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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土洋 当前章节:149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8:06

趁着皇上在高兴头上,万胜按董知府的意思递上奏本,皇上欣然准奏。他慷慨激昂地说道:“朝廷曾勒令新中华府工矿商校停业关闭。这些年来,新中华府民生凋零,百业萧条,均为此令所致!”

“哦,竟有此事?”永安帝向他投来惊讶的目光,显然这是他头一回听说。万胜继续道:“为养新军,抵抗西夷入侵,新中华府工矿商校必须全部恢复运作!”

“王爱卿的意思朕懂了,”永安帝笑着答道,“这样吧,朕这就下旨:新中华府工矿商校开业复工乃朕之旨意,任何人不得责难。”

“谢皇上!”万胜深行一礼。“臣还有一本。”此时,大臣们用难以察觉的眼神相互对视一眼,这位平王可真有些咄咄逼人啊!

“王爱卿有话尽管说!”皇上依然一脸笑容。

“张国利当年曾计划在新中华府创办一所大学,臣以为大学不仅可以培养一代有识之士为国效力,还可积累学识,造福子孙后代,望皇上照准。”

“大学?”皇上皱着眉头想了想,转而问臣下:“你们这些大学士们都跟朕说说,何谓‘大学’?”

邓仲仁左右扫视,发现大家都闭口不语。他亲自上前道:“据老臣所知,所谓‘大学’专授西洋邪说,重工轻农,非但不能教人育才,反倒误人子弟啊!”

“大学并非轻农!”万胜大声辩驳,“大学农学院将召集才子百名,专心培育改良作物,研究土质,优化灌溉,这怎么能说是轻农呢?”

见对方据理力争,毫不让步,邓仲仁只得改换方向。他颤抖着银白色的胡须,情绪激昂地说:“治国安邦当以仁理为首,新中华府推崇异端邪说,不授圣贤之道,败坏民风,长此以往将祸及全国啊!”

这次,永安帝先开口了:“邓相言重了,你说的道理朕明白,可地处偏远的一个新中华府学校何以祸国殃民?再者,朕需要治国大计也需要雕虫小技。”说着,他拿出一具单筒望远镜放在桌上。“这是西洋人送的一件小玩意儿,据说能望千里,朕拿它打猎觉得十分得心应手。王爱卿,你的那所大学能否给朕造一副更好的?”

万胜咬了咬牙,这个无知的皇上竟然将大学当成了玩物铺!可是,如想让皇上准予办校,这只新型望远镜必须做,更何况自己也需要一具。“大学在三年内一定研制出一种双目并用的双筒望远镜。”

“那所大学朕准了!”皇上爽朗地拍案应答。“朕就等着你那件双目并用的玩意儿,到那时给我们的邓相也打造一副,他的火眼金睛啊现在已老眼昏花喽!”说罢,他哈哈大笑起来,文武众臣也跟着捧腹大笑。

“来人,拿匾来!”一幅空白的大匾立即被抬了上来,永安帝挥笔写下几个字。“王爱卿,这块匾是朕赠给那所大学的。”

万胜看了一眼大匾,敬慕之心油然而生。尽管皇上并不真正理解他自己写的,可匾上的那八个大字正是大学所追求的目标:放眼千里,造福万世!

下篇第三十一章新娘妹妹  喜筵前夜,瑞雪公主兴奋得一宿没睡。明天就要见到他了,打那以后自己将是他的……公主在黑暗中羞涩地一笑。那天皇兄的到来彻底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一切均象发生在昨天一样。

“雪儿,朕有喜事告诉你,你哭什么啊?”她全然不理,依然伏案大哭。

过了许久,她终于抬起头,抽噎道:“这桩婚事是不是乐妃做的媒?只要是她做的媒,雪儿宁可出家也不嫁人!”

“雪儿,你这是对皇上说话!”永安帝将脸一板,但他马上便笑了起来,“朕明白了,我的皇妹长大了,是不是心里已有人啦?”

“皇兄,你说得雪儿怪不好意思的!”她又低下了头。

“你心里有什么人尽管告诉朕,当哥的一定想法子成全你们!”

公主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擦干了眼泪,笑眯着眼说:“哥,你小声一点行不行?”

“好,好!”皇上点了点头。“他到底是谁?”公主在皇兄耳中轻声嘀咕了一句,永安帝又一次哈哈大笑。

“哥,你笑什么?是你说的,成全我们啊!”她的脸已胀得通红。

“我的好妹妹,乐妃给朕建议的正是同一人!是你自己说的,宁愿去当尼姑,那朕就准……”皇上的嘴被她一把封住。

“哥,别把乐妃搅进来!这全当是你自己的主意好不好,啊?”

“好,好,好!你啊,一个快出嫁的人了,还象个孩子,日后看你的夫君怎样对你严加管教?”

“管教就管教,雪儿心甘情愿!”她又眯眼一笑。

平王府内到处红缎装点,喜气洋洋。万胜生平头一回穿上了一件大红锦袍,作好了迎接新娘的准备。记得小时候,父亲曾给自己看那件在新阿姆斯特丹制作的大红袍,他当时觉得新奇万分,没想到现在该轮到自己了。可不同的是,父母的婚姻是两相情愿,母亲爱蜜丽与他恩恩爱爱,白头偕老,而自己的这桩婚事却来得莫名其妙,我至今还不知道那位公主到底是谁?

“王爷,公主的花轿队已到了大门口啦!”一名卫兵进门通报。

“我讨厌你们叫我王爷!”万胜将一肚子怨气全对着这个卫兵发泄。“我问你,我还是不是你们的将军?”

“当然是!”

“那就叫我‘将军’!你去对其他士兵说,在战场上我是你们的将军,在家里也一样是你们的将军!”卫兵灰溜溜地离去。

万胜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红袍。皇上也真是,封我一个什么王的足以显示他皇恩浩荡了,为什么坚持要把他的亲妹妹嫁给我?门外响起了响亮的鞭炮声,万胜骤然一惊,也就在这一霎那,他茅塞顿开。皇上尽管对自己大加褒扬,心里却不真正信任自己,这个公主无疑是个“套马圈”,她甚至还可能是皇上的密探!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将军,快去迎接吧!”卫兵又一次进门催促。

万胜急匆匆地走出大门,街上吹吹打打的花轿队一眼望不到尽头。经过一番折腾,他终于将戴着红头盖的瑞雪公主迎进了门。

对于他来说,接下来的大半天是一连串陌生的礼仪:一会儿得拜这个,一会儿得拜那个,一会儿要向这个大臣道谢,一会儿又要向那个王爷敬酒,好一阵忙活。接着,山珍海味、大小拼盆被一道又一道地送了上来,铺满了上百张大圆桌,多得连一半也吃不了!万胜吃管了军营中的粗茶淡饭,被这场面吓了一跳。此时此刻,他真希望父亲能在这儿,他不是一直愁我不娶妻吗?看了今天这排场,他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的!还有,母亲原先一说起晚饭,就喜欢用不标准的汉语说“豪吃”,没见着今天这一顿,她一定不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

盛大的喜筵终于结束,喜娘将他领入宾客满堂的洞房。万胜此时已疲乏不堪,他隐隐地觉得还有一番折腾,脸上不禁泛起了愁云。幸好宾客们大都是属下官员,大家见平王脸色不悦,连忙说了几句吉利话便躬身辞别。

屋子里一下子只剩万胜和戴着红头盖的瑞雪公主,她静静地坐在床沿边,一动不动。万胜找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尽管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自己总有良策,可在这花烛洞房之中,他的脑子却一片空白。怠慢她吧?她毕竟是位无辜的少女!恩爱她吧?可她到底是谁?!

公主听见众人告辞,她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终于能与他单独在一起了,不知他第一眼看见我会是何反应?她紧张地抓住了床单。可过了好一会儿,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公主实在忍不住了,她一把将自己的头盖揭下,假装嗔怪地说:“平王,你怎么不给我揭下啊?人家都快憋死了!”

万胜忽然发现自己面对面地看着新娘,她长着一张小小的瓜子脸,白里透红的肌肤映衬着线条优美的红唇、高挺的鼻子和细长的秀眉,而最楚楚动人的要数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圆圆的眼廓配以弯弯的眼角,秀丽之中带着一丝顽皮。自己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姿容秀美的姑娘!

公主见对方直直地看着自己,脸一红,低下了头。万胜终于醒过神来,将视线移开。他在心中苦叹一声,如此美貌的少女嫁给我一个心如坚冰的人,可惜啊!

“对不起,公主。”他的语气充满了歉意,“我不知道那东西该由我来揭。”

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是那么的天真烂漫!万胜马上领悟到,眼前这位公主其实还是个大孩子,十分象自己的那个爱笑的麦根妹妹。如此看来,她不可能是皇上的密探!他的心顿感宽慰。

“平王,这不怪你。雪儿知道你的家乡离这儿很远很远,那里的习俗一定与这里的不同,以后我慢慢教你。”她知道的倒不少!万胜暗暗吃惊。未等他开口,公主接着说:“雪儿还知道,平王是百战百胜的大将军,是天底下最令人敬佩的男子汉!”

“公主,你言过其实了!”万胜忍不住说。“还有,我不喜欢身边的人称我‘平王’。”

她马上点了点头,“夫君不喜欢,雪儿就不说。不过,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就叫‘将军’吧!”万胜象对士兵那样对她讲。

不料,她的脑袋摇得象只拨浪鼓。“将军?不行,不行!这是家,不是兵营!”她想了想,“我能叫你万胜吗?”

“当然可以。”

“太好了!雪儿喜欢‘万胜’这个名字,以后可以天天叫了。”她甜甜地一笑,一双大眼睛立刻弯成了两道迷人的眉月。

不知为什么,万胜觉得与她说话挺有趣,便接她的话说:“只怕你以后叫多了觉得腻烦!”

“不会的!雪儿倒怕自己的公主脾气惹得你烦。”她顽皮地向他眨了眨眼。

“你有什么脾气?”

公主笑了笑,忽然大声撒起娇来:“雪儿在家闷得慌,万胜你陪我出去玩玩吧,好不好啊?”

万胜很久没有听别人如此对自己说话,倍感亲切,她活象自己童年时代的小妹妹!婚礼前的郁闷顷刻间烟消云散,他觉得心头一畅。既然自己多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妹妹”,就该好好照顾她。

“好,好,只要你不怕黑,我这就陪你出去玩!”他说得煞有介事,公主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不闹了。公主你也忙了一天,一定累坏了,今天就休息吧?”

“嗯!”她点点头。忽然她领悟到“休息”的含意,顿时羞得双颊绯红。她低垂着头,再也不敢看他。

万胜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的羞涩。他将被子铺在床上,又放好枕头,将她安置停当,然后吹灭了蜡烛。“我去隔壁房间睡,公主晚安!”万胜离开了屋子。他没有看见黑暗中公主那呆愣的神情,也没有听见她在被窝中的呜咽声。

隔了几条街的皇城后宫内,永安帝浑身舒坦地躺在乐贵妃身旁。他仰面看着帐顶道:“乐妃,你真该去看看雪儿今日那高兴劲儿!”

“皇上,这桩婚事不仅让公主千岁高兴,皇上也可借招驸马之际收住平王的心,免得他日后……”

“朕可从未怀疑过平王的忠心啊!”永安帝立即打断了她的话。

“皇上对那些大臣可谓恩重如山,可他们未必都尽忠报国啊。防人之心不可无!”

永安帝微微一笑。“今儿不谈那事了。听宫里传言,你和雪儿时有争执,没想到你还这么为她着想,成人之美。”

“皇上,公主千岁偶尔与臣妾闹不和,臣妾从不怪她,她年纪还小嘛!在心里,臣妾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的。”

永安帝赞许地一点头。“有你这个体贴人的大姐姐在后宫操持,朕可就放心多了。”

乐妃慌忙道:“臣妾可不敢越俎代庖!这后宫的事全由太后主持,臣妾只是尽犬马之劳而已。”

“乐妃啊,母后年纪也大了,后宫的事日后就由你多操持着,朕明日就去告诉母后。”

“谢皇上厚爱!”乐妃娇媚地将脸埋在皇上怀里,以掩饰自己得意的表情。其实她早已察觉皇上有意将公主许配平王,这个顺水人情做得太值了,不仅“后宫之主”的位子给抓到了手,而且还将那个讨厌的瑞雪公主嫁出了皇宫!

趁万胜早朝之际,瑞雪公主将平王府仔细收拾了一遍。这幢宅子他才搬入不久,显然没有女人帮他理过家,陈设不够柔和。公主按自己的想法将宅子布置一新。一切刚刚安排停当,万胜就回家了,她笑着迎了上去。

“公主早安!清晨我看你睡得很熟,没有去叫醒你。”

“以后雪儿一定早起!”她不好意思地低头道。“万胜,你在大殿里站了一上午累坏了吧?”“站着倒不累,只是听他们罗嗦累。”“要是让你自己选,你想去哪儿?”

他不假思索地答道:“我想去兵营看士兵们操练。”

“兵营,兵营!你就不想着陪陪我啊?”她立刻撅起了嘴。

“公主,身为将军,我的职责是管好士兵和兵营。”万胜象开导孩子那样对她说。

她想了想,问:“以后雪儿跟你一起去兵营,行吗?”“那里脏乱嘈杂,你不会喜欢的。”“雪儿不喜欢兵营,但喜欢看将军练兵嘛!”她作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央求道。

“好吧,以后带你去看看。哎,屋子里怎么多了这么许多花?”万胜终于注意到了宅子里的新陈设。

她自豪地一笑。“这些都是雪儿喜欢的花,好看吧?”

“当然好看!比如说,这朵亭亭玉立的蝴蝶花倒有点象你。”万胜看着她,随口说了一句。她连忙低下了头。

“这蝴蝶花也是雪儿最喜欢的!”说到这里,她猛地抬起头,惊讶地问:“夫君怎么对花这么熟?”的确,有几个舞刀弄枪的大将军会识别鲜花?

万胜笑着解释道:“在我老家,许多人都喜欢栽种鲜花。小时候,我妈常带我去观赏,并教我识别。与这蝴蝶花相似的花种在那儿被称为‘彩虹仙女’。”

“彩虹仙女?多美的名啊!”公主的脸上不禁泛起了红晕,她轻声嘀咕:“我的夫君也真是,雪儿怎能比得上彩虹仙女?”话虽如此,她的内心却甘甜无比。瑞雪公主自幼听惯了恭维话,可这样的比喻她却从未耳闻,尤其这出自“他”的口中!

正当两人说话的时候,俞太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奴才失礼了,可皇上有旨,传平王入文渊阁商议要事。”

我的皇兄真会挑好时候!公主没好气地对太监说:“俞公公,你先回去,平王马上就到。”俞田保乖乖地退了出去。

见她满脸的不悦,万胜安慰道:“我一会儿就回来,回家后我们再一同欣赏你的鲜花。”

她笑了。“夫君慢走,雪儿等你回家!”

万胜在文渊阁办完公事后没有回家却直奔军营。据关外急报,俄罗斯亲王率重兵入侵,现已打到了辽东。万胜听取了军情报告后认为,在补给困难的北国荒野交战,朝廷官兵很难以人数优势取胜。他毛遂自荐,请求带领八千新军出征。皇上一开始觉得太冒险,但最后勉强同意。在营中安排好行军事宜后天已漆黑,万胜精疲力尽地回到家中。

“万胜,出什么事了吧?”公主神色忧虑地看着他问。

“关外军情紧急,新军明日就拔营出征!”

她的神色愈加不安。“打仗可危险了,夫君能不能派你的属下去?”

“这怎么行?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我这个当将军的呢?”万胜又一次对她开导。公主不吱声了。

她沉思良久,忽然说:“那好,雪儿跟你一起出征!”

万胜连连摇头。“打仗可非同儿戏,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出征呢?”

“那至少让雪儿送你一程吧?”她眨巴着大眼睛问。

“你怎么送啊?新军轻骑日行千里,我们既没有马车队,更没有随军大轿!”

公主朝着他调皮地一笑。“万胜,你不晓得雪儿会骑马吧?”

万胜一个劲地摇头。“这一路上十分艰苦,你会受不了的。”

“你以为雪儿终日锦衣玉食,经不得一点风雨?万胜你放心吧,夫君你吃什么,雪儿也吃什么;夫君你睡什么帐篷,雪儿也睡什么帐篷!”

万胜看着她脸上的严肃神情,终于点头答应。“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如果过不惯,不许叫苦,不许反悔!”

“一定,一定!”瑞雪公主惊喜万分。这件事倘若换了皇兄或母后,无论自己怎么说,他们都不会答应的!她两眼闪着激动的光芒,继续道:“雪儿想送夫君到燕京。听母后说那儿可好玩啦,可惜雪儿从未去过。”

“一送两千里?”万胜又一次大感意外。

她不以为然地晃了晃脑袋。“你不是说你们的轻骑日行千里吗?以此算来,去燕京不就两三天的工夫?”

万胜在心中一笑。好厉害的“小妹妹”,真是和麦根一模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好吧,我答应让你送到燕京。不过,那里离边境很近,为了你的安全,你只能在城里玩,不准往城外跑。”

“我答应,我答应!”她连连点着头。“可是万胜,等你得胜归来后,能不能带着雪儿去视察八达岭长城卫戍,祭奠先皇十三陵?”

万胜终于明白了她的全套旅行计划。他用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啊,尽贪玩!”瑞雪公主弯着眼,皱着鼻对他报以甜甜的一笑。

下篇第三十二章送君千里  小雪刚过,白色的装点给燕京这座千年古都又增添了一丝恬静肃穆的气氛。在一片安宁之中,大街上由远而近的马蹄声显得格外清脆响亮,瑞雪公主踏着薄薄的积雪,快步穿过院子来到门口,果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回家了!“万胜,你可回来啦,雪儿等了你好多天了!”

新军到达燕京后,大军在城西旧营址安营过冬,公主则被安置在城内一所算不上奢华的四合院中。出发前的兴奋感没过几天便烟消云散,时值寒冬,她无处可去,整日呆在家中与花草为伴。而万胜一直在城外军营忙碌,有时十几天不见一回面,她从未感到生活如此枯燥无聊。

“雪儿刚学会一样新本事,天天盼着能给夫君表演一下。”她朝着对方诡谲地一笑。

“什么本事,这么神秘?”万胜下马迎了上去,不料公主猛地一伸手,自己腰间的燧发手枪一眨眼已托在她的手中。被“缴了械”的平虏将军大吃一惊,“公主,这枪可不是玩的!”

“放心吧,雪儿已练了很久了!”她左手持枪,右手熟练地推开火门盖,她在药室中倒入少量引火药,然后合上盖门,又将火药和铅丸从枪口中倒入,用捅条使劲一捅,最后咔地拉开燧石枪机。她双手端平了枪,对准院中一棵老槐树闭上一只眼,假装粗声粗气的口吻道:“将军,下命令吧!”

万胜差一点儿笑出声来。看着她那认真样,他决定跟她玩下去。“士兵,瞄准目标,开火!”

公主用力扣动扳机,引火药室中顿时闪现出耀眼的火光。她骤然一惊,手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就在此时,爆响声传来,子弹飞出了枪膛,直上云霄,连树皮的边也没擦着!

她尖叫一声扔了手枪,伸手捂住刺痛的双耳。“我的耳朵,耳朵!这小枪怎么也那么响?”原来她反复练习了装弹步骤,却从未真正开过枪。

万胜站在一旁啼笑皆非。他弯腰捡起手枪,以责备的口吻说:“不告诉你了吗?玩枪很危险!”

“你老不回家,雪儿一个人在家无聊嘛!”

他叹了口气。“以后我一定多回家陪你。可你能不能答应我,别再玩枪了,行吗?”

公主微微撅起了嘴。“雪儿练了好久好久,动作就那么差吗?”

“其实你装弹的动作十分利索,步步到位,一点也不亚于我的士兵!”

她的眼中立刻闪现出一丝希望,“那么雪儿能不能去军营,为你和你的士兵装弹?”

“不行,不行,不行!”

说话间,两名卫兵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赶来。“将军,我们的哨探回来啦!”

“知道了!”平虏将军回头看着“小妹妹”,脸上带着歉意,“你看,我原本想陪你说说话的,可……”话没说完,她已怏怏不乐地转身回屋。

“将军,这就是俄罗斯人的布防情况。”军营中,一名百姓打扮的哨探在桌上展开了自己画的关外地图。

万胜焦虑地看着图,不禁皱起了眉头。“他们有这么多要塞?”

“俄军侵占了我关外田地后在所有水陆要道修筑城堡要塞,我们画的这条路线是通往黑龙江最便捷的道路。”

“即使走这条路也得攻克不下十个城堡,这正是俄军所期待的。等我们攻累了,他们的骑兵便可从背后袭击我们,新军轻骑决不能在敌人选择的战场与之决战!”万胜重重地一擂桌上的地图。“告诉我,我让你们重点搜寻的俄罗斯后方道路与城镇地图找到了吗?”

“回禀将军,我们搜遍了那几个被俘获的俄军士兵,可什么也没发现。据黑龙江一带的村民说,他们每年所获毛皮的绝大部分都被运往北面的勒拿河,然后再沿河向北送往一个叫雅库次克的俄罗斯城镇。”

“向北?这方向不对啊!俄罗斯的国都在西边,他们的主要城镇也一定在西边!”他低声沉吟道。

“据报,当年御林军的确向西追击俄军。只是他们一去不复返,我们对西边的情况仍一无所知。”

万胜抬头望着哨探,目光异常坚决,“这是我们取胜的关键,你们一定得设法搞清楚!”

大伙儿面露难色,一名哨探惭愧地低头道:“将军,这不好办啊!黑龙江以北和以西地区人迹罕至,派去那儿的士兵没一个回来的,想必都被俄军识破擒获了。”

万胜紧锁双眉,沉思良久。他最终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士兵,众人惶恐地大喊:“不行,这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次情况特殊,只能如此!”他起身离席。大家呆愣地望着将军的背影,额头上冷汗直流。

这一阵子,瑞雪公主发现一桩怪事,令她百思不得其解。万胜几乎每天回家,但他只打一声招呼便独自进了自己的屋子。有时他还带着一名洋教士回家,公主轻手轻脚地来到他的房门口,只听他们俩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全是古怪难懂的洋话!

她找来分派给自己的新军卫兵问话。“庄柱子,上回你教我的火枪装填功夫将军说步步到位,这真要感谢你这位好老师。”

“不敢当,不敢当!我一个小卒子岂能当千岁的老师?”庄柱子惶恐不安地搓着手回答。

公主微微一笑,“以后要请教庄老师的事还不少呢!”

“千岁客气了!”卫兵憨笑道。

“哎,庄柱子,将军最近在忙什么啊?”

“将军?嗯……”他犹豫片刻。“他没忙什么啊!”

“好啊,刚当上了老师就开始卖关子啦!”公主脸色突变。

“庄柱子不敢!”他压低了声音,“此事有关将军本人的安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将军夫人可不是外人,你从实招来!”公主杏眼圆睁,十足一副生气的模样。

庄柱子浑身一哆嗦。“千岁,将军想只身一人前去俄罗斯人的后方探虚实,寻找……千岁,千岁,您怎么啦?”公主已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她面无血色,两眼呆滞,任凭卫兵怎么叫唤,全无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她猛地跳了起来,不顾一切地跑出了城。

“千岁请留步,将军在里面商议要事,待小的进去通报一声。”中军帐门口,一名卫兵向她恭敬地行礼道。

“不用了,天大的事也没有我的重要,你们都给我闪开!”她怒气冲冲地跨入军帐。

万胜已猜到了她的来意,即刻让将官们退席。“谁都知道此事,唯独我不知道,雪儿还是不是你的夫人?”公主见众人一走,马上便“炸”开了。

“公主,别生这么大的气嘛!我怕你提心吊胆,所以没告诉你。”

“岂止提心吊胆?知道吗,雪儿不能没有你啊!答应我,别去干那玩命的事,行吗?”她泪眼汪汪地注视着夫君,乞求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这是战争,如果我不去,成百上千的士兵将为此而丧生!”

“可是,可是……”从对方的目光中,公主知道他这次不会让步,她忧伤地落下了泪。“如果夫君执意要去,你就让雪儿去寺庙为你烧柱香,请个愿吧!雪儿求菩萨保佑你,很灵验的。”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立刻改口道:“雪儿知道夫君不信佛,告诉我,你的神庙在哪儿?雪儿去给夫君的神仙烧香磕头!”

万胜忍不住笑了。“我不会有事的,你不必如此操心。”

“你还笑?我让你笑,我让你笑!”她嗔怒地挥舞着手臂,拳头落在他身上时却轻软无力。“雪儿好害怕啊!万一夫君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你叫雪儿怎么活……”她泣不成声。

万胜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中,象原先安慰麦根妹妹那样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别怕!我保证,两个月后我一定会回来的。快别哭了,啊?”不料,“小妹妹”哭得更凶了,她紧紧搂住他的腰,象生离死别一般,久久不肯松手。

一艘未标识国籍的西洋帆船行驶在刚刚化冻的冰海之上,身穿西洋水手装的平虏将军一动不动地伫立甲板,凝视着白沫翻滚的海浪。

几年前,一艘荷兰东印度公司商船在新中华府海域遇难,幸存的水手被冲上了岸,万胜亲自召见了他们。这些水手巧遇“同乡”,无话不谈,万胜便默默地记住了东印度公司在远东地区的商站、工厂和活动范围。这次出行,他按着那些落难水手蓬头垢面的样子打扮,整日不梳不洗,胡子又长又乱,浑身脏臭无比。幸好爱清洁的瑞雪公主没有瞧见自己这副模样!

“将军,我们今晚即可到达黑龙江入海口。”卫兵的报告打断了他的沉思,他仅微微一点头,两脚依然站立不动。那卫兵想走,却又忍不住说道:“将军,您这样子可真象个洋毛子,我差点儿认不出您了。”

“你们看我说得象不象?”万胜转过身,操着一口不标准的俄语大喊:“荷兰人,船沉了,要块面包!”

在场士兵全都捧腹大笑。“象,将军说得太象了!我们连一个字也听不懂,这一定是地道的洋话!”

万胜却没有心思嬉笑,他又转身面向大海。从现在起,一定要进入角色,胜败在此一举!

天色近晚,全体官兵来到甲板上挥泪送别。万胜镇定地向大家一挥手,纵身跃上小艇,头也不回地离去。将士们默默地目送着小艇驶向黑沉沉的海岸,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祝福自己的将军平安归来。

万胜登上海滩,藏好了小艇,然后沿江向内陆走去。他渴了喝河水,饿了以浆果充饥,就这样一连走了几天。他设法绕开俄军要塞,尽量向西走得远一点,可是最终还是让一支俄军巡逻小队发现。哥萨克士兵迅速将他围住。

“荷兰人,船沉了,要块面包!”

“荷兰人?”一个队长模样的俄国人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我在这儿驻守多年,可从未听说过附近有什么荷兰船!”

“沙头洛夫队长,最近我们抓获了几名化装的中国士兵,我看这人长得不象荷兰人,说不定也是中国密探!”一名机灵的士兵在一旁提醒道。

哥萨克队长又看了一眼万胜,大声说:“牛大!撕拔吸剥,挖地死拉夫〖注18〗。”

万胜尽管听不懂俄国人的对话,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几名士兵冲了上来将自己扭住。他只恨时间仓促,没能从传教士那里学会更多的俄语,此时无法为自己辩解。他一边挣扎,一边用荷兰语大喊:“你们搞错了,我是荷兰水手!”

哥萨克士兵根本听不懂荷兰话,他们将他死死地按住,一名士兵见他还在挣扎,便用枪托猛击他的头部。万胜顿觉眼前一黑……

瑞雪公主每天都登上燕京城楼向远处眺望,可每天都失望而归。两个月过去了,还是不见夫君的踪影。她又一次登上城楼,在大风中整整站了一天。万胜说过,他两个月后一定会回来的,今天可是最后一天啊!

天黑了,燕京城门哐地一声关闭,公主望着城外空旷的原野扑簌簌地落下了泪。又是一阵冷风袭来,她两脚一软,瘫倒在地。

〖注18〗俄语,整句大意为“我看也是!多谢你提醒,瓦迪斯拉夫。”

下篇第三十三章战略地图  万胜头缠包伤布条,在两名俄军士兵的挟持下,来到一间酒气熏天的小屋。沙头洛夫队长头也不抬地磨着他的马刀,过了许久,他举起寒光凛凛的刀刃端详片刻,颇为满意地一笑。

“队长,听说莫斯科方面想让荷兰人帮我们在冰海上运货。如果我们今天杀的这个真是荷兰水手,莫斯科方面必定要重罚我们啊!”那个叫瓦迪斯拉夫的士兵在一旁忧虑地提醒道。

沙头洛夫端着马刀,愣在了那儿。那士兵接着说:“不过,别担心,我有个办法可以辨别真伪。”

“什么办法?”哥萨克队长投来了惊喜的目光。

“我们可以将那个被抓获的中国密探带来,然后逼这人杀了他。如果他也是密探,定会露出破绽!”

“好主意!瓦迪斯拉夫,没想到你鬼点子还真不少,这杯伏特加就赏你了!”

“谢长官!”瓦迪斯拉夫将酒一饮而尽。“队长,我马上就去带人。”

不一会儿,一名新军士兵被押了上来。哥萨克队长举起马刀架在万胜的脖子上,然后将一把手枪塞在他的手中,并指了指他的目标。万胜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士兵,他知道如果今天拒不开枪难逃一劫,可我万胜说什么也不能亲手杀害自己的士兵啊!不知不觉中,他忽然想起了家里的“小妹妹”。

“我不会用枪,我害怕!”他操着荷兰语大喊。哥萨克队长的马刀离他的喉咙又近了些。

他哆哆嗦嗦地举枪瞄准,猛地扣动了扳机。就在引火药室冒出火光的一瞬间,他象是受了惊吓,将手一晃,子弹在爆响声中飞过新军士兵的头顶。万胜慌忙扔了枪,低头捂住耳朵。“这枪太响了,太响了!”

沙头洛夫紧握马刀,大声喝道:“你别装了!你老实说,你到底是不是密探?”

万胜全然不理。他蜷缩一团,不停地嘀咕着荷兰话,的确,对方的俄语他一句听不懂。沙头洛夫急了,他举起马鞭向万胜抽来,“起来,起来,你这个胆小鬼!你老实说,你到底是谁?”其实,哥萨克队长此时已没了主意。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门口突然出现一名身材高大的俄罗斯人,他身穿大衣,头戴皮帽,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

“你是什么人?”哥萨克队长不以为然地斜了他一眼。

“雅库次克省长特派专员安德列维奇。我这次来特地监督你们垦荒屯田!”他从大衣中掏出省长的信,递了过去。

沙头洛夫认出这的确是雅库次克公函,上面似乎写着安德列维奇和开荒种地,其余的他一个词不识。他马上挺了挺身,“哥萨克小队长沙头洛夫有失远迎,请专员先生原谅!”

安德列维奇冷冷地哼了一声。“我不需要你们列队迎接,但也不想看到你们酗酒打人!”

“专员先生,这人形迹可疑,他自称是荷兰水手,我们不知真假,正在审讯呢!”

“象你们这样打人能审出什么真假?这人从现在起由我来审讯!”

沙头洛夫如释重负般地挺直了身子,“遵命!”他即刻将马鞭交给了专员。有别人为自己承担风险真是求之不得的美事!

安德列维奇领着万胜来到一间空无一人的小屋。他厌恶地扔掉了马鞭,出乎意料地问:“你会说英语吗?”

那是一口带着浓重俄罗斯口音的英语,尽管如此,他的句法正确,意思清楚。万胜连忙点头称是,“鸭,鸭!”

安德列维奇笑了,荷兰人老忘不了说这个“鸭”字。他拿出一块黑面包和一小段腊肠交给对方。万胜几天没进食,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俄罗斯专员同情地等着他吃完。“我叫安德列维奇,你尊称啊?”

万胜迅速用英语说出自己的名字,后面还特意加上了一个长长的母亲家姓氏。专员窘笑了一下,他只听清“万胜”这个名字开头。“万胜,请告诉我,你的船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这个故事万胜已默默念叨了十几遍了。“我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水手,我们的船叫阿基力斯号,驻日本长崎。这次,我们前往冰海探险,顺道来萨哈林岛做毛皮交易。几天前,我们的船不幸触礁沉没,只有我一人挣扎地上了岸,其他船员下落不明。”

十几年前,安德列维奇曾跟随俄国探险家迭日涅夫航海行至“亚洲极点”(即今天的白令海峡),他对北太平洋一带的情况自然略知一二。他细细想着对方的话,阿基力斯为传说中的希腊英雄,以此为船名完全可能;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日本长崎的确有个基地,尽管他们不常来冰海做毛皮交易,但偶尔来一次也不是不可能。既然这人自称是水手,有个十分简便的方法可识别真伪!

俄罗斯专员找出一段绳子递了过去,“请你扎一个单结套。”

万胜暗暗一笑。当年自己在英国船上当水手,打这种水手结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他接过绳子,熟练地将绳绕一小圈,然后将绳端在下方绕出一大圆圈,返回上方从小圈中来回穿入两次,最后收紧小圈。他将扎好的单结套套入凳角,用力一拉,绳结一滑不滑。

安德列维奇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此人的确是个水手,但这还不足以证明他是冰海落难的荷兰水手。俄罗斯专员注视着对方的表情,慢慢说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们在萨哈林岛上做买卖时,当地土著是怎么与你们打招呼的?”

万胜一怔。他万万没有料到对方会提这种细节问题,看来这位安德列维奇熟知冰海一带的情况,想胡说可不行。他几乎要说:我们还未遇上土著就沉了船,但马上改了主意,这样说只会增加对方的猜疑!他隐约地记得,当年有一名荷兰水手的确提起过上萨哈林岛做买卖一事,这次不如碰碰运气。

“你听清楚我的问题了吗?”俄罗斯专员久久不闻答复,他的语气中明显带着狐疑。

“先生,这些土语发音古怪,你让我再好好想想。”他确实需要时间来回忆。记得那荷兰水手说过,那些土著打招呼时总喜欢反复说一个词,说得他都心烦。见鬼,那个词到底是什么?万胜的脑子在飞转。

想起来了!“那些土著说:‘塔科伊!’”

安德列维奇激动地一拍桌子,几乎站起身来。当年迭日涅夫的船靠岸在萨哈林岛时,岛民们晃悠着毛皮和鱼干大喊“塔科伊!”,意为“朋友”。毫无疑问,眼前这人的确是冰海落难的水手。

见对方肯定的神情,万胜暗暗松了口气。不料,俄罗斯专员忽然将脸一板。“你为什么长得不象那些黄头发荷兰人?”

万胜如实答道:“我有亚洲人的血统。”

“这个自然!”安德列维奇哈哈大笑。“说来也巧,我的祖辈中也有亚洲人呢!”他主动伸出了手,“万胜,我替那些无礼的士兵向你道歉。这些哥萨克流氓尽干些败坏我俄罗斯名誉的事!”

万胜与他握了握手,立刻转换了话题,“安德列维奇先生,你的英语在哪儿学的?”

“早年我随父亲去摩尔曼斯克做买卖,那儿常有英国船光顾,我的英语是从那些英国水手那儿学的。”

“我的英语也是英国水手教的。”万胜不禁说道。

“真太巧了!”安德列维奇豪爽地一拍对方的肩膀,“我们还有一点共同之处,我也曾是冰海探险队员。那年我们在北极圈内安营,那寒冷的滋味让人终身难忘!”他绘声绘色地叙述起自己的北极探险经历。“我的梦想是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踏上北极极点的人!”他最后激动地说。

这一席话使万胜想起了当年带领军队跋山涉水的艰苦旅程,他由衷地敬佩这位俄罗斯人的勇气和百折不挠的精神。如果不是这场战争,或许他们俩还能成为挚友呢!但是,自己现在重任在肩,无暇顾及这些。

“先生,我的探险可没有你的那么惊险,不过,我的还没完成呢!你知道我该走那条路回家?”

安德列维奇想了想。“你可去北面的乌第斯克港搭船。但从这儿去乌第斯克根本没有道路,你得一路翻山越岭。”他拿出一张地图,用手比划了一下行程路线。

这张地图详细标识了黑龙江北岸道路、城镇以及海岸线轮廓,可唯独没有黑龙江以西地域。看那俄国人面带犹豫,或许他还有其他方案!万胜装作苦恼的样子问:“依安德列维奇先生之见,还有什么更好的路线?”

“我觉得比较安全的路线是沿阿穆尔河向西。”

他的心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他长长吸了口气,以尽可能平静的口吻说:“向西走能去哪儿?”

安德列维奇终于展开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黑龙江以西地图。“从这儿一直向西可以到达西伯利亚第一重镇--贝加尔湖畔的伊尔库次克,从那儿再跟随我们的商队回莫斯科,再由莫斯科至荷兰。”

万胜尽管看不懂地图上的俄语标注,但凭着在军队和探险队的经历,他对地图有一种敏锐的洞察力,他立刻领悟到安德列维奇所说的贝加尔湖的重要性。这个湖的西侧密布俄罗斯城镇,湖的后方是直通俄国腹地的干道,湖的前方有两条岔路,一条通往黑龙江,另一条沿勒拿河通往哨探所说的雅库次克。只要占领这个位于蒙古草原以北的大湖,便可扭转战局,掌握主动!

他默默记住了地图上的道路和地貌后失望地一摇头,“先生,这条路太远了!更何况我的家在亚洲,不在荷兰。”

“你说的也对,那你还是去乌第斯克吧!”安德列维奇立刻为万胜准备了一些食物和衣服,外加特意为他写的一封俄语信。“如果沿途有士兵盘问,就给他们看这封信。”万胜感激地一一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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