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焦急,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已经赶回沈家,远远地只看到一地的人头。
二百四十五章 沉默的大多数
心中焦急,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已经赶回沈家,远远地的人头。
这百八十人,就整整齐齐地跪在沈家村前,留守的沈知慧和李晓月不得不出来应付,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
程展催马向前,才见到这些人都没带兵器,只穿了件薄薄的外衫,个个脸上惶恐,其中还有一大群头发雪白的老头子,最前排的一个男子,年纪不到三十,神情更是惊惶不定,身边放了几个带血的匣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物事。
他跪在地上,一边哭泣着一边说着什么,那边护卫着沈知慧的亲兵欢呼起来:“老爷回来了!”
程展还没下马,这男子已经赤着上身跪在程展的马前:“沈刘两家,本是乡邻,误受林贼欺骗,以至屡生波折,现刘白杨特来负荆请罪!”
程展知道人家不是来偷袭的,心中松了一口气,这时候陆子云的马队已经疾奔而回,程展不由苦笑一声。
今天他又是误判了一回,现下马队都被他带回来了,只剩下大队步兵在那里追击阳泽海,恐怕以后又生波折了。
只是刘白杨却不知道这马队的来意,他脸色更是惊慌不定,他连声叫道:“快把投名状送上来!”
他身边的亲信当即是打开了那几个带着血色的匣子,却见几个人头怒目而视,真是死不瞑目,刘白杨赶紧说道:“这便是那几个祸首的首级,我等替家主取来了!”
程展稍一注视,便知道这是林家逃走的几个首脑,林家长子刘许利和次子林许国等人,这几个人一死,林家算是绝了种,彻底完了。
这刘白杨见到程展展眉一笑,当即道:“今日这几个贼子会同钱家的一帮贼子意图谋害程公子。被我等一举斩杀了!”
原来这六家联盟也不是铁板一块,特别是这刘家内部有不少人对林家特意不满,要知道刘许利当初只是过继给刘家旁枝,没想到林家发迹之后,竟生生是让这个过继的刘许利霸占了家主的位置。
这让长房的刘白杨极度不满,总是暗地谋划要夺回家主的位置,今日林家被彻底打跨之后。刘许利等人逃回了刘家,企图依靠六家联盟地残部再起。
可在刘白杨眼里。这沈家实在是太强大了,一个冲锋就把林家给冲跨了!
这林家是什么人。是能召集过千丁壮的大豪强了,而他们刘家,不过是乡下的中等地主,平时械斗也不过是召集来二三百来个抬锄头的农民而已,继续和沈家斗法,那只能是送死啊!
当天下午又传来了新的消息。不仅是林家完蛋了,张家也毫无悬念地完了。林家原来寄以最后希望的耿家军,甚至连一个冲锋都没挡住就完了。
可刘许利还没有放弃最后的挣扎。他甚至找到了和沈家有世仇地钱家。商量着复仇的计划。
危险地敌人总是在身边,在发现林家已经没有任何胜利希望的情况下。当天晚上刘白杨率领同宗把刘许利诸人杀得干净,连同把钱家地首脑也杀个干净。
程展听完之后,朝陆子云说了句:“你去收拾钱家的局面!”
刘白杨听程展说完这句话,那是感激不尽,他大声说道:“程公子,属下也愿在您鞍前马后拼杀!”
程展倒感激他斩草除根的功劳,点了下头:“好!你以后便是我账下一员勇将,回家之后,立即召集家中最好的一队兵随我出战!”
刘白杨心中大喜,程展这是承认了他刘家家主的位置,而且按程展的意思,他们刘家并不象林家完蛋了,还能保持旧有本钱:“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程展又对他说了一句:“方才我已经击败阳泽海地贼兵,你可愿前去追击!”
阳泽海失败,那是最新的消息,刘白杨尚未得知,只是听说连阳泽海地州郡兵都败北了,那整个竟陵郡恐怕没有部队是程展的对手了。
他并不清楚,阳泽海败是败了,可还保有实力,若让他退回郡城,事情尚有作为。
一郡郡城,不但是一郡精华所在,也是一种政治上地象征,谁控制了郡城,就代表在这个郡内占有绝对地优势。
他喜滋滋地说道:“我这就前去追击!身强体壮的,跟我来!”
这次前来请罪,他和他地族人都没带兵器,程展也不会发兵器给这种新投之军,只是他刘白杨倒有些人脉,从另一队杂系军那借到了十数件武器,就兴冲冲地前去追击阳泽海的郡兵了。
程展对他的追击根本不抱希望,毕竟郡兵滑得很,现在恐怕再派骑兵去追,也追不上郡兵了。
果不其然,前方的战报皆言步队虽然猛追不已,但只截到些尾巴,阳泽海贼兵一路逃窜,已军已是追之不及,大部已然暂止追击,重新整队!
只是这天下午,程展得到最新的战报:“我军霍虬领半幢截击敌之大队,贼军虽败,仍反扑数次,相持之间,恰逢刘白杨军追至,从侧翼杀出,贼军大溃,斩首越百级,俘贼二三百人!”
这样也行?
程展几乎要跳起来了,要知道刘白杨是最后一个发起追击的,离前线也远,怎么就让他赶上了?
那前边的战报流水一般地报了过来:“贼军溃逃,仍被我军邓肯部追上,邓肯领兵猛击,斩首三十级,获敌百人……”
一个胜利接着另一个胜利的战报报了过来,在程展以为阳泽海就要成功逃走的时候,幸运女神不可思议地吻了他一下。
“怎么回事?”程展当即把信使派了出去:“快把信使派出去!”
夕阳
几个拥有私兵的小豪强看着峡谷里的场面,个个都是
军马、兵器、器械堆得象小山那么高,峡谷的中心除了落下来的滚石擂木,还有几十个郡兵俘虏双手抱头,哭泣不已,百多个私兵部曲则是兴奋不已地在死尸身上打劫,这几个小豪强中的一个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这都是大伙儿商量出来的办法!”
“没错,不见兔子不撒鹰,现在这么多军马器械,还有这么多壮劳力,都归咱们了!”
一想到这一点,这几个地方上的小豪强都笑了起来,笑得甚是张扬。
只是总是有人担心道:“阳泽海事后不会找我们算账吧!”
“他纵便想找我们算账。也是有心无力了,他既然被程家军打败。那有余力来收拾我们!”
阳泽海头发散乱,他痛苦得不知道怎么哭才好了。他身边只剩下三百人,这已经包括了那一整幢地精兵。
两千人啊,整整两千人,一天功夫都不到就剩下这么点了。
他甚至不恨程展,他只是恨自己。
那个费立国派来的幢主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他和阳泽海都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隐藏的敌人。
他们轻兵疾进的时候,沿路的村寨没有不欢迎郡兵的。阳泽海没带多少粮草,一路上都是这些地主豪强供应的。
他们退兵地时候。以为情况也是同样的。毕竟他们有朝廷地大义,而且这些豪强也没有跑去投效程展。
但是他们想错了。欢迎他们的不是美酒,而是冷箭,数十人上百人地伏兵很快到处出现,他们显然是把败退中的郡兵当作了一只肥羊,一只任人欺凌的大肥羊。
阳泽海很郁闷地想喊上一声:“老子还有一千四百人,你们这点兵力别想欺负老子!”
只是想归想,他们根本不敢多作停留,只能一路向前突围。
他现在才觉得那个幢主的意见是对的,他们应当留下来杀个回马枪,吃掉一两个冒进的程家军小队。
现在是全军只有归志,根本不敢与追击来地程家军多接触,只想夺路而逃,但是来斩肥羊的豪强越来越多了。
他们知道这是太守大人地郡兵,知道这是风险甚大的买卖,但是也知道另一个最明显不过地事实:太守大人败了。
他们不需要太守大人败得如何,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个败北地事实以后程家军在竟陵说话管用了。
阳泽海的州郡兵都是客军,在地方扰民颇甚,现在竟陵地方开始报复回来了,他们欢呼着来杀这只肥羊。
在分出胜负之前,他们是安守本份地良民,他们用美酒肥羊来欢迎郡兵,但是当他们确认郡兵失败以后,成百上千的私兵部曲就四处截杀这只只知狂奔的大肥羊了。
损失在沿路截击的兵力,比程家军造成的损失还要大,现在阳泽海衣甲皆乱,粗粗喘着气,可在马上还不能停留,他大声叫道:“向北!向北!”
几个郡兵问道:“大人,我们不回郡城了?”
“回郡城送死啊!”阳泽海这时候倒也精明起来了:“凭我们这三百多人即使能回郡城,贼军一个猛冲也能要了我们的小命!”
他心里明白,程展是真正的地头蛇,现在郡城内的私兵部曲还有上千人,自己若是大胜回城,他们自然是绝对支持自己的,可是自己这么败北回城,这郡城内的豪强必起异心。
向北!向北!他只有一个念头:“咱们还有一千五百郡兵,我们还有实力,我们要与他们会合!”
北行三十里,就是州郡兵的一个驻守之地,那里有七百州郡兵驻守,还有天险可以驻守,诸备有三月军食,而且那交通方便,只需一个讯息,就能把各地的州郡兵都调来。
更重要的是,相对于处处敌视自己的豪强,那一带正好处在两个郡的边境之上,附近的豪强相对“友好”,而且尚可据守等待费立国许诺给自己的两幢援兵。
当程展以为能吃下郡兵这只肥羊的时候,他跑得飞快,当程展以为这只肥羊跑了的时候,他又发现这只肥羊已经被一群恶狼分而食之了,几乎连点肉都没剩下。
他坐在那里,听着各处的报告:“各处义士四处出击,将贼军尽数歼灭……”
“现各处义师纷纷前来投效,希望能以名义,即使不得幢主、队主的名义,给个队副亦可!”
他朝司马琼问了一句:“阿琼,你们怎么看?”
司马琼还是那个精明干练的女捕头,她冷冷地说了句:“墙头草耳!”
程展点点头,身材高大挺拔的李晓月抱着孩子,轻轻地抚摸,嘴里却蹦出了一句:“但总有些用处!”
是啊,作为一方豪强,他们虽然或许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但是他们会让天平出现偏差,今天就是很好的例子。
“沉默的大多数啊!”程展有着这样的想法:“但这沉默的大多数是有力量的!”
整个竟陵郡内,这两日来投效的豪强不下百人,他们所能动员的兵力不下万人,但今天沈家战败阳泽海之前,尚有很多豪强没有表态,程展相信,自己若是失败,他们会以对付阳泽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程展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人彻底拉上自己的战船。
不过在那之前,程展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们要进郡城了!”
二百四十六章 生变
报柱国,竟陵郡阳泽海太守回报,其出城与叛军程展经力战,但程贼动员马步军万数人,我兵仅千五百,交战之时又有奸徒于背后来袭,虽经竭力交战,仍战损数百人,此外义士林风奇以下数百口亦全数殉难,现只能退守边境,望柱国早发大兵,荡平奸贼!”
费立国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他疾声道:“糊涂!我到哪里去给他找大兵!大兵!大兵!我现在哪里调得出大兵!”
原来以费立国的身份是不应当说这个话的,在整个大周朝,就数他统带的兵力最多了。
荆州本国防重地,与南楚每年必有恶战,故屯驻大军逾十数万,费立国又带来本部精兵数万,去岁赵王司马平入蜀,为了平衡,又将蜀中精卒八万人交由费立国统带,企图扑伐荆楚。
手握近三十大军,嘴里还叫道:“我哪里调得出大兵,大兵,大兵,叫阳泽海给我找来了!”
这完全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借着这个机会发泄出去。
账下诸将听得这个讯息,也是有些难堪,但总得为阳泽海这个老同僚求情:“阳太守也是为皇上办事!”
费立国的脸色变得更加严厉了:“不知轻重的东西!当真是不知轻重,眼下这个关口,居然还有心和人斗法,这倒好了,把本钱赔个精光了!”
这心痛的是那损失的数千兵将,还有林家这些本钱,甚至是程展的私军,原本在他的规划之中,这都是要派上大用场的。
“这都是皇上交办的差使!”
“可是如果支撑不过眼上这个局面,我们大周朝能不能看到长江还是个问题!”
程展兴高采烈地骑在高头大马上,在他身后是过百个幢主、队主,都打起了自己的旗号。特别是新晋地善太平幢主,更是头抬得高高的,生怕别人没看到他。
这些幢主、队主,个个都全身披甲,骑着健马,若是在程展军中混过些年头的,那倒也低调些。倒是那些乡下土财主,倒个个学着善太平这般。只求能露上一回脸。
而在他们后面的那些豪强,就显得更夸张了。他们都是换上最好最新的衣服,打扮得花花绿绿,唯一的遗憾就是尚无功名,为了召集他们,可浪费了程展整整三天的功劳。
竟陵郡只是个边郡,郡城虽然繁华。可比起长安、成都这等大城,却着实算是天差地别了。可是对于这些墙头草来说,跟着程展大人风光这么一回。足够他们夸耀了。
郡城早已在程家军地控制之下。对于这支隶属于本郡的军队,竟陵人有些冷漠。但也有许多热情,时不时有人叫道:“那是袁夕袁军副了!”
程展一边走,一边轻轻地点了一句:“进了郡城,咱们也得好好调整一下军幢了!”
这一句话,让全场地热情都点燃,特别是邓肯、史景思、陆子云甚至是白斯文等杂系将军。
谁都知道,眼下程展已有上万之众,可是仍是以程展自兼军主,然后下隶诸幢的体制。
一军之制,至多统五幢二千二百人而已,程展早有分立诸军地打算,现在既然是论功行赏的好时候,自然让这帮人心头火热了。
善太平这些已经得了幢队之职倒没有什么感觉,可那些未得封赏的墙头草,这时候也活络起来,拼死拼活,还是为了这个吗!
正当他们百般苦思的时候,却听得有人大声叫道:“程公子!程公子!”
这等当街大声喧哗的,原本自有军士前去驱逐,只是嚷话这人虽然有些狼狈,却是一身官服,他一见到程展,就连声叫道:“程公子,程公子!”
他叫得十分亲切,而且军士一看就这人决非小吏,也不阻挡,任他直奔程展马前,却见他猛跪不起:“程公子,还望救我等一救!”
程展一诧异,却是识得这人,这人倒与他有些交情,系安陆郡的功曹,名叫鲍博文,程展在安陆与闻香教众交战,倒得过他许过帮助,事后鲍博文还协助程展在安郡取得大批田产。
“请程将军救一救安陆郡士民!”这鲍博文是一心来哭秦庭地:“救一救我安士郡士民!”
程展有些疑问,他询问道:“鲍功曹何必如此?”
功曹虽百石小吏,却是位高权重,常常代行郡守之职,他这么着急地赶回,莫不成是安陆郡生变了?
这倒是好事一件,那样费立国自然无心全力来对付自己。
只是他哪里想到,现在费立国完全是有心无力。
鲍博文就跪在地上不起,他拉住程展的手哭道:“还请程公子出兵救一救我安陆郡!救一救我安陆郡吧!”
程展苦笑了一声:“鲍功曹,你是皆为故友,何必如此见外,只是我现在这个身份,你也是清楚地……”
鲍博文却是大哭起来:“程公子,您不救安陆之民,谁救安陆之民啊!”
程展却是轻松了:“还是请费柱国出兵吧!”
鲍博文这才知道程展未知详情,他哭着说道:“程公子,现在安陆郡民可指望者,唯君耳尔!否则我安陆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是为何?”
“全由清虚道起事了!”
“清虚道起事?”程展先前在林晓月那得到了一些不怎么确切的讯息,知道这个专走下层路线地清虚道已然起事了。
清虚道教徒众多,中坚教众也至少有十数万之多,在荆州境内已然有数
起事,据传来地讯息,每枝少则几十,多则千余,还之势,也正是这个清虚教起事的讯息,让程展最后下了起事地决心。
只是在鲍博文的口中,程展才得到确切的消息,现在费立国很困难。
“道贼已然席卷荆襄,各郡各县皆已有贼兵。此等贼兵少则数百,多则数千,有数枝贼兵已裹胁万人!”
这些年来司马辽频用兵事,人心颇知变,因此清虚道一起事,就能裹肋大批人马,只是程展相劝鲍博文:“功曹何必如此忧心。前次闻香教起事,亦是众至十余万。祸害数郡,但我大兵一出。群贼缚手,终被我大兵平定!”
鲍博文只摇头,程展听他一说这才知道,这次清虚道起事大大不同于闻香教。
闻香教起事,固然有襄阳等地驻军派有内应,又不似清虚道这般潜心经营。
起事者并非纯系教徒。其中有功名者不在少数,亦有地方豪强一同起事。想系是清虚道经营的棋子,光是如此。尚不为惧。
闻香教之所以不能成事。是其虽开府一方,但只知坐吃山空。四处裹肋流窜,可清虚道就不同了,他们潜心经营,事先已备有军资粮草甚多,特别是兵器衣甲,事先已屯有数万件,并非闻香教那些流寇能比。
更让人头痛的是,光是四方从贼的豪强,就带去私兵部曲三四千人,再加上清虚教秘密训练地数千骨干,足以让清虚道乱军有一个不错的基础了,但是清虚教在军中隐潜多年,这才叫人万分头痛。
“道贼渗入军中,无所不用极其,从费柱国的亲军,中外诸军,以至各地的郡兵弓手,皆有其同党,裹肋从贼之数,不下万人!”
“现下贼党实数,在荆州一州,即有二十数万,半系精壮,我驻防各军全无防备,吃亏甚大!”
程展从鲍博文口中才知道,就在前两日,清虚道获得一个极其辉煌的胜利,即使是在闻香教势力最强的时候,也没有获得这样的胜利。
安陆郡兵几乎尽出,共有四千人,外加费立国派来地川军两千人,七千之军北上扫荡清虚道,原本以为是全胜之局,没想到川军有将校通贼,而清虚道聚集数大枝兵力伏击,结果川军几乎全灭,郡兵亦被大破,整队回城者不过一千数百人。
这就是折损了四千官军,而道贼借大胜之势,一举击破费立国遣来的三千援兵,现下安陆郡可谓是无兵无将,已是清虚道地天下,鲍博文这来哭秦庭请援兵。
除去安陆郡之外,各地驻防各军亦屡受重创,连同安陆郡在内,在这个小小清虚道手上折兵已逾两万人,屋漏偏逢连夜雨,楚军竟然饶过江陵,率六七万水陆大军渡江而来,几次交战周兵大败,折损兵将又逾万人,费立国不得不在长江一线部署大军十数万,以致于后方兵力屡屡见拙。
程展稍稍估计了一下,如果算上被清虚道拉走的队伍,官军已折损了四万人,再算上自己在竟陵郡掀起地这番风雨,那么就在新年之后,大周朝已然折损了五六万人。
他笑了。
他自己的估算完全正确,这清虚道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男子汉,建功立业正当此时。
他拍鲍博文的肩膀说道:“好!安陆竟陵,本是一家,自需互相协力才是!”
正说着,就听得快马疾驰而来,却是陆子云来报:“将主,清虚道贼已然在本郡起事了!”
程展却不在意,只问了句:“有多少人?”
陆子云答道:“道贼精壮者倒只有三四千人,只是……”
“只是什么?”
“前次侵犯本家的虎嘴寨耿家,竟然胆大通贼,有其为表率,竟有数十家奸恶之家一同从贼,让贼势大张,又有郡兵溃兵数百从贼!”
这下倒有点麻烦,不过程展还是觉得自己手握万人之军,倒也不惧这些加强版流寇,只是下一句让他坐不住了:“安陆道贼亦源源南下,现有先锋千人已入竟陵!”
程展转头朝鲍博文那询问了一句:“安陆有多少道贼?”
鲍博文答了一句:“七万,内中堪战者约六成!”
程展从容一笑:“建功立业正当此时!”
而据后世《晚周农民战争史》记载:“在清虚道农民大起义中,竟陵郡的情况比较特殊,在起义时,竟陵郡守阳泽海和极富政治野心的大流氓,农民起义最凶恶地敌人,大地主阶级的代表程展因为争权夺势而发生了战争,其结果是阳泽海被程展击败,程展遂而占据郡城,窃据正统,并借机召集大批反动军队。
但程展地反动军队虽然处于优势,却只能在短时间坐守郡城,仍无力对付起义军,
对于起义军来说,这是发动大起义的大好时机,当时这场统治阶级地内战打跨了阳泽海地反动军队,更让一些比较开明的中小地主加入到起义队伍来,如在竟陵有很大影响地虎嘴寨耿家就加入到起义军来,带来了大量的战斗力量,大大增强了起义军的实力。
本来在竟陵郡和安陆郡,农民起义军的实力就较强,有‘信众数万人,皆为教中精华’,又为这次大起义做了许多准备工作,同时还得到了闻香教起义军的支持,这使竟陵、安陆一带的革命形势一片大好!”
二百四十七章 封赏
承蒙诸位照应,让兄弟能开府一方,实在是荣幸之至
程展说了些客套话,但下面的这些土包子虽然没见过大场面,但也自许为见多识广,时不时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有的人还小声地对着善太平这个新幢主说道:“原来是个娃娃啊,难道会让你混上个幢主!”
至于郡守府的官吏们,也不怎么把程展当一回事,毕竟他父兄在竟陵郡府也不过是个小吏而已,而他虽然进了郡城,但是风水轮流换,谁又能始终保持着屹立不倒的局面。
只有程展的旧部和新贵才保持着一脸严肃的神情,期待着程展的封赏。
程展没有理会他们,他继续正声道:“兄弟年纪是轻,可好歹是开府一方,维持着竟陵安陆两郡的局面,所以有些话也不得不说在前头!”
他说了些严肃纪律,请众人尽心办事的话,只是这下面的人,却是有些惊讶,没想到程展这么快就把安陆划入自己的地盘之中。
没想到他们想清楚,程展突然话锋一转:“尽歼林家一役,善太平等诸将立有战功,已得封赏,今天我再发个话,善太平等统带兵马,由我军供应粮饷,一切兵器器械优给补给……”
善太平兴奋地抖了抖身子,还有些新贵也是炫耀着自己的新军职,可是他身边的那些豪强们却是冷漠得很,特别是几个在竟陵势力甚强的豪强,他们更是拍着手,却是有点喝倒彩的意思。
他们在发泄着自己的不满,特别是对于一个毫无根基的善太平突然跃进为幢主,而他们一无所获而不满。
程展继续无视他们,他继续说道:“前日击灭阳泽海一役,除善太平等人又立新功之外。还有袁夕等多位军将立下新功,依例晋职,本都督仍晋一幢主一幢副十队主十队副!”
一听到这句话,袁夕的眼泪都差点流下来了,他也算是老人,只是在蜀中犯了大错,所以被晋升为一个专管厕所的军副。现在重得器重,能得幢主之职。他是心满意思了。
他也知道一个幢主,不但能领五百兵。而且还有总管幢中一切,那是极其畅快的职位。
程展当即宣示了这批新贵地名单,既有直接到沈家村投奔程展效力的军官,也有阳泽海兵败途中截杀的豪强。
至于这些豪强们,却听出话中的意思来了,虽然仍旧一个幢的全套官职。但是程展没指明是否供应粮饷兵器,这其中的差距就大了。
果不其然。这两者五五开,但是投效程展的这群军官。往往后面加一句“交由××统带”。意思很明显是由程展负责一切,至于在截杀中立功地豪强。虽然得了官职,却似乎是安抚人心的虚衔。
这下子,这帮豪强心头地怨言又有不少,特别是那几个能召集千儿八百丁壮的大地主大恶霸,愈发有点不满。
他们都是有家有业地人物,自然不会跑去沈家村投效一个少年,现在得了实职的,往往都是些不怎么得意的人物,因此他们嘴里时不时发出声怪声,脚在地上跺着。
这一来,程展的直系军官就有些着急了,他们虽然神情严肃,可是相互张望着,企图找一个压制的方法。
至于郡府的老油条,他们则是看着这场好戏。
程展仍然不在意,他似乎很轻松地说道:“诸位新晋军职,若是有意交我全权统带,咱们等再说,接下我说说我地想法!”
他似乎很不在意,很轻松地说道:“以我军兵将之多,目前可编全额步军十五军,马军一军,中军一幢……”
他说得很轻松,可是却一下子把上上下下都给震住了。
十一个军头?竟陵能编十六个军头?而且是全额的军头!
他们很快就估算这其中地实力,按正常估算,一军是三幢,每幢五百人,一军即是一千五百人,马步十六军又一幢,加上临时征发的夫子杂役,恐怕是不会少于三万人地大军。
就连程展地旧将都有些诧异了,即使是程展进长安活动的时候,他们地预计也只是编马步六七军而已,从来没想到要编十六个军头。
何况实力也不足,现在程展自身的军力,尚不过十幢有余,即便加上新来投效的诸将,恐怕也只得万余人,再从这些墙头草那搜刮些军力,至多只能拼凑出一万六七千人,何况这些墙头草的忠诚度还成问题了。
只是程展根本不注意这些诧异,他们说道:“步军有十五军之多,吾自然不能全领,当设分统官,以吾之见,一分统官暂可统领三军!”
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程展旧将都为了心热,接下去程展继续很从容地说道:“只是诸军初立,尚缺统军大将,所以暂时不设分统官!”
他轻轻地说道:“至于军主,则设以下诸位,皆为杂号将军!”
“邓肯!”
“属下在,愿为将主效死!”
邓肯从龙甚早,昨日又率先赶到,所以程展第一个提他的名字。
“史景思!”
“属下在,属下多谢将主提拔!”
“季退思!”
季退思这个闻香教的叛徒没想到还想到混上军主甚至是杂号将军的一天,那是舌头都大了:“属下在,属下愿替将主把那群反贼全平了!”
“霍虬!”
这也是出身闻香教的大叛徒,现在是硬作沉稳状,却是心慌意乱,连声道:“感谢将主,感激将主!”
“袁水!”
一听到这个名字,袁夕身子又是一抖,若不是他在蜀中犯了错,这个军主的职位本来是他。
只是程展宣示了这个
后,就停了,在大家的期盼之中,他说了一句:“至军,暂缺骑将。暂时我亲自统带!”
李纵云的头那是蒙了一下。这个马军主的位置,原本是他来统带的,只是为了前次之误,竟是丢了这个最显赫的马军主,他差一点就哭出声来了。
五个步军主,都是程展的老幢主或幢副。除去这几人之外,茅方、赵勇锋、白斯文等人都是跃跃欲试。
程展然后话题一转说道:“我军计有步军十五军。现下只有五位杂军将军能统领一军。尚缺统兵大将。若有义士能立大战功,我不惜军幢之职!这十个军主。请等着真正地统军大将来统领!”
他话音一落,整个会场就沸腾了。十个军主啊!后面还有十个军副,几十个幢主、几十个幢副。几百个队主队副,
竟陵出将帅出得最多地时候。也不是出了三个军主,十一幢主。四十六个队主而已。而现在,就有等着这么多的位置在自己的面前。似乎唾手可得。
特别是那几个竟陵首屈一指的大豪强大地方,他们已经不跺脚。他们在思索着,自己虽然能动员千儿八百的壮丁。可是这些人却不能全数征发出战,还得联合起来才能组成大兵力。那么是怎么一个联合之法。
看得出来。这些豪强对程展开的价码很满意,他们觉得这个价格确实差不多。至于善太平之流,那可以说是眼都红了。
至于赵勇锋、白斯文等人,显得有些失落,他们毕竟不属于程展地嫡系,但是他们很快就想到了,不是还有这么多军主等着自己去抢,他们可是占了先天之利。
就连太守郡府里的官吏都有去拉一只队伍地规划了,只是这事情还没有完,程展似乎很平淡地说了一句:“这一次平定道贼,事关我大周之生死命脉,吾不惜封赏!”
他地情绪终于暴发了,他热情洋溢地叫道:“能立首功者,能立殊勋者,兄弟愿请他分统三军!”
“谁愿意分统三军!”
伴随着程展热情洋溢地声音,热烈的气氛变得突然冷淡了。
大家都没有转过弯过,分统三军啊!
这已经是征镇安平四字将军了,这本来是只有那等真正地大世家才出的大人物啊!
一军一千五百,三军便是四千五百,加上杂役夫子,那是五千人地大军啊!
这不等同于闻香教那临时拉来凑数的流寇军,按程展军地标准,在军器上已经是宇内一流的强兵了,新立诸军可能较程展本军弱一些,但大家都清楚,程展有整个荆州最大地兵器作坊,全力开工,每日可生产兵甲百件,一个月便可以让一个整幢按程展本军的标准武装起来。
这样地三军,恐怕背后要有二三万平民支持方可,就连最见多识广地人,都没有想到程展会开这样的价码。
这样地价码,已经等于周楚燕三国决定国家胜负存亡关健之役才会开出的价钱,接着是欢呼声,惊雷般地掌声。
程展很热情地说道:“先前封赏的各位,愿交由我全权统带地,会后可与我联络!”
当然了,这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想要拿到这么好地价钱,自然失去对家族私兵部曲地全权控制,而是服从程展的全权调度。
到了那个时候,程展想要调度部队,家族就不得以种种理由抗拒了,而且程展还可以干涉私军地人事经济,说穿了一句,从兵有将有变成兵为帅(程展)有。
可是在这么热烈的气氛之下,大家根本没想这么多,接下去是程展指着一个人说道:“以后便由司徒决曹暂代太守之职,至于空缺诸职,亦看这次平贼之役的表现!”
这又是个表率,司徒玉明和程展当初可是扯破了脸皮,闹得不可开交,可是司徒玉明却为程展这次进入郡城立了大功,程展竟是不计前仇,让司徒玉明来代行郡守之职,这让官吏们也火热了。
不只是官衔之赏,他们才出会场,才发现善太平一行人已经在兴高采烈地领取军资了。
程展好大方的手笔,他扫平林家,重创耿家,又痛击阳泽海,缴获了无数军资,可是这些缴获的价值,也只是与今天发放的军资粮饷相当。
司马琼早已准备好了各部实力的薄册,就按实有兵力发放了本月和下月的粮饷,此外尚有大批兵器衣甲,这才叫土枪换炮,看着人家清一色的皮甲,让那些大豪强都眼红。
竟陵首屈一指的林家,也不过是拼凑了二十具铁甲,百八十具皮甲的水平,可是现在人家只要是军官,全都披上了铁甲,士兵也换装了皮甲,善太平这一幢的装备水平,已经超过了竟陵郡内任何一家豪强。
这让他们在兴奋的同时,又感到了一种危机感。
他们争相夺走呼告:“我家可出将兵三百人,愿依善太平例交将主统带!”
“本家可出将兵五百人,亦依善太平例!”
程展在一日之内,就把竟陵各豪强的实力搜刮于账下,这些豪强除去被清虚道拉走的一部,竟可出兵将一万余人,加上程展原有实力,竟是离那马步十六军的梦幻实力相去不远了。
当然程展也知道这等杂军,战力和百战精兵差得太远,但是有人也是件好事,他对着下面一排人头询问道:“我等既有三万大军,何惧道贼,正好出兵以战练战!”
“愿随军主,不知敌将是何人?”程展笑了笑:“自然是勾结道贼的阳泽海!”
二百四十八章 出兵
愿随军主,不知敌将是何人?”
程展笑了笑:“自然是勾结道贼的阳泽海!”
这纯是指鹿为马了,勾结清虚道的罪名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在阳泽海的头上。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阳泽海好不容易把竟陵郡内残存的郡兵都收拢到龙卫营去,清虚道也盯下了这只大肥羊。
阳泽海收拢的兵力尚不足两千人,其中还包括费立国借来的那一幢残部,新败之师,又多是新兵,再加上清虚道正要打通竟陵安陆间的联系,而龙卫营刚好正处在两郡的连接之地。
可阳泽海打不过程展,不代表他顶不住清虚道的攻势,其间清虚道固然是一度打破防线,裹肋走了好几百郡兵,可最终也是伤亡甚大,退兵而去了。
李晓月昨天就在程展的枕边盘算过阳泽海的兵力:“现在阳泽海的残兵不足千人!”
下面的军官都笑了:“愿随将主歼此恶贼!”
可程展却摇头道:“区区一个阳泽海,怎么能如此劳师兴众,只区一员大将就收拾了他!”
程展一军初立之时,兵将初时不过百人,以后亦不过数百人,到后来规模虽然扩大,可每次出战亦不过两三千,至少不过四千人,程展都是亲领全军,从此没有让部将独当一面。
可现在已有一二万大军,自然不能事事亲历,因此程展这句一出,诸将都想到程展那个分统三军的承诺,一时间神情都紧绷起来。
程展在座下诸将中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霍虬的身上:“霍军主,可愿意走一趟?”
霍虬新晋军主,又想再高升一步,一听到这话。当即是喜形于色:“将主,属下曾潜身于闻香教中多年,对教匪最是熟悉不过,而阳泽海又是新败之师,属下以堂堂正正之师,想必也无需多大力气!”
他这么一表态,让其余几个军主都觉得有些不公。特别是季退思,他在心底念道:“我比霍虬更熟悉这些流贼啊!”
程展的用意也是如此。霍虬既然是出身闻香教,对闻香教的手段一清二楚。当初和闻香教交战的时候,闻香教遇到别枝官军尚能一战,一遇到程展所部,那是时时刻刻处于下风。
闻香教原来用于对付官军的手段,还没施展出来,就已经被这个叛徒叫破了。即使能施展出来,威力也是大减。
闻香教是教匪。清虚道是道贼,两者虽然名义上不同。但实质上却是差不多的。霍虬既然能对付闻香教,自然也可以收拾清虚道。
只是程展地下一步。让诸位都暗流口水:“这一次诸军主虽有军的名义,但尚未有军的实际,你这次出征,就带三幢人去,你的本幢,还有……”
“茅方幢主也曾是绿林道的英雄,对于匪贼最是熟悉不过了!有他相助,霍军主必能如虎添翼,对了,善太平幢主虽然是新锐之师,但也是龙卫营那一带人,熟悉地方,都交由霍军主统带便是!”
在绿林道上混过大盗,到了现在这个年头也成了优势,只是就连程展都没想到,他军中以后不断招降纳叛,以至有人讽刺:“如若带兵,第一等则为出身叛匪……”
“只有三幢,力量似乎单薄了些,特别是茅幢主的这一幢,似乎尚不足编……”程展很平淡地询问了一句:“义军中有无龙卫营附近的义师?”
所谓义军,就是程展刚刚收编地那帮豪强,他话音一落,已然有人自告奋勇了:“区区便是那里人士!”
“我家离军营才区区十里地!”
“我家虽然隔得远,但能动员三百壮丁!”
“在下虽然不是那一带地方,但也愿交由霍军主统带!”
在他们眼里,霍虬就是一颗正在升起的明星,他第一个获得独当一面地机会,保不定一回师就能独统三军了。
程展在台上点将:“好!诸位义士的心情,我都明白!”
除了霍虬地一军,还有临时编成的二千义师交由他统带,只是这些义士没有幢队的名义,程展也不发十成饷,更不补充衣甲器械,只是按他们出多少兵力,出战多少天,按劳计酬:“都暂按正军的五成计算,若有死伤战功,我事后另有章程,保证不让诸位吃亏便是!”
程展财大气厚,军饷较普通部队优厚得多,虽然只是五成,但也已经胜过了阳泽海的州郡兵,但是程展更财大气粗的在后面。
他朝霍虬投向一道赞赏地目光之后:“霍虬,你既然要独当一面,我也给你一个特权,我给你五个队主五个队副的名额,若有义师打仗得力,你临阵就可以直接晋升,以后一切参照正军便是!”
“若是名额不够,或者战功太高,得以军幢之职相酬,你事后向我奏报便是!”
“谢将主,属下此去虽无成功之把握,却有以死相报之决心!”
长安城。
在长安城地兵部之中,每天都要处理着东南西北报来的无数奏折,这些兵部地官吏们每天都要蚂蚁一样处理着这些公文。
无关紧要地公文,他们要交由几位大人处置之后,在上面做过简单的批复,交还各处地都督军事,若是重要的公文,则必须由司马辽这个皇帝来处理,有些时候奏折还得留中。
由于清虚道的叛乱,兵部不但变得重要起来,也变得越发繁忙起来,因为长安附近的道贼叛乱,很多时候都是兵部直接指挥平定。
今天,几个新进的官员在那里处置着公文,他们都是做过将军,立过战功才调入兵部的,但是在兵部,他们暂时只能做一些最基础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