万馨相视一笑,摇摇头走出来。他们有再丰富的想象力,也不可能猜到,叶独开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破解日本人的高级别密码。

“测向仪装配好了吗?”半夜里叶独开醒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荣光的门前,疾速地敲开门,对着睡眼惺忪的陈荣光劈头就问。井田樱子很狡猾,所有的往来密电,都没有透露她的住址和行踪。但这无关紧要,只要有了测向仪这个当今世上最新式、最神奇也最不为人知的设备,她的狐狸尾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刚刚装配好,还要……试用完毕!”陈荣光摘下眼镜揉揉眼,充满敬仰地说,“叶先生,我认为这是本世纪无线电通讯领域最伟大的发明!”

“哼哼,活该井田樱子倒霉,第一个品尝新设备的厉害!”叶独开咬着牙喃喃地道。他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再次现出了凌厉的杀气。

44.他们的底牌已经暴露

无线电测向,是黑室领域一项全新的尖端技术。通过测向,可以准确找到目标电台的隐匿地点。设若目标电台是叶独开要对付的那种地下间谍台,而它对这项新技术还一无所知,那它真的死到临头了!

测向的原理很简单,就是逆无线电波的来路,找到这个电波发出源的方向,也就是发讯机的方向所在。准确地说,是找出发射天线的方向所在地——发射天线跟发讯机好比一对不可分割的连体婴儿。具体做法,是从不同的方位对同一无线电信号测向,获得发报源的方向。不同方位测得的方向在地图上画线,会产生一个交叉点。这就是发射天线的所在!这就是秘密电台的所在!

这台测向仪,是叶独开针对那部日本间谍台通讯频段量身定做的。因时间匆忙配件难以全部找齐,所以只装配了一台。而测向定位至少需要两个点的结果在地图上作业。不过这难不倒叶独开。有王树槐全力支持,他把测向仪搬到一台经过改装的救护车上,并且有意摘掉了车牌。叶独开发现,在上海租界里,没有车牌的汽车往往意味着某种特权,可以不讲交通规则在马路上横冲直撞。而测向工作必须在间谍台发报期间完成,所以要拼时间抢速度。为防万一,在车上特地安装自毁爆炸装置。在特别情况下,为了保全新设备的秘密,可以引爆炸弹自毁设备。

当然,具体的测向工作用不着叶独开亲自做了。陈荣光一开始就对这个新设备赞不绝口、爱不释手,很快,他操作起来比发明者叶独开还顺溜。于是,叶独开作了简单分工,陈荣光负责带测向车在外奔波测向,万馨负责监听接收间谍台的无线电报。而叶独开本人的任务,与其说是破译密码,不如说是在静观敌情,耐心等待下手的时机。高手过招,招招见血。现在叶独开先机占尽,但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绝对不会出手!

一个月过去了。

叶独开的工作进展不大。通过日谍电台简短的电报往来,他了解到,日谍正在同时策反若干名对象。跟叶独开的工作进展情况相反,她显然取得了相当的成绩。她主攻的那个一号败类已经落水,剩下的只是具体条件方面的讨价还价了。那个日本间谍极其老练而狡猾,即使在密电里,她也丝毫没有泄露她策反目标的姓名和身份,而是分别以一号、二号……来代替。看来这个女人的胃口很大,她想拉国民党高官下水,组成一个日本人操控的傀儡政府,以便跟以蒋委员长为首的国民政府唱对台戏;她还想在上海建立一个效忠日本的伪特务组织,以便跟以军统为首的各类抗日地下组织相抗衡。从往来电报看,她真的在很快地接近她的目标。叶独开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尽快干掉井田樱子(他一直坚信这个女谍必是井田樱子无疑),打破日本人的如意算盘。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警惕地盯着猎物的一举一动,只等那最有利的时刻,发出致命的一击……

由于日谍的电报都很简短,给测向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麻烦。陈荣光辛苦了一个月,取得了一些初步的收获。通过连续测向发现,狡猾的井田樱子,在上海租界共有三个巢穴。一个在上海百乐门大饭店,一个在云南路福祥里春兰书寓,还有一个在静安里的高级住宅区。这三个地方均防备严密,闲杂人等很难靠近。井田樱子本人精通武功,毫无疑问一定还带着贴身保镖。而叶独开不敢也不愿找不信任的帮手,他要亲手干掉井田樱子。这个女谍深谙地下工作的要诀。一个月下来,叶独开根本没找到她出入住宿的规律。叶独开偷偷到上述三个地方踩过点,都是汽车直通大堂或院内。也就是说,趁她下车步行时伏击的条件都没有。对汽车实施伏击,成功的几率太小了,而造成的影响又太大了。这不是高手和聪明人乐意选择的手段。

机会往往垂青有耐心的狩猎者。井田樱子到底自己宣判了自己的死期。

就在今天下午,叶独开及时破译了她刚刚发出去的一封密报:

……今晚在三号住地宴请一号对象,准备最后摊牌……

后面是请求上司暗中保卫之类。

叶独开的手指轻轻点着译电,会心地笑了。

他首先分析,这会是井田樱子的圈套吗?到目前为止,知道破开密码的只有叶独开一人,而且叶独开没做任何打草惊蛇的举动,高傲的日本人,绝对不会想到,他们的底牌已经暴露!

那么,三号住地是哪里?井田樱子的住地共有三个地方,能够设宴请客的地方,其实只有春兰书寓和百乐门大饭店了。

因为井田樱子住在书寓的缘故,叶独开专门对书寓进行了了解。

书寓,实际上是上海滩最高等的妓院,通常在门口挂个“××书寓”的大红灯笼。书寓里面陈设豪华而高雅,成套的红木家具,文房四宝、音乐器具一应俱全。这里的妓女素养过人,能诗会画,擅长歌舞,一般情况下卖艺不卖身,对客人弹唱陪酒。也就是说,这种妓院尽管可以宴客,但宴请对象通常为嫖客。而且这种高级妓院全为深宅大院,门深似海,保镖严密看守。嫖客进去尚需熟客引荐,否则根本休想靠近一步,闲人就更不可能进入了。如果在这里请客,井田樱子完全没有必要特别请求上司暗中保卫!只有静安寺一带,属英、法势力范围和日本势力范围的结合部,两方在此相互斗法、针锋相对。上海沦陷后日本人得势,才有势力和能力在这里实施暗中保卫。

叶独开的视线,盯上了唯一的选择——百乐门大饭店!

45.百乐门大饭店

百乐门大饭店位于静安寺附近,全称“百乐门大饭店舞厅”,是上海最着名的舞厅。占地930平方米,建筑面积2550平方米,高三层,钢筋混凝土结构。外观采用美国近代前卫的阿泰克建筑风格。底层为厨房和店面,二、三层为舞池和宴会厅,二楼最大的舞池达500余平方米,舞池地板用汽车钢板支托,跳舞时会产生晃动的感觉,舞客坐在三楼也可看到二楼的舞客们跳舞寻欢。两层舞厅全部启用,可供千人同时跳舞。三楼除舞厅包间外,还辟有高档旅馆,客人玩累了,就可以直接去旅馆过夜。顶层装有一个巨大的九米高的圆筒形玻璃钢塔,入夜,玻璃灯塔熠熠发光,吸引着社会名流光顾舞厅。

1933年,百乐门大舞厅正式开业,它外观华丽,内部富丽堂皇,灯光优美璀璨,再加上一流的爵士乐队和红舞女,号称“远东第一乐府”,是上海十里洋场的象征,成为豪门名流社交应酬的首选娱乐场所。

淞沪战事结束才刚刚半年,静安寺一带属租界与“沪西歹土”交合部,得天时地利,这里人流如织,生意比往日更是一天天火爆起来。在这幢气势恢弘的建筑里,一时间,绅士名媛、流氓妓女、官僚寓公、中外间谍各色人等,纷纷粉墨登场,在脂香粉浓和灯红酒绿中,演绎着一出出尔虞我诈、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暗战。

叶独开收拾好密报,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行头,转眼之间,他就变成了上海滩常见的那种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油亮水滑的大分头,笔挺的米黄色西装,鲜红的真丝领带,雪白的硬领衬衫,咖啡色尖头皮鞋,手持一根亮晃晃的镀铬文明棍。

叶独开在穿衣镜前转着圈照了照自己的形象,满意地笑了。他顺手拿起衣帽架上的牛皮礼帽扣在头上,轻手轻脚地开门溜下楼,大步穿过花园天井来到杜公馆大门口。他晃着手里的文明棍,在两个看守惊异的目光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杜公馆。他的背后,杜公馆气派的石库门二楼当中的窗帘轻轻晃动了一下,一个瘦小的身影倏地一闪而过。

叶独开在看守的目视下,泰然自若地跳上一辆黄包车,翘腿坐定大声说:“南京路,天地一家春茶馆!”等转过一道弯,回头看到杜公馆消失在视线中,才趋身向前轻轻对车夫说:“换地方,百乐门大饭店!”

叶独开预先来踩过点,对百乐门大饭店的情况很熟悉。他穿过一楼富丽堂皇的店面,通过大楼梯径直来到三楼。打黑色蝴蝶结的年轻侍者殷勤地上来打招呼迎接。叶独开理也不理,昂首来到吧台前,笑嘻嘻地对吧台里慌慌张张站起来的领班说:“小姐——”他把文明棍挂在腕上,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支烟。吧台小姐正要找火柴,叶独开左手变戏法般亮出一个打火机,“叭”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一团浓烟罩住了小姐浓妆艳抹的面孔。侍者见没自己的事,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叶独开趴在吧台上,油腔滑调地接着说:“我想订餐,两三个人的小间。”

“先生要小间?”领班翻开订餐登记本看了看,“对不起先生,只有一个小间,已经有人订了。要不,给您订个大点的?”“谢谢!”叶独开转身就走。他已经看到了登记簿上的字迹:订餐人廖小姐,包间号306。“果然是她!”叶独开一阵窃喜,“这个日本母萝卜头,一定是尝到了化名姓廖的甜头!”叶独开用眼睛的余光瞟了瞟306号房所在的方位,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略微曲腰,双手搭在膝盖前,那站姿,一看就知道是日本武士的站姿。

叶独开重新回到二楼。乐队已经奏起了音乐。因为时间还早的缘故,偌大的舞池里只有几十对男女在跳舞。叶独开找了个正对楼梯的位置坐下来,把文明棍靠在小圆桌下,响亮地朝远处的一个领班打了个响指。领班一路小跑着过来,躬身问:“先生要伴舞吗?请问有没有熟伴。”“不要熟伴,出来就是图个新鲜,给我来个风骚点的‘扬州瘦马’!还有,一杯烈性伏特加!”“好——嘞——先生,包你满意!”领班满脸堆笑地向叶独开躹了一躬,转身长声悠悠地朝乐队那边喊道:“16号小姐伴客——伏特加一杯——”

片刻,一个打着厚厚脂粉的舞女迈着日本式的小碎步走了过来,连连向叶独开道了几个万福,侧身在叶独开对面坐下来。叶独开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望着楼梯口,心不在焉地说:“小姐,请你跳一曲好吗?”“好,好的!”小姐慌忙站起来,招手叫来侍者,叶独开掏出一块法币买了舞票,把存根撕给小姐——这是她在吧台领取拆账分成陪舞费的凭据,正要拉小姐滑进舞池,一个娇小的女子灵巧地挤到他和小姐之间,挤眉弄眼冲他恶作剧地笑。“万……”叶独开吃了一惊,“你……怎么?”

“呵呵,我有眼线,幸好小三子严守岗位!”万馨得意地说。

“先生,”后面的舞女一见这阵势,道个万福娇声嗲气地朝叶独开说,“我那边还有点事,先走好吗?”“请便请便!”叶独开皱着眉朝她挥挥手。

46.我要徒手干掉那个歹毒的女人!

叶独开厌恶地看到那个小姐迈着日本女人矫揉造作的小碎步走远,站起来优雅地摊手向万馨做了个“请”的手势。万馨顺从地把手放进叶独开的大手里,双双滑进舞池。他狠狠地捏了捏万馨的手,伏在她耳边恨恨地道:“你敢,跟踪我!”万馨痛得咧了咧嘴,不屑道:“你以为你是谁啊,跟踪你?”她轻蔑地瘪瘪嘴,柔声说:“奉令行事,保护你!陈荣光也在门外设防。你这样偷跑出来,连累大家遭罪!”“活该!没谁要你们保护,你们自找的!”叶独开打趣道,“本该暗中保护,你却故意现身!你这是严重违纪,我要给上峰报告!”“人家还不是……”万馨俏脸一红,娇嗔道,“老实交待,到这里来干什么好事?”

“杀人!”叶独开对着万馨的耳朵悄声说,“取井田樱子的小命!”

“井……”万馨大惊失色。叶独开赶忙把她的脸拨过来,用宽大的身体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万馨用力从叶独开怀里挣脱,像亲密的恋人那样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踮脚凑近他的耳朵,语气严厉地说:“你疯啦!一个人,脱离团体,擅自行动!我命令,马上取消行动!”

“呵呵,你的命令无效!”叶独开搂紧万馨正色道,“因为我还不是你们团体的同志啊。再说日本恶贼人人得而诛之,不需要团体批准才能动手吧!”

“嘻嘻,真是的!不好意思,我倒忘了这一层!”万馨怔怔地望望叶独开,笑容可掬地道了歉,还爽快地接着说,“你有你自由行动的权利。”她的右手慢慢从叶独开的脖子上抽下来,慢慢移向自己的套裙后腰。那里有个特制的小兜,装了一支小巧的“掌心雷”手枪。现在的情形,叶独开一味我行我素,她不知道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她知道这种没经周密策划、没有团队合作的个人行动,风险极大。她想此时此刻只能用手枪威逼叶独开放弃行动,跟她回家。然而,当她反手刚刚触到枪柄,就被叶独开圈住她腰背的双手从后面牢牢地抓住了。他把她顶在墙边:“你再轻举妄动,我就下了你的枪!”万馨满脸通红:“放肆!还不松手!随你的便,我不管了,我回家了!放手!”

“我如果放手,哪怕放你出去一分钟,就正中你的下怀了!”叶独开还是那样优雅地微笑着,“你会立即通知陈荣光,在一刻钟之内,你们会招来一大队人马!你会发现我们要对付的朋友,早就惊得无影无踪了。当然,那一大队人马也成了送上门的好礼!”叶独开两眼不离楼梯口,“对付这样一个小女子,我主刀,你打下手,加上外面望风接应的陈荣光,足够了!”“还想拉我跟你一起犯错误?嗤——”万馨恼怒地把脸扭向一边,但语气完全柔和下来。叶独开借着舞厅暗淡的光线看看表,附在她耳边,调侃道:“我盯她好几个月了,今天才抓到这个好机会!消息来源绝对可靠,她十分钟之内将会走上那个楼梯,到306号包间,半个小时至一个小时之内,她会上卫生间,而三楼餐饮部那边,只有中部有一个卫生间……”

“你,你以为你是神仙啊!”万馨不屑地看看叶独开。叶独开不置可否地一笑,突然不自觉地抓紧了万馨,嘴巴往楼梯口那边努了努,兴奋地说:“不要回头,我们的朋友来了!”他带着万馨转了九十度,两个人都侧对着楼梯口。万馨只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的侧影,立即惊出一身冷汗。天呀,这个女人不是井田樱子还会是谁?这个女人不是特务处费尽心机寻找的仇敌廖雅权还会是谁?那女人上穿一件短小的紫色夹克,下面穿一条紧身深蓝色小马裤,足蹬黑色高跟鞋,像个时尚的富家千金。此时正扭着屁股优雅而风骚地走上楼梯。她的左右两边各跟着一个穿府绸对襟衫的汉子。上端楼梯转角处现出了两个彪形大汉的身影。井田樱子略一停顿,不易察觉地朝身边两个汉子略一颔首,跟着两个彪形大汉朝楼上走去。两个着府绸衫的汉子齐齐退到楼梯口,掏出香烟点燃,若无其事地一左一右站定。

正在这时,音乐停顿,一曲终了。叶独开和万馨像一对刚刚发生了小争执,又很快重归于好的情侣,双双手牵手回到小圆桌边。万馨把椅子挪到叶独开旁边,亲昵地拉着他的手,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说:“她,真的来了!怎么办?团体早就有命令下来,无论何时何地,见到她格杀勿论!”叶独开端起桌上的伏特加抿了一口,招手给万馨要来一杯苏打水:“着什么急嘛,我们还有足够的娱乐时间。来,跳舞!”随着重新响起的音乐声,他站起来把万馨揽进怀里,两人配合默契地转到人少灯暗的角落,叶独开一五一十地转达了自己的计划,最后他果决地说:“等这一曲跳完,就开始行动!”他感到万馨的身体在莫名地颤抖,便拍拍她的后背轻松地笑道:“是不是脱离了团体的队员,有点紧张?”“谁紧张了?”万馨无力地反驳,叶独开刚才拍她后背的时候,触到了枪袋里那支“掌心雷”,“那个东西,我想你更需要,先借给你好了!”“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外面更危险。徒手干掉那个歹毒女人,才解我心头之恨!”

47.“帝国之花”裸溺马桶

叶独开和万馨在小圆桌前又坐了一会儿。乐队正在演奏久负盛名的华尔兹舞曲《蓝色的多瑙河》。舞客们陆陆续续多了起来,随着优美的音乐,在舞池里翩翩起舞。叶独开站起身来,把文明棍挂在左侧腰间,左手端着那杯尚未喝完的伏特加,右手揽着万馨的小蛮腰。两个人亲密地紧贴在一起,七弯八拐绕过一对对舞客,从一个穿府绸对襟衫的汉子身旁擦身而过,通过楼梯来到三楼。服务生看到他们旁若无人地沉醉在二人世界的样子,没有自讨没趣地上前打扰询问。两个人趴在三楼走廊的栏杆上,一边欣赏楼下的音乐舞蹈,一边亲热地窃窃私语。眼睛则时不时紧张地向深幽的走廊里端探望——那里边就是306号房间。

叶独开再一次看了看手表,把伏特加酒杯放在方形的廊柱上,冲万馨凝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朝走廊中段的卫生间走去。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他断定此刻男女卫生间里都没有人。

叶独开走进男卫生间,迅速推开窗户,探身上下左右望了望,探手抓住窗户上沿,灵巧地收腹缩身,片刻间整个人就像蜘蛛一样贴到了外墙上。西式结构的建筑,复杂的沟、棱、柱、角,给了他很大的方便。他略微稳了稳神,迅速向左侧移去。探头往女卫生间里看了看,再次确信没人。伸手用力拉了拉窗户,纹丝不动。他腾出右手在身体左侧取下文明棍,插进缝隙试探着用力撬了撬,窗户无声地打开。叶独开像个灵巧的猿猴一样跳进了女卫生间,反手把窗户重新关好。叶独开迅捷地侦查了一番地形:这里一共有四个小隔间,从门到窗户,前两个是蹲式便坑,后两个是抽水马桶,饭店为客人不同的喜好提供了不同选择。

叶独开略作沉吟,迅速用文明棍作工具,把紧靠窗户便棚的插销撬下来扔进马桶里。他自己则躲进旁边的隔间,反插了门,看看手表,耐心等待井田樱子送上门来受死。

“砰!”弹簧门响了一声。有人进来!叶独开屏息细听。笃笃笃……清脆急促的高跟鞋声,拉开第一个便棚门,关上;然后是第二个,又关上。老手啊!叶独开暗想。当听到那人在拉第三个便棚门的时候,叶独开挤着嗓子用女腔嘟哝了一句:“有人!”没错,就是她,叶独开伏下身,从门下方看到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和小半截深蓝色马裤。

她拉开最后一个便棚门。她进去了,她一定想插上门,但发现插销不见了。“差劲!”她抱怨了一句,揭开马桶盖。接着叶独开听到了解皮带扣的声音。最佳时机来了!这时候她双手提着裤子,正是最脆弱的瞬间。叶独开看看表,无声地推开门,快速冲出去,抓住拉手疾速拉开了井田樱子的便棚门。他看到井田樱子花容失色的脸,看到她惊慌失措地左手提着裤子,右手反手去抓身后马桶水箱盖上的手枪。叶独开疾如闪电般贴了上去,右手压住她的右肩,左手顺着井田樱子右手的势头往上猛力一个格挡,这正是中国武功的分筋错骨手法。“喀嚓!”撕筋裂骨般的声音,井田樱子的右大臂无力地耷拉下来,刚刚攥在手里的银柄手枪掉在地上。

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老手,井田樱子面对这突然的攻击,没有尖叫,更没有惊慌。她装出一副怕得要死的可怜样,一屁股瘫坐在马桶上,抖抖瑟瑟地说:“壮……士,饶了小女子……要财,这,这里有!”她用左手慌乱地扯下自己的耳环、项链。见叶独开不为所动,便媚眼斜睨着叶独开,娇滴滴道:“劫色!壮士好威猛,小女子喜欢,情愿以身相许……”她恬不知耻地一粒粒解开上衣纽扣,露出一对豪乳,挑逗地轻轻抚摸,从上到下,直到丰满白皙的大腿,慢慢往下褪已经快掉到膝盖的小马裤。她的右手已经脱臼,再也动弹不得,小马裤缠着她的双腿无法发挥,只有甩掉了这个羁绊,她才真正具备反抗的能力。

叶独开早料到她的如意算盘,厉声命令道:“不准脱,转过身去,趴在马桶上!”

“壮士……”井田樱子依旧娇媚地看着叶独开,顺从地照他的命令摆好姿势,又风骚地扭过头想重演勾引老虎桥监狱看守小猴子时的好戏。

“去死吧,日本臭婊子!”叶独开突然右手抓住她的长头发,狠狠地摁进马桶里,腾出左手打开水箱开关。水哗啦啦欢快地流了出来,很快淹没了井田樱子的面孔、头发。她的右手和双腿都被制住了,她徒然地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小马裤很快脱落,解开纽扣的衣服也散乱开来。然而,用力挣扎只是加速她的灭亡。最终,她抽筋般拱了拱身子,颓然委顿地瘫倒在马桶上。叶独开还不放手,继续把她按在水里,均匀地默数着自己的呼吸,一直数到十,他才松手站起来,仔细在井山樱子的衣服上擦干手上的水渍,捡起地上的银柄勃朗宁牌手枪放进裤兜里。看看表,正好四分钟!他无声地一笑,仔细关好井田樱子的“停尸间”,打开窗户,从原路回到了男卫生间。他在洗手池前从容地洗了洗手,看到女卫生间门前放了一块中、英、日三种文字对照的牌子:卫生间维修中,暂停使用!他会心一笑:万馨这小黄毛丫头,干得还不错!用余光两边一扫:左面舞池回廊上,万馨正紧张地朝这边张望;右面306号房间门口,两个彪形大汉正朝这边走来。叶独开掏出手帕擦着手上并不存在的水渍,迎着他们走去。两个大汉来到卫生间门口,叶独开也正好来到306号包间门口,他从容地推开门,望了望里面的人说:“对不起,走错门了!”躬身退了出来。他已经看不到两个大汉的身影了,他们一定冲进了女卫生间。十秒钟之内,他们就会发现出了状况。叶独开一边朝万馨挥手示意她快跑,一边快步冲向楼梯。万馨早已会意,迅速冲下楼梯。

“杀手!黄西装!”身后传来急促的吼叫。叶独开一步十级飞身跳下楼梯,立即突然刹住步伐,泥塑木雕般站住了。他看到两个府绸汉子杀气腾腾地堵在二楼楼梯口,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叶独开无路可逃,想到自己一腔救国热情,一身报国本领,刚刚在上海小试牛刀,就要报销在这里,不禁悲从中来。绝不能当俘虏,拼死也要再拉个垫背的!他暗骂自己糊涂,刚才跑得急,竟忘了持枪在手!他把心一横,伸手就往西服下兜掏那只缴获的勃朗宁手枪。

“砰!砰!”

完啦!叶独开正要闭眼等死,两个汉子齐齐倒地。万馨闪身出来,朝叶独开打个手势,飞快地朝一楼跑去。

在门外接应的陈荣光早就听到异动,手持威力强大的德国造二十响手枪,冲进了门厅。“车在门口!你们快撤,我掩护!”他让过万馨和叶独开,边朝楼梯口开枪边后退。

叶独开和万馨飞快地冲出百乐门饭店的大门,一辆无牌的黑色别克轿车“嘎”地停在面前。小三子从驾驶座探出头来连连招手,二人连忙钻进车内。透过饭店巨大的玻璃门,他们看到的陈荣光一边灵巧地跳跃折转,躲避着子弹,一边朝这边飞跑。刚推开玻璃门,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背,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手枪摔得老远。艰难地往前爬动,身后留下一道道血迹。他用力抬起头,冲别克车绝望地喊道:“救救我!”

马路对面,一伙人持枪包抄过来。叶独开一时慌了神,连连朝那些人胡乱开枪,延缓他们的进攻,待那些人略一停留,他正要开门冲出去救人,万馨左手牢牢抓住他,厉声命令小三子:“开车!快!”汽车发疯般轰鸣着向前冲。两个府绸汉子挡在前面,持手枪朝前排驾座的小三子连连开枪。小三子毫不畏惧,猛轰油门,汽车迎着弹雨重重地撞飞了两个汉子。万馨隔着车窗,对准正艰难地往这边爬行的陈荣光,连开两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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