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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余之言 当前章节:15470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7:52

罗长虎作为亲信跟着刘立秋去过几次后援阵地,但主阵地要塞一次也没有去过。他由此难以弄到关于主阵地的重要情报。但他总归是有了接近敌人的条件,对日军在黑虎镇一带的要塞总体部署有了观察和思考。从外表看,日军一直在建造西黑虎山、东黑虎山和北黑虎山等三个重要阵地,但这三个阵地谁是主谁是次无从知晓。

罗长虎觉得,仅靠自己接近观察、私下探寻是难以较为详细地掌握重要的情况的。他借日军招募熟练木匠和泥瓦工的时机,巧妙地派地下党员以手艺人的名义渗入进去,但他们只有在外围有一定的活动自由条件,也只能掌握一些后援阵地的情况,主阵地根本进不去。

这天,罗长虎打了一只上等的飞龙,在回家的路上,碰上了养奶牛的张二虎,就顺手扔给了他。这张二虎养奶牛养出了一身霸气。日军在黑虎镇居住着大量的军官家属,家属孩子对牛奶的需求量多,几年来牛奶供应一直紧缺。奶少而吃奶的人多,养奶牛的张二虎就成了稀罕人物,不但有孩子的乡里乡亲有求于他,也常有日本人私下求他多买瓶奶。

罗长虎送张二虎珍贵山货不是第一次了。他巴结他不是为了小诺娃,罗丽娅奶水足,孩子不需牛奶补养。罗长虎多弄几瓶奶是别有用处的。他要去送给一个日本军官的家属。

这天,罗长虎在日军官家属区公干,在一家门前,看见一个日本妇女正抱着一个大哭的婴儿落泪。这妇女比画半天,罗长虎才明白孩子出生后她一直没下来奶,孩子得靠牛奶喂,这孩子又是个喂不饱的狼羔子,买牛奶就成了问题。丈夫是要塞里面的工程师,一周才出山回家一次,她一个女人家弄不到紧俏的牛奶,经常眼睁睁地看着孩子饿得哇哇大哭。从此,罗长虎就和张二虎拉上了关系,他经常把牛奶送到这母子的门前,奶钱自然要照收。这一家人对罗长虎千恩万谢,那工程师也时有送给罗长虎几包日本烟抽。

春风吹化了积雪不久,山野也泛了青。这天是礼拜天,要塞里的工程技术人员回家休息。那工程师一家和另外两家人到山林里踏青。中午,三家人野餐一顿,用了一些酒,皆大欢喜。那工程师尿急,就到前面的树林里去解决问题。后面,几个家属说笑不止,大声喊他,说在上风撒尿别臊腥了三家人,让他走得远一点再解裤带。说完,大家又狂笑一阵。

那工程师在树林里醉意蒙眬地往里走,然后就一泡尿足足尿了五分钟。尿完了一哆嗦,一睁眼,“刷”地一下吓出了一身冷汗,酒全醒了。他把尿全尿到了悬崖峭壁下,下面飘上来的寒气,使他一屁股坐在了崖边,随即屁股擦地向后挪动了两米。他坐在那里急喘气,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命大福大。刚才人再往前迈一步,自己将在这万丈深渊下粉身碎骨。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安慰着自己,气也喘匀了。这时,他看到一个猎人走过来,认出是常给他家送奶的罗长虎。

罗长虎感到很惊讶,说:“你一个人怎么坐在崖边发呆?可别想不开呀。”那工程师中国话说得不错:“在那边野炊,到这儿尿尿。”罗长虎明白了,“呵呵”一笑:“让你这么一说,我也尿急了。刚才套住一个熊崽子,很重,一人弄不动它,急得尿都忘了尿了。”就原地尿了一泡。然后说:“那熊崽子还在前面套着呢,你给我帮把手,一起去抬回来吧。你放心,不让你白帮忙,送你一只熊掌下酒。”那工程师脸一沉:“你说哪去了,你平时给我送了那么多次奶,这点忙我还能收你一只熊掌呀。”说完,就跟罗长虎往前走。

走了一袋烟的工夫,到了密林外。罗长虎说到了,那工程师问熊呢?罗长虎说在你脚前呀。还没等他看清熊在哪儿,后脑勺挨了重重的一击,昏倒在地上。

罗长虎迅速动手,脱了他的一只鞋和上衣,嘴里塞了烂布,用双股麻绳把他五花大绑起来,扔到旁边的树丛里。他把那件上衣撕烂,拿起那只鞋,跑到刚才撒尿处。把鞋扔到尿迹斑斑的崖边,把烂衣顺崖沿扔下去,正挂在看得见的树枝上。他伪造了那工程师不慎坠崖的现场。然后,又跑回去,扛起还昏迷着的工程师,往里走了一段路,到了一处悬崖处,用一根结实的绳索一头栓牢在树桩上,一头拴牢那工程师,顺崖沿慢慢放下去,放到崖下四十多米处停牢。他同样拴牢了另一根绳索,抓绳顺崖下到同样的深度,进了一个山洞,然后,把那工程师解下,扔到了山洞深处。

这个洞全黑虎镇一带只有罗长虎一个人知道,没人会想到悬崖峭壁上还有这么个山洞。这附近林深路险,又没有什么猎物,很少有人到这一带来。这个山洞是他在前年下崖采药材时偶然发现的。进了这个山洞,便无处可逃。洞上方壁滑陡峭无树无草,没有绳索无法攀登;洞下是万丈深渊,入地无门。探头下看,吓破人胆。

罗长虎给这个崖起名叫绝命崖,给这个洞起名叫仙人洞。

罗长虎做完了这一切,坐在洞里吸了一袋烟。他望着还在昏睡的工程师,想象着日本人找到那个悬崖边,看到现场确信人坠深渊无疑。于是,便会派人系绳索下去查看。即便有万丈长的绳索,也没有胆敢下到万丈渊底的人,只能捡回坠落时撕破的那件上衣去报告司令长官。最后,下一个毫无争议的结论:某部一工程师外出踏青,不慎坠渊身亡。

当夕阳照进仙人洞的时候,工程师醒了过来。他一时难以弄清眼前的一切。罗长虎向他讲了到这山洞里的经过,并向他讲明了他这么做的原由。

“有人让我搞到日军要塞建造情况,一个月之内搞不到这方面的情报,他们杀我全家。离他们要求的时间还有十天了,我还没有弄到一点有价值的情报。没有办法,我只有采取这一下下策。让你受苦了。只要你把知道的情况告诉我,把构造图画在这个本子上,我便放你走。我知道,在家里,我心平气和地向你要这些重要情报,你死也不会提供的,并会去告发我。我太了解你们日本人的德行了。所以,我采取了这个措施。”

“罗长虎,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子,我不信你编造的这一套。你之所以这么做,只有这种可能,你不是抗联的情报员,就是苏军发展的奸细。我没说错吧。”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我想知道的情况,你必须提供给我。否则,你死路一条。不用我弄死你,你自己就会死在这山洞里。这里是深山老林,洞又在深谷峭壁上。任你哭喊没人能听得见,给你一条绳索你也攀不上去。我知道你是个文官,你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量。所以,你只有一条路,好好配合我。”

“你要的这些都是大日本皇军的核心机密,你死了这个心吧,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你今天不说,明天不说,总有一天你会说的。你若不说,你就在这仙人洞里成仙吧。”罗长虎说完,踢了一脚被绑成一团肉的工程师,自己顺绳上去,把绳索解走,回了家。

第二天,罗长虎到保安队上班,就听到了日军一工程师不慎坠崖的消息。

这一天,他没有进洞去看那工程师。接下来的两天,他也没有进山。

他掐算着工程师进洞有四天四夜了,该到收网的时候了,就带了干粮和水进了山。

罗长虎到什么时候都保持着非常机警的状态。他下到仙人洞上方的时候,并没有直接顺绳进洞,而是用上衣把干粮袋裹了扔到洞边。如果那工程师自己松了绑,想袭击他,这一试基本上就试出来了。洞里没有动静,他这才放心一跃而下。进了洞口,他才现,那工程师已经弄开了手脚上的绳索,正倚着洞壁站在那儿。

罗长虎暗暗一惊,接着问:“你为什么不在洞口袭击我?”

工程师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罗长虎递过去水壶和干粮。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才说:“能想出如此计谋的人,谁还能战胜他?!一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无私地把香甜的牛奶送到人家儿子嘴边的人,却为的是有朝一日把人家老子送到置人死地的山洞里来。这么个决绝的人,谁还敢去战胜他?!你不但是一个好猎手,肯定也是一个出色的抗联特工。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最终想通了。我斗不过你,我服了,我要把我知道的情况全告诉你。恐怕这是我的唯一选择。”

罗长虎死死地盯着他,一言不语。工程师接着说:“昨天,我把图都画在你的本子上。黑虎镇总体防线分东黑虎山、西黑虎山和北黑虎山等三个要塞。我画下的是北黑虎山要塞的内部构造图。我的任务是参与这个要塞的工程设计,我只知道这里面的情况。这里却不是最主要的阵地。东黑虎山和西黑虎山的详细情况我一概不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东西两山中有一座是伪装的假工事,是为了迷惑对面苏军的,另一座才是日军最主要的阵地。你让我明确哪是真哪是假,要了命我也说不出来。”

罗长虎示意他坐下,还是无语地看着。工程师又说了一些零零星星的情况,最后说:“你知道,所有阵地不光外面戒备森严,阵地内部管理也非常严格。在里面日本军人也要持关东军司令部特发的通行证,参与要塞工程设计的日本人回家都经常受到宪兵的审查,一张纸片都带不出来。回家后,工程人员之间也绝不敢谈论要塞工程的事,让人听见,轻者革职处罚,重者连小命也要搭进去。所以,除非自己经手的事,其他工程的事很难了解到。情况真的就这么多了。你怎么处理我?”

罗长虎把干粮和水扔到工程师面前,转身离去。走到洞口,回头又说:“这些天和将来,我还会照样天天给你儿子送奶的。”

“可我就知道这么多情况了。你对我再好,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工程师冲一闪而出的影子说。

那影子又荡回来,悬在洞口说:“至于怎么处理你,我是这么想的。出去后,我会采取一切办法,去核实你提供的情况。如果情况是真,我则迅速把这些情报送出去。然后,放你回去。”

“你就不怕我出去告发你?”

“放你出去的前提是这些情报必须是真的。你要知道,把要塞核心机密送给抗联部队的人,在你们日本人那里会是什么样的下场。那样的话,你那漂亮妻子,可爱的儿子,还有你自己将没有活路。所以,我断定,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不会把真相说出去的。”

“你让我这样回去,我怎么向家人和司令长官解释?”

“我早给你想好了。你就说,那天你喝多了酒,到处乱转,把鞋子和上衣也弄丢了。在树林里迷了路,走进了深山,出不来了。这些天,在深山老林里靠干野果和积雪充饥。是进山打猎的猎人发现了,才把你领出山来。这个猎人就是我。到时,我把你送回去。我经常到深山打猎,碰到你很正常。你们日本人和一些外地人,到这山里游玩,经常有迷路的人,这也很正常。没人不相信。”

“看来,这是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那么,我提供你的情况如果是假的呢?”

“那我不会再回来了,你就在这洞里饿死吧。不过,还是那句话,你孩子的奶我还照样要送的。你就放心地去死吧。”

“就这么说定了。我肯定能活着出去。因为我提供给你的都是我知道的真实情况。那本图尽管是我靠回忆画出来的,但准确度应该是比较高的。”

“很好,我希望是这样。这些食物足足够你吃半个月的,等着我回来。”

影子一闪,走了。那声音久久回荡在工程师的耳边。

在如何证实那工程师提供的情况真假方面,罗长虎犯了愁。那几天,他跟着刘立秋几乎参与了他所有的公务活动,放宽了眼界,长长了耳朵,巧用了嘴巴,也都无济于事。

这天,该他轮休两天。他带足了干粮和猎枪、器具进了山。这次,他一不打猎,二不采药。他要走一趟西黑虎山探探虚实。他清楚地知道要摸进要塞内部是不可能的,但要攀上山去,探明东西两山工事是否一真一假还是有可能的。他选准了西黑虎山下手。他推断,西黑虎山南侧是奇峰峡谷,飞鸟难过,险峻无比,人无法攀越。山上的守备日军在这一线设防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只要能战胜自己,从这无人攀爬过的悬崖上爬上去,就有可能得到情报。

罗长虎掐算了一下时间,从镇上走人烟稀少的路段,绕到西黑虎山南崖,需要半天的时间,从崖下攀上去也需要半天的时间。所以,天还没亮他就上了路,这样,在上午十点多就能到崖下,攀上去就到了下午三点多钟,再从山上的密林中走到山的北侧还要两个小时。这时,夕阳正红,还能看清敌人工事情况。天擦黑后,赶紧往崖边走。到了崖边,天黑了,不敢下崖,只能在崖边过夜。第二天,天一亮抓紧下崖,能赶回家吃晚饭。第三天,照常上岗,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他的掐算和计划是周密的,信心也是百倍的。然而,等到了南崖下,他打憷了。抬头望去,怪石压顶,高入云端,不见崖边。上不上?别无选择!三种结局:上不去,摔死;上去了,让鬼子打死;死不了,满载而归。只要有一线希望,就要拿出百分之百的努力。上!

抓钩抓着石缝,一口气上到了在下面看准的一小块突石上,支撑着身体喘了一口气。接着是一个两级攀,三段登,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这才收起腰带上拴着的一根绳索。这根足够长的多股麻绳下端还在崖底盘着,系着他的干粮袋。他把干粮袋提上来,喝了第一口水。然后,把绳和干粮袋放在不会挂扯的突石上,继续攀登。喝第五口水的时候,他上去了!他趴在密林的树丛里,不敢动弹。喘匀了气,仔细观察,一片寂静。他提上干粮袋,吃喝完,把绳索和干粮袋藏好,掖了两把尖刀,悄然前行。

前面有人说笑,却没有炸石轰响。他断定:这里的工程已经完工。

他减慢速度,向前靠近,伏在地上,拨开树丛,出现惊人一景:山岗上一线三里,工事连绵,重炮近百,傲视北方。他断定:这里的工程火力十足。

他又换了一个地方观察,一队兵士在重炮一线来回巡逻。兵士站在重炮下显得那么渺小。他断定:地面工事重器生根,固若金汤。

他听到的说笑声是从那队兵士中传来的。那队兵士站着巡逻雄壮威严,一转脸下到背阴处,便嬉笑不止,抽烟打骂。他断定:这是一支军纪涣散,不能打仗的部队。那么,站起来巡逻时假装的雄壮威严是给谁看的?

敌人发现了我?给我看的?不!他断定:那是给对面苏联军队看的。

再一看,他找不到地下工事的出入口。背朝苏联的这面山岗下,植被无损,无洞无窟。

这时,晴空如秋红,万木也苍黄,一轮夕阳映红了山岗。他断定:西黑虎山无地下要塞。

又一看,除了巡逻装样子的兵士外,山岗上只有零星的军人,并无大部队屯聚。而他知道,在西黑虎山的外围两侧,日军派兵警戒把守是十分严格的,和其他要塞没有什么两样。看来,那也是迷惑人的。

现在肯定,这不是主阵地。然而,那一线排开的巨大重炮也是杀伤力无比的。关键是这炮是真是假。

罗长虎握尖刀在手,绕道接近重炮山岗一角。待那队巡逻兵走向另一头,他飞身跃起,一下贴到一重炮座上。突然,有两个游兵闲将朝这面走来。他无处可躲,灵机一动,掀开炮衣,钻到了炮管下。那两兵士在炮后撒了一泡尿,继续前走。他们的任务大概就是在高高的山岗上走来走去装装样子,他想。他拍拍一搂抱不过来的炮管,坚硬无比。他用尖刀划了几下,掉下了粉末,一看是水泥末,又划了炮管上端,一划还是水泥末。这门炮是假的无疑。那么,其他那些炮呢?一闪身出去,又钻进另一座炮衣内。同一货色。旁边有一门不穿炮衣的,爬过去,是真的,但后半拉屁股是坏的。

罗长虎断定:西黑虎山阵地是假的。那工程师在这一方面说了真话。

小鬼子修筑三座要塞没有实力,精力也顾不上,就搞了这么一个假把戏。可这些,抗联和苏军不清楚,就会当真的来部署部队。不好,要吃亏!

罗长虎在天擦黑的时候到了崖边,又饱吃几个,准备在此过夜。又一想,没让鬼子杀了,可别让野兽吃了。于是,他顺绳往崖下运动了一段,在他上来时看好的一块不小的突石上过夜。这里恰似他的仙人洞,虽然遮不住风寒,但却能防了野兽。

第二天天刚微微亮,罗长虎下崖取了藏在崖底的猎枪,就急急往回赶路。在黄皮沟又打了两个时辰的猎。两天一夜不着家,他总得有个交代。再好的猎手外出打猎,迷三两天的路回不了家的情况也有的,不用过多地解释。回到家,罗丽娅已经吃过了晚饭,正焦急地等他。说是急,是急在心里,因为这时那个芭拉在这里串门,脸上不能有急色。她不能说出罗长虎昨天出去到现在一直未归,她说他今天一早出去打猎了。她不知道这几天罗长虎在搞什么名堂,但知道肯定不是单纯打猎的小事。

罗长虎吃了锅里的留饭,就也和芭拉拉了一会儿呱。芭拉知道他与自己丈夫的生死交情,说话也就没有遮拦,一个劲地骂那骚货喜凤和骚情的刘立秋。正骂得起劲,刘立秋推门进来了。芭拉就把脸扭到了一边不理他。刘立秋进罗家门的情况不多,但有事也过来过几趟。

罗长虎拿出那工程师送给他的日本烟给刘立秋点了。刘立秋长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副舒舒坦坦的样子。芭拉看不惯:“在家里舒服够了,到人家家里摆这个相干啥?”刘立秋一听就不舒坦了,叫了一声:“老娘们家家的,胡说个啥?再出来扯闲我缝了你的嘴。”芭拉一骗腿儿下炕走了。

刘立秋“哼”了一声,对罗长虎说:“这两天猎到好货了没?”

罗长虎敏感却机智:“妈拉个巴子的,今儿个本想走深一点多猎些好货送大哥下酒,没成想路不熟迷了路,只打了几只野兔石鸡子,还差点回不来了。再调休时,打点正经货色给大哥送过去,打虎猎鹿专取长鞭给大哥补补阳。你看大哥家里家外这忙的,需要这个。”

刘立秋一瞪眼笑说:“去一边待着,你怎么也和那老娘们似的,哪壶不开提哪壶。今晚我过来问你打着好货没有是有正事。后天熊林县城的渡边一郎中佐一行五人,要到黑虎要塞检查工程的通风和排水设施。渡边是负责这个项目验收的,虽不是什么大的检查团,但他是第一次到咱黑虎镇来,也不能怠慢了。”

罗长虎脑袋里的一根弦一绷,随即问:“大哥,让我做什么吧,你说。”

“咱们接待的规格不能低于上次山本中佐来。你弄些山珍好货,后天中午好好招待他们一顿,下午我送他们进北黑虎山要塞去检查。他们仅负责这个要塞,检查完晚上还要赶回去。”

“我手头没有存货,再说存货也不新鲜。”罗长虎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所以,我今晚就过来告诉你,明儿个你就别到班上去了。再进山一趟,弄些好货,送到喜凤酒楼,就在那里招待。”刘立秋把烟摁灭站起身。

“知道了!像上次一样,算是喜凤的货,保安大队给她开高价钱。”罗长虎一笑。

刘立秋不笑:“那当然,这是我和渡边中佐的见面酒,不能丢了我们保安大队的分,要舍得花钱。后天快到晌午的时候,你陪我到松山路口去接他们,午饭你也作陪吧。场面上的事,你要多见识见识,省得以后长了职不知道怎么迎来送往。”

罗长虎感激一番,送刘立秋出了门。一回来,他赶紧把大门屋门关牢,脸色异常,盯着罗丽娅问:“好机会,怎么办?干它一家伙!你说呢?”

罗丽娅也盯着他的眼睛:“这段时日,你神出鬼没的,不知道你在搞些啥?我能给你出什么好主意?你是个想好了就干的主,大主意你自己拿。”

罗长虎凑过来,小声说:“现在,我非常负责地告诉你一个重要情报,西黑虎山重炮阵地全是假的,也根本没有什么地下要塞。由此推断,东黑虎山才是日军的主阵地和核心要塞。那个北黑虎山也有地下要塞,我初步得到的情况是规模不是很大,但我必须尽快核实。现在机会来了,我要打好渡边检查北黑虎山这张牌。”

罗丽娅严肃起来:“如果你提供的情报准确,我要尽快传给我们的人。看来,最起码西黑虎山为假工事的情况是属实的。原来这两天你去干这个去了。难以想象你怎么会活着回来了。长虎,我真的怕不知哪一天,你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我真担心。”

“我们干的就是这一行,不能整天怕这怕那的。再说,你还不相信我的本事,阎王爷他敢收我吗?!”罗长虎不再多说,留下正一股心酸涌上心头的罗丽娅,爬进了内洞。准备好了后,又探出头来示意罗丽娅帮他蹬弹棉花机发电。

罗长虎把得到的情况向山里的抗联小队作了汇报,并提出了让懂日语的抗联战士半路伏击渡边一行,再扮成日军检查组,进入北黑虎山要塞探明情况的建议。那边回电说,研究研究再定。让他明天一早进山当面确定方案。

第二天鸡叫头遍,罗长虎就带了那工程师画的草图本,背上猎枪进山了。那草图本用电报是发不出去的,必须亲手送到抗联那里。

罗长虎和抗联小分队的同志研究了一天的方案,让挑选出来执行这项任务的同志认真研究了那本草图,准备了一些紧急措施,提前到伏击渡边的豹子谷踩了点。

天快黑的时候,罗长虎背上抗联战士替他打的珍贵野味往回赶。进家门时,罗丽娅还没有吃饭,一直在等着他。俩人边吃饭边小声推敲他的计划,饭吃罢了,罗丽娅说:“风险不小,成功率也大。祝你们好运吧。”

罗长虎早早入睡,第二天上午把野味送到喜凤酒楼,就到了保安大队,快到中午时,陪刘立秋来到了松山路口。

罗长虎脸露平和之色,心里却直打鼓。一辆绿色越野车开了过来,停在了刘立秋挂斗摩托车边。一个中佐模样的人走了下来。罗长虎一看,是渡边,是假渡边。成功了!这五人都是他的同志。

罗长虎按捺着急跳的心,和刘立秋上了摩托车,在前面为检查小组开路。

喜凤在门口迎接。刘立秋笑笑,进门时顺手摸了她脸一把。喜凤没有想到,渡边中佐也摸了她脸一把,还听他说:“花姑娘的,漂亮。进屋米西米西的有。”

酒席已备好,野味充足,飘香诱人。刘立秋敬酒说:“黑虎镇保安大队刘立秋,特地备下薄酒,真诚欢迎渡边中佐光临黑虎镇。喝酒,喝酒。”渡边中佐给他一碰杯,说:“飞龙的好吃,多多地吃,少少地喝,下午还要检查的,酒多误事的有。”刘立秋忙说:“太君大大的有理,山珍的,大补的有,快快地吃。”说完,扯开一条飞龙腿递给渡边中佐。

快吃完饭时,渡边突然问:“怎么不见老板娘的?请花姑娘敬酒的有。”这是刘立秋特意私下叮嘱不让喜凤上桌来的,他怕渡边生了歹意,沾了他的女人。见渡边问到了喜凤头上,无奈就让罗长虎去叫。

喜凤端了杯酒来敬,渡边问:“老板娘什么名字的?”喜凤脸带惧羞两色:“喜凤。”渡边也喜:“喜凤漂亮,名字大大的好,喝酒的有,喝完开路的有。”大家便一起喝了一杯酒,出来上车赶路。

车子行驶了二十多公里,来到了山脚下。第一道关卡检查的比较松,都被放行。但车过第二道关卡的时候,宪兵严格检查了每个人的通行证。渡边一行五人都持的是关东军司令部的特别通行证,刘立秋也有能进此山的通行证,都放行了,而罗长虎被卡住了。按规定他这个身份和官职是没有通行证的,不能进入各个要塞。

刘立秋给宪兵解释说罗长虎是他手下的小队长,绝对的良民,皇君的忠臣。无论怎么说,宪兵就是不放行。罗长虎脸露难色,说:“这几十里的路我怎么回去?中午喝了些酒,腿软,得走多长时间呀。”

这时,渡边过来,对刘立秋说:“越野车只能坐我们五人。刘队长,你们的就送到这。要塞里面也不是保安大队的管辖区了,你们的快快地回。大大地谢你们的午餐飞龙。”说完,上车走了。

刘立秋上了摩托车,说:“也行,省得我俩费半天工夫陪他们,什么通气排水的,和咱保安大队有鸟干呀。”

回到黑虎镇,刘立秋中午有酒,就在保安大队找了个地方,一觉睡到天黑。罗长虎心里有事,白天睡不着,晚上也一夜没有睡踏实,天亮时才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下午,刘立秋找到罗长虎的哨位上,一见面就说:“渡边检查小组,昨天傍晚在回去的盘山路上,不小心翻进了百丈山涧。那段山路是涧最陡峭,水深流急的地带,人车一下连影儿都没有了,真惨呀。”

罗长虎一脸惊色,连连问:“真的吗?真的吗?”其实,他心里早有了底。昨晚天快黑的时候,抗联小分队来电报:假扮渡边的一行五人,一切顺利,大功告成。经查看证实,那本草图构画的北黑虎山地下要塞布局基本真实,这是一份有重要价值的情报。特此祝贺。下一个目标是要搜集东黑虎山主阵地要塞布局方面的情报。

罗长虎想到了仙人洞里的工程师,按承诺应该放他出来了。可近几天都有他的班,轮不到他休息。就想,反正仙人洞里还有几天的干粮和水,就让那为鬼子卖命的老弟在洞里多反省几天吧。再说,这么快放他出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呢。

过了几天,刘立秋有要事要进东黑虎山要塞,这是他第二次进出了。罗长虎有心想问能否带他一块去,又怕引起他的怀疑。因为一般中国人是不愿意进那阎王山的。躲都躲不及,哪有上赶着的。

罗长虎打上了刘立秋从要塞回来后的主意。

刘立秋进东黑虎山回来的那天晚上,罗长虎提了山珍和虎鞭去了喜凤酒楼,在那里和刘立秋好好喝了一顿。

罗长虎见刘立秋酒一上头心已乱,就顺话茬问起了要塞里的情况。他一副好奇的神情,刘立秋没有任何怀疑。刘立秋先发泄了一通不满绪。

“日本人真他妈的手毒心黑,简直是魔鬼。我听一个中国人说,前几天里面一项大型工程竣工,日军举行了一场庆祝宴会,将所有劳工集中在东黑虎山的洼地里,说用酒肴犒劳他们,却用秘密架在山顶上的重机枪进行扫射,七八百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吗?我也杀过人,但杀的都是同日本人对抗的抗联。可这些为皇军拼死干活的劳工有什么罪过?都给拿机枪扫了。”

“日军修这么多工事干吗?听说,西黑虎山是日军向苏军发动攻击的前沿阵地,东黑虎山、北黑虎山是阻击东面和北面苏军的主阵地。是吗?”

“大概是这样吧。东黑虎山要塞是日军极为重视的进攻苏联的最主要阵地。要塞之坚固、日军守备军队与火力配备之雄厚,远胜过法国的马其诺要塞。日军吹牛说,那是‘东方的马其诺防线’。不过,还真不是日本人吹。我进去一看,好家伙!要塞在地下连通形成蛛网状隧道,分上、中、下三层,最上层距地面也有十多米,最下层距地面近百米,窄处仅容单兵通过,宽处可以进汽车、坦克甚至是巨炮。队道、竖井、内壁,全部用钢筋混凝土浇筑,厚度都在3米以上。指挥所、弹药库、燃料库、兵舍、医院、电所、粮食库等要害部门都设在要塞最下层。”

“真是惊死人了。这不和地下城一样吗。这地下城里得有多少大门呀?”

“那门多了去了。北面都是小洞口,西面和南面大门都三五个。那大炮也海了。明里有百十门几十吨重的大炮,暗里也有几十门。难怪日本人说大话,当日苏爆发战争,只要在黑虎要塞坚持3天时间,就可打赢日苏战争。”

“这下,对面老毛子可要倒霉了。他们再大的本事也打不进黑虎镇来。”

“老毛子要想摧毁这要塞,硬打肯定不行,必须弄清它的构造图,掌握它的进出口、通风口、烟囱等薄弱处的准确位置,靠精确的打击,才能产生好的战果。所以,日本人怕走露了风声,才采取了这么多残酷的措施。”

“真不得了,真不得了。”

“我说给你的这些情况,你可别对外说了。说出去,让日本人知道了,全家都要掉头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不是咱哥俩闲拉呱吗?在外面谁找死闲扯这个呀。”围绕着刘立秋在要塞里的见闻又扯聊了一通,罗长虎就回去睡觉了。刘立秋也回去了,是喜凤扶他回去的。

回家后,罗长虎凭记忆和估算,用了半夜的时间,把刘立秋讲的情况绘了个大致的草图。第三天是他调休的日子。他接到抗联组织的通知,要他到林口组织一次秘密会议,研究如何进一步刺探日军要塞情报事宜。他顺便把那张图也带到了身上,打算转给抗联队伍上的人。

让那工程师在仙人洞里再待两天吧。临上火车时,罗长虎这样想。

B4 他们的爱情生活

诺娃、坏鼻头和李双玉为了寻找叛徒而走到了一起。但渐渐发现,相互一旦混熟了,这个共同目的就不是唯一的目的了。寻找叛徒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掺杂进了许多玩闹的成分。在王子亭没有新鲜故事可讲,梅花伤疤的故事又不肯讲后,他们又热衷于与档案馆看门人打起了游击战,屡屡成功地翻过废旧房屋的后窗进出档案馆。

在此期间,他们虽然现了大批敌伪档案,但却没有这个耐心和长工夫去认真翻阅。要想在这些旧纸堆里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这得需要静下心来,像给老母猪捉虱子一样仔仔细细地过。然而,这些,对于玩心正重的他们来说,是难以做到的。

坏鼻头在乱纸堆里发现了一些中外小说。这些破书,大概是从旧图书馆拆迁时堆放过来的。自此,进档案馆后,他的任务基本上就是坐在那儿看书这一项了,而诺娃和李双玉则更多的是抱一摞资料,躲在一角悄悄聊天。其实,坏鼻头发现的一些爱情小说,诺娃、李双玉也很感兴趣,但他们不在这个时候看,他们要带回各自的家偷闲看。

这个时候,是诺娃和李双玉聊天的宝贵时间。他们聊他们的爸妈,聊爸妈的爱,聊爸妈的英勇。这些从妈妈那里听来、经他们添枝加叶后的故事,深深吸引了对方。聊着聊着,就相互问起什么叫爱,什么叫幸福,可又都答不上来。聊天卡了壳,就把坏鼻头一人扔在破材料屋里,他俩双双跑到野外去疯玩。

野外天宽地阔,好玩的事挺多,变着法儿玩都玩不出天边。诺娃身体的柔韧度非常好,下腰可以两个手掌着地,抬腿举过头顶可以金鸡独立。她保持着这个动作,能定格许久而不会打颤,而在一旁观看的李双玉却看得双腿抖动起来。她脚的形状也耐瞧,不大不小有劲道,绷起来有很优美的弧度。盘腿坐在翠绿的草地上,姿势也极为好看。两条长及腰际的溜光水滑的金黄色大辫子,左右吸引着李双玉的眼球。

诺娃在李双玉面前,经常鬼使神差地摆出娴雅淑静、楚楚动人的神态。

一天,李双玉独自一人一旁玩去了,明显是不愿理她了。她过去问怎么回事。他说:“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显摆你的臭美。你以为整个熊林县城就你最漂亮?我可看不惯你这个样子。”

她觉得冤枉,因为她在他面前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无意流露出来的,而没有刻意显摆什么。于是,她也拿出一副不高兴的神情回击他。“你也别臭美了,你以为全天下的美少女都上赶着让你看呀。”

李双玉不想跟她逗嘴,便在田间小道上飞跑起来。跑累了,便爬上一棵树,坐在树杈上吹口哨。

她在树下循声望上去,眼前出现了一幅让人心动的景象。他白净疏朗的面孔上,架着很立体的五官,单薄的眼皮下有一泓深陷的眼窝,挺直的鼻梁担着两个幽蓝的鼻孔,厚实的嘴唇透着几分犟傲,刚跑步后的大汗淋漓并没有妨碍他给人气定神闲的感觉。

她在他家见过他爸和他妈的一张合影,她觉得他们父子的神态极相似,尤其是那双眼和别致的嘴唇,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双玉在树上看到诺娃如此专注地看他,在心里大喊到:我的恋爱季节到了。其实,他责怪她显摆臭美,是故意刺激她,用的是欲擒故纵的把戏。按照那些爱情小说中女主人公的年龄比对,他觉得自己应该到了解得风情的年纪。这段日子,在他尚未亲历过男女感情波澜的心里,已经预感到了将要有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他揣摸,这种感觉应该是穿人心肺的,是不需要过程酝酿的,是在不经意间自生自长、落地生根的。

他看着那个混血女子,心窝窝里就有了仰望新月般的踏实和冲动。

于是,他攒足了劲大喊一声:“罗诺娃,我爱你!”诺娃一愣,脸红得透亮,嘴上却说:“我已经和坏鼻头相好了。”

李双玉被她的话击中了,“嗵”地一下从树上掉了下来。他已经忘了疼痛,爬起来,冲上去,一把抓住那纤细的胳膊,用眼睛逼她就范。

诺娃没有投降,毫不屈服地把细白的脖子扭向一边,就是不肯看他。

李双玉摇着她,大声说:“看我的脖子,看我的喉结。你以前是那么喜欢看我,现在为什么又喜欢坏鼻头了?”

诺娃扭着脖子一声不吭的动作,狠狠地伤了李双玉一阵子心。罗诺娃你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我想不通。

想不通,也要想。李双玉早年丧父,家庭变故不断,际遇的殊异让他从小就懵懂而真切地感到了世态人情的炎凉。这种深秋般令人瑟缩的寒冷,伴随他走过了童年和少年时代,养成了他内心敏感的性格。罗诺娃假话一刺激他,他便多虑起来。

李双玉需要慢慢改造,她想。她对他的感情之事不能太直接了,那样反而会于事不利。

李双玉却不想慢下来。一次,借着一个无关话题,他很自然地问她:“我和你接触这么长时间了,在你眼里,我有什么变化吗?”

她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他:“在你眼里,我有什么变化吗?”

李双玉想都没想,脱口说出了一段话。这段话,把这个小男人的细密和浪漫心理暴露无遗。

“随着岁月递增,你慢慢出落成一个行止有致,眉眼生风的大姑娘了。初见你时清瘦的瓜子脸型,变得略微圆润丰盈了些。眼眸里因阅历的日渐丰富,而变得清亮透熟,有了些许耐人寻味的韵致、蕴涵和内容。由于我们走上了寻找叛徒的历程,生活由此变得更有意义。因此,受精神力量的支撑,你时常红光满面,情绪昂扬,感情充沛四溢而激荡人心。”

他停下来,不再多说一句。她却逗了他一句:“激荡谁人心?”

这次,他却溜掉了,根本不接她的话茬,毅然只身离去。

这之后,她与他的交往,仅限于目光触碰后的躲避和躲避后的再纠缠。青涩的年龄,使他们的生活让人耐心寻思、回味悠长。一切都是新鲜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切又都是不可理喻的。

早熟的她,体味更多的是柔肠百转;而平时不善张扬内心感受、有时又勇敢作为的他,表现更多的是假正经、真压抑。其实,她和他内心深处都已经驻扎了同样一个秘不可宣的东西。这个情愫,让他俩常常不约而同地忽而兴奋,忽而迷惘,忽而躁动,忽而甜蜜,长时间、远距离地猜测着,琢磨着,感受着对方的感受。终于,他忍无可忍了。终于,他不能再装了。在一个星期天,他突然袭击了她。

那是在破档案馆的一角,他与她正并排坐着翻资料。翻着翻着,他突然一下搂住了她,狂吻起来。

他的这一举动来得突然,她却又不觉得突然。好像他早该这样做了。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当时的感觉是没有任何感觉。她咬紧牙关抵抗着他的进攻,他则不屈不挠地用舌尖顶她。

她突然松口,他进入她的口中。一旦让他进入,她却又后悔不迭。

她的初吻,就这样在无趣无味之中,给了这个同她心灵相通的小男人。

她挣脱开滚到一边,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窗口走。她头脑空白一片,脸却酡红到耳根,脚步像踩在棉絮上一样,没有了根基和依据。

她想攀上窗户,快快离开这个无趣的破房,可怎么也爬不上去。以往她身轻如燕,从来都是一下就翻将出去的。可今天,她浑身无力,几次都滑下来。这次攀爬的过程仿佛非常漫长,漫长到几乎耗尽了她的青春年华。

当她再一次爬登窗口时,她觉得下面有人托了她一把。不,是有人往下拉了她一把。她因此而落地,并被那人紧紧地搂在怀中。

李双玉又一次奋不顾身地亲吻了她,亲得她喘不上气来。这次,她用足力气,把他狠狠地推倒在一边。

不知受什么因素驱使,她面向满脸紫红的他,背倚灰白的墙壁,双手倒握窗棂,一用力一下就翻过了窗户。这一漂亮绝顶的动作,正好被刚过来的坏鼻头看见,叫道:“哇,好功夫,好身段。哇,她的腰身真白呀。”醒过神来的李双玉两眼溢光,推了他一把,说:“你往哪儿看呀你。”

她逃也似的跑了。她走一段,跑一段,哭一阵。到家时,脚又一次打了血泡。这次,是妈妈给她用热水泡了,用针小心地挑破,用纱布包好。完了,嘱咐她说:“孩子,以后少往城里跑,我们与李家成不了亲家。”

她甚觉无辜,她心里压根就没有生过与李双玉成亲的想法。她只是觉得男女感情之事神秘而有趣,才同他有些亲密接触的。可她没有想到,与李双玉的亲吻是这般无趣,无趣得使她不想再见到这个小男人。

辗转酝酿了无数个昼夜的情感表达,竟然以一次无趣的感受而结束。于是,她痛下决心,以后不再进行这种烦人的游戏。

对于他,那次窗下对她的猛烈攻击,是一种长久隐忍过后的厚积薄发。

然而,许多事,有了第一次的开端就会一发而不可收,尤其是男女爱情,由一种蠢蠢欲动的不竭力量,推动着彼此不厌其烦地反反复复去尝试。

在那次无趣的亲吻后不久,在李双玉又一次偷袭她之后她却不可理喻地又感到这件事有趣了,好玩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差。于是,她开始心甘愿地应对他一次次的攻击。

也许是她与他的相识、交往和推进过于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了,他们之后的交往显得过于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少了很多铺垫和波折。他们也无心再制造悬念迭起的层层叠叠,见面就拥抱、亲吻,长时间相互对视,怎么也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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