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柄长枪落下的时候,便是费立国军总攻之时。
费立国咬了咬牙,却见到有人跨马向前,连声叫道:“柱国不可!柱国。千万不可啊!”
费立国地长枪正在缓缓地落下。那边费平还在大叫道:“父亲,这是天赐良机。莫切错过啊!”
“不可啊!”
长枪还在落下,程展的脸上也没有了笑意。他凝视着这杆长枪的动作。
“柱国。少将军还在他们手上!”
喊话地是阳泽海。他握住了那柄下落地长枪:“何况他们现在有足够地兵力了!”
没错。费立国早就想到了。
若是昨天这万余敌军。费立国觉得牺牲一个儿子也未必不可,可是现在刘河镇已破。攻击刘河镇的敌军伤亡再大,也是可以转移足够的兵力到这边来。
敌军是两军会合,已方却还是那点兵力,这让费立国为难了。
“柱国。三思而后行啊!”
阳泽海死死地拉住了长枪:“不要冒失行事啊!”
长枪飞了出去,扎在地上,费立国冷冷地叫道:“退兵!”
“程展!”
“费柱国!”
费立国的胡子都立了起来,他指着
上的长枪说道:“将我军的将士都还回来!”
他心里也有数,他这一次出兵几近九千人,这九千兵在费平统率之下再怎么拼命,但终究有不少被程展俘去的,不可能尽数战死,少则千数百人,多则四五千人。
竟陵军一向没有杀俘地传统,那么他们必定是留了许多青壮俘虏,然后把一些伤病残废塞了过来。
程展笑了,他说道:“柱国何必关心这些盗贼!”
他到现在,还是把侵入安陆的费立国军指为盗贼,费立国也不与他纠缠,他指着程展说道:“我儿这次战败,固是大错,但我若不能把将士带回家去,那是集九州之铁才能铸成的大错!”
“我可以不要我地儿子!”
“但是!”
“每一个战死地士兵!”
“每一个思乡地丈夫!”
“我都会把他们带回去!”
费立国的话说得掷地有声,他在这方面是绝不肯吃半点亏。
掌声雷动,不仅仅有费立国军地士兵在那里拼命鼓掌,就连竟陵军也在用力鼓着掌,赞成着费立国的意见。
他们都是军人,他们都会去战场,所以他希望自己无论是死,还是活,都能回到自己的故乡去。
程展不由叹了一口气,这一次和费立国军交战,抓到了三千七百个俘虏,其中带伤的有二千个,健全的不过是一千七百个而已。
但仅仅是这一千七百个俘虏,程展都觉得很不错了,这都是真正的老兵了,随着费立国多年厮杀的老兵,就是那些伤兵,哪一个不是在战阵上反复厮杀过的。
一想到这,他就想用一个费平换来三千精兵。
可惜在费立国的眼中,一个费平不值三千个俘虏和五千多具尸体,程展吃亏了。
程展一向信奉吃亏便是占便宜,他也不还价,当即手一甩,大大方方地说道:“好!”
俘虏和尸体都可以还给费立国,而且程展还不要程展做出任何的承诺或是抵押品,两百多名俘虏直接就在阵前移交给费立国。
他大声说道:“我程展不惧怕任何人,你若来侵犯,我就把他们尽数歼灭!”
自打歼灭了刘河镇的费平之后,程展的本钱一下子变得雄厚了,握有二万数千雄兵,他不惧怕费立国的挑战了。
费立国是豪气冲天地来,也是豪气冲天地走了。
他们长长的队伍走在山路之上,头抬得高高的,但是脚底却有点几分凄凉。
他们队伍最前列的是尸体、伤员,而且一次性不可能运回去这么 多,接下去还得忙碌。
程展特别交代了一句:“在尸体上面,不要为难他们,虽然和我们干了这么多硬仗,可咱们也要讲道义的!”
“至于俘虏,残废的优先,重伤的次之,把没伤过的放在最后!”
这三千多俘虏只要一回到费立国手上,稍加休整,便是三千多精壮之士,程展怎么也要动些手脚。
袁夕等人皆道大善,虽然这一役厮杀得疲乏不堪,可是大家儿都是春风得意。
这一役与号称总领荆州的费立国军交战,将其五个军尽数歼灭,连费立国的儿子都俘虏过来了,这是何等的大胜啊!
大伙朝着霍虬连声唤着:“恭喜!恭喜!”
霍虬却是堆开了贺喜的众人,一路走到程展面前,见程展心情甚 好,正在那里和几个军官商谈着防备费立国的事情,当即是往程展身前一跪:“职下向将主请罪来了!”
程展却是一诧异,询问道:“霍将军?这是为何?”
霍虬低头道:“职下犯了大错,请将主处罚!”
他说得甚是情深意切,程展心情极好,当即问道:“有什么错处,大家遮掩遮掩,便过去了!”
“属下犯的大错,一定请将主重重处置!” “那是何故!”
三百二十二章 暗棋
虬的神情越来越严肃了,他转身向众袍泽嗑了三个响 到他的情深意切。
“诸位同僚,将主,众将士,此役霍虬无能,擅动刀兵,又不能速歼贼子,以致于战情千钩一发,将主亲临,实霍虬之过也!”
“尤为可恨者,为霍统军无能,以致将士死伤几以两万计,此大罪也!”
说着,霍虬的泪水就下来了。
严格来说,这一役若按伤亡来说,竟陵军和费立国军的胜负很难 说,竟陵军伤亡大约有一万七八千人,而费立国伤亡仅为一万一千多 人。
不过费立国五个军的大部队在刘河镇一带全军尽没,逃出者不过数百,光这一役战死就有五千多人,不算被俘三千多,差不多就是整个竟陵军全部的战死数字了。
从这一方面来说,竟陵军算是胜了,何况霍虬所领各军,多非精 锐,而是以竟陵老军为基干,杂牌军为主体的部队,面对费立国军不战反胜,着实是一场大捷。
但霍虬却道:“一将成名万骨枯,霍虬在这里向将士们请罪了!”
他这话倒有七分真情,三分用意,他在竟陵军窜得太快了,年余时间竟是独当一面的大将,现在更是被程展封为正号将军,将来肯定是执掌一郡的要职。
这等显赫,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可越往上升,他便越觉得刚则易折,干脆就趁着这个机会谦逊一下:“某有罪!”
在这种欢庆的场合。别说是有功之将,便是有罪之臣,有这么一个态度,程展也是会宽大处理,因此他一把拉起了霍虬地手道:“何罪之有!无罪,无罪,无罪,而且还有大功!”
“大功!大功!大功!”军官都一齐回应了三声:“霍虬好样 的!”
“不仅是你有大功,而且大伙都有大功!”程展还是牵着霍虬的 手:“这一次大家就等着被大功砸晕过去吧。有罪之人,那便是某 了!”
“将主!您立有不世奇勋,谈什么有罪啊!”
现在霍虬是慌了神了,他没想到程展居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程展击节道:“你这一役领兵不过是伤亡一万六七千人就有大罪。而我起兵以来,杀戮不下数十万,将士死伤者,虽不至十万之数。但为天量!”
以前本钱小,一役下来几百人死伤就是惊天动地,可是现在本钱大了,这一场战役下来。随便随便都是几千人,现在江陵、安陆两场战役一结束,竟陵军伤亡者已不下四万 要。他的安陆战役比江陵战役的伤亡还要大。
现在这两场战役打下来。许多幢队连三分之一的老兵都没有剩下,多亏以前清虚道送来大批俘虏。都是不错的战兵,加上从武宁、石城补充来的部队,以及从江陵抓来地俘虏,勉强算是补齐了员额,素质倒是差了一截,只是战胜之余,虽然疲累不堪,士气倒是极高。
只是程展倒也算是少年气盛:“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 人!这么多兵将死伤,都是某之罪,有罪,便由我一力来承担吧!”
“至于你们,就请有好日子吧,这一次尽可能都到竟陵来!”
他这话一出口,大家都知道程展准备在竟陵大赏三军,到时候不知道要封赏多少个征镇安平将军,多少个杂号将军,多少个军幢队主……除了地位之外,恐怕程展洒出来的银子也不会在少数的。
无论如何,这都是程展起兵以来最重要的一次封赏,当即是群情振奋。
“官兵也都杀得疲乏了,让他们回乡去休息休息!”
程展似乎也有些感触:“给他们发足军饷。嗯,再加发一个月地,死烈官兵的抚恤一刻也不能拖,该发的抚恤都发下去,再想办法补一 补。”
“伤兵也多想些办法,多筹些慰劳品,如果愿意回家静养的,给他们发三个月军饷和路费。”
程展一下子就布置了很多事情,霍虬一下子就诧异了:“将主?不打襄阳了?”
他也曾考虑过竟陵军下一步地发展方
无论如何,向北发展是最大的可能 程展都不会睡个好觉的。
可是现在程展却突然提出罢兵休整,他也不由惊异,连忙起身道:“将主,现在清虚道退了,安陆以北一片空虚啊!”
“地盘该争当然还是要争地,不要扯皮脸就行了!”程展很有把握地说道:“让将士好好休息几个月吧,这田地也是需要男人的!”
程展既然做了决定,几个军官都应了一声:“听从将主吩咐!”
大伙儿南北厮杀得这么久了,也愿意休息上几天。
只有徐楚这个军师却是兴奋不已,不多时就到程展面前询问道: “将主,你不取襄阳,难道是准备让慕容潜德放心吗?”
程展笑了:“将士也确实疲乏,这弓不能拉得太紧,总得松一 松!”
徐楚一向以多谋善断著称,他当即出了一策:“将主,咱们既然不出兵襄阳,何不让费立国、慕容潜德和道贼火并上一场!”
程展一甩手道:“这件事情,你放心去做,我们现在不来明的,暗地照样来!”
徐楚却替程展估计了一下。
程展在江陵、安陆两场大战虽然获胜,可是将兵死伤超过四万,战死者亦有万众,如果不是拿下石城和武宁,这么大地损失,程展军可能就已经崩溃了。
即便如此,这仍是程展军无法承受地损失,即便战斗部队中,许多部队南奔江陵,北驰安陆,也当真是疲劳到了极点,非得好好休息才能恢复战斗力了。
他估算着,加上程展大赏三军的时间,程展军至少有两个月时间不能大规模对外用兵。
而现在道贼退出地这块地盘,是标准的三不管,虽然被道贼榨出了不少油水,但是尚有田土人口,若是好好利用,肯定会有大收获的。
他当即得意起来:“将主请放心!我会让他们好好地去抢这块骨头的!”
程展还是那句话:“这段时间我们不来明的,只来暗的!”
明枪好躲,暗箭难防,程展可是准备了好多运用的棋子。
李镜海便是其中之一。
他是前任的竟陵太守,后来调到襄阳任太守,和程展老爹是几十年的故交,和程展的关系也自然不坏了
一个地方官员,如果做到襄阳这种险要关隘的郡守,那官算是做到了极点
只是李镜海这个郡守做得也有些受气,不为别的,就因为慕容潜德是个很强势的人 的守备范围来。
原本李镜海在竟陵军既管民政,又管郡兵,可是到了襄阳,总是束手束脚,别说郡兵里面有不少慕容潜德的死党,就是民政上也是常受干涉。
在这等情况下,李镜海所能做的事就不多了,所以他和程展的关系就格外好了 时候。
他眼前的这位,便是从程展那派来的人物,看起来倒不算是什么人物,据说是个自南楚来投的军主。
可是有了程展这层关系,双方的关系就不一样了,李镜海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想到州郡兵里做个军主?这事情不好办啊!”
按习惯,按流程,州郡兵都应当是李镜海的自留地,但是现在慕容潜德的手明显伸得太长了,他甚至连武库的人事都想干涉。
只是眼前这位程展派来的军主,很是带有几分流氓的味道:“军主不成,军副也行,第一军副不成,第二军副也行,只要能进去,我才好大施拳脚!”
他没说怎么样大施拳脚,李镜海却很清楚他的目的,他也知道程展派这个人来襄阳的目的:“军副倒是好安排,可是抓不到实权啊…… 啊,有了!” 他想到了一个挖慕容潜德墙脚的好办法。
三百二十三章 布局
镜海也算是受够了慕容潜德的气,他既然想到了这个 办法,当即问当面这个自己的同宗:“李星军主,不知道可否委屈一 下,替我打事下郡兵和襄阳诸军的钱粮支差!”
这个职务,对于李镜海是个很大的难题,他每天都在为此犯愁。
襄阳虽然险要,来往的商税也能收上许多,但是慕容潜德队伍扩得太厉害,以区区一郡之力,根本无法支持如此大军,何况襄阳本是边 郡,人口不多。
这样一来,慕容潜德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想着从李镜海这里榨出油来,可是李镜海手上总共就是这么一点资源,被慕容潜德拿去之 后,自己便是双手空空了。
现在他就让这个长得不象军主,倒象只猴子的同宗来负责这件大 事:“每天慕容潜德都会派人来催款催粮,我这个太守做得也是没意思的,幸亏最近道贼起事,不用往长安解款,否则我早急得上吊了!”
李星这个军副,在南楚的时候就没有抓过实权,更不用是财权了,一听到这个,他当即抓着头发说道:“这个放心,这个放心!”
别的没有,他钱款倒是有不少,程展这次让他带了好几千贯的活动经费来襄阳,而且向他许诺,只要他事情办得好,每个月可以从程展手里领五千贯的款子。
有这五千贯钱,他相信必定是无坚不摧,只要有足够的糖衣炮弹。绝对没有敲不开地保垒。
一想到这,李星又抓了抓头发,信心十足地说道:“兄弟这次是带了七千贯钱来的襄阳,就是全部贴补进去也是没问题的,关健是怎么替我家将主办好这件事!”
既然管了最难办的军用钱粮,又自愿贴补钱款进去,这样的呆大头哪里找?
李镜海喜出望外,却不得不多说了两句:“这个事情,你还是用心去办。很难办!”
襄阳就这么一点财力,无论如何都供养不起慕容潜德这尊大神,一想到他整天派人来催粮催款,李镜海就有一肚子的苦水:“这都是我的亲身经历啊……”
一听李镜海说过自己的苦处。李星反而高兴得就差下跳下窜了: “甚好,甚好!这个职司我甚是喜欢,太守大人当真是用对人了!”
他生性好动,交游极广。对于这种军中催粮催款的事情自然有应 对:“太守大人放心便是,绝不把压力推到您地身上,不说我话说在前头了,即便有您的条子。我也要拖着发……”
他压低了声音道:“您给个暗记,有您暗记的钱款,我按实便是。其余的能拖多久是多久!”
李镜海大奇。看了看这瘦弱如猴地李星。当即问道:“你这身骨头,还不让那些军头给拆了?”
李星却是大笑起来:“太守大人。您难道忘记了我来的使命!我是奉了将主的意思。”
没错,李星是来挖墙脚拆台的,所以他不必在意钱粮拖得久,襄阳军可能会生变。
“那襄阳军来催粮催款,你有什么法子?”
李星这就得意了,他笑了笑,又抓了抓头:“这便是妙处了,您给多少粮款,我也拔多少钱款出去,可是我不走慕容潜德地路子!”
釜底抽薪!李镜海当即想到了这个词,这李星跳脱不定,可是主意却是够狠的。
他不走慕容潜德的路子,那便是跳走这位大将军,直接和襄阳军的将军、军主、幢主们勾搭上。
这个李星会喝酒,会说黄段子,什么享受地事情都在行,而且他手上还有大笔的钱款,可以说是交际上的能人了。
想必往后地日子,谁与他交往得好,得地粮款便多,谁与他地关系差,恐怕就要几个月拿不到一文钱过日子。
这样一来,襄阳军恐怕是被他彻底挖了墙脚。
李镜海一想到,不由指点了一句:“说到这个,你家将主在襄阳军中,也是有着不少故丑的!”
“好!多谢了!到时候还要太守大人多多指点!”李星当仁不让:“我到处好照顾着,让他们知道这是我们将主
!!”
程展在慕容潜德老窝放的这把火,绝对够猛,只是李镜海一想这一点,突然想起慕容潜德放的另一把火:“说到这,有件事倒要你知会你家将主一声!”
在他眼中,你家将主和我家将主并没有多少区别,程展的意思可是要借重李镜海的州郡官经历,让他真正有执掌一郡军政大权的机会,因此他也格外热心。
“这件事虽然说起来不大,可对竟陵来说,却是个危害,知道昔日江陵齐国刘文吧?”
“知道,老对手了!”李星是南楚军官出身,对此了如指掌:“不是说这个人入京之后就下落不明,十有八九是死了吗?”
“没死!一点事都没有!”李镜海提前给程展通了讯息:“这人前段时间就在襄阳,这两日招募了千余死士南下,据说是借着道贼撤兵的机会,占了两座县城,现在已得四五千军!”
“哟!我也听说了,我还以为是同名之人了。”
李星并不在意,李镜海不得不加重了语气:“此人甚有才略,而 且……”
他压低了声音:“与你家将主有夺妻灭国之恨……哎……”
他叹了一口气道:“年纪轻轻,也不知检点!”
李星这才重视起来:“竟有此事?我立即派人通知将主,绝不能留下后患!”
……
这是十多年来,刘文势力扩张最快的一段时间。
昔日他固守江陵,想要扩张兵力,也顶多是多扩出几百战兵而已,可是这次南下,他竟是已有四千军力。
道贼北溃,沿路逃兵甚多,都被刘文收编进自己的队伍了,他又有着慕容潜德的旗号,故不战而得两县,进而扩军三千。
他到现在才知道龙游大海的滋味,以往困在江陵这个小池沼里,任自己有多大能耐,也是掀不起风浪来的。
可惜他的日子没得意多久,他又看到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程展!”
“没错,是程展的侦骑,虽然没同我们冲突的意思,但要不要收拾他们?”
刘文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几乎就想喊出来:“当然要,杀光他们!”
只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他当即询问道:“现在安陆是什么形 势?”
“程展带着他的队伍都南下回竟陵去,现在安陆没有多少兵,正是他们收拾他们的好机会啊!”
一听到这个,刘文当即道:“好生招待着,回头到襄阳去催一催大将军,让他们再接济我们一批粮食和军械。”
他恶狠狠地说道:“告诉他,如果我们跨了,那下一个就是收拾襄阳了!”
程展的主力既然南撤,那么他至少有一两个月的喘息机会。
那就够了。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重建齐国。
他会用自己的手打出一片江山来,而他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卧薪尝胆,然后再给程展一点狠狠的痛击。
……
程展并不知道刘文正在计算着自己。
他现在头痛的事情便是计算功勋
特别是他随口封了霍虬一个平野将军之后,想要一碗水端平那就更困难了。
五个郡的地盘,极限的动员能力都有二十万战兵和民夫了,也不知道要赏出去多少封赏,可偏偏还要全面考虑。
资历、能力、战功、忠诚度、人缘……都得一一考虑过。
程展简直觉得要焦头烂额了,他还是第一次处理这么大规模、高层次的封赏,以往最多也就是赏个幢主出去,那边夏语冰也说道:“大家对这事都没有经验,可惜王丞相不在……”
王博能力是非常强,但不可能让一个齐国旧臣来处理这么重大的人事问题,程展这帮妻子当中,也没有一个是能帮上大忙的。
只是夏语冰这话刚一出口,程展就拍着大腿说道:“我想到,有人可以帮这个忙!”
三百二十四章 阳谋
原。
这个险固的城市一向是北方割据王朝最喜爱定都的地方,现在大燕朝也同样定都在这个城市,直接对抗着时不时渡过黄河前来侵袭的大周军队。
但数十年来,大周的军队从来没冲入过晋中,每一次都是被大燕的具装铁骑击败,大周朝的铁骑或许是天下一流的,但是大燕的具装铁骑则只有一个概念
那是因为,除了骑兵之外,从蛮夷转变而来的大燕国在军事上没有别的凭借。
“我国人口无算,物产丰富,国力为燕越之国之和,何以竟不能一统宇内!”
说这话的如果是别人,恐怕周国大臣们早就会一口口水吐了出来,然后弄出十几条理由来说明。
但问题在于,现在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大燕皇帝羽翎卫,他年纪虽轻,却也是雄才大略之主,岂是好糊弄的。
实际问题也简单,由于大燕朝是在北夷的基础上建立,所以重用有着蛮人血统的世家大族,轻视传统的汉人自耕农 差,素质烂,而世家则可以为大燕提供无数精骑。
因此大燕朝有着天下无敌的骑兵,但是步兵却是三国之中最烂,一群临时拉上战场的农民临阵即溃,结果便是守不住也攻不进去。
问题就在于此,但是没有敢于改变这个事实,因为这是传统。
但是看起来羽翎卫要改变祖宗成法了,他下一句便是:“东燕内 乱,此天赐良机,故朕要练步军八万,以为亲卫!”
八万亲卫军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一听到羽翎卫的决定,燕国上下那是反应激烈,有人用头重重撞在地上,血流满地,有的是大哭大 闹。也有高呼大燕列祖列宗的名字。
羽翎卫看着这全堂的反弹之声。却是声音不大地说了一句:“朕要东征讨燕,收取山河,若因步兵之故败北,谁来负这个责任!”
燕周之间,素来是以头号强敌相待。如果纯以国力而言,燕国始终占有优势。在大局上始终把周朝压得死死的,但问题在于还有南楚。
南楚国力不弱,在两淮之间有十几万楚国最强的部队。牵制了燕国大批兵力,每次燕周开战,南楚便来打秋风。
因此反对的大臣们不再追究步军的责任。他们改而攻击此次东征周朝地兴动了:“陛下,燕国虽乱。但亦有雄兵数十万啊,南楚亦有兵数十万,不可轻敌啊!”
羽翎卫地眉毛跳了跳。他笑了:“何以称为天赐良机?正因我国与南楚已经商定,双方罢战言和,结为兄弟之盟!”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既然是周国内乱,那么大伙儿都会去打打秋 风,没事抢两块地盘过来,扔一块占一块也是好的。
一说到这,羽翎卫的眉毛又跳了跳:“这次咱们和南楚出兵。自当要开疆万里。国朝有功之士皆按旧法封赏!”
他特别加重了语气。这旧法封赏,那便是把占来的土地再次转赐给世家大族,这其中地利益,胜于武装几万精锐汉军步兵不知道多少倍。
一想到这,燕国大臣大多也同意了。
他们关心的问题便改了,关健在于自己这次打秋风什么时候动手最方便,最好是同南楚方面一齐行动最好。
建康。
这是南朝铁打不动地都城。无论是谁当政,都始终会把京城放在这里。
这一年对于楚国来说,那是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了。
楚国终于同燕国结成了兄弟之盟,不用再过两面受敌的日子,战略上便处于主动。而北方的周朝也顺利地陷入了内乱之中,向开则将交趾收入田土,进而开土千里。
只是楚皇却被一封奏折气得郁闷不已,他重重地往龙椅上一拍,痛骂道:“真是胡闹,真是胡闹!”
他在生自己儿子地气啊!
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犯了这么一个大错!
南楚的大臣却是聪明得很,楚皇只有一子,太子继位,那是迟早的事情。
既然如此,他们赶紧跪在地上
道:“殿下此次北狩,不利而归,虽有小挫,但毕竟 贼的实力。”
楚皇却是摇头,他说道:“我与北燕相约,两个月之后,借周朝内乱之机,一举兴兵灭周,平分国土……”
他的言下之意却是很明显,双方虽然约定平分国地,可哪有把拿到手的国土让出去的道理,经此一挫,恐怕南楚要在这方面吃大亏了。
当即有大臣出奏:“殿下虽受小挫,引兵南渡,但周贼亦受重创,臣下认为,北燕既与我国结成兄弟之盟,自可调兵荆州!”
荆州军和淮扬军,从来是属于楚国的两大军事系统,淮扬军强而荆州军,这亦属公认。
楚皇似乎火气就大了:“荆州遇恰内乱,而燕国虽与我朝与成兄弟之盟,终是白纸一张,不可多调啊!”
“抽五万军可否?”他似乎余怒未消地问道:“是否太少了?”
大臣们看出来,看来这位一向沉迷佛法的楚皇头脑还是很清楚的。
淮扬一带共有二十万大军,可谓是楚国第一重镇,其中与北燕直接对峙的大军约有十四五万,调出五万军虽然是有些吃紧,但还是无伤根本。
而从这件事看出,陛下对太子殿下地宠爱可见一斑了:“陛下英 明,一月之后,攻势自可如期展开,臣下倒有个想法,可否请北燕也调走军力用于攻周之役!”
“善!”
楚皇的回复很简捷,只是他对这个决定尚在犹豫之中。
这一次他用兵荆州,可不是想拿下几个郡县那个简单,甚至不是攻占整个荆州那么简单。
南朝历代始终都是全有荆州,最强的时候甚至半有关中,他的梦想同样是借周国内乱,拿下周朝国土,然后再以周地精兵转兵东进,一举歼灭燕国,一统宇内。
可在那之前,不能让周国灭于燕国之手。
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好!让他们多调些兵去攻打周朝,我们这一次一定要集中精锐,一举将荆州拿下,尽歼程展之军!”
长安。
“程展当真胜了南楚?”
在遍地的坏消息之中,司马辽终于又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虽然终于招安了柳家,可是大周朝付出的代价不为不大,而道贼之乱,看起来尚不是数月时间所能平定的。
到了这个时候,司马辽就想着天上能掉下一个好消息来,所以当他听到南楚军在江陵军,损兵折将几近十万地时候,几乎就要发疯了。
他大笑着说道:“好!好!好!朕要他作都督南北荆州诸军事,哈哈哈……”
他再失态,也是一国之君,没人敢不同意他的任意。
即便是和程展有着不解之仇的卫王殿下,也只是板着脸而已。
可下一刻,大家便知道他有多老谋深算了:“嗯!费立国也是都督荆州诸军事吧?不必免去!再给柳家一个都督荆州诸军事,给天衣教也弄一个,催他们再点出兵支援荆州!”
无论是柳家、天衣教,或者费立国,甚至是程展,都属于乱军,和道贼的区别也就是没有公开打开造反的旗号。
对此司马辽一定要把水给搅浑,让荆州这盘棋谁都没有能力独占。
等到平定了道贼地叛乱,荆州恐怕还是我大周朝的。
即便是袁家这么亲近程展的态度,也是赞同司马辽的态度,毕竟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
“南楚恐怕也会继续派兵北上吧?那好好!告诉柳家和天衣教,从速援荆,这是他们早就答应过的!”
现在川中局势是三家对峙,柳家最强,天衣教次之,再次之则是赵王和郑国公,谁也没有实力独霸,但看起来赵王这一方面是最危险地。
所以司马辽就要引蛇出洞,公开地把荆州扔出去。
他相信,柳家一定会吞下去的。
这是阳谋。 谁也别想拿到荆州。
三百二十五章 同欢
陵郡城。
在郡守府外的众人,现在个个都是高抬着头,志向非凡,见了面,还要相互谦让一回。
位置越高的人,他反而越谦让,如果不了解实际情况的人,还以为他就得了一亲兵。
“季退思,听说你也升了平蛮将军了?做哥哥地先封恭喜一声 了!”
“哥哥,咱们这们年来的交情,还客气这个干什么!现在你也是杂号将军了,到我府上喝两杯,庆贺庆贺!”
“不了!邓将军那边已经说好了,我和他都做了将军,今天要一起好好地出次血!霍虬要我交代一声,你一定要来!”
“好!一定好,明我再出次血请你!”
季退思那是差一点就走不稳路了,他见人就是一声恭喜,然后握住了自己的任命状,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现在得了个平蛮将军的封号,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了。
“善太平好兄弟,恭喜了!恭喜恭喜!我还是原来的位置没动,就多了虚号,可你就这么几个月,已经是将军了,前程无量啊!”
“季将军,你这将军才是真材实料的,我算什么啊!一个小军主而已了。”
可是嘴上谦虚,善太平却是笑得连眼睛都合不拢,都快咪成一条线了。
几个月之前,他才是乡下一个小土匪头子,真正是十来个人五六把枪,到现在却是真正发达了,不仅仅是堂堂一军之主。还是堂堂的将军大人。
“就是小军主而已,您别笑话俺!小地不能再小了,只能您这种真正有征镇安平封号的大人物才是将军了!”
!他善太平嘴上说自己不是将军,可心里得意了,他一把就抓住了季退思的手:“兄弟,你虽然是老人了,可哥哥晚上请你一顿便饭,可不要推辞啊!”
说是便饭,善太平可是连熊掌、虎骨都准备好了。一定要把这些大小军头请到家里来,好好炫耀一番。
只是季退思却是笑了:“善军主,今晚上已经了霍虬,赴他和邓肯的庆功宴了!”
霍虬和邓肯当晚上的饭局同样丰盛。只是大家看起来不象是吃饭 的,个个披挂整齐,一水闪闪发亮的衣甲,倒象是皇帝亲军出巡。大家的话题不在饭上,而在自谦上。
“哥几个是发达了,可惜咱还是小幢主!”
“某也不过是小军主,喝酒。喝酒!”
“就这么一个杂军将军,有什么好炫耀的!”
只是嘴上说地客气,大家对于这次封赏那是满意不能再满意。
虽然不能说是一碗水端平。总有人吃亏。也有人占便宜。可这么多将军、杂号将军、军主、幢主封赏下来,程展军几乎一跃而成荆州境内最大的军事集团。
封赏很是公平。凡有立有军功之人,几乎都有晋升一级,少数如邓肯、季退思等人,都得了平字将军,真正有独当一面的资格。
“没别的话,我霍虬没有将主,绝不会有这个好日子,让我们遥敬将主一辈!”
“没错,我邓肯本是山间一村夫,不意数年间,竟是扶云直上,能到这个地位,都是将主赏地!”
“我季退思也说句实话,我季退思和霍虬是什么出身,大伙儿最清楚不过!我们是教匪出身,教主拯我们于水火之中,提拔我们直步青 云,季退思此生难忘了!”
“说得好!我杨某人能有今天,都是将主的栽培啊!”
下面都在忆苦思甜,当真是乍得富贵,犹在梦中,,就听得霍虬突然说了一句:“诸位听我一句!某蒙将主不弃,多年征战,立有微功,生平别无恨事,只有一桩,那便不能回随郡故土……”
程展军多有竟陵人,但季退思、霍虬这批人却是随郡闻香教出身,俗话说富贵不还乡,有若锦衣夜行,霍虬当即提到了这个话头。
“霍虬奉将主之令,坐镇安陆,原本就想回故土,恰逢将主有意北狩襄阳,只是因诸军久战疲老,故不得停兵,某愿替将军分忧,只是力有不逮,到时候还要诸位相助!”
得了这么一场大富贵,诸将自然也不愿意就此解甲归田,而
是最识趣的一个人。
程展有意用兵襄阳,在这些将官之间已是公开的秘密,霍虬恰恰正是安陆方面地总指挥官,无论如何用兵襄阳,他的部队必定是第一个打头阵的。
只是和费立国一役下来,霍虬部伤亡太大,当真是力有不逮,才向诸位相助。
于公于私,他都愿意程展再取襄阳,到那时候说不定他便是开国元勋,如此的大好前程,再加上眼前热得发烫地封赏,怎不能让他为之心动。
“好!我李纵云第一个赞你一句,俺也是从襄阳出来”
李纵云虽然犯了大错,这一回江陵会战,却是真正带着任战军这群人渣卖足了力气,所以虽然没有象霍虬、季退思、邓肯等老人那一步登天,却有了个杂号将军 然后不断被善太平那样的新人踩在脚下。
所以他就一直就指望着打上一场翻身仗,他早已经预定了自己地位置:“襄阳登城第一,这个位置是我地!”
那邓肯也说道:“说得好!等拿下了襄阳,说不定又是一次大封 赏!到时候我邓肯第一个带兵支援他!”
拿下襄阳,意味着大半个北荆州都落入程展地手,这样大的地盘,完全可以开国建业,一想到这一点,那边已经有人叫道:“俺杨某肯定第一个到!”
“你在武宁,怎么可能第一个到!这首功是我季退思了,且让我看我衣锦还乡地滋味!”
“襄阳,那是我白斯文的!”
“谁说的,襄阳先登第一,那自然是某的,到时候看谁先登城!”
他们相互在底下串联,相互承诺着只要霍虬有事,他们的部队立即北进增援,一定要把襄阳握在手里。
“襄阳吗?”
比起来这些兴高采烈的将官,宴席间那个只知道埋头喝酒的王再起有些冷漠,他也不表态,只是冷冷地想道:“这事没程展首步,霍虬哪有这么大的胆量,他好大的野心!”
这一回封赏,王再起也得了一个好彩头,他不仅把军主前面的 “代”字去掉,而且还得一个红缨将军,如果论晋升的速度,也只有善太平这个坐火箭上来的只能与他相当 内。
他表面冷漠,根本看不起这个红缨将军,嘴里连说道:“什么玩意啊,我宁愿不要这个封号!”
这个将军是他拿女人换来的,只是暗地里,他却在暗爽:“男儿当为一国之主,握一切大权,此为皇图霸业第一步!”
他心头不是在发烫,而是已经滚开了,他在分析其中的情形之后:“襄阳先登第一,非我莫属!”
即便拿不到先登第一,他也要在襄阳之役赚上一笔大战功,顺便多扶植些心腹,为自己的皇图霸业打下稳固的基础。
只是他越来越觉得当初处置女人有些太不冷静,以致留下了太多后患。
他轻轻了叹了一口气,重复了在襄阳就做出的决定。
花月婵却没有叹气的时间。
她觉得自己快羞死了,她从来没有想到程展从提出那样的要求。
程展却要以欲望的眼神看着她,不由回想起中午那邪恶的情景。
天山双姝尖峰相对,两处桃源并排着溪水潺潺任君宠幸,更厉害的是她们一次次地以行动要求程展的恩赐,表现根本不象是两位名动江湖的侠女。
她们带着痛苦和欢乐的娇吟此起彼伏,似乎还在程展耳边回荡。
一想到这,再望着眼前比花更娇的花月婵,程展的欲望不由更强 烈。
那样的美景,为什么不再来一次。
花月婵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要羞杀人,她的脖子都是粉红色,她的身子在擅抖着,她在问道:“你要我们三个一起侍候你……这件事我们没有约定过。”
命运为什么如此残酷?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未来。 “不行吗?这本是夫妻之间的恩爱事!”
三百二十六章 决定
双烛,芙蓉账,锦衾暖,鸳鸯绣枕春情烈。
“只要不作那事,妾身都依夫君的!”
“别……慢一点!”
“叫声好哥哥听听!”
“好哥哥,好夫君……妾身……好舒服啊!”
“快一点!好哥哥,好夫君……人家都是你的了,骨头都软 了……”
“好哥哥,我想和你一辈子!”
“人家不行了……”
春宵短,情意浓,花月婵这一夜当真是带着一脸的满足缓缓睡去。
等她睡去了,程展在她脸上印上一吻,也不披衣,就翻窗窜入另一个房间去了。
佳人已经等了很久了,看着程展窜了进来,她有些激动地叫道: “好哥哥,在这里!”
如果说花月婵叫程展哥哥那是情欲中无意的自语,那么她便是情不自禁了。
程展一个飞扑,已经飞入那香被之中,这香被之中的佳人竟是一丝不挂,早已期待着程展的宠幸。
两个人鸳鸯交颈,相诉情意,让欢乐的时间慢慢地流逝着。
“好哥哥,好夫君,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