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上空浓云密布,电闪雷鸣,报信的太监们冒着大雨络绎不绝地向宫里急赶。文渊阁大厅内,永安帝将一卷卷告急文书扔出门外,撕声力竭地大喊:“出去,全滚出去!朕不想再看了!”
“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啊!”邓仲仁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邓中堂,这都是你的好主意!”皇上一指墙上的地图骂道,“徐贼兵马已打到了扬州,而鲁王见朕的御林军垮了突然在江阴登陆,现已杀到了镇江。他们都已到了朕的家门口,你让朕如何保重龙体?”
邓仲仁战战兢兢地低头答道:“郭大帅的火枪军可能正在回京的路上,只要我们再坚持几天……”
“郭大帅?你自己看看这份密折!”这是皇上的耳目从塞外带来的情报。邓仲仁打开密折,里面全是蝇头小字。他走到窗下,吃力地读着,皇上一把将折子抢了过来。“好了好了,朕告诉你吧。俄罗斯一事全是徐贼一手炮制的闹剧,他将朕的精锐骗到天寒地冻的黑龙江,然后断了他们的粮草。这信里面说,大军过了黑龙江后便渺无音讯,根据那里的气候,怕是回不来了!”
“这个大奸贼!老臣当初怎么丝毫没有看破他的险恶用心?否则,微臣拼上这条老命也不能让郭大帅的御林军开出京城啊,老臣糊涂,糊涂!”邓仲仁在一旁顿足捶胸。
永安帝依稀想起当初邓中堂曾力阻御林军出塞,这事错在自己一意孤行。他稍稍收起了怒气,“罢了,罢了。我们还是想想对策吧!”
邓仲仁擦干了被挤出眼角的一滴泪。“平虏将军那儿有何消息?”
“平虏将军?对啊!”皇上顿时两眼放光。“朕曾让你拟旨召他入京,此事一过大半年,朕都把它给忘了!”他禁不住哈哈大笑。“按理说,也该有消息了。邓爱卿,你知道去一次新中华府究竟要多久?”
“老臣也不清楚,可能要看风向吧?”
门外又传来了太监的尖细声音:“奴才有要事禀报皇上!”
永安帝讥笑一声。“这次是何败报?是扬州城陷,还是镇江城陷?”
“奴才不知扬州与镇江,奴才是从新中华府来的。鲁王叛军封锁了长江,奴才不得不绕道杭州钱塘江……”
话音未落,永安帝已一个箭步来到了门口。“平虏将军怎么说?”
“平虏将军欣然接旨。”
他深嘘一口气。“那么,新军何时能到?”
“王将军说要先与董知府商量了才知道。后来奴才终于见到了董知府……”
“他怎么说?”皇上揪住太监的衣襟,狠不得将话全从他身上抖出来。
太监迟疑片刻。“董知府说:新中华府的舰队已被当年先帝爷派遣的御林军凿沉海底了,他们无法将大军运载过海,除非朝廷派船队来接。”
永安帝头也不回,向身后的邓仲仁一指。“邓中堂,你马上就去调遣船只,不得延误!”
邓仲仁浑身一哆嗦。“可皇上,所有海船全都掌握在鲁王手中!”
“你说什么?”他猛地转过身,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邓仲仁。
“我们确实没有船啊!”
“我们没有船,没有船!”皇上放声大笑。天底下竟有如此荒唐之事,千秋大业只因几艘破海船而毁于一旦!
邓中堂跪倒乞求:“皇上,我们不能再等了,快下旨迁都武昌吧!”“请下旨迁都吧!”其他官员也跟着哀求。
“好,好,好,迁都!迁都!”永安帝一把将墙上的大明疆域图扯了下来,撕个粉碎。他仰望苍天,喉咙里发出了绝望的哀叫:“天亡我矣!天亡我矣!”
一道电光闪过,紧接着沉闷的雷响又一次滚过皇城上空。
下篇第二十八章快马奇袭 汹涌的海潮拍打着周满半岛的沙滩,发出了亘古不变的哗哗声。万胜牵马独自伫立滩头,双目凝视远方。故地重游,美好的和痛苦的回忆象决堤的洪水一般涌上心头。在这里,新军战士第一次击败了强大的西班牙帝国,一洗二十年的耻辱;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遇见了她……
海鸥尖叫着从头顶上掠过,将他从无边的梦幻中唤醒。对征服军海盗的惩戒性进攻明日即将拉开序幕,我得马上回军营作最后的准备!他又望了一眼沙滩,策马离去。
轿子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瑞雪公主紧张地撩起窗布向外张望。往日人山人海的大街今天竟然没有一个行人,街上满地都是逃难百姓扔下的包裹、竹篓和木箱,轿夫们时不时地得跨跃那些障碍物。大街两旁,手持大刀长矛的官兵粗暴地堵截从岔路上拥来的逃难百姓,但百姓越聚越多,官兵头将大刀一挥,从喉咙里迸出一个字:“杀!”官兵们手起刀落,数十名百姓倒在血泊之中。
她急忙对着轿夫们喊:“快停轿!”
俞太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千岁有何吩咐?”
“俞公公,你没看见那些官兵在滥杀无辜吗?”
俞太监冷冷一笑。“皇上有旨:轿子队直奔码头,不准停留!你们别停下,快走,快走!”
公主无奈地放下布帘,两手合十。“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你就可怜可怜那些百姓吧!”外面的喊杀声和惨叫声越来越响,她痛哭流涕。
轿子队终于来到江边。码头上站满了官兵,九门提督陆昌勇亲自督阵,边维持秩序边指挥船工们搬运皇宫行李。
永安帝走出龙舆,来到陆昌勇跟前。“陆提督,南京城就托付给你啦!实在守不住时,你就将皇宫焚毁,决不可将之拱手送给反贼!”
“皇上放心,臣等定将战死到最后一人,与皇城共存亡!”
他轻叹一声。“等平了反贼,朕一定对你和你的家眷加封行赏。”
陆提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话音悲咽,“末将陆昌勇最后一次叩谢皇恩!”永安帝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叹一口气,转身上船。
船队拔锚起航,逆流驶往武昌。瑞雪公主站在甲板上举目远眺,她从小就梦想着能坐船畅游长江,可没想到第一次登船心情却如此沉痛。长江两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两支叛军正在同时洗劫村镇。她呆立在甲板上,目送着自己的故乡南京消失在江雾之中,可是那火光、那惨叫声却久久不肯离去……
徐世忠在马将军及其卫兵的簇拥下来到长江北岸。他看了一眼烈火熊熊的南岸,嘴里咕噜道:“这个鲁王动作好快啊,竟然抢在本帅之前到达南京!”
马将军拱手抱拳,“大帅,万一鲁王将永安给杀了,不坏了我们的大事?末将请令,即刻率一千轻骑火速渡江,抢先突入南京城!”
徐世忠哼了一声,若无其事地问:“马将军,你以为那永安现在还在南京城吗?”马卫英一愣,他冷笑着继续道:“告诉你,所有皇帝都贪生怕死,南京早已是一座空城!鲁王那蠢蛋以为进了南京即可面南背北,等本帅干掉了王万胜再回来收拾他!马将军听令!”
“末将在!”
“本帅令你亲领一万快骑火速攻下此地,生擒永安!”徐世忠说罢将拳头重重地捶在小桌上的一张地图上。马将军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大帅将拳头移开,徐世忠拳下按的正是武昌城!
万胜牵着马,头一个登上山冈。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湾,湾内船帆林立,岸上人来车往,他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新军轻骑一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完成了三千里大奔袭,顺利来到他们的目的地--太平洋之滨的马萨特兰港。
马萨特兰港地处群山环绕的大海湾北侧,为天然避风良港。离港不远的山岭中蕴藏着世界上最大的白银矿,每天,满载着金银的西班牙大帆船扬帆起航,驶向远东殖民地和西班牙本土,为日趋衰弱的西班牙帝国注入“新鲜血液”。而袭扰新中华府海岸的征服军海盗船也都从该港出发。
“啪,啪,啪!”短促而密集的三排齐射已将西军炮台守卫打得斗志全无,一面白旗竖了起来,李铁带人登上海湾口炮台。
“马上准备大炮,要多烤些热番薯!”
布置完毕后,他拉出了单筒望远镜,向码头方向眺望。另一支轻骑队已准时攻入海港,正在逐一夺船。他微微一笑,跟着王将军打仗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几艘大帆船紧急起锚,逃离了码头,向着海湾口急速驶来。李铁放下望远镜。“注意了,要对准船头前的海水打,别放跑了一艘!”
炙热的弹丸在海面上激起一层薄薄的蒸汽,逃跑的帆船见势不妙,无可奈何地返回港口,束手就擒。
墨西哥城方面终于凑齐了一支救援大军。当他们翻山越岭到达马萨特兰港时,新军轻骑早已登上了缴获的三十二艘远洋大帆船,扬长而去。
“王将军,快里面请。在下一直等着你呢!”董知府热情地将万胜拉到衙门内室。
“董大人,记得你曾说过,只要有船,与朝廷的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现在船我是找到了,可这问题却如何解决?”
董学兴微微一笑。“这问题的关键在皇上。这次皇上对将军重组新军非但没有怪罪,反而下旨让你带兵前去护驾,说明他的确有求于我们。在下已对那太监说了,我们没船,爱莫能助!将军赴京后可以如实告诉皇上,说我们为了救护圣驾,冒死从西夷那里夺船,皇上听了一定喜出望外。只要皇上高兴,将军便可不失时机地递上奏本……”董学兴如此这般地对他说了一番。
万胜以敬佩的目光,久久望着董知府。“董大人对朝廷的这种不亢不卑的态度,我王万胜一介武夫恐怕学到老也望尘莫及!”
董学兴连连摇头摆手。“王将军过谦了。将军千里奇袭,巧夺西舰,那才是真功夫;而在下对付朝廷的这几着吗,只是雕虫小技罢了!”他停了停,转而以严肃的口吻说:“其实在朝中,将军只需记住一条,那便是,皇上怒我们就退一步,皇上乐我们就进两步!”
万胜深行一礼。“董大人的这番话我一定牢记在心!”
新中华船队载着八千新军士兵又一次浩浩荡荡地横跨太平洋,进入长江。船至江阴时,航道变得狭窄弯曲。突然,岸边冒出了无数小舢板,迅速接近船队。新军水兵们摇晃着大明战旗,不停地喊话,可那些舢板既不减速,也不回话。舢板越来越近,小船上的士兵亮出了油棉火箭。来者不善!
双方一交手,万胜便知道自己遇上了麻烦。这些西班牙大帆船均为货船设计,大炮数量不足,而敌船又小又散,根本无法准确命中,硬拼显然要吃亏。“打出旗语:全队转向,回航!”
大帆船开始缓慢地调头转向。万胜猛地领悟到,自己的决定使形势愈加险恶!西班牙方帆船可不象原先的金山号那样灵巧,它们只能向下风调头,不能顶风转向,而敌方的舢板队恰恰在下风处!
油棉火箭嗖嗖地飞来,改名为周满号的旗舰前桅船帆被射中,大火立刻燃了起来。水手们一边收帆,一边灭火,多亏了出发前在每艘船上安置的人力水泵,大火终于被扑灭。
甲板上,新军士兵举着火枪奋力射击,近处一些舢板被打得百孔千疮迅速沉没,可更多的舢板仍在不断地靠近。
站在后甲板上的狙击队长高望杰冷静地观察着那些敌船,每艘小船上弓箭手不少,但只有一人手执火把,所有射手均在那支火把上点燃火箭再射出。他的眼睛一亮。“神枪手们,瞄准火炬手打!”
“乒,乒,乒!”一支支火把被打落在舢板上,迅速引燃了油棉箭。刹那间,小船上烈焰飞腾,弓箭手们身上着着火,跳江逃命。高望杰胜利地一笑,玩火者必自焚!
大帆船终于完成了一百八十度调头,顺流向大海驶去。舢板队停止了追击。远洋船队在长江口抛锚停泊,加水补给。傍晚时分,上岸侦察的士兵带来一个好消息:这一带并无战事,各城镇仍在朝廷手中。
万胜走上甲板,望着暮色苍茫的江岸陷入了沉思。几名士兵好奇地凑了上来。“王将军,您在看什么?”
他笑着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黑沉沉的一片沙洲,什么也没有啊!”
“不,有很多!”万胜伸手一指,“我看到了未来的繁荣,就在那片沙洲上!”
下篇第二十九章为民平叛 位于东海之滨的上海县城尽管城门紧闭,如临大敌,但城上官兵戒备松懈,城内百姓依旧做工逛市,象什么也没发生。的确,这个海滨小县无论在朝廷官吏还是在鲁王叛军眼里都无足轻重,改朝换代的震撼似乎永远也波及不到这片“黄沙之洲”。
大东门外,一队蓝衣骑士快速逼近,城上官兵大骇,一支支上了弦的箭从城墙垛中伸出。万胜挥马来到城门下,“新中华府平虏将军奉旨护驾,请贵县县令打开城门!”
弓箭立刻被撤了回去。不一会儿,城门大开,上海县令列队迎接平虏将军的到来。“下官久仰将军大名。这次将军大驾光临,真是令本县蓬荜增辉啊!”
“这位大人尊姓?”万胜问。县令低头作揖,“下官姓吴。”
“吴大人!”万胜恭敬地抱拳行礼。“不敢当,不敢当。将军快里面请!”
一行人来到上海县衙,吴县令连忙叫人送水端茶,准备饭菜。万胜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吴大人,我这次奉旨平定鲁王叛逆,不料刚入长江便遭叛军伏击,那鲁王到底是谁?他身居何处?”
“鲁王朱以海是明太祖之后,清军入侵时被赶至舟山岛。先帝在位时仅保留了他的爵位而未加封土地,他一直心怀不满。鲁王的军队以其水师最为强劲,这次叛军以船载兵,绕过戒备森严的杭州府,突然出现在镇江,令朝廷大震啊!”
“吴大人是说,鲁王仍住在海岛上?那就好办多了!”万胜笑道。
“其实王将军的主要敌手不是鲁王,而是徐世忠。他统兵三十万,现已打到了长江北岸!”
万胜诧异地望着吴县令,“大人是说那个见了清军就跑的兵部侍郎徐世忠?”
“将军可不能小看他啊!此人精于权术,阴险狡诈,他大权在握十多年却没有露出任何谋反的蛛丝马迹。徐世忠的叛军兵强马壮,就连皇上的五万火枪军都遭灭顶之灾!”
说话间,衙役已将饭菜端了上来,说来简单,一碗菜饭、一条清蒸河鱼另加一碗大肉汤圆。万胜咬了一口汤圆,频频点头。吴县令却略带歉意地说:“本县穷困,除了几块菜园和几个小鱼塘外一无所有,这点粗茶淡饭让将军见笑了!”
“哪里的话,这肉汤圆味道好得很!”万胜说着又咬了一口。“哎,吴大人,你坐在金山银山上为何哭穷啊?”
吴县令尴尬地一笑。“将军真会说笑话,本县黄沙成堆,可唯独没有黄金!”
“吴大人得看得远一点,往海上看。”
“海里也有金?”吴大人万分惊奇。
“当然!”万胜拿出了地图一指,“大人请看,贵县一面濒临大海,另一面直通长江,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新中华府的远洋帆船行驶内河多有不便,如果吴大人能在此开辟一海港,卸下新中华府的矿物原料,就地加工成成品,再以河运销往全国各地,不就财源滚滚了吗?”
“没想到王将军还通晓致富之道!”吴县令越听越惊奇。“只是营建海港耗资巨大,下官担心朝廷不允啊!”
“大人放心,哪天有机会,我一定当面上奏皇上。”
“多谢王将军!”吴大人连连鞠躬行礼。
“大人先别急着谢我,”万胜神秘地一笑。“等海港建成后,我还要再来吴大人府上品尝你的大肉汤圆呢!”
舟山本岛上的鲁王府虽年久失修,仍不失当年的巍峨壮丽,巨大的石砌台阶层层叠叠,直通高高在上的彩梁大殿。二十年前,这里曾是大明王朝的最后希望,没想到,属于自己的皇位让那姓周的给夺走了!鲁王每每想到此,总忍不住跺足叹息。
叛军水师主帅快步走进大殿。鲁王见了他,顿时笑逐颜开。“苏将军,这次攻取镇江你的功劳最大,本王日后一定重赏。”
“谢……谢……王爷,末……末将有消……消息……”苏将军一路小跑赶来,还没缓过气。
鲁王想了想,惊喜地问:“怎么,是你们攻下了南京城,请本王前去登基?”
“不……不是。王爷,新中华府派来援军护驾,舟山乃弹丸之地,无险可守,请王爷赶快随末将离开此地吧!”
鲁王笑着摆摆手。“苏将军请放心,舟山一带海域有我们的小船做耳目。最近,他们没有发现任何朝廷战舰。”
苏将军不解地皱起了眉头。“那么他们什么船也没发现?”
“船倒是有的,昨日他们在莲花洋上看见几艘在附近做买卖路过的西洋大帆船。”
苏将军大惊失色。“不好,末将在长江上打跑的那些正是西洋帆船!”
鲁王一行人心急慌忙地跑到海边,登上了等候在那儿的二十艘小帆船,迅速离岸赶奔定海。不久,身后码头方向便传来了隆隆炮声,新军船队开始进攻舟山岛。众人深嘘一口气。
他们好景不长。地平线后突然冒出十艘远洋帆船,这是以白滩号为首的海峡警戒队。大帆船迅速赶了上来,在远处不停地开炮射击。苏将军仔细分析了形势,下令道:“全速靠上去,将他们逼入浅滩!”
二十艘小帆船向着对方疾驶,新中华战船由于怕再遭一回火箭袭击,不得不向后退去以保持距离。苏将军洋洋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对手慢慢靠近浅水区,要不了多久它们将全部搁浅在沙洲上!
白滩号上令旗一变,三层白帆顺着巨大的船桅全部迎风展开,庞大的船体加快了速度。苏将军想错了,这里不是长江,而是广阔无边的大海。远洋帆船越开越快,迅速甩掉了身后那些小帆船。紧接着,船队进行一百八十度大转向,顺利开出浅水区,呈一路纵队与苏将军的小船交臂而过。
新军炮手们早已填装完毕,一门门大炮伸出了侧舷窗口。“轰,轰,轰……”大帆船按着顺序整齐地射出一排又一排的重磅铁丸。
苏将军的小船桅倒帆落,一片狼藉,他本人也身负重伤。鲁王身居深宫从未闻炮声,更何况是被对手炮击!他哆嗦着大喊:“快让他们别打了,我们投降!”
鲁王呆立在周满号的甲板上随船队一起进入长江。大嗓门的新军士兵对着岸边的叛军边走边喊:“看见你们的王爷了吗?现在投降,饶你们不死!”鲁王叛军原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刀枪逃之夭夭。新中华船队威风凛凛地驶入南京港。
万胜缓步走下甲板。重新踏上阔别二十年的南京城,他感慨万千也忧心忡忡。当年新军开赴南京是为了救国救民,可今日重访金陵却是为了皇上一人安康。如果当今皇上与其父是一类货色,我王万胜岂不成了小人的鹰犬?
陆昌勇率领官兵在码头上已恭候多时,万胜被殷勤地带向皇城。沿途大街小巷均有官兵把守,街上不见一个百姓,令人十分惊讶。一行人来到空荡荡的皇城后,陆提督将平虏将军安置在一所小殿内便起身告辞。
万胜在这个四面围墙的地方感到沉闷无比,浑身不适。黄昏时分,他带上几名卫兵走出皇城来到大街上。这附近官兵戒备森严,几乎看不见百姓,他们远离皇城,终于找到了南京城的百姓。众人看着这些装饰奇特的蓝衣士兵,一开始有些害怕,忽然人群中有人大喊:“那位将军我认识,他正是平虏大将军!”
“是他,是他!”上了点年纪的市民全都认出了万胜。
“今早港里来了许多大帆船,原来是平虏将军带兵来救我们啦!”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南京城百姓凡是能走动的全都拥上大街,想看个究竟。
万胜在街上边走边与大家打招呼,他的前后左右已围上了无数市民。
“将军啊,您这次就别走了,我求您了!”一位老人突然跪倒在他跟前,万胜连忙将他拉起。“老伯,您这是为何?”
“叛军在城外烧杀抢掠,而官兵借着平叛,在城里对我们横征暴敛,我们的日子难熬啊!”
“老伯,您不用担心,城外的叛军已全部投降,城内的官兵听我们新军的。从今往后,你们尽管上街,有谁敢欺负你们,就来找我!”
“谢将军,谢将军啊!”在场许多人都感动得痛哭流涕。
万胜在大街上与百姓热情地打招呼问候,忙了整整一宿。当他最终告别百姓时,心里舒坦了许多。平叛除奸不只是为了皇上一人,天下百姓最需要的是平平安安的生活,无论当今皇上是否值得保,百姓的要求我王万胜理应满足!
永安帝龟缩在武昌的临时皇宫内惶惶不可终日。几个月前,他们刚到武昌,立足未稳,马卫英的叛军便接踵而至。武昌城被围数月,城中粮草已绝。
“报……”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宫。“东城官兵降了反贼,已打开城门啦!”在屋内急走的永安帝顿时瘫倒在椅子上。
锦衣卫首领紧跟着进屋。“皇上,末将已将皇宫大门全部关闭,宫内五百锦衣卫将誓死守卫皇宫!”
“你们都退下吧!”永安帝有气无力地一挥手。他想了想,唰地拉出了宝剑。“传瑞雪公主!”
马将军的士兵已撞开了第一道皇宫大门,五百锦衣卫在庭院中与叛军展开了激战,叛军源源而来,皇宫侍卫不久便全部阵亡。叛军士兵冲向皇宫内门。永安帝听着外面的撞门声,提宝剑的手不停地哆嗦。
此时,瑞雪公主被带进了屋。她一见那架式,连忙跪倒在皇上脚下。“皇兄,雪儿从小任性,时常让你操心,可雪儿是你的亲妹妹啊!皇兄饶命啊!”
“雪儿,当哥的对不起你啊!可你玉洁冰清的身子说什么也不能落入乱军之手!”
她从身上拔出早已准备好的短剑,央求道:“求皇兄给我一次机会,雪儿一定与贼兵拼个玉石俱碎!”
永安帝长叹一声。“你一个女儿家又如何抵挡那群虎狼之师?”他紧闭双眼,将宝剑高高举过头顶。外面轰的一声响,大门终于被撞开,叛军士兵怪叫着冲进大院。皇上先是一怔,接着继续将宝剑高举……
院中传来了奇怪的爆响,紧接着是叛军士兵的惨叫声,永安帝急忙来到窗下观瞧。大院外跑进来一队装束奇特的蓝衣军,随着一声口令,一百名蓝衣士兵迅速列好三列横队。横队后走出一人,此人身高马大,气宇轩昂,他头戴战盔,手提寒光凛凛的巨剑。
“新中华府平虏将军救驾来迟!”他那洪亮的声音回响在大院之中。
永安帝手中的宝剑当啷坠地。他斜倚在墙上以支撑虚弱的身体,这一切来得太意外了!
门外平虏将军又喊了一遍,倒是瑞雪公主先缓过神来。“皇兄,将军在外面等着呢!你要不出去,雪儿出去打招呼啦!”她起身要走。
“雪儿,你留在这儿!这个平虏将军是真是假还不知道,朕一个人去!”
永安帝来到平虏将军跟前,对方那高大的身躯又让他暗吃一惊。“王将军免礼!朕还以为你来不了了呢!”
“这次多亏了英勇的新军轻骑,他们奔袭三千里直捣西夷老巢,向敌方‘借’了三十二艘大帆船。”
永安帝敬佩地点点头。“王将军为朝廷舍生忘死,日后朕一定重重封赏。”话音未落,大院外传来了喊杀声,叛军的第二波进攻开始了。
万胜连忙解释道:“我们几个是乘小艇上岸的,大军得今晚才能到。请皇上暂时回避一下!”
“将军是说,靠你们这几个得顶到天黑?”永安帝又一次感到战栗。
万胜来不及回答便高高举起了铁剑,“第一排举枪!”三十条燧发火枪全部瞄准了那扇开敞的大门。
叛军士兵蜂拥而入。万胜趁他们还来不及展开将剑一落,“开火!”一阵爆响过后,冲进门的十余名敌兵非死即逃。
永安帝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慌忙躲到内室,将房门紧闭。瑞雪公主独自一人捂着耳朵,来到窗格下定睛观瞧。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平虏将军!看他那高大的身躯和手中的重剑,果然是位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她默默地在心中赞美。
“一排退后装弹,二排举枪!”趁将军转身之际,公主终于看清了他那张英俊的面孔。她顿时变得双颊绯红,胸中象揣了只小兔子一般狂跳不已。
“开火!”她两眼一闭,等大门口那稀里哗啦的声音过后又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忽然,院墙上冒出两名叛军士兵,他们张弓搭箭瞄准将军,公主忍不住惊叫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将军身后的两名侍卫端起了来福火枪,“乒,乒!”弓箭手应声落地。她深嘘一口气。
黄昏时分,数千名蓝衣士兵跑步赶到皇宫,万胜安排好皇宫防卫后立刻率军出击。城内叛军被迅速击溃,马卫英带领残兵败卒拼死突围,不料,一匹高头大马挡住了去路。
“马将军,赶快下马投降吧!我会向皇上说情,饶你不死!”
马卫英恭敬地向来者拱手行礼。“平虏大将军,我马卫英一向敬重您。可是,我们现在是各为其主,末将非礼了!”他一抖手中黑樱长枪朝万胜直冲而来。
几十条火枪同时瞄准了他。万胜大手一举,“不要开枪!”他提起铁剑策马而去。
长枪闪着寒光迎面刺来,万胜侧身躲过枪头,举剑猛劈。马将军慌忙用枪杆去挡,只听咔地一声,小臂粗的木枪杆在重击之下一折为二!两匹马交臂而过。万胜一勒马头,转过身来,“马将军,投降吧!”
马卫英扔了折断的长枪,抽出宝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我马卫英誓死不降!”还没等他引颈自刎,万胜已拔出了手枪。
紧随着砰的一声响,马将军的坐骑瘫软下来。他本人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新军士兵一拥齐上,将他生擒活拿。
万胜对士兵们吩咐道:“你们得好好看护他,别让他再寻短见!我回头有话对他讲。”
下篇第三十章封赏典礼 武昌之战,新军缴获战马无数。由于那三十二艘大帆船的装载量有限,轻骑军的马匹几乎全都留在了金山镇,现在新军士兵重新跨上战马,又成了名副其实的骑兵。蓝衣骑士们精神抖擞地开赴叛军盘据的中原平原,沿途地方官兵不再观望,纷纷打出护驾灭贼的旗号加入新军,万胜麾下人数迅速增至三十万。
徐世忠带着残兵败卒退到济南,忽闻新军轻骑已绕到他的前面,攻占了德州。此时朝廷大军一天天地逼近,徐部叛军进无路退不可,只得进入泰山一带驻守。不出一个月,叛军粮草告罄,徐世忠险入绝境。
一天清晨,叛将小六子突然带着五万人马向北猛冲,他一连攻破两道防线,朝廷大军从其他几个方向调来援兵堵截。就在这时,徐世忠亲率十万精兵出人意料地向西进攻,迅速突破朝廷大军的防线。一到平原上,徐世忠扔下步卒,自己带着五百骑兵马不停蹄地向北狂奔。到了第二天晌午,冲在前面的马队突然停了下来,徐世忠策马上前观瞧,他的前后左右竟然全是蓝衣骑士!蓝衣军分道两旁,中间走出一人。
徐世忠的心猛地一沉。趁着主帅呆愣的工夫,叛军将士们纷纷下马投降。徐世忠终于恢复了镇定,他嘿嘿一笑,抱拳行礼,“王将军,久违了!”
万胜看了一眼这个微微发福的“老相识”,他的帽子歪了,靴子也跑丢了一只,但他身上那件特制的龙袍却崭新光亮、气派十足。“徐大人,你的八抬大轿哪儿去了?”
“王将军真是好记性,还没忘了二十年前的事啊!”徐世忠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其实咱俩同根同命,都是周家的砧板肉,我们相煎何急?”
“徐大人在朝中平步青云,官拜一品,怎么会有如此委屈?”
“王将军你不知道,那姓周的忘恩负义,别看本帅暂时蒙恩受宠,一旦天下太平,却难逃鸟尽弓藏的厄运啊!”
万胜微微一笑。“徐大人怎么从未想过,我们领兵打仗的目的不正是为了天下太平吗?”
徐世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安。“王将军啊,那姓周的害得你这么苦,你怎么还满口天真?即使你赤胆忠心,一身清白,皇上还是不会放过你的!在这世上,象王将军这样的帅才要想过太平日子只有自己称帝。我们一起联手吧,我徐世忠愿辅佐王将军为帝!”他说罢下马叩头。
万胜一勒缰绳,战马愤怒地猛踢前蹄。“徐世忠,你完全看错我了!我王万胜岂是那种为了自身平安而置天下黎民于水火的人?”他探身揪起地上的徐世忠,推给了蓝衣士兵:“将这人解押京城!”士兵们二话不说,拖着他离去。
“王将军,王将军!”徐世忠撕声力竭地大喊。“你要杀我,我不怨你,但听我徐某一句劝,趁早杀了永安,否则你会后悔的,后悔的!”
武昌归来后,永安帝对自己险些杀了亲妹妹倍感歉疚,经皇上特许,瑞雪公主终于可以每三天出一次宫。每次出宫,她都换上民间便装,傻傻地在码头等候。那些巨桅帆船依然停泊在港内,每天总有一队队精神抖擞的蓝衣士兵走上跑下,可她朝思暮想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一天,公主拿着在市场上买的蝴蝶风筝蹦蹦跳跳地回宫。见着恭敬相迎的侍女,她兴奋地喊道:“梅儿,梅儿,明天跟我去放风筝!”
“千岁,看你如此高兴,是不是因为那件喜事……”宫女梅儿神秘地向她一笑。“谁的喜事啊?”“千岁还不知道?宫中都已传遍了!”
她低下了头,芳心乱跳。皇兄原来一直舍不得我出嫁,所有来提亲的均被回绝,莫非这事与“他”有关?想着想着,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那亲家是谁?”她抬头望着梅儿,眼中充满了期待。
“这个梅儿就不晓得了。”
“好你个死丫头,说话还留着一半,看我怎么治你!”她一把抓住梅儿,假装十分生气的样子。
“梅儿的确不知!梅儿只听说,那桩婚事是乐妃娘娘做的媒。”公主的风筝啪嗒掉在了地上。“千岁,你怎么啦?”
瑞雪公主一声不吭地傻站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放声痛哭。我的天那!乐妃十之八九是将我下嫁给她曹家那个喜欢寻花问柳的大公子。如果真是如此,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皇兄面前!可我才十七岁啊,我不想死!她哭着跑出了皇宫。
古木参天的紫金山小道上,一位身穿淡绿色长裙的姑娘向前急走,她脸色惨白,两眼无光,四周优雅宁静的景色根本无法宽慰她那颗近乎绝望的心。她快步登上灵谷寺,买了一大柱香来到佛像前恭敬地三叩头。
“大慈大悲的菩萨,雪儿平时一心向佛,今日只有一个请求:千万别让雪儿落入曹家的火坑,请菩萨保佑!”她又是三叩头,忐忑不安地离去。
回到宫时,皇兄已笑呵呵地在那儿等侯多时。她顾不上行礼,又一次失声痛哭……
装点一新的南京皇宫比以往更加辉煌壮丽。大殿之中,五品以上文武官员济济一堂,恭候圣谕。“叛贼已灭,普天同庆!”皇上兴奋地挥舞着手臂,“今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朕要重重封赏那些有功之臣。陆昌勇接旨!”
“陆提督不畏强敌,忠君报国,誓死守卫南京城。朕决定加封你为御林军总帅,官拜兵部尚书衔。”“臣领旨,谢主隆恩!”
陆昌勇之后领旨的是邓仲仁,他恭敬地上前伏地跪拜。“这次平叛全仗着邓中堂为朕出谋划策,朕想重重赏你,可邓爱卿已为首辅大学士,官拜一品。朕经过反复思虑,决定破先例,任命你为当朝宰相,并加赏三年俸禄!”
“老臣领旨,叩谢皇恩!”邓仲仁嗓音微微颤抖。他心里明白,自洪武年以来,朝廷从未有人领受过“宰相”这一头衔。
整整一个时辰,功臣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受封领赏。此时,万胜平静地站在下面,他的心中只有两个愿望:第一,皇上能准予董知府的请求;第二,新军能平安回到新中华府,免受鸟尽弓藏之苦。
功臣已近乎全部加封完毕,这时永安帝忽然下令:“搬火盆来!”大臣们诧异地看着太监抬来一只大火盆。天不冷,要火盆干吗?
“平虏将军王万胜听旨!”永安帝面向龙椅跪倒,口中轻声念叨了几句。他手拿一张圣旨,转身说道:“该旨为父皇亲笔书写,其大意是令新军士卒解甲还乡,永不录用。”他将圣旨往火盆中一扔,“从今往后,朕特许新中华府常备一万士卒,并由平虏将军直接编练调遣。”
“臣代表新军一万将士,感谢皇上恩典!”这是万胜的由衷之言,他敬佩的是皇上这种知过必改的勇气和精神。
“王爱卿,其实朕应该谢你!”皇上情绪激动地说,“当年你浴血疆场,逐灭满清,挽救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父皇在世时,不准儿臣唱‘满洲兴’那首儿歌,今儿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口唱给王将军听!”
“满洲兴,烽火起,
大明江山危旦夕。
乘东风,送薯米,
平虏将军天涯至,
五万大破三十万,
保国安民功盖世!”
大臣们在下面打拍子为皇上助兴,大殿中热闹非凡。万胜反倒有些不知所措,“皇上过奖了!”
永安帝哈哈一笑。“王爱卿,这歌可不是朕编的,而是南京城的百姓为你写的!对于这样的大功臣,朝廷从未予以加官进爵,朕想起来真是过意不去啊!而如今,王将军又舍身忘死救护圣驾,生擒徐鲁两贼,立下不世之功,如果朕再怠慢了将军,天理不容!王万胜听封!”大殿中顿时鸦雀无声,大臣们屏气凝神地等候圣旨,这有关他们将来的靠山是邓仲仁,还是王万胜。
“朕封你为平王,并加赏新中华府皇庄土地万顷!”
许多不得志的大臣在心中暗自得意,结果果不出所料,今后如果跟了平王就不用再受邓仲仁那老狐狸的气了!
他们中谁也不知道,那道“恩旨”对万胜来说,犹如五雷轰顶。自己这一生最厌恶的莫过于当一个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凌驾于众人之上的王爷!“臣感激皇上厚爱,可如此重赏臣无法接受!”他大声说道。
“怎么,难道朕的恩赐你还嫌不够?”永安帝不禁皱起了眉头。
万胜知道自己遇上了难题。看来硬推是不行的,我不如……“臣并非此意。创建新军离不开一恩人相助,为此他却含冤受辱,如果皇上只加封臣而不加封他,臣于心不安!”
永安帝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在要挟朕吗?尽管如此,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那人是谁?”
“张国利。”
他想了想,丝毫没有印象。“邓相,那张国利为何人?”
刚当上宰相的邓仲仁连忙一鞠躬。“皇上,张国利原为新中华知府,他欺瞒朝廷,盗窃黄金。十多年前,先帝爷曾下旨将他缉拿归案,他便畏罪自杀了。”
“邓相说的不完全属实!”万胜大声驳斥。“早在天启年间,西夷入侵新中华府,朝廷无力发派官兵拒敌,发来指令:新中华府事宜均由知府自断。张国利以新中华府自产黄金编练新军两万,臣以此才得以击败满清。张大人从未中饱私囊,相反,他将自己的积蓄也用以备军,就连他家的铁锅都被拿去铸造大炮,此等忠良被逼致死实在冤啊!”
永安帝同情地点点头。他脸色阴沉地面向邓仲仁,“你当年是吏部尚书,有这么回事吗?”
“皇上,缉拿张国利是先帝爷的亲旨!”
他的心又咯噔了一下。今天对不住自己父皇的事已做了不少,如事事都翻案,皇威何在?他一拍桌案,怒声喝道:“可父皇身居皇宫,许多事看不见,听不到,得靠你们这些臣子们去了解实情。你办了吗?”
邓仲仁知道自己当了替罪羊,连忙跪倒哀求:“老臣知罪!”
“平身吧!此事已过去多年,朕不再追究。”
“谢皇上!”邓仲仁又是一叩头。他在心中不停地咒骂:好你个王万胜,十足一个不懂礼仪的番夷!当初如没有老夫保举,哪有你的今天?既然你执意要与老夫为敌,那好,咱们就走着瞧!
皇上转而看着万胜,语气恳切地说:“王爱卿,朕今儿就追封张国利为伯爵,其家属皆由朝廷奉养。你该领旨了吧!”
“臣领旨谢恩!”万胜明白,“平王”这个头衔已无法拒绝,幸好自己仍是领兵打仗的将军,不去理它便是。
永安帝舒心地一点头,“这就好!王爱卿先别退下,朕还有一道恩旨!”皇上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微笑。“朕有一妹妹,叫瑞雪公主,她芳龄十七,美貌聪慧。正巧平王还未娶妻,朕决定将她许配于你。朕就这一个亲妹妹,望你日后好好待她!”
已决定投靠平王的大臣们心中顿时乐开了花,王爷加驸马,这座靠山牢不可破啊!
他们没人注意到,此时的万胜脸色苍白,神情忧郁。他的脑子在嗡嗡作响,挂在胸前的十字架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戳自己的心。这位皇上处理国事还算深思熟虑,对自己妹妹的婚事却如此草率!他知道将亲妹妹嫁给怎样一人吗?我的心早已在墨西哥城下化为一块坚冰,这位可怜的姑娘嫁给了我,只能苦她一辈子!“皇上,臣不愿……”
话没说完,永安帝已厉声打断了他,“怎么,你想抗旨?”他拉长了脸,这次他真地动了怒。
万胜清楚,如果自己再固执己见,别说董知府的重托无法完成,就连自己和新军将士的性命都得赔上!他深深地回味着董学兴说过的“忍”字……
“皇上,臣身为武将难免率军远征,有时一去两三年不归,臣不愿让公主受独守空门之苦!”
永安帝转怒为笑。“王爱卿多虑了,瑞雪公主不仅貌美而且贤慧,你尽可放心地率军远征。”
“臣领旨!”万胜艰难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永安帝开怀大笑,幸好他兴致正高,没有注意对方的神情。“太好啦!朕总觉得你们俩郎才女貌,是天生的一对啊!”大殿中立刻响起了络绎不绝的恭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