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恶梦!
他重新仔细翻看了玉花门送来的那份情报。
这是到现在为止,最详细最精确地一份预警。
根据这份情报,程展第一波共有三路,每路共投入了“三个半幢”,而后继每路还将投入“三个半军”,根据楚皇对荆州军的了解,总兵力约有一万六七千人之多。
而现在的南荆州,几乎是不设防地,在更深远的南方,甚至还有张南山的乱军大举起事。
他方寸大乱。
张南山之所以能第一时间得到这个珍贵的情报。完全是个意外。
他们在江边劫下了一艘偷送大米的走私船,这艘船符合走私船的一切特质,载重量大。在顺水的情况下速度快,走私贩子惊慌失色得过份:“怎么才出了虎口,又进了狼窝!”
张南山这个胖子,在某些方面敏锐得惊人,他本来就是想大举起事的。当即纠住了走私贩子的领子:“出了什么事?”“我们是从汝南来的。北面地军队过江了,好多好多啊!”
走私船是幸运地闯过了战线。目睹了荆州军击败南楚水师并大举渡江的全过程,他们被迫抛弃了一部分货物才以最快速度顺水而下,却落入了张南山之手。
张南山笑着问道:“北面的军队是打着什么旗号?说出来,饶了你地小命!”
“程字旗!黑色的程字旗!”
这一点消息对张南山足够了,他手起刀落,就给走私贩子一个痛快:“好!谢了!”
这个消息对于张南山来说,简直是连续十个涨停板那样,让沉醉于幸福之中。
造反的人最希望的是什么?是乱世,是接连不断的死战!
张南山之所以能起事,还不是因为南楚放弃了后方,死命地去进攻江陵。
而现在对于张南山,那简单是梦幻中地局面。
自己地地盘上,一个县城之内顶多就是几十个官军,少的只有二十几个官军和一些士绅组成地义兵。
就是郡府,也不过是几百个守军的规模,而自己手上要兵有兵,有将有将,一切只欠东风了,唯一可恨的是庄寒涛那个混球,虽然也说大举起事,却还是文人谈兵的老毛病,该决断的不敢决断。
“把所有的本钱撒下去,老子也要风光了!”张南山的心情顿时大好,他朝着北面笑了:“这一回可要多谢程展这小子了!”
与张南山不同,夏口的杨居石却是心里吊了一块大石头,即使是得到成功南渡的消息,他也是心中完全没底。
作为一个大周朝的杂号将军,他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士兵,因为救了一位大人物的性命,所以一路平云青云,在那位大人物西去之前,作到夏口镇守将军的位置,也可以说是威风八面。
但是那位大人物辞世之后,杨居石必须要找到一个靠山。
他的上司是个没甚主见的人物,他能守住江北的这一片地盘。
完全是因为南楚军对于江陵过于固执,甚至过于疯狂的原因。
在杨居石看来,南楚军完全没有必要死死地盯住江陵,他们想要拿下荆州,有很多很多选择。
或许是因为在江陵城下受挫的次数太多,以致于南楚军形成了一个定式,他们每一次北渡,第一个选择的目标便是江陵,以致放过了更有价值的荆楚中部,这也是粮仓。
当然,杨居石的上司也没有想好好好整合这里的资源,他只想着把杨居石的夏口镇守将军换掉。
但是整整僵持了一年半,他还是没把杨居石换下去,他的能力之弱可见一斑。
不过杨居石也觉得,他离夏口镇守将军的位置越来越远了。
夏口镇守将军可是十足的大肥缺,一年正式经手的就有几十万贯钱,除此之外还有门目众多的灰色收入。
杨居石倒不曾使劲地捞命,不然非法的收入更多,何况他也不能退,他只要一退,夏口城内几百个故旧子弟都会尽毁前程甚至丢了性命。
杨居石这个小集团必须替自己找一个出路。
程展不是他们的最佳选择,毕竟双方并不相邻,而且程展缺乏名义,但是当竟陵军与江陵齐国合为一体的时候,杨居石只觉得眼前一片光明。
程展并非吞并了江陵齐国,而是融为一体,象齐相王博、名将郭连城这样的人物,都得到一个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飞跃。
如果自己这个小集团前去投奔,那么不求江陵那样的美好前程,但只要能守住夏口这份基业就够。
双方的谈判是很顺利,比杨居石最乐观的估计还要顺利,从中牵线搭桥的江陵齐国起了关健作用,但是程展提出的方案,却让杨居石犹豫再三。
就是眼前的这次大冒险!
一切能让自己粉身碎骨身败名碎的大冒险!
一次私自发动的军事冒险!
但是这其中的巨大回报,也让杨居石为之心动。
三百六十八章 - 弱弱联合
即便是确认了自己的赌博即便获得丰琐的回报,杨居石仍然在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到那一天。
因为他还有个顶头上司,从名义上掌管江北数郡军务的“安荆将军”宫庆林。
宫庆林一向有很大的野心,但是他的能力却不足以他保住自己手上这块地盘。
他的地盘是富庶无比的,而他的能力却是相当平庸的。
当然,并不是指他的军事才干,他是整个大周朝最好的统兵大将之一,一向用兵如神,几次杀败数倍的南楚军。
他作风很粗,部下完不成命令就是一把掌,来一个撤职是最幸运的事情,往往是亲自对完不成使命的部下抱以老拳,部下有什么独自的主张,他当即将其打入冷宫。
他这个太强势,在这方面相当于十个程展,他决定的事情,便是一百万大军都拉不回来,有一次他见到一个负责钱粮的书佐,当即上去踹上两脚:“还不把夏口的钱粮支出给我弄出来!”
那个书佐是满肚子的委屈:“将主,一个月您就因为我弄错了一百文钱的支出,把我用乱棍打出军去了!”
宫庆林完全没反应过来,许久才说道:“那你回来继续干吧!”
这个书佐才呆了三天,又被他用军棍赶出去了。
但他最严重的问题在他在政治上太过于幼稚。太过于相信自己地能力了。
他掌握着整个江江平原的产粮区,公安、监利、石首、松滋、沙洋、宜都、枝江、汉川等产粮区都在他的掌握之下。
但掌握如此多的产粮区,他居然没往地方上安插自己的亲信,也不准备经营地方,结果他还是仅仅拥有七千五百的嫡系军力,以及不足万人地可用附庸军队。
他甚至连夏口镇守将军杨居石都无法收拾。可以不客气地说上一句,他的野心与他的能力不匹配的。
以往依赖于南楚对江陵的重视,依赖着襄阳六军和费立国的支援,依赖着富庶地财力和自己的军事才干,他勉强维持着长江防线,南楚的几次强攻。也被他挫败。
但是当大周朝陷入困境之后,他的野心便膨胀起来,他觉得自己是个大人物,只要自己一开口。就能把整个荆州握在手里。
杨居石也曾经是他地忠心下属,他辖下有步军水军各一部。
所以宫庆林第一个就找来了杨居石:“夏口是江汉屏障,水陆皆由你该管,你恐怕分心不过来,责任担得太重,所以这水军或是步军,我会找个人来帮我负责起来!”
这可不是程展的风格,程展即便想要抓权,也是问道:“夏口水陆两军皆要大事扩张,规模是以前的几倍。都需要人专职负责,你觉得你负责水军还是陆军好?另一块你推荐谁来负责?”
很好,他膨胀的野心让他在这个乱世连归附于自己的部队都无法掌握住。除了七千五百嫡系军力之外,各地的州郡兵、驻防军在他锋利的言语之下,纷纷起了异心。
至于太守、县令之类的地方官,宫庆林的手段也很厉害,他就是直接派一队兵上去催要粮饷:“你们监利县令是个混账。你们这们混账如果不”
结果第二天过去要粮。人家已经把城门给封死了,城上的州郡兵全神戒备地准备。
结果就是他只能控制着郢州附近不大地一块地盘。部队因为粮饷不足,所以在七千五百嫡系军外,只扩张出一千五百亲军,权势甚至还不如他野心膨胀之前。
在这种情况,他唯一的功绩就是迅速剿平了清虚道的战乱--实际都是各地驻守地州郡兵、驻防军主动出击,加上荆楚中部尽为鱼水之乡,清虚道的声势远不如荆楚西部。
而现在,他在听到夏口杨居石投奔程展出兵江南,那当即是气愤不平:“我和他都是要杀官造反,自立为王的?为什么手足相残,自相残杀!”
只是一想到程展兵多将广,自己手上精兵虽多,但是兵力太薄,统共也不过二万人,程展甚是杀过来,那些驻防各地的州郡兵虽然会有所牵制,可是自己的实力似乎还是弱了些。
“可恨可恨!你想地是统一荆州,我想地也是统一荆州,成为一方霸王,可何必现在动刀子!不过你若是杀过来,我坚决不怕,死斗到底!”
“该不该把燕国人请进来?”
“不行不行!”宫庆林摇头了:“我这点本钱,在燕国人手里什么都算不上!肯定会给吃个干干净净!”
宫庆林又想到了南楚:“人家是一个大国,我不过一方将主而已,怎么都是大鱼吃小鱼,没让程展灭掉,倒先让南楚给吞了!”
他又想到了清虚道,人家比和自己差不了多少,自己若是和清虚道联起手,那自然是能掀起一波风云来,可是一细想,他又觉得不对了。
他的军事才能和政治才能完全成反比,他是个最好地将军,是个最坏的上司,至于政治家?最坏的政治家也比他强上一百倍!
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把清虚道给否决了:“我们两家,实力差不多!可差不多就有问题,万一他反咬一口怎么办?到时候我不是吃亏了!我看这世间两家实力差不多的合伙,事后肯定出大问题的!”
他觉得自己与清虚道,肯定是象两个很强势的女人一样,一见面就擦出火花来。他觉得自己深思熟虑,最后终于想到了最好的办法:“有了!武当!武当。”
武当表达愿意与宫庆林联起手做一番大事业的愿望已经一年多了,可是宫庆林总嫌人家是武林门派,实力不够劲,现在实力虽然扩张了许多,可是完全被自己压过了。
他认为,这个世界的政治实体,千万要忌讳强强联合,两虎注定不可能和平相处的,所以一定要弱弱联合,抗拒强权。
他和武当都属于弱者,有对抗程展统一荆州的共同语言,而且在联盟当中,他的实力彻底压过了武当,掌握着彻底的语言权。
这样才是当老大的风范,让武当这个小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多爽都不知道。
宫庆林拿定主意,就和武当联盟。
武当!
一起抗拒邪恶无比的程展霸权主义!
至于脚下夏口杨居石这样三刀两面的小人,那是坚决要铲除的。
让和郢州和武当联手抗拒邪恶无比的程展霸权主义!
楚皇在庆幸。
他庆幸自己掌握了整个南楚规模最大的船队。
所以当他决心从江陵撤退的时候,他成功转进,荆州军追之不及,只抓住了几千名俘虏和遗弃的大批辎重。
这是何等伟大的胜利!他保存了二十万的精锐部队,保存南楚军最精华的部队,为南楚统一宇内争取了富贵的时间。
这个胜利,足以与先皇击败庄氏,创立楚国的功业相当!
巨子已经准备在实录上重重地记上一笔,今天的楚皇是何等的英明神武,南楚军的行动又是何等掩耳不及迅雷之势。
这是最伟大的胜利!
敌前机动撤退,是最难以完成的战斗行动。
在世界历史上,这必将成为最辉煌的一页。
臣子纷纷即兴赋诗一首,赞扬楚皇陛下的英明果断。
而楚皇陛下即谦虚地表示,这次北狩,虽然歼灭了大量荆州军,并在战场上取得了很大优势,唯一的意外是敌人出援太快,导致战场上发生一些变化,我军果断地收容战线,准备实施新的战略意图。
昭庆太子在内的臣子则认为,我南楚军必将取得更辉煌的胜利。
而送来的最新情报也确认了楚皇的英明判断。
荆州军在汝南第一次登陆是三个半幢,后继则三个半军。
楚皇犹豫地看了下情报,再拿出玉花门送来的情报细看了下,询问地问道:“敌人第一波,是每路三个半幢?”
“陛下,是总共三个半幢!”
“哟,一幢五百人,那就是近两千敌军了?”“不,陛下,是每路半个幢,合计七百五十名!”
楚皇发现很不好的预感。
三百六十九章 - 东进
楚皇吸了一口冷气:“那后继兵力有多少?”
“每路半军七百五十名,合计二千二百五十名!”
楚皇有若被雷打过一般,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堂堂二十万大军,就是被这三千人牵回来的?
不过是三千人而已,即便加上参加的水师,也不会超过四千。
他几乎要吐出血来,再仔细玉花门的奏报,写得一点也没错啊!
三路三个半幢,后继三路三个半军,明明是自己看得不够清楚。
在荆州这么多情报机关当中,也只有玉花门送来了真实可靠的情报,让楚皇终信玉花门的情报质量才是最高的。
“早知道程展只动用了这么三四千人,我怎么就把二十万大军给撤回来了!”
已经没有二十万大军了!
为了紧急把兵力撤回来,南楚军这一回是下了血本,把成袋成袋的粮食不加销毁就直接扔了荆州军。
他们不但扔下了大部分辎重,甚至还有丢下了许多伤员,有个别部队还是没抢到船,被扔在江北成了荆州军的俘虏。
撤退完全变成了闻风而溃,谁都不愿意在江北成为了荆州军的俘虏!
而现在……
楚皇最想吃的就是后悔药,他当初怎么没看清楚啊!
人家玉花门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可是自己听了误导,以为荆州军必动用大兵于汝南,决不至于仅用数千之众潜入江南。
他觉得自己已经是郁闷到家了,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现在荆州军就是想杀回江北去,也因为辎重器械丢个精光,不再具备那个能力了。
楚皇只能把吐出来地血又吞回去,希望能从使者的奏报中找回一点点自信:“荆州军可有后援否?”
“不曾有。这次南渡的。都是程展贼的嫡系主力,只有夏口杨居石水陆兵二千五百名!”
夏口离程展的控制区太远,程展哪有能力在这么远的地方派遣出一万六七千名大军,这三千余名援军,可以说是他的最大极限了。
这彻底把楚皇地一切自信都击跨。
吞回去地鲜血吐了出来。
那是满腔的悔与恨。
而在荆州大地上,现在程展的一支支队伍正在向东进发。
东方。便是整个北荆州地区最大的产粮区,这些地区未经大的战火破坏,现在稻子长势喜人,再有一个多月就可以收割了。
因此军官对此也是格外重视,他们看着那田里已经有些金意的稻子,不得不又一次加大了声音:“谁敢在田地里乱跑,老子一刀砍了他!”
精神仍旧十分振奋地士兵全身都是汗水,可是在烈日之下,他们却个个显得精神饱满,一边往肚里灌水壶里的温水。一边小心地避开农田,惟恐踩坏了一粒稻子。
他们的眼睛直瞅这难得一见的大平原,整个平原上都是稻田。堪称为鱼水之乡,只要再等上一个月,这都会是丰硕的收获。
属于程展的好收获,也是属于他们的。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幸福。
程展向东进兵,可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宫庆林只会掌兵。不长于行政。只能困守郢州,至于所辖各部各郡县。都是各立旗帜,独霸一方。
程展与他们也曾多次联系过,有把胸膛拍得响当当的,也有严词拒绝地,更有太极高手。
但是在程展亲驱七万大军的攻击之下,所有人都要三思。
现在程展出兵,那是名正言顺了。
程展名义现在还是“都督南荆州诸军事兼寄食北荆州”的名义,这东方六郡,几乎和他本身地地盘差不多大,但因为宫庆林御下无能,导致形成一盘散沙的局面。
而程展则是宣称他要兵进江南,从江北借道而行,而且他也做出了表率。
在夏口守军杨居石的协助之下,前锋已经成功在汝南登陆,现在主力正在全力赶去汝南。
但是谁都看出这七万大军的真实意图,谁都明白他是打着吞并的主意。
问题在于,反霸大业欠缺一个领头地人。
程展有七万精兵,其中有襄阳军、竟陵军这样名动天下地强师,浩浩荡荡数百里,马队数千骑。
而自己这边,虽然也有五六万军队,可是人心不齐,兵力最强的宫庆林也不过近万嫡系部队而已,兵力少地,则不过一个县令带数百人自卫,平均不过两三千的样子。
何况已方这五六万人,倒有一半是曾与程展联络过的,其中不免有打算见机行事之辈,可是在七万大军之前,真理只有一个,那便是力量。
一路杀来,其中只有数次战斗,都是不费多大力气即行解决,而归附而来的州郡兵、驻防军却已有万人之众。
程展当即命令,归附之众就地驻守,原职一律不动,待南征汝南成功之后,再行封赏。
至于会有什么样的封赏,他没有明言,但是大家都有信心,程展对于来归附之众,一向是优待的。
只是程展对这些归附军也暂时没有太多的办法,他们可不象襄阳军,先天就与自己有关系,很有可能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
不过在出发之前,他已经和王博想好了一个绝妙的办法了。
大军滚滚东进,战局甚是顺利,程展甚至怀疑,除了宫庆林的郢州之外,他不需要进行多大的战斗。
但是事情总是不如他的意愿来进行的。
他不知道南渡汝南的部队遇到大麻烦了。
袁夕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麻烦的问题。
是撤?还是不撤!
在原先的估计之中,他们只需要把南楚军诱回江南就可以北撤了。
毕竟他们的兵力太单薄了,三千步兵和一千水师虽然可以纵横汝南,可是想要再多作些事情,就很困难了。
南楚军的支援恐怕很快就会到来,他必须北撤。
他是个犯过错误,又重新获得程展重用的人,在有些问题上他必须小心。
可是他却是没想到援兵居然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战斗一开始就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先锋只有三路七百五十人,可汝南的州郡兵完全不是他们对手,当主力准备后继登陆的时候,汝南的州郡兵已经溃不成军了。
一连追杀出数十里,都是节节高歌,七百五十名先锋俘虏了四百名南楚州郡兵。
但是他们很快又发现了更多的俘虏,但这些人不是南楚士兵,而是我大周的忠勇之士。
他们发现自己解放的第一个目标不是南楚的城市,而一座关押着三千多名北周俘虏的战俘营。
这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援兵,袁夕部的进军速度太快,以致于俘虏营被完整地接收下来。
当袁夕第一眼看到地面已经变得乌黑一团的战俘营,听着一身都是伤的俘虏控诉,闭下眼睛都能听到那死去忠魂的控诉,他愤怒地把看守全部处决。
这里最多时曾挤满过六千名俘虏,但现在只剩下了三千多名俘虏,他几乎是人人都带着伤,带着病,但是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对南楚军的仇恨。
一个二十年来一向仰慕南楚的北周士兵,在俘虏营内仅仅呆了一天,就变成了坚定的反楚战士。
活下来的三千多人当中,几乎人人都是营养不良,能上战场的不过近两千人而已,其余都要在长久的休养之后才能再归战场。
但就是这两千人足够了!
虽然这是近两千名身上带着伤,带着病,走着都有些吃力的士兵,他们已经被打乱建制,但是袁夕看过他们那坚定而火热的眼神,就知道他们会用最英勇的方式完成自己的复仇。
三千人和五千人完全是不同的概念!完全可以打跨毫无准备的汝南州郡兵了!
何况还有一千多名俘虏只要调养过一段时间,也可以派上用场!
可是现场程展并不准备南渡江南啊,而且南楚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回援了!
袁夕在犹豫之后,立即望着江北吼道:“告诉夏口,告诉杨居石,我需要支援!他的全力支援!”
三百七十章 - 武当的王牌
袁夕这个大胆、果敢甚至是疯狂的决定把友军和敌军都给吓了一大跳。
首先被他吓住的是夏口的杨居石。
杨居石见到使者的时候还问了一句:“袁将军撤完了没有?”
以他的想法,袁夕以区区四千兵力完成的这次登陆可以说是相当完美,现在他只需要把夏口守得稳如磐石,就可以等待着摘果子了:“程将主兵进神速,只需数日大兵即可直入夏口了!”
使者不敢多话,就是跪了下去:“我军将主不撤了,等将军速速派兵支援!”
他把详情一说,杨居石那真是给吼住了:“奶奶的,我说一个乡下的土老冒怎么能升得这么快,原来这胆子都快把天给撑破了!”
杨居石统共有一千八百步军,七百水师,合计二千五百名夏口驻防军,现在水师全部给袁夕带走了,他手下只剩下了一千八百步兵。
可是现在袁夕居然还想从他的身上挖出肉来!他哪来的兵力啊!
郢州离夏口就这么几步路,一天都能杀一个来回啊,他原来还指望着袁夕的兵撤回来,帮他顶住宫庆林的攻势,可是现在却变成了另一种局面。
杨居石很想就直接回绝了袁夕的请求,但是他刚想开口,又想起了袁夕这个乡下的土老冒。
我杨居石也是顶天立地地男子汉。凭什么比起这个土老冒还不如!
博了博了!
杨居石手上不过是一千八百名步军,现在他高呼一声:“袁军主要请兵,我便送他一千兵!我带八百人镇守夏口,不信他宫庆林敢来!”
他对于宫庆林敢不敢来夏口心中无底,但是他却觉得,为了富贵,这一博值得。
南楚军同样也没想到袁夕竟然敢留在汝南不撤!
他们撤下来了二十万大军。实数也有十七万之多。但是却从来没有打算过把这十七万大军都投到汝南,这十七万大军无论到哪一个郡县去,都会把这个郡给吃得连根草都不剩下。
楚皇在得知被程展坑掺之后,便是吐血卧床重病不起,而这十几万大军,包括昭庆太子。都生恐楚皇会出什么意外,始终不敢轻离。
当然昭庆太子作为南楚的合法继承人,也做好提前接位的准备,他和几个亲军将领串联过,万一楚皇驾崩,他们便是坐龙的功臣。
所以他们只以两个军驰援汝南,在他们想象当中,这些兵力加上汝南附近的州郡兵足以把袁夕赶过江去。
天下间最怕的就是大意,南楚军明明知道荆州军就在汝南,可是却根本没用心去查探。先锋一个军便派遣一个幢主猛冲过来:“汝南之敌不过三千步军,你们顶多千人,如若不敌。若有后援!”
在这种马虎大意之下,南楚军方一交战就吃了大亏,四面八方都是冒出来的荆州军,而且越打越多,越打越疯。那些北周军地俘虏们都是死战不退。一定要南楚兵把所有地债还上,最后南楚军把整个军都投了进去。才成功撤了回来。
只是经此一战,先锋这个军死伤了六百多人,加上在江陵城下的损失,已然是损失近半,战力受损极重,而借着这个功夫,袁夕已经完成了对已方的整合。
现在他手上尚有二千七百名荆州军,一千名夏口军,近三千名补入荆州军的战俘,一千二百名新附军,一千二百水师,除此之外尚有数百名休整中的俘虏,总数几近万人。
反观南楚军,投入到战场上不过是两个军而已,当这两个军都吃过亏,才想起继续调兵遣将。
但是袁夕的运气很好,这个当口上,楚皇地病情反复了好几次,现在昭庆太子也没有心思理会汝南的这点残兵败将,趁着这个功夫,袁夕也在汝南站稳了脚跟,正在等待着程展的部队过江支援。
郢州。
正如夏口杨居石所期望的那样,宫庆林并没有出兵攻打夏口--他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夏口到底有多少兵力,如果他知道夏口只有八百兵的话,他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把夏口打下来。
作为一员知兵老将,宫庆林办事还是很有章程的,他得知程展东进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在集结兵力,扩充实力了。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集结了两万数千人的大部队,这其中还有他自领的万名精兵,这让他信心十足。
至于怎么对付程展,他作为一员老将,也有自己的想法:“诱敌深入,断其后路!”
他想得很简单,程展这么迅猛地出动七八万大部队东进,声势固然很大,可是他忘记了一个事实。
在荆楚中部,他从来就没有过好好经营过,一路上地各路豪强英雄,即便归附他也是三心二意,到时候程展得不断派兵分驻各地,到时候占领的地盘越大,分驻的兵力也就越多。
而郢州则是他宫某人一手经营地地盘,在这里粮饷无忧,后援不断,甚至还有少量豪强自告奋勇前来投效,到时候程展若杀进郢州来,肯定是个有去无回的局面。
宫庆林坚信,最最不利的情况,也是双方形成僵持,而程展所有的补给,都必须从他的基地出发,自己可谓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地优势。
更重要地一点则是程展绝对没有援军了,他甚至还要往江南不断地投入兵力。
而现在他宫庆林却是有着万全的把握,他还有着最后地王牌。
武当是荆州第一大门派,天下仅次于少林的大派,门中英杰弟子不计其数,而且近年已经从武林豪强向门阀转变,实力更加强劲,到时候战事僵持,武当从侧面杀出,想必程展会溃不成
为了让武当有坚定出兵的决心,宫庆林可是下了血本。
十具马铠,十具大铠,战甲五十具,皮甲百具,兵器盾牌千件,全数解给了武当,只有一个请求,那便是全力出兵,到时候前后夹击,将程展杀败。
作为一个武林门派的武当,他最近收钱收物可以说是收得手软。
他们本身虽然实力强劲,也秘密诸存了不少军资军械,可毕竟只是江湖门派,至多是收集了些刀盾枪戟,可是现在的武当,连马队都有了,甚至还有一队的具装铁骑。
至于步军,凭借着各方面的支援,实力更是强劲无比,精卒八万!武当上的道士都是这么自我夸耀着,当然他们也知道实数没有那么多,但这也是宣传的一部分。
现在的武当,已经借着这个机会,把武当山附近的几个县城给拿下了,一切税捐都用在武当的扩军备战身上。
在武当人眼里,这似乎是他们彻底压过少林的最好机会!
现在少林已经投奔了燕国人,风光无比,而他们的机遇就在眼前。
燕国人同样表示了热切的希望,他们同样送来了相当数量的武器装备,武当自然是来者不拒,现在武当山脉已经成为一个大兵营了。
至于普通的武当弟子、附近的平民百姓理解不了武当道长的高明见解也是没关系的,武当从来不是一个爱好和平的门派。
不过对于武当来说,最大的问题在于,虽然各方面送来了这么多的军资军械,武当自身还储存了很多军械,但是当武当真正投身到争霸天下这个棋盘的时候,他们还是发现他们手上的军械还不够多。
拼命地赶制军械,从所有方面地购置军械战马,但是很多道士手上还是拿着拂尘,而不是战刀,即便装备起来的新军,他们也只是有少数军官能穿上盔甲而已。
不过武当对自己自信满满,他们是天下最强的门派,他们的弟子即便赤手空拳,也能打倒好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何况他们还有着最后的王牌!
武当一直是个很有野心的门派,他们想要参与世俗的争霸已经有几十年历史,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很好的机遇而已。
但在这几十年间,武林的高人也暗布了许多棋子,现在武当的提点们就在考虑着要不要出动这最后的王牌了!
因为他们觉得,区区一个程展军,还不够格!
三百七十一章 - 蝼蚊
但在武当出动他们的王牌之前,许多人必须在程展与宫庆林之间做一个选择。
在任何时代,作不成大人物的人都是可悲的,他注定只能是主角旅途的棋子而已。
张林旬就是这样的人物,他不是小人物,在荆州这个地面上,他也算得上一方英雄人物了。
他手下有一千三百州郡兵,即便是那些大人物也得客气客气地称呼一声:“张军主!”
只是在程展东进的洪流之中,他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也有野心,很大的野心,和王再起一模一样的野心。
他本是前朝王孙,后来凭借着宫庆林的关系谋得一官半职,可是见到宫庆林压制不住,他就干脆自立旗号。
但要在乱世成王称皇,那么隐忍是免不了的事情,张林旬一方面从各地招募兵力,一方面结寨自卫,准备抗衡程展的进发。
他已经放出话去了:“只要不扰我的地境,程大将军想要去江南平贼,某不胜欢迎!”
为此,他还精心准备了一番,光是粮食就是准备了二百石之多,这都是张林旬咬紧牙关省出来的,只要送走了程展,他依旧是这块地面上的主人。
他决不允许程展进城,一旦程展进了城,他肯定会失去独立性,成为程展任意操纵的旗子。他还想借着这一场大战发展自己的势力。
他也听说过,某某人已经归降了程展。某某地又已经失守了,某某豪强又做了程展地马前卒,但是他相信自己的实力。
一座县城,二万人,三千军力加上四千民壮,足以抵抗任何东进的洪流了。
但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眼前的局面。
那是兵的海洋,是马的世界!
当程展军的前锋出现在张林旬地面前时。他还不在意,因为这些前锋都是些本土的小豪强,没有什么出路才投奔了程展。
几乎与前锋同时出现的程展的使者,他们只带来了一个命令:“开城!”
这么六七万大军分多路进击,程展自然不可能在后方留下祸患,万一他的部队开到前线去,留在后方的降军生变,那后患不堪设想。因此他需要一个机会。
而张林旬还在为自己的军力骄傲的时候。程展那浩浩荡荡地大军就给了张林旬地信心一个致命的打击。
几条大道都是高歌猛进的敌军,他们人贴着人,几乎看不到边,但是更要命的是,他们还仅仅是程展的新附军而已。
在那些军旗之上,张林旬已经看到了许多自己熟悉的名字,或者是仇家,或者是朋友。甚至是爱恨纠葛的故交,他们的集结了好几千人,就站在这座城下。
“怎么办?”张林旬是个有野心地人,他知道绝不能让程展进城。他甚至怀疑,程展一旦进城,以他的厉害手段,自己即便还能抓住部队,但这支部队也不再是属于自己了。
我以帝皇之姿。岂能屈身于此!
在荆州军那铺天盖地的压力之下。张林旬不得不用自己的骄傲来压制恐怖了!
他相信自己地实力,这里有七千人。其中有一千三百的州郡兵和一千七百的豪强部曲,还有四千民壮,到时候还可以把城内的老弱都拉到战场上去。
既有心为帝王,那到时候就需要一个狠字!
拼完也不能屈服!张林旬在这瞬间已经转过了无数念头,他知道自己这座县城的险要位置,所以他不得不派出使者前去游说:“贵军前来,不胜欢迎,惟独本县民众粮缺,望大军饶道而行!”
他甚至允许:“此次将军南征南蛮,某不胜感激,特愿派兵五百兵前往助阵!”
他把儿子都许了出去,但是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程展地荆州军不进县城,饶道而行。
在他地眼中,这是非常宽厚的条件,饶道而行也不过是多了四里地而已,只要能保持自己地独立性,一切都好说话。
他允许程展到时候可以派人进城采办,军资军械若有需要,也可以直接进城,个别军人进城也没有问题,他的部队也愿意打出程展的旗号,只是听宣不听调。
在程展身边的一众新附豪强,在看到张林旬提出来的条件之后,也是宽了一口气,这场仗终于可以不用打了。
他们固然有一心想谋个富贵投奔程展的,也有三心二意,程展一旦生变就准备来个三刀两面的人物,当然最多的就是那些首鼠两端,随时准备做墙头草的人物。
他们没有张林旬的勇气,也没有张林旬聚集这么多兵力的能耐,看着眼前这座县城,城墙高约七八丈,易守难攻,当即生了些惧意。
程展骑着健马,看了城下聚集的官兵一眼,士气尚盛,声势浩大,只是多以新附军编成,只有后队才是程展的嫡系军队。
他转过身去,迎着太阳,朝着张林旬喊道:“开城!”
张林旬在城上看到一个极年轻的将军独立众人之首,朝着自己开呼“开城”二字,知道这便是程展,当即在城上喊道:“程将军,城小民寡,实在容不下您的大军,请您饶道吧!”
程展冷冷地,远远地望了城头一眼,当即喝道:“你快率队出城受编,不然……”
张林旬心中渐渐有了底,在他眼中,这程展的荆州军声势虽然浩大,可是城下这万余军大半却是新附的本地军队,真正属于程展嫡系的部队只有少量马队和精锐步队,外加一些攻城器械。
自己城内有二万人啊!
他在美美地想着:“等到你这娃娃与宫庆林杀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我出来捡便宜的时候了!”
张林旬在城上好声好气地说道:“请程大将军三思啊……”
他话还没说完,程展已经用力一挥拳头,指着这帮新附军将领喝道:“攻进去!攻石机……”
!十几架便携式的投石机早已经准备好了,当即是落石飞掷,接着各式轻便的攻城器械都各展手脚,朝着城内猛轰过去。
新附军将领面面相觑,甚至连张林旬也是在投石机砸到墙头才大叫:“快顶住!快顶住!”
新附军的将领完全没有想到刚刚列好阵,程展已经下令攻击了,他甚至还没同张林旬讨价还价,但是看到程展那冰冷而带着杀意的双眸,他们知道程展并不是开玩笑。
程展还跟着一整队精锐的骑兵。
在程展的身后,还有着七万大军。
程展随时会砍掉他们的脑袋!
他们大声地命令着自己的士兵朝着城门冲去:“攻进去!攻进去!”
一个时辰之后,程展便已经看到了县城改换了旗帜,而张林旬的首级也成了另一个战利品。
新附军在起初的混乱之后表现得很不错,在他们的身后有着程展的攻城器械和马队,而在城上,真正能守的也不过是张林旬自领的老军,即便这些老军都被程展的决心给吓住了。
他们以为还能拖上很多,但是对于荆州军来说,他们任何的抵抗都是微不足道的,所以程展毫不犹豫就命令攻击了。
“我军斩首四百余首,仅战死百三十六名,战伤四百……”
死伤的都是新附的将兵,程展对于他们立下的功勋从来是厚赏再厚赏,这一次同样也不例外,有几个新附军的将领一下子就弄到了军主的头衔。
新附的将领在满脸兴奋之后,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他们只能站在程展这一边了。
这或许就是小人物的选择。
张林甸的首级还挂在城头,在黯然地看着他们。
程展决不允许他们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现在的程展,已经不是那个小人物了。
在乱世之中,小人物以为能两面下注,看风使舵,但是真正的强者从来不容许有任何的意外发生的。
对于任何有想法的蝼蚊,拥有绝对力量的强者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抹杀。
这是荆州军抵达郢州前遇到的最后一次抵抗。
三百七十二章 - 分兵
不过在兵进郢州的同时,程展也不得不到夏口打个转。
这一次的头等功臣便是夏口镇守杨居石,他可是把全部身家给押下去了,现在夏口他只留了三百人,其余全部拉到汝南支援袁夕去了。
现在汝南方面,南楚也是增加了兵力,只是现下袁夕已经站稳了脚跟,霸住了几个主要的关口,南楚军无论从哪个方面反攻汝南,都得付出掺重的代价。
程展才一进城,杨居石已经跪在地上替袁夕请命:“属下杨居石见过将主,得闻汝南战事紧急,袁将军十分吃紧,请将主速派大兵将袁将军接应回来!”
他共有水陆军两千五百名,可是现下只留了三百名步兵,生怕袁夕有个闪失。
正说着,那边袁夕已经派人过江而来,称已据有汝南全郡大部,物资财货诸存甚多,不需江北支给,唯独兵力仍有不足,请程展多遣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