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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 出长安←.39

作者:紫钗恨 当前章节:1464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0:11

“告诉将士们,他们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还有!”

“把预备队派出去!”

“派到哪个方向去?”

“自然是派到最紧急的战线上去!”

无数的士兵就伴随着慕容潜德的这一声命令,涌向了四面八方。

刻,程展得到了不止一个好消息。

“报告将主,邓肯将军虽身负轻伤,却率队攻下险峰一座,夺旗四面,斩杀敌军逾百人!”

“报告将主!霍虬将军与敌激战得手,现正向纵深发展之中!”

而更喜人的消息则来自于季退思:“刀劈头关得手,我先锋一幢轻略山,只用一刻功夫即登峰成功……”

“敌军虽竭力反扑,但终被我军击败!季退思将主亦已登峰……”

“借敌军向琵琶山反击之机遇,我军再袭真武山,双方正死战之 中……”

“季退思将军挂彩而不愿退下,真武山再度易手……”

“我军再克真武山!”

伴随着这样激烈的战报,程展一扬马鞭,叫道:“去西城!”

铁佛寺是刀劈三关的最后一关,也是战斗最轻松的一关,季退思根据真武山七次争夺的经验,几乎准备在这里付出上千人死伤的代价,但没想到竟然轻易地攻败了铁佛寺的一队守军。

在他灼热的视界之中,便是襄阳的西城了。

襄阳! !

他们几乎就想冲上去,但是见到那高耸入云的城墙,看着那城上密布的精兵,还有无数的女墙、垛墙、工事、拒马、藏兵洞,他压下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全军准备!准备防御敌军的反击!”

在城下还没有立足脚跟的季退思军很熟练展开,准备着下一次的猛烈战斗。

但是比他们想象来得更快的是不是敌军的出城反击,而是纵马而来的程展和意料之外的援军。

“善太平奉命来援!”

刚刚解决了死命挣扎的刘文部,善太平又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而程展却是狠狠地拍着季退思的肩膀:“干得漂亮!”

“真漂亮啊!”

季退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只有一个简单的请求:“让我们来率先登城吧!”

善太平在一旁几乎是跳了起来:“你们激战已久,轮到我们登城 了!”

“你们新到,让我们先登!”

谁都不肯放弃这登城的头功,虽然这一次登城失败的机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而程展则劈头问了季退思一句:“士气如何?”

季退思当即向前数步,大声叫道:“先锋幢!出列!”

没有想象中的大队人马,只有三排零零散散的六七十人,几乎所有都是挂了彩,也分不清是敌军的血还是自己的血,他们的身上除了战尘只有战尘。

季退思向他们一挥拳:“你们是先锋,你们想要得到什么样的荣誉与功勋?”

“愿再为将主先登!”

“好!”

程展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襄阳城那些全身披甲的军官则是笑着看着这一幕。

六七十个士兵,在欠缺大量攻城器械的情况下,想要登城进攻,除了送死,没有第二个形容词可以形容他们。

这是襄阳。

铁打的襄阳。

有着天下间最坚固而且最高的城墙,还有最强的襄阳军,最好的守城器械,最多的城防工事,最充足的物资诸备。

襄阳不可能失守,竟陵军不可能攻下襄阳。

这是他们毫无质疑的信念。

而在城下,程展已经跳上一匹战马,他朝着季退思的士兵说道: “相信我,我一定会带来胜利的!”

说着,他慢慢地催动着战马,脸上尽是坚毅的神色,而军官和士兵很自然跟在他的身后,慢慢地加快着脚步,向着不可攻坚的要塞发起冲锋。

程展的马速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接近襄阳城,襄阳军的军官紧张起来:“弓箭手、弩手准备!”

很快,程展就进入投石机的射程。

襄阳城上没有反应。

床弩的射程。

还是没有反应。

箭手的射程。

襄阳军的军官叫着:“射!”

程展停下马来,望着一座大山那样的厚重的襄阳城,手指向前,一声怒吼:“开城!”

三百四十一章 - 激战

开城!”

程展惊雷般的声音在城门回荡,在宽敞的护城河上回荡,在每一个士兵与军官的脑海中回荡着。

“傻子!”

许多襄阳军的念头回响着这样的念头,他们熟练而粗糙的手却不 慢,长长的箭羽、硕大的飞石、甚至是早已经准备好的床努,都在这一刻射了过去。

箭如雨下,却见程展一拔马头,那连根杂色都没有的健马如若心有灵犀,已经欢快地转过马身,向后驰去,身后空地只留下密密麻麻的落石、弩箭,在充满着阳光的空气划过一道道弧线,发出一阵阵尖啸声,但空气中却回荡着一个声音:“开城!”

襄阳军还没明白过意思来,但是作为守将的郑豪浩却是捏了一把 汗,他刚刚转头,却被一只强劲无比的弩箭钉在了垛墙上。

并不是所有的弩箭都朝着程展射击,在这一刻,那张开如满月的一张张长弓、重弩对准了墙头的守将,将十几个军官和亲兵都钉进了阴 间。

“开城了!”

最先呼应程展这一声呼唤的,并不是城下的竟陵军,而是城头的襄阳军:“开城!”

在这样的吃亏之中,城头已经是一片混乱,有人已经在那里厮杀 开:“反水了!反水了!”

“开城!”

在宽阔的护城河之上,那原本被吊起的木制吊桥,正在缓缓地。慢慢地向下落去。

“开城!”

现在回应程展地才是竟陵军的军官和士兵,季退思连拍手庆贺都来不及,他就是全速向前跑去:“先锋幢!”

“登城!”

“登城!”

善太平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视界里只看到毫发无损的程展,还有襄阳城上的混乱,再加上身为大将的季退思亲自带着几十个挂了彩的士兵向前冲去。

接下去,成千上万人都动了。

精锐的具装黑衣马队,现在正超过了季退思的先锋,他们正准备越过稍稍后退的程展,嘴里叫道:“开在!”

“李幢主反水了!”

“李幢主反水了!”

“丁队主也反水了!”

城头地守军显得相当混乱。特别是第一波箭雨之中,接连死伤了十余个中高级军官之后,襄阳军一度陷入了混乱。

但是襄阳军毕竟是襄阳军,他们是天下屈指可数的精兵,在稍稍混乱之后,他们很快就组织起了反击:“吾队主李孔希,不愿从贼者,随吾来!”

“吾幢副孟肖,随我杀贼!”

这样的场景在城墙的每一段都出现了,反乱的襄阳军由一个幢主和几个队主统率。约有三四百人,除了全身披甲之外,左手还系了一根白毛巾。

城头人头涌动。到处都是被喷出来热血染红的地面,到处都能看到被反乱军破坏得支离破碎的床弩,擂木滚石也都尽数失效,在这一波攻势之中,襄阳军的远程攻击火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李孔希,过来吧!随我们共富贵!”

“丁二,大将军如此厚爱。你竟敢背叛于他!”

“襄阳军天下强兵,却只能龟缩襄阳,我岂能不反!”

反乱的襄阳军在这个时候,都是鼓足了勇气,他们已经是没有退路地人,他们占据了最关健的城楼,嘴里叫道:“开城!”

当马队冲到几丈深的护城河边,可容纳六马并行地吊桥刚刚放了下来,几个一头是汗的骑兵军官熟练地操纵着心爱的战马。

几乎毫无停顿地就从吊桥上飞了过去。

但是他们越过吊桥的时候,善太平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还是张大嘴巴地看着季退思提着一把长枪。几乎与飞奔的骑兵同时冲入黑不见底的城门河。

“开城!”

季退思从来没有这么迫切过,他叫道:“登城!”

骑兵们对于始终无法甩开这些身上挂着彩。已经厮杀了一天的步兵感到有些郁闷,但是他们很快就看到了长长地街道,还有同样满脸诧异的襄阳城民。

“冲!!!”

骑兵已经知道该怎么干了。

在城

每一块青砖都被血灼热着,襄阳军的反攻已经越来越 “夺回城楼,把吊桥放下去!”

起事的数百名反乱军已经在血泊中倒下了一大半,但是剩下那些身上除了杀气之外,找不出任何东西的士兵,始终是顽固到了极点。

几个临时赶来指挥的中高级军官,心中焦灼万分,这里的战斗每持续一刻,入城的竟陵军就多上一份,在他们的眼皮下,数十成百地士兵正越过护城河,朝着城内就猛冲进来。

在这时候,可以用远程火力将这种勇猛而无谋的冲击尽数击溃,可是现在,他们除了着急之外,没有任何能做地。

“求援!让援兵快点过来!让大将军派援兵过来!”

慕容潜德几乎是胸口被雷电打过一般:“快,派援兵过去!”

“援兵!千万不能让贼兵突入城内!”

他比其它人更清楚西城地脆弱,现在襄阳军的主力多半在城外,而不在城内,如果竟陵军攻破西城,则襄阳地利全失,城外守军多半是有城而不得归还,败亡在即。

“我要亲自披甲驰援!”

着上十余年少有披挂地银色钢甲,再反上一层锁甲,安心护心镜,拉下护面,跳上略嫌肥胖的老伙伴,慕容潜德的信心回来了:“程展小儿,你计穷于此,我自可胜你!”

他已经想清楚了,反乱的襄阳军再多,不过是一千数百人,不足为患。

光在西城附近,襄阳即有四千之众,而且尚可从容调集数千援军赶去增援,到时候只要夺回城楼,把竟陵军冲入城内的少许部队截断,再尽数歼灭。

火一般的眼神,注定只有用倚丽的血来洗涤,双方在城楼的厮杀毫无留情,面对旧日的同僚,谁也没有手下留情。

他们只知道,输了,就没有明天。

现在那些手上围着白毛巾的反乱军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他们没有一个不受伤,,却在那很有精神地死守,而在下方,季退思已经带着他的先锋幢数十名残部正在一步一步地从襄阳军手中夺取城梯。

他们是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向上冲,季退思胸口仿佛在燃烧:“开 城!”

“开城!”

更多的竟陵军也在往上冲,时不时有人摇晃着往下落,也分不清是哪一方的士兵。

“援兵!”

襄阳军的死伤已经超过了六七百人,但是他们果然不负慕容潜德的重望,他们几乎相互围成了圆阵,让竟陵军的前进只能用步数来计算。

善太平已经率领他的队伍就朝着深不见底的护城河前进,却发现这里几乎没有立足的地方,幸亏竟陵军的前进还是有着相当的秩序,每一刻都有士兵冲入了城内。

但是城头的远程火力也开始复活了,正在密集得插根针都不容易的竟陵军造成很大的伤亡。

而在城头上,襄阳军也鼓足士气,以密集的队形,朝着占据大部城楼的反乱军发起攻击。

“援兵!援兵!”

他们几乎同时在三个不同战场上作战,每一个士兵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表现出惊人的战力,可还是期盼着援军的到来。

他们竭力的呼喊,压不住竟陵军一致的高歌:“开城!”

程展向后退了二百多步,才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好位置,咪着眼,看着城头的厮杀,他又一次振奋了竟陵军的士兵:“开城!!!”

看着源源不断的竟陵军,襄阳军没有绝望,他们快要拿回了被反乱军占据的城楼,他们会力挽狂澜!

“援军!”

他们原来有些衰竭的精神突然振奋起来,他们看到从城道上飞奔而来的襄阳军,他们竭力叫道:“杀!”

这支赶来的援军,同样是拉得很长很长,尽数挂枪披甲,战旗飘 扬,让襄阳军有着一种欣喜若狂的感觉。

“援军!”

“开城!”   双方的高呼此起彼伏,谁也不曾压过谁。

三百四十二章 - 算盘

襄阳!襄阳!”

同样是千万人的呼声,道贼们觉得自己那沉淀已久的血都沸腾起 来。

所有的仙人、上仙或者更高层别的道贼,在这一瞬间的表现与普普通通的道贼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只知道把撕碎喉咙般宣泻出去,把能扔的东西都扔出去

“襄阳!襄阳!”

这是自信满满,脸上被阳光照射着的少教主张宣:“我们正在创造圣教历史,人间的仙界就在你们脚下。”

在最初起事的激情之后,清虚道众也曾陷入了迷茫之中,原本不过是求长寿、求富贵,结果就变成了把脑袋夹在腰间混饭吃,一个闪失就会成为荒原野狗的食物。

在宗教的狂热退潮之后,他们看得更现实,而眼前就有这么一个万载难逢的天赐良机等着自己。

襄阳军和竟陵军在襄阳连营百里,激战不止,而清虚道却是休整多日,马腾士饱,指望着一个富贵的机会,而克取襄阳之后,人人都有一场不可计量的大富贵。

襄阳,便是他们眼中的仙界。

他们眼中那个原来就英气逼人的少教主,现在更是英明神武到了极点。

“全军进击襄阳,开城之后,凡有功勋者,皆登仙界!”

他们不大敢招惹襄阳军,而张宣当年的六七万道众,也在襄阳军具骑铁骑地重重黑浪中灰飞烟没。可现在他们火并起来了,那出手当黄雀的,注定只能是清虚道了。

“襄阳!”

双方的高呼此起彼伏,谁也不曾压过谁。

襄阳军看着援军越来越近,压力也越来越大,有一种望眼欲穿的感觉。

竟陵军的马队已整理下原本有些松散的队形,就准备阻滞当面的敌军,弯着腰的军官们很熟练地凝视着一色黄甲的敌军,想要在队形找到一点点便宜。

是很强,也很扎手的对手。光看这快速却仍很有秩序地队伍:“准备!”

“援军!”

“开城!”

双方的队形就准备激烈撞击在一起的时候,城楼上的襄阳军却看到让他们热血为之凝固的一刻。

“啊!”

援军突然混乱,不,他们不是在混乱,而是在自相残杀!

两支援军就在狭小的范围内展开面对面的搏杀,面对着昨日还推杯换盏的旧友,现在却是只准备把对方置于死地!

“你们反了!”

“我们不反!”

“二哥,留点情面!”

“张幢主,来我们这边吧!”

两只队伍就在襄阳军那冷得可以杀人的眼角下,相互火并着。据守城楼的襄阳军现在连一声援军都不出,就被跨过城梯地季退思杀得摧枯拉朽。

他们所有的血性都凝聚在一句话里:“你们为什么要反水?”

而反乱军则是呼喊着,他们看到了那面战旗:“是常将军!”

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那个满面风尘的中年男人两只肩膀都还带着 伤,他地出现让襄阳军的士气为之低落:“连常将军都反水了!常将主反水了!”

“常左思反水了!”

他们原本整齐一致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杂乱了,他们看到那个襄阳军中威信极重的常右思,肩膀围着白毛巾,在那里指挥着反乱军的行动。

!忠于慕容潜德的援军还在奋命搏杀着,但是被前后夹击的他们坚持了不久就溃散了,常右思驱策着战马朝着他们喊话:“愿意为襄阳军谋个出路。愿意为襄阳军留个种子,到我这边来!”

他很快收容了不少转变心意襄阳军,而城楼之上,已经悬挂起了黑色地“程”字大旗。

城开了。

望着那“程”字大旗,还没冲上吊桥的善太军屁股一下子就坐了下来,宽了一口气:“都准备了,都准备了!接着就轮到咱们上阵了!”

而城外诸山的守军,同样看到了这样细微的变化,南山上的守军登时被邓肯夺去三个小山头。几个军官赶紧抽出刀来:“不管城里变化

咱们得对得起大将军。跟我来!”

霍虬那边进展更顺。而许多原本犹豫不定的军官,以前也曾同竟陵军有过来往。

不过让他们阵前举义,他们没有这种勇气,也没有这种义务。

可城头“程”字大旗高高飘扬,让许多人在这一刹那变幻了决心。

“是到做出决定的时候了!”

慕容潜德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过失败,但是此刻率领着亲军的他,却苍老了许多。

“常右思反乱,袭击向西城支援的我军!”

“贼军猛攻西城,城楼已陷敌手!”

“沈幢主领着两队兵投贼去了!”

看着那格外刺眼地“程”字战旗,慕容潜德惟有回头一望,在他身旁的都是自己地故旧子弟,这些人已经是愤怒了:“大将军!大将军!诛杀乱党!”

“愿我诛杀乱党!今日平乱者,一律连晋三阶,杀常右思者,为兵晋将军,为将晋为襄阳统军副都督……”

有这数千亲军,他不信自己挽不回这局面。

即便自己会失去这襄阳,我也不会轻松地让这小杂种得到,他应当付出足够地代价,我让他也得不到的。

程展看程展换上地“程”字大旗,他轻轻一笑,徐楚赶紧恭维道:“将主,您果然神机妙算!”

程展看似平静,实则不知道受了多少压力,这一刻看到夺到西城,他最想做的莫过于仰天长啸,把所有的一切都宣泻出来。

可他还必须承受着更大的压力,他就那轻松如意地操纵着战马,眼睛却死死地盯在襄阳:“这都是几位夫人办的事……”

徐楚是个很识趣的人,他一猫腰,就从马上跳了下来:“将主!西城既下,全盘皆活!我军已处于不败之地了!”

程展那满腔的压力没有减少多少,但他同样从马上跳了下来,看着那些在城头欢呼的士兵:“是的,我们胜利了!”

“胜利!”

“胜利!”

在一场艰苦的攻防战之中,夺取了城楼,就代表着获取了一半的胜利,现在已经有好几千名士兵冲入了城中,守方想要把他们截断或赶出城去,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次攻城,似乎比想象中要容易许多。

可是程展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他朝着那些不断越过吊桥的士兵喊道:“狠狠地打!我们竟陵军,无敌!”

“竟陵军,无敌!”

竟陵军的热情又一次被点燃了,他们纷纷加快速度,去采摘着想象中的胜利果实。

徐楚必须安慰程展那过于激动的心情:“将主,我们实际上已经胜利了!您在城内布置的棋子,现在都可以发挥作用了!”

程展听着那城中似乎缓和的厮杀声:“我们不仅仅需要的是获取一场胜利,而是需要更大的胜利!”

“我要的是,是襄阳

而季退思现在则是紧锁着眉头,他和常右思都在注视着因为愤怒而变得极度冷静的慕容潜德。

慕潜容德的身后,还有长龙一般的大队,都是披铁甲的精兵,围着慕容潜德身侧的是整整二百名骑兵。

慕容潜德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说,他一看到常左思,就是用食指指着常右思,大声叫道:“杀了他!”

愤怒的士兵已经加快了脚步,他们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就朝着常右思这边杀来:“杀!杀!杀!”

而季退思同样不能让慕容潜德得手,他手一挥,几百名士兵就赶过去支援常右思。

身着铁甲的慕容潜德骑着昔年的战马,枪口直指常右思:“杀光这些乱党!”

无论如何,襄阳军都不可能作为一个独立势力维持下去,那便让背叛者付出血的代价吧。

常右思看着愤怒而冷静的慕容潜德,猫下腰来,一手抄住战旗,一手握着剑:“大将军,听右思说几句!”

三百四十三章 - 在望

容潜德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他只是将雪亮的枪头朝 力虚掷一枪:“杀死这个叛徒!”

除了一根白毛巾外,并没有任何区别的官兵很快就在狭窄上的长街之上厮杀起来,每一个襄阳军的心中都是极度的愤怒:“为什么要反 水?”

他们不理会刺来的短刀长枪,不顾忌当面飞来的箭羽,他们只知道向着旧日的同僚要一个真实的明白,逼得常右思军节节后退。

常右思避开一只飞来的箭矢,仍是猫着腰,提起了手中的大旗: “襄阳军!”

听得出来,他的话饱含着热情,他挥动着那双方都用鲜血为浸透的大旗:“我是为了襄阳军!”

慕容潜德用力一掷,终于把手中枪投了出去:“放屁!”

“襄阳军,万胜!”

“什么时候襄阳军,变成龟缩于城内的残兵败将了?”

“襄阳军何时竟连不战而溃的将兵都不罚反赏了?”

“襄阳军,何时竟连出城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了?”

“襄阳军立军以来,何时会有这种一败千里不敢御敌的勇气?”

“慕容潜德,你这个襄阳军的千古罪人!”

慕容潜德处置的缘由,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现在也同样摆不上台面上,一听得这话,他脸绷得通红,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襄阳军!万胜!”

现在呼喊这句话地反而是手上绑着白毛巾的常右思军了。

襄阳军的士气顿挫。他们之所以继续奋力前冲,还是惯性的作用,可是不少人内心却在质问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价值?”

襄阳军是有着悠久历史和荣誉的部队,可是现在慕容潜德却把这种荣誉丢得干干净净,面对万余来攻的二流竟陵军,慕容潜德竟一战即 退,不但把新附的刘文军抛弃,甚至不守樊城的败军还得到封赏。

竟陵军不过是六七万人,慕容潜德却是连出城野战的勇气都没有,就知道龟缩襄阳死守。

这样的襄阳军。对得起他地历史吗?

这样的襄阳军,配得起他的荣誉吗?

这样的襄阳军,还有光明的前途吗?

许多人有着这样的感悟。

常右思挥动襄阳军战旗,血色的战旗飞扬:“愿意为襄阳军留点种子的,到我这边来!”

……

“李纵云小儿,一战即败,不在话下啊!”

费立国掂着长须,一脸轻松:“此贼即败,安陆则尽为我有,程展小贼已是后路被抄。惶惶不定了……”

他说得轻松,可是心底却是半点轻松劲头也没有。

以数倍大兵攻击,战斗却持续了四天之久。最后终于把新附军击 散,只剩下李纵云、袁夕这些竟陵军的老骨干部队。

李纵云、袁夕这些人纵是再顽强,终是抵敌不住费立国那潮水般的攻势,终于在今天中午使了一个烟雾,全军突围而走。

费立国这一役打得郁闷,到了最后虽然抓了几百个俘虏,可是李纵云却把大部分伤员都给带走了。而且这四天打得很苦 苦。

费立国一生也不知道打过多少恶役,与燕国的无敌铁骑交过手,与南楚的舟师弩军交过手,守过万军围中地千人小城,攻过天下雄关,可是他却觉得这一役很苦。

一切的优势都掌握在费立国的手上,但是战场的节奏不能随他的 意,原本一天就可以解决的战斗,硬生生拖成了漫长的四天。

“下面该是给程展一个教训地时候了!”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可喜可贺的事情,解决了李纵云。在安陆境内虽然还有不少股竟陵军。但已无大敌了。

阳泽海是第一个跳出来向竟陵军复仇的:“某愿再做柱国先锋!”

一想到当初的失败,费平也同样愤愤不平:“安陆是我们的!”

“拿下安陆。让程展也尝尝失败的滋味!”

费立国很快下了定义,几万名征尘仆仆的士兵,甚至还没有整理好尸山血海的战场,就在稍稍的休整之后,朝着安陆境内继续进发。

“我们将是最后地胜利者!”

作为江陵军的一名老水军,杜江波是有着特别地资历,但这种资历不能改变他只是个光杆司令地严酷事实。

他率领两叶轻舟在江上巡视的时候,一心就准备尽快解决与南楚军巡江船地战斗。

只是看到那南楚成二字并排的大船队,他当即就把手中的军刀往里面一扔:“快!回江陵去!”

当面这船队延伸得很远,每隔数丈便有一只浸泡江水中的大船,缓缓下行,足足从视野的这一边一直延伸到另一边还见不到。

“南楚军真是杀不干净啊!”

杜江波一边回撤,一边仔细观察着船队:“这一回,他们又想动员几万人来攻江陵?”

南楚的巡江船来得甚快,只是杜江波撤得更快,不多时已经是没了影子,杜江波骂了一声:“不知道死活的东西……”

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感觉。

现在的江陵,已经不是过去的江陵了!

……

“常右思将军已将慕容潜德亲军击退,我军直入襄阳,已全有西 城!”

比起慕容潜德失败的消息,霍虬报来的消息更值得程展注意。

“报将主,我军攻卧虎山,待到山脚时,守军李至平幢主请我军缓攻,云将军曾与其有约,现特愿前来投效……”

确确实实是与程展有约的襄阳军将领之一,只是程展围襄阳的时 候,却是立即断绝了联系,现在看到西城失守,又改换了念头:“他请将主履行前约!”

这样的人物,程展夹袋里还有不少,霍虬一边说一边劝:“不如将其实力收编,给个虚职便是!”

程展的眼光却同霍虬不同:“收编,自然是要收编的!襄阳军天下强兵,不入我手,岂容他人染指!”

“告诉李至平,我很高兴他来投效,但是他能带多少兵马,关健看他能从襄阳军拉过来多少队伍,让他去阵前帮忙喊话,尽量多拉拢些队伍来!”

霍虬当即明白,跃马转身就走:“遵将主令!”

程展也跃上马去:“也轮到我们进城了!”

“进城!”

士兵们望着程展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崇拜的感觉,他们想不到的是,襄阳这样的大城,仅仅用一天就打开了--虽然战斗还没有结束,但是既然开了城,最终胜利已经不远了。

常右思和季退思一起奔过来欢迎程展:“将主!武府已经举义,慕容潜德现在退守大将军府,顽固得很,我们攻击不易,三次试攻,皆不能得手……”

程展刚想亲自上阵去瞅瞅,那边却是轻骑狂奔而至,带来了恶讯:“襄阳西南方面,发现清虚道贼,为数十万……”

“十万……”

这个数字让进展顺利的季退思和常右思都见为之一惊,直到他们发现程展脸上一点波动也没有,心才安定下来。

“距离有多远?”

轻骑的回答,让程展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约一日路程?”

虽然很紧张,但是一天时间,足以办成许多事情:“继续监视,必要以马队阻滞……”

他的话很有力量,旁边善太平也笑了:“将主,这一桩功劳,你可得让给我了!”

善太平向季退思和常右思挤了个笑脸:“两位,这一回得让我了 吧!”

他辛辛苦苦地跑到襄阳来,却连根大腿毛都没捞着,正愁着没仗打做,现在清虚道倒是送上门来了 残兵败将了。

只是对道贼了解更深的季退思却没有这么轻松,他拱手道:“将 主!慕容潜德怎么处置?”

“去大将军府!”

大将军府位于城中,可以说是一座五脏俱全的小堡垒,府内皆是慕容潜德的死党,守城器械甚多,季退思两次攻击,都不曾得手。

现在程展一眼就看到站在墙头鼓动士气的慕容潜德,他苍老憔悴了不少,但还是有板有眼地那里布置着防线。   程展淡淡一笑:“让我送你上西天去吧!”

三百四十四章 - 计谋

纵马向前一步,朝着大将军府大声喊话:“请慕容潜 一步说话!”

“程展小儿!你有脸来见我!”

面对墙头一阵阵痛骂声,程展反而是心平气和起来,猛攻而来的十万道贼,城内外据守的数万军襄阳,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大将军,一年不见,可好?”

慕容潜德咬牙切齿:“托你的福,很好!”

“你无故犯我襄阳,杀我军士,夺我城池,是何道理?”

程展甩着马鞭,在无数双杀人的眼睛扫射下,露出了那种胜利者才有的微笑:“成者王败,败者寇……”

“大将军,此来述旧,只是想说一句话!”

“有屁快放!”

“大将军,为故旧计,为襄阳计,就请将军壮烈吧!”

慕容潜德大嘴张开,食指直指着程展抖动着不停,却只能说出一个字来:“你……你……”

“请大将军壮烈……”

是程展那无情的声音。

“请大将军壮烈……”

现在响应程展的是常右思。

“请大将军壮烈……”

现在发出这个一致声音的是参加反乱的常右思军。

一群人已经抱住了慕容潜德的大腿,在那痛哭起来了:“大将军,您不要听此胡言乱语!”

程展那无情而严酷的声音:“大将军地头颅。价逾万金,吾欲借传首三军!”

“大将军,请为家人计,请为故旧计,请为襄阳计,请为襄阳军 计……”

……

费立国才意气奋发了半天,就觉得自己更郁闷。

这种感觉就如同自己费尽千辛万苦,百般委屈,才泡上了一个天色天香的戏子,临门一脚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旦角是个男人。

他就是这种感觉,原本以为解决比石头还要顽固李纵云,就可以高歌猛进,全取安陆,可是没想到李纵云是如此的下流、人渣、可耻!

他居然不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决战,而是千方百计来骚扰费立国天下无敌的大军。

李纵云用上了一切的下流招数,就在费立国眼皮底下,一骑侦骑在那里来回晃着,似乎很轻松写意跳下马来,然后松开裤带。朝着费立国这边挑畔。

等骑兵冲过去,他早已经纵马而去,可是没过多久。他又在那里撒尿了。

一个时辰之前,一个无耻下流可恨的竟陵军箭手硬是射了一箭,然后让行进的一军人都撒开大腿前去追杀,没想到对方没几下跑到山沟沟里去了。

还有,一幢士兵听到竟陵军狂吼:“杀啊!杀啊!杀啊!”,立即停止了前进,却发现对方才不过十几个。

诸如此类淫荡下流的招数。李纵云层出不穷,费立国觉得这反差也太大了。

昨天还是死战不退地勇士,今天怎么变成比深宫怨妇还要阴!

费立国军也没有这种反差中反应过来,他们还是用正规军的一套来对付对手,结果一个军折腾了两个时辰,才发现自己就抓到了五个小 兵。

可是费立国又不得不小心行事,毕竟李纵云的勇战,是他亲自体验过的。

既然变得这么阴柔,他下一次的出手。会不会在绵里藏针,趁着自己大意的时候狠狠地砍上一刀?

费立国能做的便是改进策略了:“小心为好。命令各军组成斥校 队。专司对付敌之袭拢……”

……

南楚。

昭庆太子长跪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屏着呼吸等待着眼前这个已经未老先衰的楚皇的下一句话:“我儿,荆州可如意?”

他的声音是那种带着富贵味儿,可是昭庆太子却知道这其中包藏着怎么样地权力:“父皇,儿臣有负重望,今父皇亲征,儿臣愿向父皇请罪,并请父皇总领三军荡平荆州。”

他这位父皇,出名的崇信佛法,但他最崇信的还是权力,能在血腥至极地诸子夺位中获取最后胜利的人,从来是不会那么简单的。

即使是哭着闹着要遁入空门,楚皇也没有放弃过一丁点权力,在南楚这块土地上,他便是最高的主宰,为了权力,他可以放弃任何人 括自己的儿子。

楚皇热爱权力,也有着常人难以比及的自尊心,昭庆太子在过去二十几年的回忆,有着深深地回忆。

或许是成皇时受了太多的屈辱和艰辛,楚皇的爱好只有权力和不容旁人触碰的自尊,而现在昭庆太子也不敢提出任

议。

这位父皇有着过人的能力,也有着与能力相匹配的自尊、自信、自傲,他只是以高高在上的目光扫了长跪在地的一帮文武官员,然后惜字如金地说了一句:“朕亲征,一月可下!”

现在能和楚皇说上话地,也只有昭庆太子一人,他仍是连头都抬起来:“父皇亲征,自是一月可下荆州,儿臣无能,儿臣有负重望了!”

楚皇从来以为自己是最优秀的,比儿子优秀,也比自己那位做开国皇帝地父亲优秀,他当仁不让地接受了昭庆太子地赞美:“今,何为大敌?”

“惟竟陵程展!”

“山间一少年村夫,谈何大敌?”

楚皇从容地坐在金黄色的龙座之上:“我亦闻此人之名,一山野村夫矣,有何特异之处?”

“此人甚勇武,有五郡之士乐于效意,每战而争相出征,先赴后 继,不绝于道,兵强马壮,不可小视!”

楚皇略略点了下头:“确是大敌!”

“能执掌五郡,无论他年少也罢,出身也罢,风评也罢,必有其过人之处!”

他在程展这个年龄,也是执掌数郡地强人,因此他对于对手格外重视:“只可惜此人胆大包天,虽侥幸败我儿于江陵,却不加休整,反全力北上,今日北有襄阳,西有费立国军,内有清虚道起事……”

他给程展下了一个结论:“纵有回天之能,亦无心南顾了!”

“因此,我军自当借此良机,渡江北进,谋取荆州!”

楚皇那原来浊黄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灼热起来:“朕有雄兵,有水 师,有辎重,有天时,有地利,自可一月而下荆州!”

“此,朕为先皇雪耻,替后世收取荆州”

“遵父皇意旨!”

“谨尊陛下意旨!”

……

空气凝固了许久。

慕容潜德似乎不知道如何回复程展,直到最后,他头发倒立,猛然暴发了:“要取某的头颅,自己来拿!”

程展同样是干脆利落地驭马转身:“攻!”

无数摩拳擦掌的士兵一听得这一声令下,就纷纷提着手中锋利的兵器冲了出去,和死守大将军府的襄阳军展开了死斗。

慕容潜德则是手还在抖动着不停:“可恨!可恨!要取某的头颅,就来拿吧!”

而一大帮他的亲信死党故旧门生还在死死地抱住他,让他很难移 动,一听到这话,登时又一齐哭了起来:“大将军,您不能有个闪失 啊!”

“大将军,您快突围出去,我们掩护你冲出去!”

“大将军,这里兵少将寡,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护你拼杀出去,一定要让雪此奇恨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将军不可意气用事!”

“没错!城内城外还有五万精兵,足以再造河山!”

“好!都是真正的忠勇之士”

慕容潜德先是赞了一句:“可恨那常右思,可恨那程展!”

慕容潜德本就是这群人的衣食父母,一听得这话,这群人拔剑的拔剑,提刀的提刀,就连文员书佐,也临时找了一张小凳子准备冲出去。

程展的攻势很猛,但大将军府内没有内应,只能全凭强攻,几个狭窄之上堆满了双方战士的尸体,一堆压过一堆,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慕容潜德也是跃上马去,身边还有五百多人,文武皆有,甚至还有不少家眷,散乱得很,但是乱归乱,却没有一个动摇的。

“随大将军杀出去!”

“随大将军杀出去!”

伴随这样的呼声,队伍一下子齐整了许多,无论白发老翁,还是稚龄少年,或是花信少妇,都紧紧地护在慕容潜德的身边。

而对方的竟陵军攻得越来越猛,太守府的守兵已经有快支持不住 了,齐声高呼:“大将军,快突出去!”

“到时候替我们多撒几个纸钱!”

“这里交给我们了!”

听得这许多话语,慕容潜德满腹心酸,看着这许多熟悉的面孔,他心若刀割。

他纵马向前,就朝着大将军府面对面大喝一声:“都让开!”

“程展,我的头颅,你取去便是!”

“请为吾有人谋,故旧谋,请为,请为襄阳谋,请为襄阳军谋!”  一马狂奔,鲜血喷涌,头颅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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