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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土洋 当前章节:149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8:06

爱蜜丽居住的村庄只有零星的几幢小木屋,这是荷兰人在北美洲最早的居民点之一,村庄就在那条名为“哈得孙”的大河边上,村民们以农业和毛皮贸易为生。

“妈妈,爸爸,猜猜我给你们带来了一位什么客人?”爱蜜丽还没进屋就对着里面大喊。

“他是?”老夫妇俩不解地看着王二。

“他是从中国来的,一定是挖地窖挖过了头!”爱蜜丽煞有介事地解释道。全家人都乐得哈哈大笑。

王二被搞得莫名奇妙。他不知荷兰民间有一传说:谁要是挖地窖挖过了头,便可穿越地球到达中国!

王二被友好地带进屋。爱蜜丽的父亲对妻子说:“你看看,这位客人脸色这么黄,一定是病了,我看他是饿病的,你快去准备一点好吃的。爱蜜丽,别傻站着,去帮你妈一把!”

爱蜜丽的父亲随手倒了一杯牛奶,递给王二。“先生,请喝杯牛奶。”

“他的名字叫艾尔。”爱蜜丽的声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看着递来的奶杯,这次轮到王二哈哈大笑了。他心想,我王二小时候家里穷,没东西吃,喝娘奶喝到六岁,一直不敢让别人知道。这位老伯倒好,头发都已花白,还在喝奶。不仅如此,他还请客人喝!

王二的确饿坏了,他接过奶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饮而尽。这奶味道好浓啊!谈不上好喝,但似乎很管饱,一杯下肚,饥饿的肚子马上就好受了许多。

看着王二的笑脸和喝奶的劲头,老伯会心地点点头,他朝着厨房喊道:“你们都该来看看艾尔的高兴劲儿,我早就说过吗,我们家的奶牛是全村最好的!”

过了许久,晚饭终于摆上来了。说来简单,每人一碗凉拌卷心菜,一块面包外加一片火腿肉。王二别的看不懂,但那片猪肉让他直咽口水。他急不可待地等着主人开饭,不料全家人却低下头祈祷:“感谢主的恩赐……”

王二不知其意,但作为礼貌自己不可先吃。他也学着他们的样,低头念念有词:“肚子饿死啦,快开饭吧,神仙、菩萨都出来帮帮忙吧……”

爱蜜丽听见王二也在“祈祷”,抬头朝他赞许地一笑,然后继续她的祷告词。

“……阿门!”

主人祈祷完毕,终于可以吃了!王二抓起面包和肉一起往嘴里送,这片猪肉的确是他这辈子尝过的最鲜美的东西。他三下五除二地将自己的那份一扫而空,爱蜜丽见状连忙起身去厨房,又给他端来一块厚厚的火腿肉。

这位“小仙女”心肠可真好啊!王二朝着她一个劲地傻笑。爱蜜丽抬头看了他一眼,王二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凝固住了笑脸,要是眼前这位是村里的二妹子,早就对他报以耳光了!出乎王二的意料,“小仙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他那奇怪的表情逗乐了。过了一会儿,她好象想起什么,又起身去了厨房。

王二吃着吃着,发现眼前多了一碟黄橙橙的东西。他拿起一块一咬,这东西香脆甜美,比那片猪肉还略胜一筹,他赞许地点点头。

爱蜜丽甜甜地笑了,红润的脸庞象一朵初放的玫瑰。她不管王二是否听得懂对着他说:“这叫曲奇甜饼。”

王二当然没有听懂,他不加思索地答道:“好吃!”

爱蜜丽饶有兴趣地听着,她想学一句中文,便指着甜饼问:“这叫‘豪吃’?”

王二指着甜饼说:“好吃!”,又指着自己盛肉的空盘说:“好吃!”,然后又指着爱蜜丽盘里那块没吃完的肉说:“好吃!”

爱蜜丽顿时茫然。她想了一会儿似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中国人称晚饭为‘豪吃’,对吗?”王二一个字也听不懂,只朝着她傻傻地点头。

第二天一早,爱蜜丽去挤牛奶,被好心的老伯留下居住的王二则跟着老伯下田干活。这地方简直就是一个巨人国,大部分男丁都和爱蜜丽的父亲一样,高出王二近一个头,他们个个发色金黄,脸色通红,与中国人很不相同。村民们看见一个陌生人下田,偷偷地议论:

“这个人长得怪怪的,他到底是谁?”

“他这么小的个子也能干农活?”

事实证明,王二干农活一点也不比那些高大的荷兰人逊色。干着干着,他发现这里的村民用的木犁翻土不怎么有效,记得小时候看见富农家用的一种铁犁,翻土很管用。他连比划带画图地把这个想法告诉老伯,老伯觉得值得一试便出钱让村里的铁匠打造了一副王二画的铁犁。铁犁果真有效,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全村和邻近村落,许多人都来取经效仿,一下子“艾尔”成了大红人,村里人再也没有嫌弃他。以后等大家终于搞清了这个“艾尔”的身份,对他还有一番敬仰之情。

在大河的尽头,公使团终于找到一个小镇,镇上的居民正是张国利踏破铁鞋想要找的欧罗巴人。小镇镇长头戴宽檐礼帽,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公使团翻译上前交谈,可说了几句话,对方没人能听懂,翻译也听不懂镇长的话,弄得大家都很窘。这时镇长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叫人请来一名牧师,双方终于对上了话,原来中国翻译说的是生硬的拉丁语。

“欢迎中国特使光临新阿姆斯特丹镇!我叫彼得·密努特,任新荷兰领地总督。”“镇长”热情地伸出了手,想与客人握手。

张国利却一抱拳道:“很荣幸见到荷兰总督大人,请接受新中华公使团的微薄之礼。”说完,他双手呈上一块上等彩花丝帛。

密努特总督接过丝帛,呆愣不语。他一直听人说,古老而神秘的中国物产丰富,遍地是金,但亲眼看见做工如此精美的彩花丝帛还是令他大为惊讶。总督摘下帽子,微鞠一躬,然后伸手一指总督府,微笑着说:“先生们,请!”

经过翻译费力的解释,密努特终于明白了新中华公使团的来意。他点了点头说:“本人很同情贵国反抗西班牙的斗争,我国也正在与西班牙交战,能一起联合作战固然好。但是,此事并非我一个总督所能决定,我建议公使先生乘坐荷兰商船去我国本土商议,下一班船后天离港。”

公使团在荷兰官员的带领下参观新阿姆斯特丹镇。整个小镇仅有几十幢房子,许多为库房建筑,上面印着“荷兰西印度公司”的标记。镇上的小路几乎全是肮脏的土路,只有沿码头的大街铺着白花花的贝壳,样子稍为整洁美观。小镇里居民很少,除了在码头上忙碌的工人外,其他男子大都聚在酒吧里喝酒,街上随处可闻酒鬼的叫骂声。

公使团一行人在码头区稍作停留。许多人好奇地看着大街旁形形色色的店铺和酒吧,副使郑福海却背对大街,专心致志地研究着港内停泊的一艘荷兰商船。如果说这个小镇看上去显得原始野蛮,那么这艘西洋帆船的制作却可称得上巧夺天工。整艘船的尺寸虽小,但船身比中国帆船圆滑和细长得多,船上的桅杆高耸挺拔,船帆系统结构复杂,用于控制船帆的绳索数不胜数,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中国船匠的制造水平。郑将军急不可待地想看一看该船在海上的实际航行能力。

“鸽子回到他那里,嘴里叼着一片新拧下来的橄榄树叶,挪亚就知道地上的水退了……”爱蜜丽以很慢的语速给王二讲故事。

这是每天晚上必修的“圣经课”。说来也怪,王二在原来的地理课上,一听到洋词就想打瞌睡,可在爱蜜丽的“课”上却专心致志。经过一段时间的苦练,他已经学会了简单的荷兰语,他告诉爱蜜丽自己是掉队的中国公使团成员,他自然没说自己只是个挑夫。既然是公使团要员,怎么能一上课就打瞌睡呢?再说,爱蜜丽教的做人道理与小时候娘说的也差不多,比如做人要善良,要诚实等等,听起来挺顺的。此外,王二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每当被她的那双大眼睛盯着的时候,心里总觉得惶恐不安,想偷懒都不成。

“艾尔,跟我说说前几天教你的马太福音的内容。”

王二抬头瞪着屋顶,费力地想了好一会儿,这位“爱老师”可真严啊!最后他吱唔道:“你是说……耶稣降生的故事吗?”

“鸭,鸭!”爱蜜丽含笑点头。荷兰人说“对”总象在赶鸭一样〖注8〗,十分滑稽。对这点王二早已习惯,此时他又一次沉醉于对方那甜美的微笑中。

“快说吧。”她催促道。

“那耶稣为以色列人士,他的母亲叫……嗯……玛丽亚。”王二慢慢地开始了他叙述。“有一天,她对丈夫说:‘我怀孕了,但那不是你的孩子。’丈夫气恼地问:‘那是谁的?’她说:‘只有上帝知道(天晓得)!’”

爱蜜丽一边笑一边听他将故事讲完。结束时,她情不自禁地在王二的肩膀上“轻拍”一下,兴奋地喊道:“太好了,你全记住了!”

王二哼了一声,那个愈合的枪伤在她有力的拍击下,又开始隐隐作痛。

“对不起,艾尔!肩膀怎么啦?”

“没事,没事!”王二挺了挺身说。他不想在爱蜜丽眼前示弱。

在她一再追问之下,王二只得连手势带说话地给她叙述那场战斗经过。他不知道与他们交战的西夷用荷兰语怎么说,便在纸上画了一个西夷模样的人。

爱蜜丽看了画像,惊叫一声:“西班牙强盗!”她那双柔和的大眼突然喷射出两道怒火,王二暗暗吃惊。

〖注8〗荷兰语的“是”为Ja,读作“鸭”。这种发音在日后的美式英语中颇为常见。

上篇第四章坠落花丛  荷兰西印度公司商船终于拔锚起航了,船缓缓地绕过新阿姆斯特丹港外的沙钩屿后便驶上了波涛汹涌的大西洋。张国利和许多官员都不习海浪颠簸,纷纷回到船舱休息,但郑将军仍坚持站在后甲板上,这儿视野开阔,便于学习驾船技巧。

桅杆上层层叠叠的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帆船顺风疾驰,航速惊人。郑将军朝目的地方向望了一眼,去那儿是顶侧风,他知道下一步操作将是衡量该船性能的关键。

甲板上,水手们熟练地拉放绳索,一块块船帆变换了角度。船身开始倾斜向一侧,船头指向了目的地。荷兰船灵巧地完成了由顺风航行向顶侧风航行的过渡,航速不减。郑将军暗自点头〖注9〗。

几个星期过去了,站在桅顶的了望水手不停地扫视前方,期待着大陆的出现,但冒出地平线的却是三艘气势汹汹的西班牙帆船。

双方越驶越近。西舰上那醒目的红十字帆布与郑将军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令他终身难忘。更近了,海面上突然掀起了一根根的水柱,西舰抢先开炮!

荷兰船长沉着地等着西舰靠近,然后大喊一声:“侧舷齐射!”帆船侧舷小木窗全部打开,里面伸出了十根乌黑的炮管。

小小一艘货船竟然还装着这么多大炮!在甲板上观战的郑将军暗暗吃惊。随着甲板下传来的隆隆炮声,最近的一艘西舰上木片横飞,几根缆绳被击断,船帆上也已弹孔累累,西舰一下子慢了下来。

余下的两艘敌舰并不退缩,它们一左一右地冲了上来企图夹击。荷兰船做了一个顶风急转,趁西舰在后面吃力地顶风航行之际,船长下令:“左转两点,挂满帆!”

水手们连忙把战斗前收起的底层主帆全部展开,小船倾斜着船身向前疾驰,不一会儿就把后面的两艘西舰甩得无影无踪。

“精采,精采啊!”郑将军在后甲板上一个劲地叫好。他心里说:我回去后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西洋帆船的构造。

“爱米粒,我有个问题。”王二摆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问。

“快说吧!”爱蜜丽激动异常地看着他。“艾尔”能主动提问题,说明他对圣经故事感兴趣了。

“你常说一个人只要信仰上帝,遵循耶稣的教诲来做事就是好人,可你又说那些西班牙强盗也信上帝,也信耶稣,为什么他们就不是好人呢?”

“这个问题很复杂,记得我们牧师说过,那些信天主教的西班牙人虽然口口声声地说信耶稣,但事实上利欲熏心,干尽了坏事,全部该入地狱,而我们加尔文教徒才是真正注重基督教内涵的好教徒〖注10〗。”

“那到底是天主教不好还是那些信天主教的人不好呢?”这次爱蜜丽也无言以对。

这些教派可真复杂,可能有点象和尚与老道,各说各有理,王二心想。但不管怎样说,要我从中挑一个,我自然会选爱米粒的教而不是那些西夷强盗的。

沉默了一会儿后,爱蜜丽说:“今天不谈这个了,跟我说说你自己吧。好象听你说过,你的名字‘艾尔’还有什么意思?”

“对,那就是第二。”

“第二?你有哥哥或姐姐吗?”

“小时候,听娘说她原有个大儿子,很小就饿死了。”

“对不起!”爱蜜丽停顿片刻,似乎略有所思。她接着问:“那你有弟弟妹妹吗?”

“有,很多很多!离家这么年了,我真好想他们啊!那年,家乡闹饥荒,全村人都快饿死了,朝廷下令说……”王二简要地叙述了自己被迫离家的经历,爱蜜丽在一旁同情地点着头。

说完了自己的故事,王二问:“爱米粒,说说你自己吧,你平时都干些什么?”

“我吗,挤奶,喂鸡还有去树林子里采蘑菇。”

“蘑菇是什么?”王二听不懂这个荷兰词。

爱蜜丽在纸上画了一只蘑菇,但她的画技不怎么好。王二假装惊讶地问:“这是一把大伞?”

“什么大伞?”爱蜜丽抬头瞪了他一眼,“再大的伞架在你的大脑袋上还是不够用!”

“你说的太对了!我娘从小就说,凭我的大头出门可以不用带伞!”

爱蜜丽又瞟了他一眼,禁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说说你自己吧,你原来都干些什么?”

“砍树,种地,还有抓田鸡。”那田鸡一词是用中文说的。

“田鸡?”爱蜜丽不明白。王二站起身来在房间里一蹦一跳,嘴巴还一鼓一鼓地发出声响,爱蜜丽又一次被逗得大笑。

“你是说青蛙?我看你动作那么笨拙,活象……”她朝他眨了眨眼。

“你是说蛤蟆?”那蛤蟆一词王二也是用中文说的。

爱蜜丽顽皮地一笑,接着用刚学会的汉语生硬地说:“你就象只大哈吗!”

王二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他显然不喜欢这个比喻。爱蜜丽见状立即走了上来,双手按着他的肩头,弯腰说道:“对不起,我只是开开玩笑嘛!”

几缕卷曲柔软的金发落在了王二的面颊上,他忽然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心狂跳不已。与爱蜜丽接触这么久了,他尽管对她颇有好感,却无非分之想。这只能怪她长得怪模怪样的,王二一直在心里说,要是娶了她,哪天让娘瞧见了,非给当妖怪扫地出门不可!

可就在这一刻,他的心中象是有千万只小虫在爬行,奇痒难当。他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浑身上下酥软无力。不行,不行,我得摆脱这个窘境,否则男子汉大丈夫红着脸多没面子!这不仅关系到我自己,还有关大明国威!

他结结巴巴地说:“爱……爱米粒,我家的事都讲完了,说说你的家人吧!你曾说过有个哥哥,他在哪儿?”

爱蜜丽猛地缩回了手,她的笑容消失了。她慢慢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一声不吭,王二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反应。

屋子里一阵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爱蜜丽那双活泼的眼睛变得呆滞不动,里面还泛着泪光。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了:“小时候我们一家住在荷兰的一个小镇里,那时有爸爸、妈妈、哥哥艾尔和我。艾尔也是个虔诚的加尔文教徒,他常帮着牧师传教。一天晚上,一大群西班牙士兵闯了进来将哥哥抓走,他们说是受宗教裁判所之命来逮捕这个宣扬‘异端邪说’的人。过了几天……过了几天,他们……他们把我哥绑在镇中央广场上,活活烧死了!”

王二忽然觉得自己心头一热。原来爱蜜丽已扑倒在他的怀里,呜呜大哭。

西印度公司商船终于安全抵达荷兰海岸。海岸边,一架架巨大的风车旋转着它们的手臂抽水造田,奶牛在草地上悠闲地咀嚼,一幢幢小木屋喷吐着缕缕青烟。没过多久,商船进入阿姆斯特丹港,宁静的田园风光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繁华的都市风貌。

荷兰阿姆斯特丹市为当时世界商业之都,港内千桅林立,形状大小各异的帆船来往穿梭,热闹非凡。码头上车水马龙,工人们忙碌地搬运着一只只大木箱,里面装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特产和珍宝。市内的大小运河将码头与全城的大街小巷连为一体,河上横跨着数不尽的拱形小桥。运河边,鹅卵石铺地的小道围拱着一幢幢外形别致的砖石建筑。高大的砖楼之后,直插云霄的哥特式教堂尖顶清晰可见,那雄伟的气势令人瞠目结舌!

刚上岸的中国公使们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这不可能!蛮夷之邦怎么会有如此壮丽的城市?

新中华公使团在有关人员的陪同下来到荷兰政府所在地--海牙。在那里,反抗西班牙统治的北方七省代表热情接待了中国特使。在荷兰代表的招唤下,一名侍者捧着一只木箱走进大厅,参观过阿姆斯特丹港的中国公使知道,这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装珍宝的专用木箱。

大家好奇地看着侍者打开木箱,拿出一只瓷罐。荷兰代表连忙解释说:“这是我国目前最上等的饮品,许多市民排了长队都买不着。”侍者打开了瓷罐,里面装的原来是上等大明乌龙茶!

这罐茶尽管历经六万里海浪颠簸,但色香味俱全。公使们小抿一口,相互交换了一个惊讶和赞许的眼神。双方开始了热烈的会谈。

荷兰代表得知新中华府也在与西班牙作战,马上兴高采烈地说:“我想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荷兰军队又一次击败西班牙占领军,现在我军已收复尼德兰大部,西班牙军龟缩在南方不敢再跨出一步〖注11〗!”

“恭喜贵国能屡败强大的西军,”张公使道,“我们这次来访正是想与贵国联盟,一起抵抗西军。”

“可这个不太实际啊!”荷兰代表收起了笑容,为难地说,“同新中华府作战的实为墨西哥地区的‘新西班牙’,这与欧洲的西班牙相距遥远,我们即使联盟也未必能相互支援。”

看着张公使失望的表情,荷兰代表接着说:“欧洲另有一国也在与西班牙交战,或许他们愿意与新中华府缔结军事联盟。过几天我们有商船去那儿,你们可以同行。”

“亲爱的艾尔,今天过得怎么样?”爱蜜丽以爱恋的目光看着王二,她还故意在称呼里加上了形容词。她想:这下你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王二吞吞吐吐地答道:“我很好……真的很好!嗯,爱米粒,我……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她的心开始剧烈跳动。说你爱我,说你爱我!她在默默地念叨。其实,自从认识王二的第一天起,她就对他颇有好感。他来自远方那充满神秘色彩的国家,他为人刚毅勇敢,勤劳能干,他说的话也十分有趣,这些品质远远胜过了那些高大英俊的同村人。可不知为什么,他在爱这方面根本不会表达!

“还是呆一会儿再说吧。”王二又一次退缩了。爱蜜丽好生失望。

她提起水桶,说:“我要去河边打水,我们一起去吧,你有什么话慢慢讲。”

王二耷拉着脑袋,跟着她走向河边。他在心里一个劲地骂自己无能,很明显小仙女对自己很有那个意思,自己对她也一样,可这事怎么启口呢?这里为什么没有媒婆!王二觉得自己不算是一个胆小的人,可每当看到那双大蓝眼睛,勇气就全没了。怎么办,怎么办?

不一会儿,爱蜜丽已打完了水,可王二还是沉默不语。她将刚提起的水桶又放回原处,命令式地问:“说吧,什么话?”

王二避开她的目光,低头道:“爱米……爱米粒,我想送……送你一样东西,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是什么?”

王二拿出了他的大明护照放在她手中。爱蜜丽的心一动。尽管这不完全是她所期待的,但也算是个很大的表示。她激动地喊了起来:“你当真?这么高贵的丝巾,别说在这儿,即使在欧洲也只有公主才有啊!”

“公主算什么?你……你是我的小仙女,你……你是我的一切……”王二的话嘎然中止。爱蜜丽那双火热的嘴唇已封住了他的嘴,还有更火辣的什么抵住了他的胸膛。王二顿感呼吸急促,但又觉美妙无比,他伸出手搂住自己的小仙女,两人双双落入了哈得孙河畔的野花丛中……

〖注9〗帆船在侧风或顶风中航行时,其动力来源是由伯努利效应在船帆上产生的推力(类似于飞机机翼的升力),这与顺风航行时作用于船帆的正压力完全不同,因此一艘帆船能在不同风向中运动自如是对帆船设计和水手驾驭水平的一种肯定。就传统造船工艺而言,欧洲的软方帆适合顺风航行,但它在顶侧风中的效率远不如中国的硬骨帆和阿拉伯的斜三角帆。此外,欧洲在船体制造方面也有许多落后于中国的地方。但是进入十七世纪后,荷兰人经过反复研究与提高,所造帆船集各家所长,一跃成为驰骋世界四大洋的“海上马车夫”。

〖注10〗十六世纪马丁·路德宗教改革以后,欧洲出现了许多新的基督教教派,加尔文教也是其中之一。新教徒立即遭到罗马天主教庭和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的残酷迫害,新教(中文习惯称“基督教”)与天主教由此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注11〗尼德兰即前文中王二听爱蜜丽说的“乃得来”,这是荷兰国的正式称呼,意为低地。而“荷兰”一词源于该国最大一省的省名,常常也被用来泛指整个国家。历史上,西班牙国王曾以神圣罗马帝国的名义对荷兰人民实行残酷统治和宗教迫害,为此荷兰人进行了长达近一个世纪的民族独立战争。西班牙最终兵败,被迫承认荷兰的独立,一个没有王权专制的荷兰共和国由此而诞生。长期被西班牙占领的尼德兰南方则渐渐地演变成了今日的比利时。

上篇第五章治国大计  公使们终于抵达期待已久的欧洲“另一国”。这里白雾飘渺,城内的尖顶教堂和高大建筑物如同幽灵一般时隐时现。

“欢迎新中华公使来访伦敦!我奉英格兰国王之命带你们去王宫。”

“那就有劳这位英格兰大人了!”张公使向在码头等候他们的英王代表作揖答谢。

这天,伦敦街头热闹非凡,许多人抬着船模一边游街一边模拟海战,围观市民连声喝采。

“今儿怎么这么热闹?”张国利好奇地问。

“今天是先王伊丽莎白的生日,他们正在庆祝的是‘辉煌的八八年’。”

“辉煌的八八年?”

“对,”英王代表答道。“1588年西班牙集结了一百二十五艘战舰入侵英国,朝中许多人主和,但伊丽莎白女王毅然决然地主战。英国皇家海军以其凌厉的火炮和灵活的战术,以少胜多,把那支所谓的无敌舰队打回了老家!”

张公使心中暗自庆幸,没想到这英格兰也是个强国,我们还有希望!

在伦敦西郊威斯敏特的王宫内,张国利面见英王查尔斯。新中华公使献上彩帛和细瓷,英王喜不胜收,立即回赠了一套印有皇家族徽的铁甲。双方相互恭维了一番,气氛热烈。

张国利见时机成熟,马上进入正题:“英王陛下,我们新中华公使团这次来访的目的是想与贵国缔结军事联盟,以抵抗我们的共同敌人--西班牙。”

“公使先生,军事联盟一事涉及的细节问题很多,我们以后可以慢慢谈。”英王不紧不慢地回答,“我们现在能做的是打通商道,增进贸易。你们不是要抵抗西班牙吗?英国可以拿武器来换中国的丝绸和瓷器。此外,英国传教士还想回访新中华府,为贵国人民传播基督的福音。”

张国利一听心急如焚,看来最后的希望也要落空了。“英王陛下,我们不远万里来到欧罗巴,为的是与贵国结盟共抗西班牙,其他事都可以等,但这件事不能等!”

查尔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顿了顿,继续以平静的口吻说:“公使先生初来乍到,对我国不熟,还是先走访一下再说吧。”

张国利见英王不肯让步,只好作罢。其实,查尔斯早已从荷兰人那儿得知新中华公使团的来访目的,为此他与大臣们反复商议有关决策。大家一致认为,昔日不可一世的西班牙帝国现已夕阳西下,反西班牙并不重要,况且目前英西之战的目的是为日后的外交谈判赢得筹码,与新中华府缔结长期军事联盟会造成外交上的不利局面。但是大臣们又认为,英国决不可怠慢这支公使团。很明显,英国今后的对手将是盟国荷兰!而荷兰人一直垄断着远东贸易,英国如能打通直航新中华府的航线,便可避开荷兰人控制的东印度群岛而买到中国特产。

以后几天,查尔斯特意安排了一系列参观活动,如参观皇家造船厂、火药工厂、兵器作坊等等。这些原本是国家机密,但是为了吸引中国人与英国做贸易,显示一下英国的拿手绝活是必要的。

一开始,公使们因结盟失败而垂头丧气,但是看了那些英国工厂后,他们的精神为之一振。没想到这个原来连名儿也不知的欧罗巴小国竟然在制造业方面如此发达!一到晚上,各行代表们不顾劳累,埋头作笔记,写下白天的所见所闻。仅几天工夫,每个人的笔记册都已写得满满的。

一个振兴新中华府的计划慢慢地有了轮廓。张国利认为,既然英国坚持不肯缔结军事同盟,与英国人做贸易买火器是必要的,但是靠一味购买显然不行,新中华府的能工巧匠们必须模仿着造出同样的火器、火药以及机械工厂。这个计划从长远看比结盟更为有效。

这天,爱蜜丽起得特别早。父亲要进城购物,她一早便作好了一同进城的准备。见到王二,她头一句便是:“亲爱的,你看我今天的打扮能进城吗?”

王二抬头看了一眼整装待发的爱蜜丽,差点没晕过去。堂堂大明护照竟然成了她的包头巾!但仔细观瞧,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头包蓝花丝巾,衣着白色长裙外套一件蓝色束胸小马甲的爱米粒宛若……还有什么?……天仙!

“城里每个人都会羡慕你的!”王二答道。

“但愿如此。”爱蜜丽随即送给他甜甜的一吻。

她欢天喜地地坐着小船出发了。王二伸长着脖子踮起了脚,目送着小船远去。此时,河面上又飘来了那熟悉的声音:“亲爱的,我不久便会回来的。别忘了挤牛奶……还有喂鸡!”

爱蜜丽不在家的那几天,王二象掉了魂一般。他不知一天去挤了多少回牛奶,奶牛似乎有意见了,一个劲地哞哞。每天,一有过往船只,他便跑到河边翘首远望,希望能看见那熟悉的身影,但每次都失望而归。好多天过去了,依然没有爱蜜丽的踪影。王二真的急了,要是知道那个城在哪儿,他一定赶进城去找。

一连几个夜晚,他梦见爱蜜丽推门进屋,可睁眼一看,屋子里依然空空如也。一天夜里,屋外真的有脚步声!王二一跃跳下床,跑出自己的房间。迎面撞上的却是爱蜜丽的老爸,他是独自一人回家的。

“艾尔,快……快跟我去,爱蜜丽出事了!”

公使们站在英国乡野一条宁静的小河边,迷惑不解。“英格兰大人,我们今天来郊游吗?”

“不!”英王代表笑道,“先生们看到那座小桥了吗?此地以那桥为名,称剑桥,我们今天参观的是一所大学。”

“大学?大学为何物?”公使团成员面面相觑。经过国王代表的一番解释,有人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英国的翰林院设在乡下!”

剑桥大学的代表向公使们介绍了大学的课程设置,许多课程都与基督教有关,大部分教师本人也是教士。中国代表便选择了一些与宗教无关的课程教材和校内学术刊物翻看,他们原以为能从中认出一些熟悉的插图和公式,可摆在眼前的如同天书,深不可测。经过校方人员的反复解释,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些学科的名称:几何原理、天体运行、动物解剖等等,在场所有人都是头一回听到如此陌生的名词。

公使张国利此时坐在一旁一语不发地翻看一本低年级数学教材,他边看书边用随身携带的算盘演算。突然,他一拍算珠站了起来。“妙,妙不可言啊!”

“张大人,您在说什么?”随从们不解地问。

“你们看,”张公使激动地指在书中的一个公式说,“这……这就是《九章算术》中方城谜题的答案啊!如此简练,如此精确,了不起,了不起啊!”

用今天的话说,那其实是一元两次方程的通用解。土木工匠出身的张国利清楚,此类问题在建筑设计时有时会遇到,在中国只有精通算学的高级工匠才能凭着技巧来解题,即便如此,能不能解题并没有保证。没想到这么高深的东西,在欧罗巴却早已成了教科书上的基础知识,难怪英国出了这么多的发明家和技师!

想着想着,张大人刚才的高兴劲儿消失了,一种不安的感受萦绕在他的心头。几天前拟定的那个治国大计有一个明显缺陷,那就是靠一味模仿只会永远落后他人一步!我们必须要有自己的技术学校,要有自己的大学,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是,连我们这些“有识之士”都一无所知,谁又能担当学校老师一职呢?

这天,公使们来到伦敦市内的圣保罗大教堂参观。该教堂的尖顶高达四百多尺,堪称英国建筑业一绝。可步入教堂,里面却昏暗无比,感觉压抑,再加上布道者那单调难懂的声音,更是催人入睡。连日颠簸劳累的公使团成员刚一坐下便纷纷进入梦乡,张国利此时也觉得眼皮沉重,头在慢慢地往下沉……

象是一道闪电划空而过,他忽然圆睁双眼。眼前那昏暗的教堂仿佛金光万道,这……这就是新中华府的未来!

王二跟着老伯几经辗转,最后来到新阿姆斯特丹镇监狱。他的那个朝思暮想的“小仙女”就缩在牢的一角,原来红润的双颊已变得惨白,蓝色的大眼外多了两圈黑框。

“我的小仙女,出什么事啦?”

爱蜜丽一见王二,便扑倒在他的肩上,不停地呜咽。“他们……他们说我偷了中国公使的财物,我怎么解释……也……也没人信。”

原来是那大明护照惹的祸!“我去找他们解释!”王二说完就要走。

“不,这事只有总督说了算。”

“好,我去找总督!”

爱蜜丽不放心地拉着他的手说:“与总督说话可要留神啊!”

“放心吧!”王二大踏步走出牢房,他心里说:我又不是那总督手下的红脸毛夷,怕他个球!

他在别人的指点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总督官邸。官邸外那扇黑沉沉的大铁门紧闭着,夜已很深,街上寂静无声。

“铛铛铛,铛铛铛!”他使足了劲敲击铁门。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睡眼惺忪的侍者打开门,语气生硬地问:“你是谁?”

“我是中国公使,想见总督!”

“中国公使团早走了,你少来胡闹!”说着,侍者便要关门。

王二一把推住铁门,大声说:“你不长眼吗?看看我,我长得象你吗?我不是中国公使是谁?”他加重了语气,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头还仰得老高。

侍者瞟了王二一眼,灰溜溜地回到屋里。又过了好大一会儿,一个身穿睡袍的人出现在门口,他正是总督密努特。

总督冷冷地说:“你长得象中国人并不证明你就是中国公使,你能说出公使团其他人的模样吗?”

“当然!那位正使身高与我相仿,长着双小眼睛,长圆脸,嘴下一缕短胡;副使是一位高大的将军……”

“鸭,鸭!”总督边听边点头。

“……还有那个喜欢眨眼的小子是挑行李的。”王二差点再加上一句“和我一样!”

密努特一下子变得激动异常,“先生真是公使团的人!请进,请进!”

“总督先生,请先放了我的朋友吧!”王二心中只惦记着爱蜜丽。

“当然,当然。”总督连忙向侍者吩咐了几句。

王二被带到羊毛地毯铺地的客厅中,密努特从酒柜里取出一瓶上好白兰地,自己一杯,王二一杯。此时,他的脸上仍然带着惊讶。

“真是奇迹啊!我以为那些中国公使再也不回来了呢。”

“我不知道公使团去哪儿了,我是在树林里迷路掉队的。”

密努特十分理解地点点头。“在那片大树林里的确容易迷路,别说先生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就连我这个当总督的都不知道我的村民躲在树林的哪一头?”说完,总督自己先笑了起来,他说的自然是玩笑话。

王二煞有介事地解释说:“村民们不傻,躲着您才能免交所得税嘛!”总督笑得更欢了。两人边喝边聊,象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王二的脸因喝了酒变得通红,与那红脸总督倒有一分相似。

“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句,”总督边说边满上了王二的酒杯,“先生您在公使团里任什么职?”

王二一愣。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他接过酒杯猛喝一口。烈酒直冲脑门,他觉得有点飘飘然,便脱口而出:“翻译,首席翻译!”

“原来如此!”总督一捶桌子,恍然大悟一般。“难怪公使团带来的那个翻译水平这么差,要是翻译先生您当时在场就好喽!”

“自然,自然!”王二憨笑道。

说话之间,爱蜜丽裹着一条毛毯,被人带进了客厅。大明护照已还给了她,现在仍包在她的金发上。

一见爱蜜丽,总督神色尴尬地说:“十分抱歉,小姐,我冤枉你了。这二十吉尔德就算是我的补偿吧!”侍者随即递来一袋沉甸甸的银币。

“哦,还有一件事。”总督接着说,“我这儿正需要一位象翻译先生您这样有才干的人,要是先生不介意的话,就请留在我的总督府工作吧!”

在总督府任职,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目标啊!爱蜜丽心想。可是,我们村离城那么远,来往不便,以后他还会记得我这个农村小姑娘吗?

“多谢总督先生。”王二答道,“可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家,就在那片先生您也找不到路的树林里!”

查尔斯国王又一次盛情款待了新中华特使。这次公使张国利一改初衷,爽朗地接受了英王的所有建议。英王大喜,立即派人组织了一支传教士团,让他们与公使团一起乘坐他的宠舰--皇家亲王号回访新中华府。

公使团在伦敦市民的欢呼声中踏上了归程。此时此刻,每个人的心情都犹如大海的波涛,起伏不平。离家两年多了,出发时他们肩负着有关新中华府生死存亡的重任,踏遍千山万水,远涉重洋;归途时尽管没有实现结盟愿望,但每个人的口袋里都已装上了更为强大的武器--知识!

上篇第六章婚礼  “爱蜜丽,爸有件要紧事跟你说。”下午早早回家的老伯一进门便将女儿拉到了一间小屋,并关上房门。“告诉我,你是不是已同意与那艾尔结婚?”

“鸭!”爱蜜丽紧张地点点头。她知道与异族通婚在这儿绝无仅有,父亲反对也是在情理之中,这也就是她一直将此事瞒着父亲的原因。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先告诉我和你妈?”

“爸,请……请听我慢慢解释……”她的话语变得有些吱唔。

老伯笑了笑。“艾尔这小伙子能干又善良,我其实挺喜欢他的。”

“真的?”她的眼中忽然放出了希望的光芒。

“只是有两件事你必须知道。”老伯严肃地看了女儿一眼,继续说:“第一,我去问了村里的牧师,他说艾尔必须先入教,他才可以为你们举行婚礼。这第二件……”

“这么说,你同意了!爸,我爱你,我爱你!”爱蜜丽未等父亲说完已扑了上来,在他的脸上反复亲吻。

“好了,好了。”老伯笑着推开了女儿,“还有一件事更重要。以后你们的孩子长得可与你我不同,他们在这儿生活可能会遇上些麻烦,这事你仔细考虑过吗?”

爱蜜丽略带羞涩地摇了摇头。她想了想说:“爸,你放心吧。我与艾尔的相遇是上帝安排的,我们的孩子已得到了主的赐福,他们将来一定会有好命运〖注12〗。”

老伯满意地朝着女儿微笑。“我和你妈祝你们生活美满幸福!”爱蜜丽又一次扑倒在父亲的怀里。

郑福海站在皇家亲王号甲板上,观看第一百四十次日出。这一路上,除了巴西海岸的一场风暴外,一切平安无事。

“合恩角!”头顶上的了望水手忽然大喊。顷刻间,所有船员都紧张地忙碌起来,有收帆的,有拉绳的,有捆扎货物的,有人甚至爬上了高耸的船桅,将桅杆截短一半以增强船的稳定性。

“有这个必要吗?”郑将军问英国舰长。

“当然!”

此时,舰上所有闲散人员均已被赶下了船舱。郑将军好奇心大起,一再要求留在甲板上。舰长勉强答应。

可一连几天,什么异常情况也没发生。正当郑福海百无聊赖地想回房休息时,天边刮起了呼啸的狂风。远处那铅灰色的阴云下出现了一条白线,紧接着是两条,三条……越来越多,越来越近。郑将军终于看清了,那哪是白线?眼前出现的是五丈高的滔天巨浪!

盛行于南纬四十多度的西风咆哮着扫过浩瀚无垠的南大西洋、南印度洋和南太平洋,最后一头撞上了南美洲的安第斯山脉,大风被迫南折,挤过火地岛与南极洲之间的德雷克海峡,搅起冲天巨浪。而合恩角地处火地岛的南端,在风浪中首当其冲。

墨绿色的浪峰迎面扑来。就在船马上陷入漆黑的浪谷时,千余吨的船身被一把托上峰顶,然后猛地从另一侧摔下。船身剧烈摇晃,嘎嘎作响。还没等船员们缓过神,又一个大浪翻滚而至……

浓云怒涛吞噬了天上的日月星辰,也冲垮了船员的意志和勇气。他们整日整夜地躲在阴冷潮湿的船舱内,不停地战栗,不停地祈祷。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当闪着粼粼波光的太平洋终于展现在眼前时,大家禁不住跑上了甲板欢呼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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