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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之言 当前章节:15439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7:52

叛徒是最可恨的,叛徒是最可耻的。

ABC1 铁证难寻

章红玉到罗丽娅家这一闹,两个女人对对方的怨气就都鼓涨到了极点。

章红玉觉得那个叛徒的臭婆子太不把她看在眼里了。丈夫犯下了滔天罪行,她居然还理直气壮,凶狠地把人推出了门外。看来,这个老毛子女人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拿不出真凭实据,找不到人证物证,是揪不出罗长虎的,罗丽娅也不会替丈夫低头认罪的。

于是,章红玉决定,她要亲自跑一跑,走一走。以前,县镇组织和烈士家人都不知道叛徒是谁,调查叛徒真相就像大海捞针一样难。现在不同了,现在有了重大线索,罗长虎他活着回来了。别人都死了,他却还活着,他不是叛徒谁是叛徒?到了深入调查的时候了,组织查不查、怎么查那是组织的事,自己作为被害者家属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查,坚持针对罗长虎去查,不信查不清楚。

章红玉从罗家走后,罗丽娅痛哭了半天。罗长虎活着回来了,她不信他就是那个叛徒,可又拿不出证据证明他不是叛徒。那章红玉如此张狂,竟然跑到罗家炕头上,指着鼻子骂人。真是太欺负人了。

于是,罗丽娅也决定,哪怕有一线可能,也要做出百倍努力。她要走出去查找那个真正的叛徒,还罗长虎一个清白。过去,烈士家属都希望查清事件真相,但主要是依靠组织查。组织查不清,个人觉得也无能为力,没有人自己去没完没了的查。但现在不同了,不查出那个真正的叛徒,罗长虎就得永远背着叛徒的名声。

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多方展开了侦察活动。这一天,章红玉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松姑镇有一个遗华日侨,过去同罗长虎有过特殊往来。于是,她喜出望外,直奔松姑镇日侨家而去。为了取得预想效果,她耍了一个小心眼。她谎说到松姑镇去看个朋友,让王子亭公安局的车顺路捎她过去。进松姑镇时,章红玉让司机把喇叭按得山响,目的是对那个日侨产生一些威慑作用,好好配合她的调查。

章红玉的小计谋果然奏效,那日侨胆战心惊、毕恭毕敬地接待了她。这是一个遗华女日侨,和镇上的一个农民结了婚,并生一男孩子已十岁。这个日侨改成了中国名字,叫张兰花。这兰花东北话说得很地道,看上去早适应了东北生活。

章红玉同她的对话先从衣着开始。兰花说,他们这些遗华日侨,除了个别人还保留一些民族服饰及饮食习惯外,绝大多数人与一般中国人已无二致,完全融入了中国社会。大家在这儿生活得还算顺心。

章红玉说,日本关东军真不是东西,撤退时根本不顾他们的百万移民,把这些人扔在东北,让中国人养活他们的老婆孩子。战后,那个不要脸的政府又不实施援助回国的政策造成大批日侨无法回国,只有进入中国家庭。

兰花说,中国政府真是太仁义了。国家长期受到日本侵略欺凌,但依然以德报怨,在1946年就遣返了300万日俘日侨。这是举世少见的善举,但最终还是留下了不少日侨无法回国。这些人当中,当然有不少人宁可选择继续留在中国而不愿回日本。他们都看透了日本军国主义的本质,对政府失去了信心。

章红玉问:“兰花也是痛恨日本政府才不回国的吗?”

兰花沉思一会儿,说:“不全是这个原因。主要是我的丈夫被埋在了要塞地下,我的女儿也死在了中国。本来,我是随遣返团到了葫芦岛要回国的。船来了,人们就疯了,拼命往上冲,每天都有孩子和老人被踩死。我的女儿就是这样死的。我抱着孩子的尸体在码头一块空地上坐了两天两夜,就又回到了黑虎镇。政府是罪恶的政府,丈夫又留在了东北的山里,对回国本来就犹豫,女儿这一死,我就死了回国的心。我要在东北守他爷俩一辈子。后来,我就嫁到了松姑镇。”

章红玉急着直奔主题,就问:“以前在黑虎镇有不少中国熟人吧?乡里乡亲总有个亲亲疏疏的。”

“战争的时候,日本人凶横,中国人怕着,心里却恨着,不愿同我们来往,熟悉的乡亲很少。现在,黑虎镇上更没有认识的人了?”兰花说。

章红玉就直接问了:“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当年黑虎镇二十七个地下党被抓被杀事件?”

“还记得,当年是个大事,都听说过。”

“有一个叫罗长虎的人,也被抓被杀了,你认识吧?”

“这个人有印象,好像是保安大队上的。女儿小时,我没奶,牛奶又不好弄,那个好心的罗长虎就常帮个忙。”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么件小事你还记得。”

“不全是因为这件小事。后来,有一次,我丈夫进山遇了一次难,几天下落不明。回家后,他说他不小心掉进了崖里的一个山洞里,被进山打猎的罗长虎发现了。开始时,罗长虎可能出于对日本人的仇恨,没有救我丈夫出来。可在他被捕就要走上刑场的时候,他把我丈夫还困在山洞里的事告诉了日本人,我丈夫这才捡回了一条命。丈夫被抬回家时,只剩下一口气了,最终还是活了过来。回想起来,罗长虎有地下党员的品性,自己要被日本人杀头了,临终还救了咱日本人一命。我一生不会忘记他了。”

“可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可别不信。那个罗长虎还活着,前一段回黑虎镇了。”

“不可能呀,他已经被枪毙了呀。”

“问题就在这儿。他可能就是出卖地下党组织的那个叛徒。所以,日本人没有真枪毙他。”

“说心里话,凭我的直觉,这个人不会是叛徒。他的心肠好着呢。”

“可现实却是这样,众人眼见他走上了刑场,他却活着。他应该就是那个叛徒。可我又没有什么其它证据。你仔细想一想,你从你丈夫或者其它日本人那里听到过相关况吗?”

“没有听到过。我丈夫是一个工程师,也不是特高课的人,不会知道这事的内情。”

“兰花,我想同你做个姐妹,我知道你们日侨在这儿挺不容易的,我以后会多关照你的。你不要总记得罗长虎对你家那点好,这些并不说明他不是那个叛徒,恰恰相反,他对你们日本人那么好,这就更能说明他是叛徒、汉奸之类的货色。”

“对日本人好的人不一定都是叛徒、汉奸。我真的没有看出他是坏人,一点也不知道这方面的情况。”

“我现在的丈夫是公安局长,我前夫是烈士李万玉,也是被罗长虎出卖后被害的。所以说,我必须把这个叛徒彻底挖出来。谁要是知情不报,我不会让他在东北这个地方顺心地活着。你一个日侨,更甭想舒服。兰花,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去城里找我。这是我的地址。”

章红玉不想再同那兰花多费口舌,起身走了。这兰花受到了惊吓,呆愣在那里。

过了两天,那兰花真的去找了章红玉,说有一个以前她认识的日侨可能会知道一些况。这个日侨现住在杨山村,叫李一叶。日本投降前,她的日本丈夫曾在特高课当过差。

章红玉塞给兰花两元钱,下午就去了杨山村。她照样让公安局的车送过去,见了李一叶开门见山就问:“知道不知道一个叫罗长虎的人当年当了叛徒?”又细说了有关况,并像威胁兰花一样实施了一番威胁。

李一叶抱着脑袋苦想了一阵,然后说了不少话,但对章红玉来说基本上都是废话,只有一句话还算有用,但也被章红玉给否了。

李一叶说:“好像听丈夫说过,一个叫张全荣的是个叛徒,出卖过他的同志。”

“黑虎镇当时的组织中根本没有一个叫张全荣的人。这些年,我对当时整个熊林县城范围内的党组织进行过了解,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地下工作者,县党史资料记载中也没有这个人。肯定是你记错了,再想想吧。”

过了几天,章红玉又去找李一叶。李一叶为难地说:“这么多年了,当时也只是听丈夫这么一说,大概是听错了。其它情况真的就不知道了。”章红玉拂袖而去。

这一天,罗丽娅去了一趟西山岗监狱。对这里,罗丽娅并不陌生。多年前,她到这个监狱探过被日本宪兵队抓捕的罗长虎。这里有了些变化,狱舍刷成了黄色,她记得原来是灰色。监狱守卫肯定变了,都是清一色的人民公安。

在接待室,罗丽娅见到了刚四十几岁年纪,相貌却似老头子一般的刘立秋,就是当年那个被罗长虎用活狼吓死过的伪保安大队队长。

刘立秋一边大口吃着罗丽娅送来的点心,一边寻思着这个来看他的女人是谁。渐渐,像是记起了这个人,又疑惑地看着她:这个女人为什么来看我。他说:“这么多年了,罗丽娅你是第二个来探监看我的人。第一个是芭拉,她那次看完我后,就回到江东去了,再没有回来。”

罗丽娅淡淡地说:“昨天,我记起了过去和芭拉之间的一些事,就联想到了你。今天过来看看,算是替芭拉来看你吧。怎么说我和芭拉也姐妹一场,你和罗长虎也有过兄弟交情。”

“当年,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罗长虎会是地下党的人。”刘立秋吃完点心,又捧着点心纸舔了好几遍。

罗丽娅站起来,说:“你要是喜欢吃点心,以后我会再来看你。你多保重吧。”说完,转身要走。刘立秋递上两元钱,谦卑地说:“不知你能不能在镇上给我买几盒烟?不急,抽空送过来就行。”罗丽娅没说话,拿了钱走了。

刘立秋是东北解放的第二年被抓捕归案的,作为汉奸自然受到政府镇压。本来按他的罪过是该枪毙的,因他供出了一个重要情况有功,判了个无期徒刑。他在外面安逸惯了,开始时,在狱里受不了这个罪。后来习惯了,也就没有什么奢望了,能够吃饱一顿窝头,隔三差五抽上几支烟就算幸福生活了。这次,他到死都不会想到会有个女人来给他送点心,让吃了个饱,为此他幸福了好几天。

没几天,罗丽娅给他送来了烟,还有一盒点心,把两元钱也扔给了他。她不说话,看着他吃完点心舔完油纸抽完了一袋烟后,转身走了。出门时,他喊住了她:“罗丽娅,你甭跑第三趟了,你有什么话尽管问吧。尽我知道的,全说。这不全是因为你的两包点心几包烟,主要是我欠罗长虎的一条命还没有还上。当年,他走上刑场时,我是有机会还他一条命的,可那些地下党弄的事太大了,犯的是死罪,关东军司令部直接派下人来处理这个大案,我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了他。现在我更为他做不了啥了,你一次一次来看我,有啥就直说吧。”

“谁是出卖那些革命烈士的叛徒?”

“我只知道那个叛徒没被日本人枪杀,但不知道他是谁。那个案子是日本人亲自审问的,没让一个中国人参加。”

“前不久,罗长虎活着回到了黑虎镇,有人说他是叛徒。你觉得他是不是?”

“罗长虎还活着?我是眼睁挣地看着他走上刑场,眼睁挣地看着日本宪兵开了枪,倒下了一大片,他怎么还活着?”

“黑虎镇上的人早说过,当了叛徒的人肯定死不了,罗长虎活着回来了,难道他就是那叛徒了?”

“乍一听是这么个理,可罗长虎不应该当叛徒呀。平常能看得出来,他绝对是条汉子,刚性着呢。”

“那个大案,真的没有一个中国人会知道一点情况?全是日本人审案子,没有中国人,他们怎么审?!”

“对呀,那些地下党都不懂日本话,那些日本人也不是全懂中国话,他们怎么审?肯定有翻译在场呀。对了,如果日本人需要翻译,那么,黑虎镇司令长官的翻译张一强最有可能参加。”

“那不一定,关东军能派审案子的人,那肯定就会带着翻译来。”

“死马当活马医吧。不管张一强是不是参加过这个案子,你找他问一问费不了多少事。”

“这么说,那个狗翻译现在还活着?他没被炸死在要塞里,或者跟日本人走了?”

“张一强没有跑掉,也没有死掉,他也像我一样被抓住了,被政府镇压了。当年,他只是当个翻译,干的坏事比我少,罪过比我轻。但也还是被判了个无期。”

“他现在哪个监狱里服刑?”

“如果他没有病死的话,好像在顺泽城监狱。前些年,我听两个狱警闲谈时谈起过,我听见了。”

罗丽娅说:“我还会来看你的。”说完走了。

罗丽娅狠狠心花钱买了一只烧鸡去探张一强。去顺泽城监狱比不得去黑虎镇监狱,为了省钱她走一半路,坐一半车,到了监狱门口脚上都打满了血泡。当人家告诉她张一强还活蹲在监里,脚就不觉得疼了。这次,罗丽娅改变了策略。

张一强看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提了烧鸡来看他,就愣住了。罗丽娅说:“一个叫喜凤的女人介绍我来找你的。我大老远从黑虎镇,花钱买烧鸡来看你,是有事求你。”

张一强不吃她的烧鸡,只是问:“喜凤她还好吧?说说她的情况。”

“甭说了,说了你伤心。不过,你尽管放心好了,这些年,是我一直在照顾她,我俩亲如姐妹了。”罗丽娅故意吊他的心。

“喜凤她到底怎么了?快说呀。”张一强有些急了。

罗丽娅心想,两句话没说倒急了,他以为他还是当年强盗的大红人呀。“你先吃鸡,吃了我再告诉你。不然,你咽不下。”张一强更急了,把鸡推到一边。

“前几年,她进山时不小心掉下了崖,摔断了腰。她没受多大罪。乡里乡亲的,我管着她呢。”罗丽娅把鸡又推了过去。张一强点了点头,眼里有了感激之色。但他还是不吃鸡。

罗丽娅一笑说:“你吃不吃我也得说实话,这鸡就是我花钱买的。喜凤她没钱给你买鸡吃,连她长年的药钱都是我给她掏的。这么多年,我不求她回报,她也无能力回报。我这样做,是见不得她一个大活人没亲没故的憋窝死。”

“监狱里的人只能让人可怜,帮不了别人什么忙,只有一张嘴,你让说什么吧?直接问。”

“我想知道当年黑虎镇那个大案子的相关情况。是谁出卖了那些地下党弟兄?现在活着的中国人,只有你才有可能知道这个事的内幕。”

张一强想了想,一把抓过鸡,说:“我可以吃你的鸡了,因为我可以帮你了。”说着,狼吞虎咽地吃开了。

张一强一口气干掉整只鸡:“好多年没有吃烧鸡了,真香呀。这只鸡让我后面的好几个年都过了。”

“让我静下心想想。对了,是这样的。那个案子案重大,都是上面带来的翻译参与审案。我只是陪黑虎镇司令长官去过一次审案现场。”张一强舔油手舔出了声,“当时,我听说一个叫什么万玉的人叛变了,还是个负责人。叫李万玉,对了,就是叫李万玉。他是被日本人的电刑逼供成功的,他一次一次全招了,记得他供出大概二十几个人吧。黑虎镇地下党负责人叫什么虎,记不清了。”

“那个负责人叫罗长虎,是我丈夫。他现在还活着。”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不是那些人都被枪毙了吗?怎么还有一个人活着?”张一强喊着。

罗丽娅又折了回来:“当了叛徒的人是不会被枪毙的。那个李万玉肯定没有被枪毙,他后来去哪儿了?”

张一强摇摇头,说这就不知道了。

“真的不知道了?”

“真的不知道了!”张一强开始重啃骨头架子。

一个星期后,罗丽娅一手提着烧鸡,一手扶着背上的瘫子喜凤来探监了。

张一强一下眼泪就出来了:“罗丽娅,真难为你了,背个瘫子走了这么远的路。”

张一强和那喜凤抱头痛哭了一番。罗丽娅想,这对狗男女当年在喜凤酒楼还真结下了感情。哭完了,吃完了,罗丽娅问:“这回该想起李万玉后来的情况了吧?”

喜凤也催着说:“快想想,你要想不起来,镇上的人更没人理我了,他们都嫌我是大汉奸张一强的情妇。只有罗丽娅心肠好,常过去照料我,不然,我活不到今天来见你。快想,往死里想,想出来了,咱也报答人家的恩情了。”

张一强差点想死也没想起来,就说:“我只知道这一些了,日本人对那个案子保密很严格,后来的情况真不知道了。”

罗丽娅背起喜凤就走:“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我再背喜凤来看你。”

喜凤都哭成了曲儿,张一强哭成了狼嚎。

不久,罗丽娅真的又背喜凤去了一次,没有得到新的情况。罗丽娅心里说,这条线索算是摸到头了。

知道李万玉就是那个叛徒的情况后,罗丽娅没有像章红玉一样急去怨怨相报。她理应去找章红玉闹骂一通,出出恶气的。但是她稳住了。她沉住气做她要做的,看她想看的。她要做的是继续查找线索,光知道李万玉是叛徒还不够,一定要找到这个叛徒现在何处,要把他挖出来让世人唾弃。她要看的是那章红玉,看她以后还怎样张狂,看她还张狂几天?

罗丽娅心里藏着这么个天大的秘密,不捅破这层纸,是想看她章红玉接下来还如何表演。

有一天,多日不登罗家门的李双玉突然闯了进来。他进门就说:“我妈不见了。”

罗丽娅“哼”了一声:“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找你妈到罗家来干什么?”李双玉眼红了:“上次从你们家回去后,她躺了两天两夜,后来,就到处乱跑,也不知每天跑什么,再后来就不见人影了,这不,都五天了还没回来。我爸让公安局的人找遍了熊林城和黑虎镇,也不见人影。”

罗丽娅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好啊,小兔崽子。以前你爸死了,说是我们家罗长虎出卖的。现在你妈失踪了,又说是我们家把她气跑的。简直是欺负我们孤女寡母欺负到家了。”

“阿姨,我们章家也是孤儿寡母呀。我哪有欺负你们的意思。我是来向罗诺娃讨个主意的,我真是没有一点儿办法了。”李双玉眼泪就掉了下来。

罗丽娅见状也就不再说话了。

诺娃同李双玉走到院外的树下,研究分析了半天,也没有弄出个所以然。但他们一致认为,有两点是可以肯定的:一是章红玉绝对不会到哪儿寻了短见。她不是那种轻易被事压垮了的人。二是章红玉不会遭人凶杀。她没有结下要人性命的仇人。再说,有公安局长的丈夫撑腰,一般不会有人对她下毒手。

他俩回屋把这一想法说给了罗丽娅听。

罗丽娅停止蹬踏弹棉机,沉默了一会儿,对李双玉说:“小崽子,去把王子亭给我叫来。要想知道你妈去哪儿了,就把王子亭给我叫来。”

李双玉疑惑地看着罗丽娅,转身跑了。

下午,王子亭就开着公安局的警车来到了罗家。

王子亭进门就坐到了炕上,不说话,等着罗丽娅说话。李双玉小心地问:“阿姨,我爸来了,我妈去哪了?”

罗丽娅头也不抬,继续弹棉,说:“你爸知道,别问我。”

王子亭还是一言不发。

罗丽娅就说:“王子亭,你别不说话呀,心里想什么就说出来。一个公安局长,连自己老婆的案都破不了,还当这个差干啥。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没错,你想对了,章红玉肯定去了那里。”

王子亭开口了。“这两天,我一直往那儿想,可又肯定不下来。你这一说,我就坚定了。她能干出那种事来,不然,她就不是章红玉了。”

“不愧为一个锅里吃过饭,一个炕上睡过觉的夫妻呀,你真就看到她骨头里去了。好眼力!章红玉就那德性,认准了,非把人家骨缝里的肉也剔出来不可。但是这次,她错了,她犯了方向性错误。”罗丽娅冷笑一声,等王子亭说话。

王子亭却起身就走。“是的,章红玉这次错了,大错特错了。好了,我准备一下,明天就动身。”

罗丽娅也不送他,接着干自己的活,说:“章红玉白折腾,就是找到毛主席他老人家那里去,也是没人给她做主。她真是白折腾。”

王子亭走后,诺娃问她妈章红玉去哪儿了?

罗丽娅说,北京呗。

第二天,王子亭就去了北京。

王子亭在国家信访部门的一个办公室里找到了章红玉。

章红玉坐在一把椅子上,见王子亭进来,一点都不吃惊,也不说话。

办公室的负责人看了王子亭的证件,松了口气:“公安局副局长亲自来领人,这就对了。这个章红玉简直是胡闹。她来叫冤屈,状告一个叫罗长虎的人。我们查遍了很多部门和单位,都说没有这个人。就连她提供的国家那个要害部门也查了,人家训了我们一通,说什么人都敢到这里来查人,简直是胡闹。这里从来就没有一个叫罗长虎的人。可这章同志不信,待在这儿不走,说破天就是不走。我们没办法,她毕竟是革命烈属,我们又不能把她赶出去。只有去替她查访,查来查去,今天上午不知从哪儿下了一纸公文,内容吓死人。可章红玉看了仍然一声不吭,也不走人。”

那人把公文递给王子亭。王子亭接手一看,浑身哆嗦了一下。

这是一份盖有国家高级安全部门公章的公文,上面写着:

罗长虎同志政治上没有问题。罗长虎是忠于毛主席、为中国革命的胜利和建设做出突出贡献的革命同志。谁再到处告他、诬掐他是叛徒,谁就是革命的敌人。谁再干扰国家要害部门和罗长虎同志本人的工作,谁就是现行反革命。

王子亭的汗都下来了,把信双手还给那位负责人,拉起章红玉就走。

章红玉把王子亭推了个趔趄,恶狠狠地说:“怕死的东西!你少动我。我是革命烈士的家属,我也是冒着生命危险做过地下工作的革命者。谁说我是革命的敌人,谁就是现行反革命。我不走,枪毙了我也不走。我一定要把叛徒罗长虎挖出来。王子亭,你怕事你就回去。他们这个说法,我不答应。什么了不起的鬼部门,我这一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鬼。”

快吃晚饭时,来了一个女人。王子亭见是那个叫叶真真的人。她带来了几件衣服和食品,好生劝了章红玉一阵。

章红玉背对着她,不屑给她说话。叶真真起身想离去,章红玉却一把抓住了她,说:“找到了你,就不愁找不到罗长虎。不把那个叛徒交出来,你这个叛徒的情妇就别想回去。”

这时,上来两个身手不凡的人,像是上次在黑虎镇开枪的两个人,把章红玉按到椅子上,挽起叶真真快步离去。

章红玉追出来,叶真真他们已经上了一辆高级轿车走了。王子亭无奈,只身一人回到了熊林城。他对李双玉说:“现在要想办法让你妈回来。否则,不知道你妈要在北京惹出什么事来。”

李双玉问有什么好办法。王子亭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李双玉说:“看来,只有你去一趟北京了。你会有办法让你妈回熊林的。你先上火车,想一路,到了北京,你就想出好办法来了。”

李双玉由王子亭陪着就真的去了北京,到站时也就真的想出了办法。

王子亭把李双玉送到信访部门口,说:“你进去劝劝你妈。我相信你会有办法说服她的。你要对你妈说什么,我不想知道,你们母子的事我不掺和。我在马路对面等你们。”说完走了。

李双玉见到章红玉,把她拉到一边,附耳说:“妈,罗长虎不是叛徒。我爸才是真正的叛徒,真的。”

李双玉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章红玉大骂道:“你个不孝的东西。再胡说我撕烂了你的嘴。”

李双玉捂着脸,又说:“你打死我我爸也是叛徒。”脸的另一边又挨了重重的一掌。

“我有证据。回熊林我给你看日伪档案。那些材料都是我亲眼所见,信不信由你。”李双玉眼含泪水,跑了出来。

章红玉追出来大喊:“我不信,死也不信。”

章红玉要回去时,恰巧叶真真又来了,送了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

章红玉没有了锐气,也不理她。叶真真好奇地问:“怎么肯走了?”

李双玉觉得这个阿姨很可信,趁别人不注意,就悄悄说了声:“我们有过去的日伪档案,证明罗长虎不是叛徒。所以,我妈就肯回去了。她要亲眼看那些材料。不然,她不信。”

叶真真睁大了眼睛,站在那儿不动了。然后,就问详细情况。李双玉就不再说话。

章红玉回到熊林城,不吃不喝不休息,第一件事就是要李双玉拿出证据给她看。

李双玉就去找了诺娃和坏鼻头。

诺娃和坏鼻头自然非常生气,埋怨李双玉泄露了他们之间的秘密,给这批档案带来了危险。

诺娃和坏鼻头商量,坚决不把档案交给李双玉。李双玉就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ABC2 昔人未乘黄鹤去

这一天,坏鼻头提议赶快转移他们掌握的李万玉叛变的档案,否则,这些东西有危险。被足智多谋催化得更加成熟的诺娃,却摇头说:“这是下下策。我们决不能轻举妄动。李双玉把这一秘密告诉了他妈,那公安局长肯定就闻到了信息,早已暗中盯上了我们。只要我们一靠近藏档案的地方,他就会冲上去进行搜查。所以,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放在原处别动。这些天,我们必须远离档案的藏身之处。你要知道,王子亭也想先得到这批档案。他想立头功,借破获这个多年的大案而扬名东北三省。”

诺娃越来越神了,果然被她言中了。之后几天,他们俩出去活动,总觉得有人暗中监视。他们俩就恶作剧般地与暗中之人打游击,捉迷藏。暗处的贼眼贼人被他们玩得团团转。

他们开心极了。他们不会交出那批宝物的。一旦交出来,王子亭会利用它弄大事情,章红玉也会销毁证据,保她丈夫的清白。

在与王子亭、章红玉周旋几天后,诺娃现熊林和黑虎镇突然来了不少陌生人,说是北京国家卫生部派来的。他们拿着证明信,到处宣传要高价收购一种名叫虫蒌的昂贵药材。

随即,这一带便传出,虫蒌能治多种癌症,卫生部要无限量收购。一时间,山里山外、镇里镇外被弄得沸沸扬扬。几天内,卫生部的人就足足收购了一大卡车新鲜青嫩的虫蒌,还有另一辆卡车空着等待收货装货。卫生部的人整天紧锣密鼓地忙着,一边走街串巷收购,一边还亲自上山进林采取药材。

诺娃和坏鼻头及一些年轻人,整天跟着收采药材的人转。其实,诺娃他们不是为玩而玩,他们有他们的任务,就是当收采人接近藏档案的地带时,就千方百计地把他们引导到其它地方去。比如诺娃会说,前面山沟这种药材更多,我们带你们去吧。诺娃还会说,前面路不通,有沼泽地,前几年吞进过一个人去。北京来的人很听当地人的意见,以便更顺利地收采更多的好药材。跟着他们,诺娃也理所当然地采摘了一些虫蒌,轻松地换了几元零花钱。

这期间,诺娃和坏鼻头把兴趣从与暗中监视他们的人身上,转移到这些收山货的人身上了。尤其是其中几个人紧紧地吸引了他们。因为这些人牵着狼狗进山挖取药材。用狗采药这是头一次听说,更是头一次见到。于是,诺娃他们就整天跟着这帮人转。这天,诺娃突然对坏鼻头说:“这里面不对劲,王子亭带着几个人,在暗地里跟着采药材的人。”坏鼻头说:“不是的。王子亭是在监视我们。”诺娃嫌他想得浅说:“现在王子亭监视的不再是我们,而是这伙神秘的收购和采挖药材的人。”

后来,这种迹象更明显了。每到深山老林、坡沟山洞等一些隐秘的地段,王子亭的人就有意阻拦收采药材的人,找种种借口不让他们进去,待公安局的人先进去后,才对他们放行。

在王子亭把注意力转到收采药材的人身上后,章红玉全力展开了对诺娃和坏鼻头的心理攻势,异常热情地留他们在她家吃饭。吃着吃着就流起了眼泪,弄得诺娃和坏鼻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李双玉这几天眼圈一直红红的,说:“大家要理解我妈的心情,她做梦都想看到那些档案。多年前,我妈发了毒誓要寻找到那个叛徒。当罗长虎出现后,她以为替夫报仇的机会来了。可现在突然石破天惊,她的丈夫竟然就是那个叛徒。她不信,不见真凭实据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一天看不到这批档案,她就一天消停不了。她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受着前所未有的煎熬。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刚刚知道丈夫被害时还痛苦。丈夫被害,是英勇的,光荣的,光明正大的。而丈夫是叛徒,则是可耻的,羞于启齿的,遭人唾弃的。她在熊林县城和黑虎镇一带是闹叛徒闹出了名堂的,是以此扬名白山黑水的。而如今,竟然是这样一个残酷的结局。所以,她心里难以承受,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最后,诺娃和坏鼻头商量,看来不让章红玉见到档案是不行了,她会节外生枝,不知会折腾出什么事来。于是,他们决定让她看一看档案。但是,她必须先做出承诺:她不能留下一纸档案材料,不能把此事告诉任何人,包括王子亭。

章红玉表示十分理解和感谢,只要能让她看到档案,什么条件都答应。

诺娃和坏鼻头制定了带章红玉去看档案的周密计划。在一个黑夜,他们带好手电,在镇内镇外转了几圈,又在深山沟里蹿了几个来回,待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才悄悄靠近了藏档案的地方。

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那些档案不见了。诺娃通身冷汗都下来了。大家进行了认真分析,一致认为是王子亭弄走了档案。于是,他们连夜找到了公安局。

王子亭等人恰巧刚刚回来,几个人正七手八脚往屋里抬一个麻袋。麻袋刚放定,诺娃他们几个也到了屋里。

王子亭见这阵势,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向旁边使了个眼色。几个警察就上来推他们出去。

章红玉来了横劲,一步冲到麻袋旁,就伸手解麻袋。王子亭上来把章红玉拉到一边,让她少搅和,别多事。

诺娃对大家说:“别解了,这麻袋里不是档案,里面全是书。这是我和坏鼻头弄的障眼法,藏在别一处的假档案。”

“王叔,你们快把那包真档案拿出来吧,”诺娃走近发愣的王子亭说,“让章阿姨看一眼吧,不然,她会疯的。疯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王子亭急了:“两个小毛孩子,给我公安局玩起捉迷藏来了。还会弄这套把戏,亏你们想得出。可我们没有搜到那包真东西,我们以为这就是真的。”

章红玉似乎明白了眼前的一切,上来就抓住王子亭的胳膊:“别给孩子们逗了,快拿出来让我看一眼。你别拿那些东西当宝贝,除了我们烈属和你们公安局的,没人对那东西感兴趣。”

诺娃一听章红玉话说得有毛病,就纠正她:“你不再是烈属了,你现在已经是叛徒家属了。”

章红玉瞪了她一眼:“我不信!”

章红玉等人在公安局闹了好一阵子,最后发觉王子亭真的没有搞到那些档案。

大家都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王子亭生气地说:“你们这些孩子,总给大人搞鬼把戏,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那帮人得了手。”

诺娃恍然大悟:“坏鼻头,我们没有想到呀,北京来人是有别的目的。”

第二天,收采药材的人满载而归。黑虎镇上很多人出来看两辆卡车缓缓离去。人们还有些恋恋不舍,盼着卫生部再来收购虫蒌。

两辆卡车刚开出去不远,公安局的车突然追上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王子亭下车,说要检查一下才能放行。

收购人不让,说车上有许多干货药材,装上卸下的都弄碎了。

王子亭态度很强硬,说公安局执行公务,烂了也得搜查。他下令卸车检查。结果,什么也没有查到。收采人不干了,非要公安局包陪损失。王子亭一拍腰间的手枪,凶狠地说:“再啰嗦全给你们扣了”。

收采人麻利地开车走人。

诺娃他们也跟来了。她凑到王子亭身边说:“北京人贼聪明,他们不会把档案藏在这两辆车上的,肯定连夜弄走了。”

“就你事后军师。我看你来当这个公安局长算了。”王子亭没好气地说。

几天后,上级公安部门来了几个人,把章红玉叫到了他们住的红星招待所,同她谈了半天话。

章红玉回到家,躺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说不闹,除了睡觉就是直着眼看房顶,像得了什么大病似的。

王子亭觉得,这段时间章红玉经历的太多,精神损伤过大,就请了假在家守着她,生怕她有个闪失。

第四天,章红玉开始给王子亭说话,一说就是整整一天。王子亭从章红玉这里得到了一些情况,这和他前几天的判断是吻合的。

章红玉说:“前几天上面来的那些神秘之人,大概是国家哪个重要部门派来的。他们收购药材是假,查找档案是真。他们得到了那些档案,向我宣布李万玉是真正的叛徒,并出具了日伪档案作证明。”

章红玉说:“这一群神秘之人,又都是和善之人。他们没有难为我,还给政府做了明确交待,不能难为章家母子。叛徒是叛徒,妻儿是妻儿。无论怎样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也不能以此为由而游斗章家母子。这是国家那个重要部门的指令,并把一份红头文件留给了政府。谁闹章家的事,就拿给谁看这份文件。”

章红玉说:“北京方面的人还一再强调,叛徒真相只有政府主要领导知道,再就是章家人知道,希望大家要保守好这一秘密,都要为章家人今后的生活和工作负责。”

章红玉说:“北京来人临走时说,这也是罗长虎同志的意思。罗长虎同志专门交待,章红玉是无罪的。现在文化大革命形势大好,不要让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章红玉说:“我的眼泪当即就下来了。”

章红玉说:“我还问北京来的人,李万玉现在哪儿?来人说,要是知道他在哪儿,早就把他挖出来了。这么多年了,他现在也许还活着,也许早死掉了。”

章红玉说:“我对北京来人说,让他死去吧。从今天起,李万玉在我心中彻底死了。他们说,上面有指示,李万玉叛变事件到此就结案了。既然多年不见李万玉出现,就以死论处了。以后不再提起,也不连累他人。他们对熊林政府负责人也是这么交待的。最后,他们希望我尽快走出阴影,以后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整整一天当中,章红玉面对着王子亭多次痛骂李万玉是个没骨气的东西,怎么会做出有损他们夫妻革命气节的事。不仅祸害了那么多英雄的生命,还使自己的妻儿遭了这么多年的罪。说到痛恨处,她就有些失常,跺着脚地骂:“可耻的叛徒!该死的叛徒!”好像这叛徒与她毫不相干,还完全像以前那样痛骂叛徒。王子亭觉得,章红玉一时走不出那个怪圈。多年来,她一直在痛恨那个叛徒,作为一种意象已经深深刻在了心底。有时,她骂的是那个她多年记恨的却又不知名谁的叛徒。有时,骂着骂着就又回过味来,接着再骂真实的叛徒李万玉。

她说,多年来,从某种意义上讲,她是为了实现寻找叛徒、继而为丈夫报仇这个理想而活着的。有这个想法支撑着,她在寻找中生活,在生活中寻找。那些年,她遇到了很多坎呀难呀的,都没有使她丧失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有生出改嫁的心。是后来他王子亭的出现,才有了今天婚姻的另一种结局。她为她的李万玉守了这么多年,已经对得起他了。所以,后来她与王子亭结婚是心安理得的,是自觉自愿的。

她说,现在等来的、盼来的、寻来的,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前些年,她围绕谁是叛徒,想过上百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李万玉是叛徒。

她说,她受到的打击是前所未有的。但她躺了三天三夜后,决定要坚强地活下去。为李万玉这个可耻叛徒,她不值得去寻短见。

她说,她堂堂正正地无所畏惧地活了几十年,到头来再为那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去死,不值!

她说,她要好好爱他王子亭,也需要王子亭好好爱她。她不能再失去他了。

她说,她以前多次重复说过,让王子亭按自己的生活习性生活,不要刻意迎合她不健康的心理。只有他自由自在地生活,她才能自由自在地生活。

最后,她多说了一句话,引起了王子亭的强烈反应。她说:“子亭,你不嫌弃我是叛徒的老婆,玉儿是叛徒的儿子吧?”

本来已心如刀绞的王子亭一听此,眼睛更红了,“啪、啪”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以后你别再问我这话,问一次我扇一次。”

她抓紧了王子亭那只打自己耳光的手。他泪水涟涟,重重地说:“你记住,我会永远永远地爱你。现在和将来,你和玉儿都是我生命的全部。”她听后,忘我地吻了他身上的疤痕。王子亭几乎眩晕过去。他又“啪啪”地扇了自己的耳光。她坐起来愣愣地看着他。

这一天,章红玉提出要去见一见罗丽娅和诺娃。最近诺娃也不再到章家来了。王子亭和章红玉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王子亭知道章红玉的心愿,就陪她到了罗家。他与她都预料到了去罗家会出现什么情景。

罗丽娅依然像上次一样不理睬章红玉,照样弹她的棉。章红玉走到弹棉机前,对着冷脸的罗丽娅,轻轻地叫了一声:“姐!”

罗丽娅吃惊地抬头看了章红玉一眼,就又低下头干自己的活。

“姐。我今天是专门来向你说明叛徒的事实真相的。”章红玉一字一句地说。

罗丽娅一听此,即刻又生了怒气,大声说:“你不要给我说这个问题。叛徒爱是谁是谁,反正不是我家罗长虎。以后,再跟罗家纠缠此事,你就别进罗家的门。你现在请便吧,罗家不欢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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