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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风土洋 当前章节:150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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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的子孙在天涯》作者:风土洋

文案

一部描写明末清初时间段的架空历史小说,本书不涉及时间旅行,而注重东西方思想文化的交融。故事的引子发生在郑和下西洋后期,一艘迷航的宝船意外地发现了美洲大陆,北美西海岸之后成了明王朝的“新中华府”。十七世纪初,新中华府在邻国新西班牙的军事重压下开始寻求一条变革之路,作为新军统帅的小说主人公在一系列艰险的战斗中节节胜利,脱颖而出。但是,百战百胜的他终究难免一败,他在痛苦中犹豫彷徨。许多年后,当他终于走出阴影时,等待自己的是更大的挑战……

本书通过叙述主人公的坎坷人生将读者从美洲密林带到江南水乡,从中原平原带到墨西哥高原,从蔚蓝的大洋带到白色的荒野,为读者展示出近乎真实的十七世纪世界风貌。

上篇引子  浩瀚无垠的大洋上,一群海豚欢快地追逐着一只硕大无比的木盒,“木盒”上几面千疮百孔的竹篷帆在大风中时不时地发出低沉的呻吟。这是郑和船队的最后一艘宝船,与她一同七下西洋的伙伴们此时正静静地躺在港湾内,听候朝廷的销毁令。

船长周满站在甲板上凝神注视着前方。宝船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中严重毁损,他们无法顶风回航,只能任凭海风将他们带到大洋彼岸,带到将来有一天炎黄子孙们生息繁衍的“新中华地”〖注1〗……

〖注1〗这是本书虚构的北美西海岸领地。据一位英国业余历史学家G. Menzies(孟席斯)的观点,郑和属下的周满分舰队当年的确发现了美洲大陆。无论这是否属实,历史已在中国古代航海篇章上无情地画上了一个句号,中国也由此进入了闭关锁国的黑暗时代。本书在此与历史分岔。

上篇第一章官迁移民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干涸的大地无情地烧烤着刚出土的禾苗。辛苦了大半年的乡民们伤心地落下了眼泪。又是一个灾年。

早晨,村中央的木柱上突然出现了一张皇榜告示,好奇的乡民立即将告示团团围住。有一晚到的小伙子在后面看不见,一个劲地往里面挤。

“王二,你瞎挤什么呀!上面的字你认吗?”

那个叫王二的小伙回头瞪了说话者一眼,气鼓鼓地说:“赵狗,难道你认字?你自己先挤进来干吗?”

人越聚越多,但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告示上究竟写着些什么。有人在喊:“前面那位老先生,给大伙儿念念吧!”

前面的那位老秀才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大声念道:“天启皇帝诏告灾区黎民:为安抚饥民官府应招壮年男丁迁居新中华府,每村限五人,有从者赏白银一两及新中华府良田十顷!”

“赵狗,你知道新中华府在哪儿吗?”王二问。

“我也不清楚,听说远在天涯,去的人没一个能回来的。千万去不得,去不得啊!”

“怎么去不得?呆在这穷地方不也一样死?那一两银子可以让我爹娘弟妹吃顿饱饭,等我们去把那十顷良田的收成卖了,还可以衣锦还乡,娶全村最俊俏的妹子作老婆!怎么样,你就跟哥一起去闯一闯吧?”

王二拍了拍赵狗的臂膀,赵狗却嘻笑道:“你不开玩笑吧?咱村的那二妹子肯嫁我赵狗?”

“她算什么?她要没这个福分,哥就带你去县城挑个更水灵的!怎么样?”

“有王二哥照应,小弟就听大哥的!”赵狗张大着嘴,一个劲地点头。

南京城内的一条青石板路上,几名执刀官兵押着一大群衣衫褴褛的农民前往码头。队伍中的王二边哼着小调,边东张西望,没多久就晃悠到了队伍的外面。走在他身后的赵狗慌忙将他拉回到队伍里,小声说:“王二哥,你找死啊?刚才那军爷已经很生你的气了!”

王二依然伸长着脖子向路旁的铺子里看。他若无其事地说:“赵狗,你瞧,那家大铺子里的东西可真多啊!你说那些花花绿绿的都是些什么?”

“你管它们是什么,反正不是我们的东西!”

“你这就傻了,以后等咱们发了财,不全得靠这些花花绿绿的去娶漂亮妹子?”

“对,对,对!”赵狗终于恍然大悟,他伸长着脖子观瞧,可惜店铺早已落到了后面。

一行人终于来到码头。江面上除了许多小舢板外,还停泊着几艘大帆船,船上有四根高耸的桅杆,杆顶上的丝绸三角旗迎风招展,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官迁移民,马上登船!”押队官兵大喊一声,移民队开始向大帆船那里移动。

赵狗本来就怕水,看见那条登船的窄木板吓得一个劲地往后缩。不一会儿,他已缩到最后一个,还在向后退,被押队官兵一把抓住。

“你小子想溜不成?别忘了,你已经画押了,知道什么叫欺君之罪吗?”

“军爷,我上船,我马上上船!”赵狗浑身哆嗦地上了船。

移民队伍走完了一队又来一队,当最后一名移民刚刚踏上甲板,押队官兵立刻大声吆喝:“开船!”

四面大蓬帆在船工们的牵动下冉冉升起,王二惊愕地抬头看着浮云一般大的船帆,仿佛觉得自己也在慢慢地升上天空。

“你!在那儿朝天发什么呆?快入舱!”还没等王二回答,随船官兵已将他一脚踢入舱底。

移民们所住的船舱其实是一个没有舷窗的货舱,几百号人挤在一起,空气污浊。大多数移民从未坐过船,更不用说海船了,船一出长江口,上下颠簸剧烈,许多人大吐不已。王二好在身子骨结实,没有晕船,但他实在受不了别人呕吐的酸臭气,便不顾一切地往上面的甲板跑。这次官兵没有阻拦,反正外面汪洋一片,也无处可逃。

此时,长江口最后一片沙丘渐渐地沉入地平线下。王二踮起脚,追望着那块消失的陆地,两眼泪光,喃喃自语:“娘啊,不孝的儿子不知何时再能回家看你?”

第二天早晨,一名船工下舱,给每人发一把生的豆芽菜和一碗白饭,然后警告说:“这就是你们一天的口粮!饭吃不吃我不管,这把生芽菜一定得嚼下去,否则要是你们那个嘴烂了〖注2〗,我就把他扔到大海里去!”

“有什么咸的吃?”有一移民不喜欢这种淡食。

“想吃盐?有的是!”送饭的水手立刻在那人的饭碗里倒了一大瓢海水。

其实,这点吃的对于大多数移民来说如同山珍海味一般,王二每次吃饭时总喜欢向赵狗夸耀:“跟大哥出来不错吧,还有米饭吃!”饭后大家无事可干,在底舱闲聊或昏睡。王二受不了这种无聊,一吃完饭就跑上甲板看海,而其他人没有一个敢上去的,别说看海,大家想到大海就头晕。

在海上除了日出和日落外,夜晚的景色是最美的,那满天星斗在漆黑的海面上显得分外明亮。王二给最醒目的几颗星星都取了名,一颗是娘,一颗是爹,还有弟弟妹妹们。

每天晚上,王二总看到一个奇怪的现象,一名船工手拿一叠小木板也出来看星星。每块木板后拖着一段细绳,那人左手拿着木板,右手拉着细绳,闭上一只眼,瞄准天上的一颗星做了一个类似打弹弓的姿势,接着他换了一块木板,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步骤,然后对着船舱大喊:“北辰星十七指平水〖注3〗!”

一天,王二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便问:“这位大哥,你的这只弹弓能打着天上的星星?”

“弹弓?你当我是在玩啊?”那船工粗声粗气地答道,“大哥我是在干很重要的活儿,你看见北面那颗明亮的星星了吗?”

船工伸手一指。王二张开嘴,差点叫出声来:那是我爹!

船工看都没看王二一眼,继续说:“这可是我们船的命根子,只要用这块牵星板量出那颗星高出水平面的指数,船长就知道船的位置啦!船长说了,现在我们正向东北方向行驶,那颗星的高度每天都会增加。等西风一起,我们就转向正东,然后每天都保持二十多指的高度便可平安到达新中华府〖注4〗。”

“真神啊!”王二是懂非懂地点点头。

等那水手一走,王二立刻对着那颗星轻声地说:“爹啊,儿子知道你的眼睛不好,可这次你一定要将眼睁得亮亮的,我们大家全靠你来指路了!”

几个月过去了,除了海还是海,王二已忘记了自己脚下曾经有过坚实的陆地,这种海上生活似乎将永无休止地延续下去。

一天早晨,大伙儿吃得正香时,甲板上突然传来一声叫喊:“陆地!”王二扔下饭碗就往上跑,那剩下的半碗饭立刻被其他移民吃个精光。

一上甲板,他惊呆了。深蓝色的海水尽头耸立着一重重直插云霄的雪峰,海浪拍打着山脚下一片荒无人迹的沙滩,唯有成群的海鸥在海滩上自由自在地追逐嬉戏。

“大哥,这就是新中华府吗?”他问身旁的一名水手。

“新中华府南北近万里,你看到的只是北面的一小部分,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有好多天的路程呢!”

岸上有这么多鸟肉,怎么没人住呢?王二不解地想着走回舱房。

船终于格噔一下停了下来,这正是大伙们盼望已久的时刻,船板刚一搭上,移民们就争先恐后地跳上了坚实的陆地。船靠岸的地方是一大镇,地处大海湾的东侧,一条石板路从镇码头一直向南延伸,路两旁全是店铺茶馆。王二梦游似地在街上走着,脚下还时不时地感到一颠一颤的。他看见一家酒馆外有一名店小二正在收拾碗筷,便凑上去询问:“大哥,这镇叫什么名字?”

“金山镇。”店小二头也不抬地回答。

“这儿还有金子啊?”王二张大了嘴问。

店小二抬起头,笑着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做你的黄粱梦了,要有金子,大哥我还会在这儿当活计吗?听说,一百年前北面的河谷里有金,现在早挖光了,所以我们常称这地方为‘旧金山’。”

“唉,要是叫‘新金山’就好了。”王二摇了摇头。

“不要停下,不要停下,跟大爷去官府接待站!”押队官兵不耐烦地大声吆喝。

所谓官府接待站其实是城外山头上的一片空地,空地中放着几张桌子,后面坐着几名官府差役,他们负责给移民发放地契。王二随着移民队登上山头。山上早已挤满了人,王二站在长长的队伍中边等边向四周眺望,他激动地发现城东北的河谷中一片金黄,饱满的稻穗在微风中频频点头。这么肥沃的土地,别说给十顷,就是有一顷也能发财啊!有了钱回去给爹娘一半,自己留一半娶妻生子,生他七八个大胖小子,其乐融融……

王二做着白日美梦,不知不觉中已排到了前面。官府差役连头也不抬,只是伸手朝南面的山洼一指说:“你的十顷地在那儿,去领吧!”说完,他在地契上盖了一个印,交给王二。

“可是,大人,那是一片野树林,哪里有良田啊?”

“拿上你的斧子,比它改成良田即可。下一个!”

“这……”

“怎么,你小子不想要?”一名官兵提刀逼近一步问。

“我要,我要!”

王二拿着地契悻悻不乐地下了山。从山上下来的移民不久便被等在路旁的一些人截住。

“我说老哥,留着那块破地干吗?我家老爷愿意雇你去他的稻田干活,再出十两银子买你这张地契。怎么样?”

“才十两?”拿着地契的移民不满地说。

“哟,口气不小啊!你自己出去打听打听,谁会出十两银子买一片破林子?我告诉你,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了!”

“这……”

“别担心,我家老爷的稻田年年丰收,给他干是绝对不会饿肚子的。”

“你是说城东头的那片稻田?”

“正是!”

“好,这地我卖了!”

“我也卖!”

“还有我!”

移民们争相抛地,地价很快就跌成了五两银子。赵狗终于挤到了里面怯生生地问:“这位爷,您看我这地值多少……”

王二一把将赵狗拉开,“我们不卖!赵狗,跟我走。”

那乡绅的家奴白了王二一眼,问:“怎么,你这小子吃木头不吃饭啊?”边上的人全都哈哈大笑。

王二挺直了腰板,对那家奴说:“既然是一片烂树林地,你家老爷为什么肯化十两银子买去?我就不信这地不出粮食!赵狗,我们走!”

王二拉着赵狗离开了人群,赵狗害怕地问:“王二哥,你知道在那片野树林里怎么过活吗?”

“当然,你尽管跟着哥走!”其实王二心里也没谱,但他决心已定,跑这么远为的就是那块地,怎么可以轻易卖掉?

两人走了大半天来到自己的树林地。在林子里要干的第一件事是找吃的,那儿野果倒有点,可是不怎么管饱。肚子还没有完全填饱,一场大雨就倾泻下来,浇得王二和赵狗两人浑身透湿。王二一抹脸上的水抱怨道:“老天爷也真是,不要它下雨却偏偏下雨,要是老家也下这么一场大雨就不用我们大老远跑这地方来干苦力了!”

话音未落,林子里突然跳出一只鹿,匆匆跑过象是在躲雨。王二一下子情绪倍增,“太好了,这儿还有野味啊!在老家别说这大家伙,就连老鼠都给捉光啦!赵狗,别傻站着,快劈几根木棍。”

两人做了一些尖木棍当投枪,分头围捕,还真逮了一些猎物。他们把猎物支在火上烤,那味道别提有多香!肚子饱了,他们便在大树下用树枝搭了个窝棚避雨睡觉。

过了一阵子,猎物渐渐变得稀少,但王二已从别人那儿打听到了垦荒的诀窍。两人齐心协力砍倒一些大树,整出一块空地,然后种上一种从新中华府以南地区引入的新作物--甘薯〖注5〗。它种起来不难,吃下去管饱,日子过得还算逍遥。美中不足的是,那个衣锦还乡、娶妻生子的计划算是彻底落了空。

新中华府南部海面上,十艘大明运兵船乘风破浪,向南行驶。旗舰甲板上站着一位身材高大、全身披挂的将军,他就是新中华府水军统帅郑福海。近几年来,西夷(西班牙)常向北扩张。上个月南方传来急报,西军已在周满半岛(西称加利福尼亚半岛)登陆,他们杀戮大明官吏,抢夺民财。这次郑将军受令前去周满击退西军,收复失地。

“前方发现西夷舰队!”有人指着南面的地平线喊。

郑将军举目远眺,三艘撑着红十字帆布的西班牙船正迎面驶来。怎么,要来袭扰金山镇?将军想。他仔细分析了形势,双方战舰均侧风行驶,而我舰正巧占上风位,这次定要让你们有来无回!

“准备火炮,全速接敌!”郑将军一声令下,水手们将所有大篷帆全部升上桅顶。

双方的距离在迅速缩短。突然,西舰顺风转舵,向下风位紧急规避。

“快转舵,别让他们跑了!”郑将军大喊。

就在中国战船费力转向之时,西舰已交臂而过。经过时,敌舰还开了几炮,尽管杀伤不大,但全在中国火炮的射程之外!郑将军气得直跺脚。可他心里明白,中国帆船自明朝初年以来没有任何技术改进,方头方脑的船身不仅转向费力,而且船的航速也远不如西舰,根本无法调头追敌。

郑将军望着远去的西舰,无可奈何地命令道:“保持原航向,奔赴周满!”

金山镇的城墙上,守城官兵向城内大喊:“西夷海盗,西夷海盗!”城内顿时锣声大起,铺馆收市。金山镇的官兵全部在知府衙门外集合待命。

新中华知府刘大人走出衙门。他看了一眼手持红樱枪的官兵,诧异地问:“怎么?才这么几个?”

“大人,守城官兵共两百人,全在这儿,其他人马给郑将军带到周满去了。”领头官兵恭敬地回答,“大人请放心,我们人数虽少,但个个枪法精湛,一定能杀退敌军!”

“不行,不行!传本官之令:速招乡勇千人,与你们一起上阵。”刘大人的想法很简单,大明官兵从不打人数占劣势的仗。

三艘红十字帆布船大摇大摆地驶入金山湾。不多时,一个个从头到脚铁甲披挂的士兵怪叫着跳上海滩,西班牙征服军队长费尔南多自信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士兵整装列队。在西班牙殖民地,征服军的确是个令人生畏的名字。近一百年前,征服军队长皮萨罗仅率一百八十人就征服了拥有五百万人口的印加帝国。而费尔南多的前辈科尔特斯率领六百征服军士兵反复征战,击败了更为强大的阿兹特克帝国〖注6〗,为西班牙国王创立“新西班牙”殖民地,科尔特斯本人也捞到了无数财宝。今天,费尔南多麾下有五百名征服军士兵,他认为进攻一个小小的中国领地应易如反掌。

王二、赵狗随着一千名被抓夫充数的“乡勇”在官兵的带领下走向海岸,乡勇们大都手执锄头或木棍,只有个别幸运的人从官兵那儿领到了大刀。远处,征服军士兵刚刚洗劫了一个村庄,正在大喊大叫地比着自己的“战利品”,他们见有军队前来挑战立即编队迎战。

官兵先杀了上去,西军阵列中立刻传来一阵爆豆般的响声,几名官兵应声倒地,余下的人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个个信心十足地平端着红樱枪刺向那些只会拿鸟铳吓唬人的西夷士兵。

“铛,铛,铛,铛!”双方终于兵刃相见。不出几个回合,那些枪法精湛的官兵便惊讶地发现,他们的红樱枪无论怎么刺,怎么划,只能在对方的铁甲上留下一些印痕,根本不伤敌人的皮肉。相反,西军的托兰多钢剑锐利无比〖注7〗,对付明军官兵的皮制软甲如同切豆腐一般,官兵大溃。

乡勇们见官兵败北,也想跟着一起跑。就在这时,人群中站出一名勇士,大喝一声:“你们怕什么?我们人多,他们人少,为什么要跑?”

乡勇们讥笑道:“王二,你别逞英雄,他们手里可有那种会打雷的管子!”

“还有那些锋利的宝剑!”

“你们想跑就跑吧!”王二说,“大家看见那个村子了吗?你们自己的村子迟早也一样下场!不怕死的跟我上!”说完,王二高举锄头率先冲了上去,大多数乡勇在王二的激励下也跟着一起往前冲。

跑在最前面的王二此时感觉特别好,平时总给别人当“小二”使唤,现在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不好,西夷又在摆弄那些会打雷的玩意儿啦!

“啪,啪,啪!”王二的心随之颤抖,说实话,那东西的确可怕。好象有什么东西呼啸着从耳边飞过,身后有人在惨叫!不行,不能往回跑,我现在可是头领啊!想着想着王二已冲到了近前,他舞了舞手臂,扭了扭腰,发现自己还算幸运,没有缺胳膊少腿。

王二轮起锄头朝着一名征服军士兵砍去。那士兵正在低头装弹,锄头重重地砸在他的后颈上,敌兵当场毙命。原来这些铜头铁脚的西夷也一样砍得死!王二信心大增,他举起锄头又向另一名敌兵砍去。忽然,他觉得肩头一震,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征服军队长费尔南多洋洋得意地擦干了他那把血淋淋的钢剑,西军士兵扛着劫来之物迅速扑向金山镇。一门从船上拖来的小炮在城外竖了起来,费尔南多亲自指挥开炮,可几炮过后,城墙竟然纹丝不动!费尔南多不知,就军事技术而言,中国只有一样东西明显优于欧洲,那便是城墙。中国城墙虽貌似欧洲的砖石城墙,但砖里面衬有厚厚的夯土基,他的小炮根本无法轰塌墙体。

恼羞成怒的征服军士兵转而扑向了城外的几个小村。不一会儿,小村中火光熊熊,惨叫声不绝于耳。夜幕降临之前,费尔南多带着那些心满意足的士兵登船离去。

〖注2〗这就是海上常见的坏血病。坏血病因食物缺乏维生素C所致,欧洲水手预防该病的方法是吃鲜果,但是鲜果不易保存,船行驶数月后必须上岸补给;而中国古代水手靠吃豆芽菜来代替鲜果。由于黄豆较易保存,豆芽菜可以现发现吃,这样就大大延长了在海上持续航行的时间。

〖注3〗北辰星即北极星,测量北极星与地平线的夹角是最简便的测纬度的方法。根据幸存的郑和航海图推断,当时中国航海家的确懂得纬度的测量,只是中国人不用度数而用“指数”,换算方法尚无定论。本书在此采用艺术化手法,将“北辰星十七指平水”假定为北纬三十多度,将后文所说的“二十多指”假定为北纬四十多度。欧洲航海家在十八世纪发明六分仪之前常使用十字杆仪测纬度,其工作原理与本书所述的牵星板十分相似。

〖注4〗这种结合罗盘和纬度仪的导航法在当时极为普及。东行帆船只需进入北纬四十多度的西风带,然后保持这一纬度即可一路顺风地到达大洋彼岸;西行帆船则向南进入北纬二十度左右的东北信风带,也可一路顺风地到达目的地。

〖注5〗甘薯或称山芋源于南美洲和中美洲的温暖潮湿地区,早年由西班牙人推广至世界其他各洲。十六世纪末,甘薯从西属菲律宾引入广东、福建等地,但在本故事发生的时间段内,甘薯尚未在中国其他地区推广种植,对中国人来说仍属“新作物”。

〖注6〗位于墨西哥的印地安帝国,于1521年毁于西班牙征服军之手。

〖注7〗钢剑质量取决于钢材的元素组分、热处理和锻打工艺,其中至关重要的是钢的含碳量。优质制剑钢的含碳量大约在0.5%左右,碳含量过低,钢质变软;碳含量过高,钢质变脆。古代工匠并不清楚其中的科学道理,完全凭经验冶炼制作,造出的兵器组分不定,品质各异,而西班牙的托兰多钢剑为当时屈指可数的优质钢制兵器之一,剑刃极为锋利。本书对于质量一般的钢剑和钢甲统称为铁剑和铁甲,以示区别。

上篇第二章东边的尽头,西边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王二渐渐苏醒过来。他发现自己仰面躺在地上,右半边身子已经动弹不得。他用左臂艰难地撑起身体,探头向四周观望。借着明亮的月光,他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满地都是死难的乡勇,个个惨不忍睹!赵狗在哪儿?那是他吗?!赵狗就在不远处仰面躺着,脑袋已与身体分了家。

“赵狗,赵狗!你别这样,我们还要一起回乡娶老婆的!”王二嚎啕大哭。“赵狗,是哥不好,把你带到这鬼地方!在家乡穷死饿死也比死在这儿强,我王二真是作孽啊!”

叫声和哭声惊动了附近的乡民,大伙儿找到王二,将他抬回城里养伤。幸好右肩的枪弹穿肩而过,没有伤及骨头,靠了城中大夫那几贴药,王二很快就康复起来。

在知府大堂内,刘大人焦虑地来回急走。上个月,郑将军从周满带来坏消息:周满之战,西夷人数众多,火器精良,我军大败。其实,这多少在刘大人的意料之中,他早已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朝廷援兵上。几天前,朝廷令书终于送到,上面写着:“日前北方烽烟四起,兵部无法发派一兵一卒,新中华府事宜由知府刘自断!”

这时,差役进门通报:“去议和的大人们回来了。”

“西夷方面怎么说?”

“请刘大人亲阅!”差役递上一封信。这信是西夷方面让传教士用中文书写的,他们的停战条件有二:一,加利福尼亚半岛(周满半岛)转交新西班牙立法治理;二,赔偿黄金一万两以补偿被中国“暴民”损坏的教会财产。

刘知府气愤地将降书扔在地上。按大明帝国惯例,每遇外族强敌,总是招兵数十万,甚至百万,以绝对的人数优势取胜。可新中华府尽管幅员辽阔,人口却不过一百万,如果没有朝廷援军,对付西夷根本没有人数优势!

刘大人在大堂内急走几圈,最后将拳头重重地砸在书案上。他对着差役说:“你去告诉议和的大人们,就说西夷的条件我们全部接受,望双方早日停战。”

差役刚退下,刘知府又开始不安地踱起步来。他知道问题并未解决,西夷尝到了甜头,迟早会再度入侵,到那时我们拿什么来抵抗呢?

正在为难之际,又一名衙役进门通报:“张国利大人求见。”

“快快请进!”

新中华府矿业局主事张国利大步流星地进入衙门大堂。他向刘知府一作揖,开门见山地说:“下官听说刘大人为抵抗西夷一事犯愁,下官想斗胆献策。”

“张大人请讲!”

“西夷兵强马壮,我小小新中华府势单力孤,无力与之抗争。下官以为,刘大人只有一着可试,那就是以夷治夷!”

“以夷治夷?此话怎讲?”

“万历年间有一西洋神甫来大明说教,他说:天下共五大洲,西夷居欧罗巴洲,而欧罗巴洲共七十余国。属下认为,那七十余国中必有一国精通夷术,痛恨西夷,我们与之联合,可共抗西夷!”

“可欧罗巴洲距大明本土有数万里之遥,而新中华府距大明本土亦有万里,从新中华府到欧罗巴总共十万里有余,要出访欧国谈何容易啊?”

“大人此言差矣!”说罢,张国利从袖中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案上。“下官收集了永乐二十一年的航海记录及西洋传教士提供的地图,自己绘制了一幅‘四海全图’。大人请看,您说的十万里有余的路线是往西,而去欧罗巴的近路却是往东!”

“往东?”刘知府指了指位于地图最东侧的新中华府和最西侧的欧罗巴,说:“从张大人的图上看,此路不通啊!”

“东边的尽头便是西边的开始!”

刘知府略有所思地点点头,“张大人请继续讲。”

“往东可走海路,也可走陆路。走海路必先向南绕行,可那里全是西夷控制的要塞,根本无法通行,我们只能走陆路。走陆路得先翻越新中华府以东的雪山岭,至于以后的路吗,下官也不清楚,只有去试了才知道。”

“张大人,这计划虽好,可你说的这条陆路一定凶险无比,有谁愿意冒死尝试呢?”

张国利一挺身,抱拳道:“下官愿为新中华府赴汤蹈火,率队出使欧罗巴!”

刘知府激动地站起身来。“既然张大人有此决心,本官任命你为新中华正使,郑福海将军为副使,你们即刻组织公使团,出访欧罗巴!”

工匠出身的张国利虽读过一点书但并未在科举考中明列前茅,他也没有京城的高官显贵推荐,要在大明本土,他根本做不了官。所幸的是,新中华府地处偏远,并非状元进士向往之地,矿业又属新中华府的重要产业,需专人管理,种种机缘巧合将他推上了矿业主事一职。

这次出访欧罗巴,除了结盟一事外,张大人其实还有自己的打算。几次兵败的主要原因是西军火器凌厉,很明显西洋火器的制造水平已胜过中国。此外还有一些技术差距外行难以察觉,比如说,中国虽为火药发明国,又成功地在新中华府使用火药开矿,但是中国火药不仅质量不稳定,而且保存困难,常常会受潮或分离失效。相比之下,西夷能制造出如此数量众多的优质火药,又将火药安全运载过海,一定有他们的秘密。如果能通过欧罗巴之行弄清楚这些秘密,也算是个意外收获。

公使团的筹建工作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郑将军建议要带一些造船工匠,以便渡海之需,张大人则挑选了一些精通各行各业的文武官员同行。接下来的问题是翻译,在大明本土会说欧洲语言的人已凤毛麟角,而在新中华府,这种翻译从未耳闻。几经周折,张大人终于找到一个自称会说一点“洋话”的人,他曾在大明本土给一位意大利神甫做过佣人。

主要人选定了之后,张大人便着手寻找护队卫兵兼挑夫。这时,有人推荐乡民王二,说他作战英勇。

王二低头跟着一名官府衙役,来到张大人的公使团筹建处。这里人来人往,好生热闹。他好奇地抬头张望,但马上又低下了头。被官府招来准没好事,还是留神一些为妙。

“你就是王二吗?”张大人见着他便问。

“正是草民。”王二心里直打鼓,这大官怎么连我的名字都知道?一定是在什么地方冲撞了他!他紧张地跪下叩头。

“起来吧。”张国利笑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此人中上个头,大脸庞,胳膊又粗又壮,看来有把子力气。“王二,本官想让你随我出使欧罗巴,你就当卫兵兼挑夫,愿意去吗?”

原来是美差啊,王二暗暗嘘了一口气。他挠了挠头皮问:“大人,您刚才说的那国叫什么巴?”

“欧罗巴!”

好地方!藕,莲藕;萝,萝卜;巴,锅巴,去那儿至少不会饿肚子。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新名词,大声答道:“只要大人不嫌弃,小民一定将大人平安护送到藕萝巴!”

“好!出发前,我会再来找你的。”

“谢大人,小民告辞了!”王二刚要走,张国利忽然想起了什么。

“慢着,你认字吗?”

“禀大人,小民家里穷,没钱念书。”

张大人摇了摇头,说:“唉,你这次是代表堂堂大明出使番邦夷国,如果连字都不认,岂不让那些蛮夷耻笑?”

“小民惭愧!”

“这样吧,城里有家不错的学堂,趁这几天工夫,你就去那儿学习读书写字,学费由官府来付。”

“谢大人!谢大人!”王二连连叩谢。

张大人微微一点头,接着说:“还有件事,公使团里不巧已有一个王二了,他比你年长,我们只能委屈你了,叫你‘小二’。”

“大人叫我什么都行。”王二躬身告辞。

他一路得意地哼着小调,走向张大人指定的学堂。今天真是喜从天降,先是进了公使团,代表大明前去会见番邦夷国的首领,这可是件很了不起的活啊!接着又免费进了学堂,等我王二学会了读书写字,就给我娘写封信,让她高兴高兴!只是“小二”这个称呼有点美中不足,看来我王二命中注定要当一辈子小二了。即便如此,当公使大人的小二不丢脸!

可是进了学堂后他才知道,张大人给他这差事并不轻松。尽管他粗壮的大手握着铁斧毫不晃悠,可拿起竹竿小笔却哆嗦不已。而学堂先生教的那一个个斗大的字,他过目即忘,为此挨了先生不少揍。

一天过后,王二拖着疲惫的身子离开了学堂,而他的脑子里依然是一片空白。这得学多久才能给娘写信啊?他焦急地想。

“小二!”街上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惊奇地抬起了眼,原来那是张大人手下的差役。“张大人有令,晚上去他府上上课!”

“还有课?”他瞪大了眼,心中叫苦不已。原来这课是每位公使团成员必修的“地理常识”。

“据说欧罗巴洲共有七十多个国家,可与我大明有来往的却不多。”一位临时地理老师在那儿摇头摆尾地叙述,“我先说说佛郎机(葡萄牙),该国于正德年间来访我国……他们与西夷在文化和宗教习俗方面十分相近,据说还是西夷的盟国,但愿此次欧罗巴之行不要遇到他们。”

佛什么?对于王二来说,听这些洋词真象听天书一般。他那疲倦的大脑再也不能集中精力,沉重的眼皮需要铁条才能撑起。

“现在,我来说一说和兰(荷兰)国。”地理教师继续兴致勃勃地讲着课,“和兰也是欧洲大国,于万历年间来访我国,该国人俗称红毛夷……”

王二早已进入梦乡。在梦里,一个西夷模样的人在给他们考试,考的正是地理,谁交白卷就杀头!

公使团终于筹建完毕。临行前,有一官府差役发给公使团每位成员一块上等丝帛,上面印着一只蓝花瓷瓶,边上还有“明”字和新中华府官印。王二从未摸过如此名贵的丝绸,他不解地问:“差大人,怎么给我这么贵的丝巾擦汗啊?”

“给你擦汗?”差役气恼地指着王二的鼻子大声吼道,“你小子好好听着,这块丝帛你一定要收好喽,它是你的公使护照!”

原来张国利担心路途艰险,有人可能会走散,如果遇上夷人或土著必须让他们知道,走散的人是大明公使团成员,或许能得到保护。为此,张大人特地给每个人准备了一份独特的“大明护照”。

天启五年,公元1625年,公使团出发了。旅途一开始就不顺利,他们在大雪山中足足转了三个月,才在金山镇东北部找到了一个可以过雪山的山口。翻过雪山后,眼前仍有一望无际的崇山峻岭,不仅如此,山谷盆地中不是森林而是沙漠戈壁。许多人体力不支倒了下去,幸好王二身子骨硬,挺了下来。

公使团走出了沙漠,接下来又是大雪山!所幸的是,公使团巧遇一名土著猎手,他特别喜欢中国人的铁箭头,张大人就送了一些给他,那猎手很高兴地把公使团带出了山地。

王二欣慰地发现大山后面终于出现了平原,那是一块平得象大海一样的草原,草原上几乎一棵树也没有。走着走着,起初的高兴劲不见了,尽管走大平地比爬山省力,但在草原上走极为枯燥,每天看到的总是一样的景色,没有任何有进展的迹象。王二在心中许愿:快点出现几棵树吧,在这草地上走真闷死了!

老天好象听见了王二的许愿,树终于出现了,不是一棵两棵,而是十万百万。在以后的几个月里,公使团艰难地在山峦叠嶂的密林中穿行,要是没有郑将军的指南针,大家早就迷失了方向。密林大得无边无际,连一向乐观的张国利也开始犯难,公使团出行已一年有余,不知我们能否到达欧罗巴?

一天,大家正在林中穿走,忽闻流水潺潺。此时天色近晚,张国利决定在此宿营,他吩咐道:“小二,你去河边打两桶水来。天快黑了,要快去快回!”

王二挑了两只空桶向流水的方向猛跑。不多时,一条宽阔的大河展现在他的眼前,成群的野鸭在清澈的河面上游弋。他兴奋地大叫一声,一头扎入水中,自己先喝了个痛快。

王二满意地咂了咂嘴,然后哼起小调往回走。走着走着他知道坏事了。由于来时过于匆忙,没好好认路,现在他怎么也找不到营地,即使大喊大叫也无人答应。其实他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此时已离营地很远。天黑了,王二还在摸索着前进只是他越走越远。

第二天早晨,在公使团营地的张大人实在等不及了,他叹了一口气说:“昨晚闻狼嚎,小二可能喂了狼。”公使团继续上路。

王二跌跌撞撞地在林子里瞎走。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他不知不觉中兜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那条大河边。肚子里那一点点小浆果早已荡然无存,他两眼一黑,脚一软,便人事不醒。

上篇第三章密林奇遇  王二觉得有人在推他。那是人?不,是仙女!眼前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位蹲着的长发小仙女,她发色金黄略闪红光,两眼海蓝微微泛绿,她的脸颊粉红粉红,象熟透的蜜桃,她的鼻子狭窄得出奇,象被木夹夹过似的,还有她那身奇怪的衣裙和那件束胸马甲下的双峰与细腰,真太夸张了,太……

他不自觉地向她伸出了手,似乎想证实眼前的一切不是梦境。小仙女见状立即递上一壶水,问:“Water?”

王二在心里乐,原来那仙女不仅长得不象人,连说话都不一样!不管怎么说,我王二好歹算是入了天国。

仙女见他没有反应,就给他喝了一口水,说:

“Ik ben Emilie. Ik kom uit Nederland. Waar komt u vandaan?”

一口凉水下去王二清醒了许多。怎么,还是这条河?这不是天国!那么,这位小仙女是谁?

“小仙女”见王二还是没有反应,她微咬下唇,思索片刻,然后一个词一个词地复述了先前的话。

不好,她可能是张大人所说的“藕萝巴”人!王二猛地醒悟过来。怎么,真要我王二代表大明去外交啊?这可如何是好?她说什么来着?“乃得来”?这……这……真是难得很!想着想着,豆大的汗珠滚下了额头,他随手抽出一块布擦汗,可他拿出的不是布,而是大明护照。

“小仙女”瞥见丝巾上那醒目的蓝花瓷瓶,顿时眉心舒展,兴奋地大喊:“Chinees(中国人)!”她想了想,好象有了主意,便指着丝巾上的瓷瓶说:“Chinees.”然后又指着自己说:“Hollandse…Emilie(爱蜜丽).”

她说什么?爱米粒?“我也爱米粒!”王二情不自尽地叫道。他的确是饿慌了!

“小仙女”两眼茫然。她摇了摇头,然后用更慢的语速重复自己的话。

慢着,慢着!王二尽全力集中思想,细细回想着那几句话。她老是对着大明护照说“系什么丝”的,那可能是他们对我国的称呼但发音不准,这么说她也会报出自己的国名,那是……

“Hollandse.”“小仙女”正巧又说了一遍。

“和,和……”梦中遇见的那个西夷监考官似乎端着剑在向他狞笑。

“和兰!”王二终于想了起来。“小仙女”微笑着点点头。

她笑得可真甜啊!

“小仙女”又指着自己说:“Emilie.”然后指着王二,眨了眨她的大蓝眼睛。

原来她的名字叫爱米粒,多好听的名啊!她在问我名了,大家都叫我“小二”,可这要说出去,多损大明威望!

“我名叫……二。”

“艾尔?和我哥的名一样!”爱蜜丽激动异常地应道。“跟我走,艾尔,去我们村歇歇。”

王二自然没有听懂她的荷兰话。爱蜜丽提着水壶站起来,她见王二没有反应便伸出另一只手将他一把拉起。

这个爱米粒,好大的劲啊!王二暗自吃惊。站起身来,他更为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位脸庞细小的“小仙女”竟然比自己还略高几寸!我王二尽管没有郑将军那样高大,但站在人群中也不算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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